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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鹤兰雪 15494 字 6个月前

七月,二丫出嫁时,全家都很高兴,而三丫也在这些欢快中,好似找回点往日的心神,瞧着不再那么木讷呆滞。

阿莴便欢天喜地同家里人,看着二丫出嫁,而后她忍不住提起笔给江庭雪写信。

也是提笔写信,阿莴才恍然记起,江庭雪离开平隍村已有一个多月,不知为何,她竟很想念江庭雪。

这样坏心眼的一个人,她怎会想念呢?

他老爱欺负她,她怎会想他呢?

阿莴气哼哼,在信里问江庭雪,家中的事可忙完了?何时回平隍村?

又对江庭雪道,她家里的事如今已经忙完,二姐顺利出嫁,三姐也平安无恙待在家中,言下之意,是让江庭雪快些来接她。

阿莴红着脸,在信里最后又写,她即将满十六岁了,她陪二丫去挑喜服时,瞧见匹料子很好看,她很喜欢。如果江庭雪下个月来,他们可以一道去看看那匹料子。

这话的言下之意又是,阿莴看中他们成亲的喜服料子了。

若江庭雪真陪她过今年的生辰,她便也投桃报李,亲自为他做喜服好了!

阿莴满怀欣喜地寄出了信,又开始如往日一般打理家中的活,顺带着每日期盼江庭雪来接她。

第124章 【VIP】

八月中秋节前,镇上传来个消息,俞家案子判了,所有涉案人员都要明年秋后问斩。

三丫冲着俞家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口水,“呸!坏事干尽的人家,都死了才好。”

阿慧却很发愁,觉得三丫名声这般出去了,以后再难嫁人。

三丫木着脸,帮阿慧收拾货物,“还嫁什么人,我就留在家里好啦。咱家都是女孩,阿娘还怕家里往后不会冷清?”

“等四妹、五妹、六妹全嫁出去后,阿娘就知道,还是留着我好。”

阿慧被三丫这些话逗得笑出声,又苦着脸摇摇头,叹气不已。

天下哪个父母愿意把女儿留在身边,真是,唉!

八月初十之后,阿莴也已满十六岁,很可惜,江庭雪始终不曾出现。

阿莴有些失落,每日总会去隔壁江家里坐一会,夜里也越来越思念江庭雪。

平隍村的日子普通而宁静,日子一天天的过,阿莴便在期盼江庭雪过来接她的日子里,每日都去村口守一会,看江庭雪的马车到了没。

然而八月过去,晃至九月,江庭雪还是没来。

阿莴开始等得心焦,时不时去镇上找邮驿问信,每每都失望而归。

直到九月初八的这一日,敏行风尘仆仆赶到平隍村,见到阿莴。

他忠实地把江庭雪交代给他的事,好好完成了,而阿莴听着敏行说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只觉天都塌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阿莴厉声问着敏行,眼眶却红了。

敏行低垂着头道,“郎君说姑娘家世登不得台面,江家不能容许姑娘进门,他便也不想再坚持了。”

这些日子,江庭雪迟迟不来,原是因为他不愿娶她了?

此事犹如晴天霹雳,将阿莴当场击中,近乎击碎她的心。

“他真这么说的?他不是早就知道我家如何?他早做什么去了?”料不到江庭雪竟会负了她,阿莴眼眶一下溢出泪水,哽咽出声。

三丫却气得操起把扫帚就打敏行,“你们这些富贵家的哥儿,就是爱欺负人。合着穷人家的姑娘,就该被你们糟蹋!”

“三姐!”阿莴泪流满面,抬手拦住三丫,“他既不愿意,那便罢了,我也不会再跟着他。”

她看也不看敏行手中的玉扳指,抬手一指家门,“你回去告诉江庭雪,让他往后,滚得越远越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此生我绝不会原谅他!”

敏行低着头,慢吞吞走出屋门,一出阿莴的家门,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真是天杀的,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家主子命都快没了,还要受此冤屈!

敏行再忍不住,转身跑回阿莴家里,对着阿莴就跪下道,“四丫姑娘!我家郎君根本没想丢下四丫姑娘,他也是身不由己。”

阿莴正抱着三丫痛哭,听到敏行这话,吓了一跳,泪眼朦胧去看敏行,“你说什么?”

“四丫姑娘,你快去朱城吧,去得快,还能见我家郎君最后一面。”敏行也哭起来,“去晚了,他就要死了!”

江庭雪要死了?!

怎么回事?怎会这样?!

阿莴被这个消息震惊不已,她身子一晃,只觉一股心痛袭来,不可置信地听敏行把江家的事,从头到尾说完。

阿莴这次大哭起来,连行囊都顾不得收拾,就跑出门,“三姐,我要去找庭雪,你跟爹娘说一声,我去送他最后一程,就回来。”

三丫急得跺脚,“怎么总叫我遇上这些难事!你一个人,怎么去面对这种事啊!这事也不能告诉爹娘,不然他们定也要乱了心神,追着咱们去朱城的!”

三丫说话间,急得进屋,一边匆匆忙忙收拾行囊,一边对五丫道,“五妹!你跟爹娘说一声,我陪四妹去朱城玩,很快就回来!”

