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2 / 2)

谢蔺好心地帮他把窗户关上,准备爬回去睡个美觉。

屋内裴朔也终于舒了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小跑两步开始摇晃元宵,“元宵,元宵,快起来,鬼来了,他在窗子那边。”

元宵迷迷糊糊揉了下眼睛,“爷,咱们不是二楼吗?”

裴朔摇晃元宵的手突然顿住,陷入沉思,随后继续疯狂地摇晃元宵,“他果然是鬼,他真的是鬼!不然怎么能爬到二楼,完蛋了,明天晚上他就要我的小命。”

而此时窗外,谢蔺悬空而立,衣袂翩翩,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唇角却浮现出一丝微笑:“这下爽了。”

谁叫裴朔这厮一连几日都叫来那些道士和尚的打搅他的好梦,今天晚上裴朔也别想好好睡觉。

而画面往下看去,却见红色衣袍下一架云梯搭在房檐上,谢蔺踩在云梯上衣袂翩翩,楼下彩云正扶着梯子无奈切担忧地看着他。

“殿下,快下来吧,上面风大。”

——

“要死了,要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裴朔在屋里转悠半天,心中焦虑如焚,脚步踱来踱去,开始盘算着到底怎么才能制服这艳鬼。

元宵坐在一旁,眼皮沉重,不停地打着瞌睡,头不时往下点,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小型的桃木剑,困意时不时席卷而来。

裴朔的心情愈发沉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蔺那张苍白而美艳的脸,和他的那句“明日满月,本宫在湖边等你”。

“满月之时阴气最重,他一定是想在明天吃了我,让我当替死鬼。”

“可能明天我回来后就变了一个人,到时候我就不再是我,我变成了我大舅哥。”

裴朔脚步踱来踱去,嘟嘟囔囔自言自语许久,思考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大舅哥道行怎么这般高深?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白玉观音像前,“菩萨救我,我一生行善积德,我刚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我不能抛妻弃子。”

说罢他又泪眼汪汪地朝元宵道:“元宵,等我死了,你就把咱们那箱金子挖出来跑路吧。”

裴朔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又爬起来跑到书桌前翻了一张纸哭哭啼啼地开始写遗书。

尊敬的公主殿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跟着大舅哥求仙问道去了,在我的书案后面柜子第三个抽屉下面有一个盒子,里面是我还未来得及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通废话,最后弹了弹上面的墨迹,将这封信放到烛火前……烧了。

“麻蛋,我真是有病写什么狗屁的遗书,该死的另有其人!我跟他拼了。”

裴朔一拍桌子,突然打鸡血似得又站了起来,声音把元宵都吓了一跳。

“元宵,快起来,等明天你再去准备点大公鸡、黑狗血……晚上爷要和那水鬼决一死战。”

裴朔又洋洋洒洒列了一堆东西,他从床底下扒拉了半天,将白日里被那些道士和尚哄骗买来的什么桃木剑、佛手串、还有一串大蒜、盐米、一壶黑狗血、通通准备到一起,他就不信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中似乎下定了决心,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似的,推开窗户,眼一闭心一横,大不了就和那艳鬼同归于尽。

然后,他将那壶黑狗血哗啦啦地倒了下去,旋即大喊一声:“去死吧,恶鬼!”

随后迅速把头缩回去,将窗户关紧,锁的严严实实,防止那恶鬼再次突然袭击。

下面,谢蔺正攀着梯子往下,脚刚踩到地面上,就察觉头顶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仰面一看,瞬间被一盆黑狗血浇了个透底。

那一瞬间,黑狗血如同倾盆大雨般洒落,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脸上蜿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现在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恶鬼的风范了。

彩云也免不得受了些波及,衣裳沾满了腥臭的黑狗血,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知所措。

她看向谢蔺,对方满脸血迹,红色衣袍也尽数被浇透,“殿下……”

谢蔺几乎被他气懵了,手指都在抖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是不是疯了?”

彩云默默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她觉得殿下才是疯了,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吓唬驸马爷。

谢蔺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觉得自己现在爬上去一定能把裴朔那疯子吓死,但是这满身黑狗血实在令人作呕。

罢了,暂且放他一马。

“回去,烧些热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而此刻的后山温泉旁,白泽叼着一根稻草在亭子上蹲了许久,微风吹动他的衣袍,腰带翩翩飞起,他盯了那湖水许久也没见一点动静。

“不是说有鬼吗?”

他还想把鬼绑回去给二爷玩呢。

第28章

春日暖洋洋的光照的人精神正好, 府内太监宫女们正拨花弄草,彩云点了熏香,将屋子熏了又熏, 昨夜那两套衣裳已经被他们扔了, 但仍觉得这屋子一股子黑狗血的味儿。

实在是昨夜那泼天的狗血味道实在太冲, 区区一晚上, 根本难以散尽。

谢蔺正拿着脂粉遮自己眼下的青黑,托裴朔的福,他昨夜洗了十几次才觉得自己身上没了味道。

要是今晚裴朔再敢拿那些黑狗血大公鸡血往他身上泼, 他一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公主、公主救我。”

未闻其声, 先见其人,大清早谢蔺妆发还未梳整齐, 就听着这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进了屋子。

裴朔看见谢蔺的那一刻,两眼放光, 一个滑跪十分丝滑地扑到琼华公主身侧,极其谄媚与热情喊道:“公主救我。”

他昨夜想了一晚上,能够制服那男鬼的人只有琼华公主。琼华公主身为皇室中人有天命在身, 百鬼不侵, 最最重要的是她可是男鬼的胞妹, 大舅哥肯定不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了。

所以,只要他跟在琼华公主身边,多沾一沾她身上的天命之气,肯定也能百鬼不侵。

元宵也跟着他的动作扑通跪下, 只是他学了半天也没能像裴朔那么丝滑地滑跪出去,但还是喊道:“公主,救救二爷吧。”

谢蔺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头, 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驸马,这是怎么了?”

裴朔泪眼汪汪,“大舅哥他、他……”

他越说越哽咽,目光却突然对上彩云的那一刻顿住了,他立马把未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随后话锋一转,语调低沉,认真道:“我想你了。”

谢蔺:“……”

他莫不是真的娶了个脑子有病的驸马回来?

裴朔义正言辞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臣与公主十日未见,三十年日日思念,让我日夜伺候公主吧。”

谢蔺望着他真挚的眼神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把手中的梳子递给裴朔示意他替自己挽发,然而裴朔十分了然般地扭头递给了彩云。

彩云接过梳子,扯了扯嘴角,但还是顺势开始给谢蔺挽发,她伸手要取妆奁中的步摇,裴朔抢先一步取出来递到她手里。

她要娶珍珠点翠,裴朔也快一步拿来,接下来不管她要拿什么,裴朔都极其谄媚地递过去,看起来很是忙碌。

谢蔺耐着脾气阴阳怪气道:“真是辛苦驸马了。”

彩云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偏要他转折一下才能拿到,平常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梳好的发髻,今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多亏了他拖后腿。

裴朔丝毫没听出嘲讽之意,讪笑一声,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他都要贴在公主身边。

谢蔺取了一支螺子黛,“替本宫画眉吧。”

裴朔应声,双手颤颤巍巍地拿着那东西,螺旋状小胡萝卜样式眉笔,上首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裴朔曾见过现代眉笔的广告,看着那红宝石,下意识就将它当