五丫正陪着六丫在后院里玩,不曾听到前院里发生的事。

她听到三姐这话后不高兴了,撅起嘴道,“你们每次都能出门玩,就留我和六妹在家,哼!我会跟爹娘说的。”

三丫陪着阿莴,与敏行一路昼夜不停地赶往朱城。

阿莴到朱城的时候,已是十月末,天开始变冷,朝中关于斩杀罪臣的判决,还是未下明令。

先前原本传出消息是明年秋后问斩,但新帝登基后,这桩案子却又暂时搁置下来。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先帝刚离世,而新皇登基之际,忙于各种政务,不能此时行刑。

但明年秋后问斩一众罪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莴到朱城时,全然不懂朱城此刻的形势,只听到坊间种种传言,心急得不行,就想四处去打听江庭雪的案子。

她人生地不熟的,幸亏有敏行在身边,总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也是这一次,敏行带着她去认一下江家原先的家门,看着大门上被贴起来的封条,敏行一时也难过不已。

阿莴焦急道,“敏行,可能找官爷问问,咱们给点银子也行,让我先进牢里看看庭雪哥哥,行吗?”

敏行道,“这件案子是大案,郎君所在的牢狱是重狱,闲杂人等进不去。”

尤其出了包连强闯牢房探望江庭雪一事后,牢狱的门,如今是管得更严了。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庭雪的娘子,这样子能进去吗?”

阿莴话刚说完,三丫急得抬起手,一把捂住她嘴巴,“你算个什么江家媳妇,你一未过礼,二未同他成亲,你上赶着去认这事做什么?”

敏行却苍凉地笑一下,“我家郎君不会认姑娘是自个娘子的,四丫姑娘,咱们先租家宅院,慢慢找机会吧。”

敏行对江家此案毫不抱希望,只是想着,起码,起码等他家郎君上刑场时,还能见到四丫姑娘最后一面。

敏行就此找了家宅院,阿莴与三丫一同住了下来。

在朱城有了落脚之地后,阿莴便开始了跟着敏行去各官府门前看告示,打听消息。

可惜,如今江氏一案是烫手山芋,无人愿管,一得知阿莴是来打听这案子的,衙差们都不耐烦,只道不知,便驱赶阿莴离开。

阿莴每日愈加不安,夜里睡不好,连饭也吃不下,三丫急得上火,“你吃啊,你不吃,自个病倒了,还怎么为江公子想法子?”

阿莴摇摇头,“真的吃不下,一看见饭菜就恶心难受得慌。”

“再恶心难受,也得吃啊!”三丫道,“你不吃,明日突然就能见江公子了,你没力气,怎么走得进那牢狱里?”

阿莴沉默一会,端起碗筷,“三姐说的对,我吃。”

她努力塞着米饭,却突然放下碗筷,急奔向后院,一手撑在门上,低头就干呕起来,三丫见此抹泪,“怎么办,你都急成这样了。”

阿莴吐完饭菜,返回来坚定道,“我吃,我一定吃饱饱的,我还得为他想法子!”

阿莴就这样每日都去牢狱前打探消息,四处问这桩案子,可惜一连半个月都没消息。

她却不料,她这般四处打听消息一事,却传到了侯争鸣的耳里。

“有一小娘子在四处打听江家案子?”侯争鸣今日在衙里,听到同僚说起近日趣闻,他心头却咯噔一下。

直等散了衙,他再坐不住,急急赶去同僚说的地点,果然瞧见个熟悉的小身影,正疲惫地坐在一街屋檐下,茫然看着面前的路。

那是阿莴,阿莴果然来了朱城。

侯争鸣瞧见阿莴,忍不住就想去喊住阿莴,可他如今羞于见到阿莴,只得站在一侧远远看着。

很快,三丫回来,带着阿莴离开,这天色也晚,想是阿莴今日打听到这结束,要回家了。

侯争鸣一路远远跟着,直看到阿莴如今住的地方在哪,这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向朱婄惜打听朱家有无关系,可以放人进牢狱中探望罪人。

朱婄惜却敏锐察觉什么,转头看着侯争鸣道,“你但凡有些骨气,就别忘了当日江庭雪如何伤你的,如今他那儿缠着案子,聪明些就别主动靠上去。”

“我不过问问,咱家有没有什么门路,能让人进去探望一下,又没说要帮着此案。”

“我家能有什么门路。”朱婄惜冷笑道,“我父亲如今已赋闲在家,哪里又能帮你这个忙,我倒是奇怪,你这么上心江家这案子做什么?别是为了什么人才上心此案。”

“你这,你这话说哪去了。”侯争鸣刚否认一句,朱婄惜下一句已追来,“我不管你在外头要如何,总之,这件案子,不许你用我家的关系去走动,咱家现在离这案子越远越好。”

“好,好!”侯争鸣被朱婄惜这般说道,也生了恼意,站起身就离开了屋子。

不用朱家关系,他一样能帮到阿莴!

次日,侯争鸣就开始挨个打听自己的同窗故友,看有没有能帮到阿莴的。

侯争鸣原先的思路是,帮阿莴得到一个探监的机会,可众人一听此事,全都纷纷摇头。

还是一位同僚提醒了侯争鸣,“你这个节骨眼去拜托此事,谁都不会帮你的,你何不想想别的路子。”

侯争鸣苦恼道,“我还能想什么别的路子?”

“新帝即将巡街,你实在想探监,不如到那一天看看有无机会。”

侯争鸣听得眼前一亮,往另一路子上去想。

还真有个让侯争鸣打听出来的关系,他曾经书院的一位同窗,李风蓝,如今在殿前班任禁卫军士,虽然侯争鸣与此人关系不熟,但为了能帮到阿莴,侯争鸣还是愿意一试。

然而李风蓝听到侯争鸣的来意,却很困惑,“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呢?我不过一个小小护卫。”

“你就,你就到时候看那小娘子,看她有何处需要帮忙的,帮她一把就好。”侯争鸣双手作揖,朝李风蓝行了个大礼,“大恩不知如何言谢,先谢过李兄。”

新帝登基,即将巡街。

阿莴万万没想到,这一年,恰是大礼年,钦天监选了好日子新改年号,这一日,江庭耀会登基皇位,他还会乘坐五辂,从宣德门走到南薰门。

彼时敏行还在外头打探着消息,看如何能进狱中见一见江庭雪,而三丫陪着阿莴,就在府衙门前问询进牢狱的法子。

“不行咱们就敲府衙的鼓,给庭雪喊冤屈。”阿莴道,“犯事的是他父亲,不是他,他不该死。”

“阿莴,你别傻了,这是诛三族的罪。”三丫说到这,低声道,“若非他江家也是宗室血脉,说是诛三族,官家也只能诛他这一支,不然,便是他家的虫蚁,也要被捉去杀了的。”

三丫这话,吓得阿莴浑身颤抖一下,如此之言,听得阿莴只觉心痛得愈加难以言喻,眼眶又红起来。

锣鼓声却响起,随着帝王御驾出行,无数人往宣德门跑,“快去看新皇登基啊,有大象,好大的大象。”

原来今日便是新帝登基巡街的日子。

三丫一听新皇登基,还有大象看,再忍不住,她拉着阿莴就往宣德门去。阿莴满面是泪挤在人群中,想的却是,这新皇登基之下,是江家一族即将死去的亡魂。

叛乱之臣该死,可江庭雪没有叛乱,他是无辜的。

阿莴正站在人群里,一个人默默流泪,却见前方官家乘坐的五辂迎面走来,阿莴仰头望着那上边端坐的年轻帝王,她看着看着,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位帝王,竟是她年时在纣县边关的火罗集市上,遇见的那位少年郎。

当日他掉落了一个明黄的荷包在身侧,她本想提醒他,可他示意她安静。

后来,他捉住了逃跑的雪兔,还给她,还骗她说,他是路过的商队。

阿莴看着这个少年郎,不知为何,突生出股勇气。

或许是因为曾和这个年轻的帝王,有过两面之缘,或许是她曾和他说过话,阿莴那一刻,想求求这个帝王,想求他让她见一见江庭雪,行不行呢?

天武军士们拦着街道两侧的城民,阿莴几次挤上前又被推回去,她急得不行,还想再挤出去,军士却冲她吼道,“看驾头,挤什么?!”

眼见新帝即将过去,阿莴却冲不出这满街的人群,她心里愈加着急,没注意此刻面前的军士,换成了李风蓝。

等阿莴再一次不抱希望地往前挤时,李风蓝忽转过身,没注意到她,阿莴由此顺利挤出人群,跑到街上,跪在了帝王的五辂之前。

大象就在前方走着,阿莴突然冲出来,很有可能会惊吓到大象,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惊叫连连,连江庭耀也凝神朝阿莴看去。

官员急急拉住了大象。

“大胆!你个小小娘子,竟敢拦官家的车辂!”随行的官员们斥喝着阿莴,“不怕死了吗?!”

三丫在人群里也瞧见此幕,吓呆当场。

第125章 【VIP】

阿莴却抬起头,不顾一切地道,“民女有屈,想求陛下做主,恳请陛下允我陈述。”

江庭耀盯着阿莴的脸,想起来这个小娘子是谁,他懒声道一句,“哦?”又看着阿莴问,“你有什么冤屈呢?”

“民女之屈,太过冗长,一时说不完,请陛下允准,看在当日荷包的份上,允民女上前陈述。”

“哗”的一声,阿莴这话却很有些歧义,令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荷包?什么荷包?

此娘子竟与新帝有赠荷包之缘?

所有人都呼出一声,纷纷关注起这小娘子,官员却由此愈加怒喝,“大胆!你竟敢如此戏言陛下,来人,将此女拖出去!”

侍卫们迎上来,扛起阿莴两臂就要将她带走,阿莴不肯,身子直往后退,扭头哭着对江庭耀道,“陛下,陛下,求你允我上前陈述冤屈,我必此生吃素,为陛下祈福”

侍卫们已拖着阿莴进到人群里,江庭耀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阿莴被拖离开街道,他用不着去听阿莴的话,她不是江庭雪的人吗?

当日她戴着的那块玉,是江家的玉,他瞧得清晰,这小娘子若不是江庭雪的人,怎会跟着江庭雪去纣县?怎会戴着江家的这块玉?

江庭耀知道阿莴现在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只是,她既然是江家人,为何她没有被捉入狱?

江家媳妇也该下狱,除非,小娘子还未过门。

江庭耀懒懒想着,不打算再理会阿莴那儿,岂料车辂才走几步,人群里再次发出哄闹声,“哎,小娘子昏倒了,昏倒了!”

“今日是好事之日,你们怎能这般对一个小娘子?!”

“快送她去医馆啊!”

江庭耀皱起眉,转头看向人群,看阿莴忽然晕倒在那,他抬起手,命人将阿莴带下去。

阿莴醒来的时候,瞧见自己躺在一处宫殿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昏了过去。

她明明还在挣扎着,恳请新帝允准她的请求,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身子一时有些受不住,因此昏了过去。

阿莴看着这陌生的地方,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在这儿,大殿里一侧书桌前,已响起道威严的嗓音,“你当街拦住朕的车辂,有何冤屈陈述?”

阿莴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慌张转头去看,这才看到,江庭耀正坐在那儿,低头批阅奏折。

阿莴又惊又怕又惧,她几步站起来就跪到江庭耀的桌前,给他磕头道,“民女说了谎,民女没有冤屈,但是,民女确有一事要陈述,有冤屈的是另一人。”

阿莴说到这,急急就道,“民女是江家儿媳,夫君江庭雪,是此次朝中之乱的贼臣,江容瀚之子。”

“此次我夫君被家事牵连,锒铛入狱,可他一不曾参与政乱,二曾于天下有恩,民女想求陛下,看在我夫君如此为大沅的份上,饶他一命不死。”

“不曾参与政乱?有恩于天下?”江庭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不曾参与政乱?”

“因为,这场窃国之乱时,我夫君*人还在纣县赈灾,而后他陪我归家,等他回到朱城时,已是七月,那时候,此乱已起,他并不在其中。”

江庭耀听到这忍不住笑起来,“小娘子,你以为,未参与罪臣一案,他就能逃脱开罪了?他江家犯的是谋逆窃国之罪,他既为江家人,便该同受牵连。”

阿莴听到这,吓哭出声,“可江庭雪,他一心都是向着我大沅安宁的,他不曾入仕,却还为我大沅边关安危着想,他是好人呀”

江庭耀听到这又问,“你说他有恩于天下,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阿莴抬手抹掉眼泪,急声就道,“去年大沅旱情,之后蝗灾,原本势态可以挽回,是奸相罗约,故意压住此事不报,才导致流民起势。”

“从纣县开始,流民一路往南暴动,而匪贼趁此行祸,天下眼见大乱。”

“先帝得知此事,命各位大人们下来赈灾,我夫君并无官身,但受他父亲命令,跟随朝中大人洪运一同北上,参与赈灾。”

“我们率先抵达吴县,吴县的地方官唐大人,却伙同当地豪绅势力,并不真的赈灾,只坐等朝廷发粮。我夫君见此,恳请地方禁军帮忙,又自己一人去同当地豪绅谈判,最终说服豪绅捐粮捐被,解了此难。”

“而这期间,朝廷粮库已空,并未下发赈灾物资,全是我夫君周旋其中解决此事。”

“我们此后一路往北,抵达纣县,纣县当地却早已人间地狱,山贼横行,肆意拦截抢杀路过的商队,死伤无数。”

“我夫君为护当地流民,再次请禁军出兵镇压山贼,又孤身向军营借粮赈灾。”

“呵”江庭耀听到这,忍不住笑一下,“好个江庭雪,他还敢打主意在军粮上。”

“军粮有限,边关将士也要保住补给,而纣县附近的百姓,见到纣县有粮,全部蜂拥过来,人数多达两万。”

“我夫君见此,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便想出来个法子,去向火罗国借粮赈灾。”

这一段事的细节,是江庭雪在每个夜里,同阿莴亲热后,抱着她一点点说的。

那时候阿莴很讨厌江庭雪,只听不语,此刻,她说起这些事,不知为何,心口满是心酸,愈加地想念江庭雪。

江庭耀原本津津有味地听着,听到最后,越听面容越严肃。

他听完后,忍不住问,“所以,当时,朝廷的物资,直到现在都未送达到纣县百姓手里?而纣县百姓当时尚有两万余人?”

“不错,是工部侍郎朱远也,朱大人来了告诉我们,我们才得知,原来朝中竟有大人,谎报赈灾一事,让所有人都以为,朝廷物资,已经送达到纣县一带。”

阿莴急声道,“这样的官员,宁愿放弃上万百姓的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政绩。而我夫君,一个身无官职之人,宁可冒着性名危险,宁可在火罗国赌一把,也要把粮食带回来给纣县百姓。”

“两万人,那是原本该在这一场冬日里死去的两万人。”

“陛下。”阿莴眼眶含着泪水,“我夫君救了两万人的命,又因为安定了纣县的民心,所以流民们开春之时全都纷纷返回纣县,耕种春粮。他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这个份上,您能不能饶他一命?”

江庭耀沉默片刻,却道,“他把能保命的玉给了你,你应该也知道他的选择了吧?”

什么玉?

阿莴听到这话却是一愣,很快,她想起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

阿莴慌慌张张把玉从衣领里扯出来,问江庭耀,“陛下,您是说这块玉?您是说,这玉能保一个人的命?”

江庭耀微微扬眉,怎么,这小娘子不知道这件事?江庭雪没和她说?

江庭耀道,“江庭雪没与你说过吗?此为不死玉,乃我朝开创之初,太祖赠给后人的免罪玉。”

不死玉?这是什么意思?

阿莴还不明白,江庭耀耐心给她解释,随着这些解释,阿莴逐渐看到希望。

她急急摘下这块玉,高举地起来就道,“陛下,我,我拿这块玉,换我夫君一条性命,行不行?”

她又道,“我不要此玉了,陛下,我想拿它抵江庭雪的罪名,行吗?”

江庭耀又扬扬眉,“你应该知道你公公江容瀚所犯的罪吧?即是说,这一支江家人,势必要被株连,怎么,你宁可拿这块玉换你夫君的命,也不愿要它,换你儿子的命?”

阿莴听到这话,愣在那儿,儿子什么儿子?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江庭耀,江庭耀却反应过来,他道,“难道,你连自己怀有身孕一事,也不知晓?”

怀有身孕什么?!

她怀有身孕了?!

阿莴大吃一惊,急急低头往自己肚子看去,她忍不住放下举玉的手,又抬起一手按在肚子上。

她,她怀有江庭雪的孩子了?

她肚子这里面,已经有个小人儿了?

这是何时的事?!

阿莴眼泪一下溢出,她知道,她刚得知这件事,很快就要失去这件事了。

她的孩子也是江家人。

阿莴抬起头,哽咽道,“我要换江庭雪的命。”

孩子没了,总能再有,江庭雪的命却只有一次。

江庭耀沉默片刻,最后道,“你说的事,朕会去查清,江庭雪暂时不会有事,你也回去好好养着身子吧。至于此生吃素,倒也不必,既是有孕的妇人,还是吃好些的好。”

“但朕要你明白一点,朕不会因为任何人说的任何话,而放过谋逆之臣。”

阿莴知道江庭雪暂时不会有事了,她以为是这块玉的原因,连忙小心爱惜地护着自己脖子上的这块玉,慢慢起身离开。

“还有一事。”就在阿莴起身时,江庭耀忽又唤住她,他板起脸,严肃道,“往后在外,不可再说与朕有一个荷包的交情。”

阿莴连忙点头应是,江庭耀这才唤人进来,将阿莴带出宫。

三丫与敏行焦急地等在宫外,敏行急得就差给守卫跪下了,他真是个蠢人,怎么就放心让四丫姑娘自己去看巡街。

倘若四丫姑娘有事,他真该死了!

等阿莴从宫里出来的那一刻,三丫惊声唤道,“四妹!四妹!”

敏行更是喜出望外,一下子奔过去,二人围着阿莴就不住地问,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莴却茫然地走在路上,她一脸呆滞地看着三丫,不知所措道,“三姐,庭雪,暂时不会有事,我,我却要当阿娘了”

“啥?”

“啥?”

三丫和敏行异口同声道,二人都愣了一下,继而纷纷激动起来,“四妹,你,你竟有了身子?”

“四丫姑娘,您,您有我家郎君的孩儿了?”敏行小心万分,眼见阿莴踏上马凳,就要踩到裙摆,敏行急忙上前,帮阿莴提起裙摆,“请上马车,请慢些,仔细着些。”

小主子,这是他的小主子!他家郎君的大儿!

阿莴还在梦中一般,她直到下了马车,回了屋,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有了江庭雪的孩子,她,她要当阿娘了!

许是官家最后说的话,给了阿莴希望,又或许是那免死玉给了阿莴希望,阿莴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脖子上的玉,心神也因这块玉,安宁许多。

不管如何,她必要拿这块玉换江庭雪的命。

侯争鸣一直在宫外等候,见阿莴出来,他一路跟着阿莴,看阿莴平安到家,他才长长呼出口气,转身离开。

他当日对不起阿莴,今日为她种种,就算是他的赎罪吧。

新帝巡街,四处喜闹,原本看守牢固的牢狱,官差们也松懈了几分。

这一日包连又来到了牢狱前,求着官差放他进去探监,官差们懒得搭理这包连。

众人没想到,就在大家都以为包连自上次之事后,不敢再强闯牢狱才对,万万没想到,包连这一次趁官差不备,又一次冲进了牢狱中。

“九思!九思!我又来了!”包连没命地往下跑着,不顾身后追赶他的小吏谩骂,闯过层层台阶就冲到了江庭雪的牢房门前。

江庭雪待在这黑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已是好几个月,忽然又见到包连,江庭雪面上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吭声。

他好像没了心气,死气沉沉在那盘腿坐着,只等着自己死期到来。

包连却喘着气,将一小包吃食塞进牢里,“九思,今日外面新帝巡街,我赶过来看你。这里头都是吃的,你快拿走啊。哦,对了,里头还有一封信,是我去你家门前捡到的”

小吏们已纷纷赶到包连这儿,拽起包连就要拖他走,包连嘶喊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捡错了信,就见上头写着你的名,从平隍村寄来的,我就捡起来了”

“你们别拽我!”包连恼怒地挣扎着,与小吏争执起来,江庭雪却在听见他这话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醒神,扑到牢门前,弯腰去捡包连的包裹,抽出里面的信。

地牢太暗了,只有过道壁上挂着的一点烛光照着,能看到点周围,江庭雪颤抖着手就冲到烛光一侧,低头看信。

是阿莴的信,是阿莴写给他的!

小娘子信上话不多,但就那么几行字,却叫江庭雪心头涌上股热意,沸腾灼烧至极地漫上来,使他再次活过来一般。

她问他何时归家,说她瞧中了一匹喜服。

她意思是她在盼着他回去娶她,她想他了。

江庭雪心口急剧地继续涌上热气,缕缕缠绕着他,他知道这封信应该是阿莴早就写好寄来的信,现在阿莴应当已经听敏行说的话,心里恨着他负了她。

她现在应当已经不爱他了。

他亦知道,自己是绝无可能有生路的,父亲犯了谋逆窃国之罪,幽禁陛下,还假传圣旨,意欲谋国,更甚,意图弑君,这全是死罪,他为江家人,绝无可能逃脱。

可江庭雪这一刻突又生出股留念,很不舍离开这世间。

季将军和洪运都被关禁在家,他知道这事,但他想再试试。

江庭雪飞速看完信,冲着牢门外喊道,“乐安,你去找洪运,洪大人,还有季将军,你去找他们!”

“他们的折子很可能被人有意压了下来,你去帮他们递折子,一定要送上去,乐安,一定要将他们的折子送到陛下面前!”

彼时包连已被两名小吏扛着头脚抬出去,因着他包家的权势还在,小吏们到底不敢真的伤了包连,只得这么扛起包连往外走,包连就这样四脚八叉被人扛起,仰面看着地牢,大声喊道,

“九思,你有救了,是不是?洪大人、季将军他们能救你,是不是?!”

“九思,我会去找他们的,你等我!”

包连当日一出地牢,就去拜访季将军和洪运。

他也不知道季将军能不能救江庭雪,就连季将军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江容瀚之案,明摆着谋逆之罪。

因着季将军和洪运都被喝令禁足在家,是以其中所有之事,皆是包连跑腿。

季将军把当日边关,江庭雪发现的火罗细作写进折子里,洪运则把当初纣县赈灾的所有困难之处,重新写了一遍。

二人都郑重地将这份折子交给包连,包连捏着折子,开始托包家关系,为江庭雪谋取一线生机。

第126章 【VIP】

因着阿莴有了身孕,也不好再成日地外出打探消息,她便让敏行每日去宫门前转转,看可有新的布告张贴。

她却觉得自己窝在家中,胡思乱想着事不好,便与三丫一同商量,就在家门前的街道上,盘下了一家店铺,做小饭馆。

三丫会做饭,吃食便由三丫来做,阿莴就负责坐在柜台前收钱。

这样,她便可以每日坐在店里,听到外边最新的消息。

“大娘子,大娘子,今日宫里有了新消息。”敏行今日一回来就嚷嚷着,阿莴急忙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敏行,“庭雪的事有消息了?”

“倒不是。”敏行站在柜台前,喝下一大口水,道,“说是包家的郎君昨日被打了,因他执意递折子的事,但就在昨夜,宫里忽派出一队侍卫亲军,不知作何去。”

一听消息与江庭雪没有关系,阿莴失望地收回目光,埋头继续算自己的账,三丫却站在一侧感兴趣地问,“什么折子让那包家郎君挨打了?宫里派亲军出来做什么?这些亲军是干啥的?”

三丫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敏行能回答的,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二人聊完后,这事就像往常寻常的落灰一样,此刻又埋入沉寂里,无人再去在意。

然而这一夜晚上,皇城司静悄悄地去了季将军和洪运的家里

次日,天亮了,敏行依旧开始每日外出打探消息的生活,可惜得到的答复,始终都是案子还在审理,暂未有问斩的决定。

许是这迟迟没有定下的责罚,给了人一丝希望,许是当日新帝的话,让人觉得还有余地,阿莴莫名安心些许,每日就在店里守着最新消息。

就是可惜,江庭雪所在的牢狱,不允许人去探视。

日子一日一日过,阿莴时不时会在牢狱附近逛着,看牢狱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传出来。

随着天气变凉,阿莴又开始担心起江庭雪在牢狱中的日子。

“敏行,你今日再去问问,既然咱们不能进牢里,那能不能送些被褥进去呢?”阿莴坐在柜台前,问着一头细汗的敏行。

敏行摇摇头,“大娘子,里头不给送呢,能送的话,咱们的信,早送进去了。”

敏行说到这又道,“这牢狱就是会吓唬人哈,连只虫子都不给放进去,那肯定也不让冷风灌进去,郎君肯定冷不着,大娘子放心便是。”

阿莴听着敏行说不到点上的安慰,嘴角淡淡弯了一下。

很快,年末已至,阿莴不好让阿慧和守财担心,提笔写了信,只道自己在朱城很好,让爹娘勿忧,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有孕的事,给爹娘说一声。

说了,阿慧和守财就来了,江庭雪入狱的事就会瞒不住。

冬日的买卖做起来有些艰难,主要是太冷了。

但三丫却在阿莴这家小小的铺子里,把买卖做得干劲十足。

她似是从中找到了自己后半生的希望,什么活都抢着干,阿莴一时插不上手,只得让三姐自顾自忙着。

今日又是如此,三丫从城门出挑过担子,里头是今日行商的商队卖给她的货。

三丫咬牙挑起,就要回铺子里,她没走几步,忽有个人横到她面前,伸手就去夺她肩上的扁担,将三丫吓了一跳。

“三丫姑娘。”

一道熟悉的傻憨声音响起,三丫抬头看去,认出是胡永明,这才稍稍安下心,“胡永明,你怎么来了这儿?”

“我家打铁铺子开到了皇城这儿,我爹让我今冬来城里学管账。”胡永明说着,自顾自帮三丫挑起货物,三丫却很不好意思,“那你自去管账便是,来帮我挑担子做什么?”

“我想着咱们认识,你又是女子,这活不该给你干。”胡永明依旧傻笑着,就是不还担子给三丫。

三丫肩上一下松快,她抬手揉揉肩膀,白他一眼,“你可真是个缺心眼,上赶着帮旁人干活。”

胡永明莫名挨了三丫的嘲讽,却没有丝毫恼怒,只憨笑着承认,“我是傻,镇上人都瞧不上我,但我不坏。”

三丫有些难言地看着胡永明,胡永明虽然是模样丑,脑子也笨,倒确实心肠不坏。

胡永明便一路帮着三丫挑货到铺子里,他放下担子,转身就走,三丫过意不去,追出去问了一声,“你不进来喝杯茶,歇会再走?”

胡永明道,“我不渴。”就此离开。

他从始至终没提过二丫,也不因二丫拒了他的亲事生恼,三丫站在门前一会,摇摇头,转身进屋继续忙。

阿莴有些好奇地看门外一眼,“三姐,外头是谁?”

三丫撇撇嘴,“就是那胡永明,没想到他家铺子开到皇城这儿了。”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着阿莴两眼亮晶晶望着她的目光,三丫无奈地又道,“我去城门看了,没有张贴宫里的消息呢。”

阿莴有些失望地收回眼,她点点头,继续低头看账本。

十二月底时,阿莴身孕已有六月,她已开始现出孕肚,每日挺着个肚子,有些不便,三丫不放心,让阿莴就在家里歇息。

阿莴摇头道,“我若是在家,心里慌得很,只有在这外头,看着人来人往的,忙起来,就会顾不上想可怕的事,才不会心慌。”

三丫叹口气,罢了,这家店本也不为营生,权当给阿莴一点事做。

新的一年又将到来,敏行这一日却折了一束梅花进店里,一进来就道,“可吓死我了,死狗,不就几支梅花,一直追着我不放。”

阿莴在抬头瞧见梅花的刹那,愣在那儿,敏行已经把梅花放到柜台上。

“敏行,你,你折这些花回来做什么?”阿莴好奇地问。

敏行抬手挠挠后脑,“去年郎君也这么让我去折的,说大娘子定会喜欢。我方才路过个大户人家,瞧见他家后院园子里,一株梅花长过了墙,想起这事,就折几支回来。”

阿莴愈加愣怔在那,“去年的梅花,不是跟火罗人买的?”

“哪跟他们买啊,那些火罗人,才不会为了卖枝花,特意回火罗国里折花卖。”

“那是郎君让我去军营的墙外偷折的,得夜里去才行。”敏行解释道,“雪兔也是郎君去跟人家季将军巴巴讨来的,不然军中的东西,能是随随便便送出来的?”

“不过后来,季将军瞧我可怜,同意我每隔几日去军营里折梅花。”

阿莴听着这些话,这才知道了当年他们在纣县时,一些事情的真相。

一想到江庭雪在纣县时,顾着那儿的百姓,焦头烂额中,还想尽办法哄她高兴,阿莴红了眼眶。

她低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怎么办呐,江庭雪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孩子却快要生了。

阿莴每日忧心着江庭雪那儿的案子,她不料就在年关之时,二丫带着李进,风尘仆仆也赶来了朱城。

“天爷,四妹,你这儿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一个人扛着”二丫一见到阿莴,忍不住就要流泪,她一边抹泪,一边看着阿莴的孕肚,不住摇头,“若非你姐夫同窗告知,我们还不知道,你这儿发生的这桩大事。”

阿莴笑一下,“二姐,你别担心,此事或许能迎来转机”

她有一块免死玉,她必要拿这玉保下江庭雪!

二丫却道,“你该跟我说,你我是姐妹,有事便该血肉亲缘一同分担。你瞧你,如今身子都已这般不便,还要硬扛着留在这儿等消息”

二丫说到这,抬手一指李进,“四妹,你放心,你二姐夫的同窗就在朱城为官,让你二姐夫去打听看看,定能帮到你一二。”

李进也点头道,“四妹,江庭雪的案子太大了,但是,我会尽力帮你的。”

阿莴料不到二姐、二姐夫会这般关心江庭雪这桩案子,她感动地哽咽道,“那便有劳二姐夫,我,我想进牢里看看他,这事能办到吗?”

李进道,“我去打听看看。”

三丫站在一旁听着,想到什么却道,“二姐,此事万不可叫爹娘知晓”

“我明白。”二丫忧心不已,“此事这么大,我知道说话的分寸。我跟你姐夫是瞒着此事出门,谁也没说,爹娘那儿,还以为你这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

一家人说着话,全都陪着阿莴,阿莴一时心头满满的暖意,倒不那么害怕往后。

此后的日子,二丫跟着李进,一同去拜访李进的同窗,打听消息,可惜,谁也不敢去碰江家的案子。

而这案子被太多人关注,李进的同窗,亦不敢私自放阿莴进牢狱探望犯人。

“对不住,李兄,此事我很为难,实在办不到”

“是,是,我也知此事令你为难了,不打紧,我再想想办法,就是不知你那还有没有相熟的关系,可以为我牵线一二,我去拜访”

“李兄,这个关头,不会有人敢碰此案的,就是洪大人、季将军,那么大的高官,也因此事,至今被禁闭家中,谁还敢出面呢?”

“是,是,那便打扰了”

二丫跟着李进一家一家地拜访,又一家一家地吃闭门羹,二丫忍不住唏嘘,“从前真没想到,江家竟会落到如此地步,可怜四妹”

“这便是命的无奈,谁知道少中老,哪一段好,哪一段差,哪一段才是长长久久”

二丫夫妇二人相互说着话,冒着风雪,又去为阿莴,找下一个相熟的大人,继续打听案子。

新一年开启。

一月已至,今年的除夕来得早,大沅四处都在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几分。

阿莴到朱城也有好几个月,她始终没见到江庭雪一面。

而江家这桩案子,也没有最新的消息传出来,这案子之后走向如何,谁也探听不到。

今日敏行照例出门去宫门前转转,二丫和李进,照例去拜访同窗,而三丫在店里忙了一上午,这会子店里没客人,她困倦得靠在一侧角落里打盹。

唯有阿莴,她还在店里忙着。

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阿莴笨着身子缓缓去提,又灌了几个汤婆子,一个放在自己座位上,一个轻轻塞在三丫怀里,一个搁置在一侧,等着敏行回来抱着暖暖身子,还有几个留给二丫夫妇。

她重新给壶子装了新的凉水,把水壶重新搁置在炉子上。

她一点没察觉,外面街上此刻人渐渐少了,大家都蜂拥着往城门跑去,不知在看着什么新鲜事。

她就一手扶着腰,另一手四处摸摸,就这么在店里时不时走动走动,毕竟坐久了也累么。

她也丝毫没察觉到,此刻店外飞雪之下,有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就那么站在最后一个窗边,隔着透明的琉璃,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

那人的目光格外地温柔,好似这一辈子,都看不够阿莴的模样。

那人的眼眶,也极为难得地泛起了红,好似因看到这个小娘子,竟怀了他的骨肉,还一心求官家拿玉换他的命,而心头颤动不已。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直至身侧的敏行实在不忍心,低声道,“郎君,进去吗?外边冷得慌。”

江庭雪依旧安静地站在那儿,看阿莴背对着他,就那么站在柜台前打着一方小小的算盘。

眼见小娘子站得有些累,抬手揉了揉腰,却不想坐着的样子,江庭雪终于抬起步子,就这么一边往店门走,一边从每一扇的窗户里,一扇一扇贪恋地望着阿莴的身影。

很快,江庭雪就走到了门前,他轻轻掀起厚实的门帘,有寒凉的风被卷了进来,瞬间吹拂起阿莴的发丝、裙摆。

阿莴还在算着帐,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吹着,有些冷。

她一边拢了拢衣裳,一边转头就道,“客官,此刻已是未时,店里没有主食,但还有小食,您”

她的话却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只有些怔怔地看着江庭雪,看郎君白皙清俊的脸上,胡子拉碴长了出来,而他就站在那儿,冲自己温和地笑着。

阿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不敢相信日夜思念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没有一丝前兆地,突然出现在了那。

她看着看着,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闪着晶莹剔透的泪花,哽咽着嗓子,继续问下去,

“要吃点什么?”

店外的街道上,有几人刚从城门前看完热闹回来,从阿莴的铺子门前路过,一路走一路道,

“新帝登基之年,大赦天下,念江家赈灾有功,放江氏一族出牢,江家这一支皇脉逐出宗族,江容瀚、江跃然几人,从此不得再入仕途,流放千里。”

“陈氏一族、刘氏一族,全部贬为庶人,从此皇子不在,过去的荣耀也不在喽。”

“而罗约这个奸相,霍乱朝纲,危害天下,革职驱离,流放千里之外,此生也不能再回朱城。”

“新帝仁义啊,此等乱臣贼子,该全杀了才对。”

“怎么杀?你不知道新帝身世吗?新帝是太祖一脉的后人,同这一次犯事的江家,可是同一脉的亲戚呢”

“非也,非也,官家不是因此饶过江家,而是江小侯爷,戴罪立功,将当初桓国细作的功劳,还有救灾救民之功,抵了替父担罪,官家这才顺势放过江家。”

“非也,非也,官家并不是这个原因才大赦天下,而是官家不是先帝亲子,却受上天垂恩,被先帝挑中,得以登基为帝。他也想以善念回敬神明,给世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啊!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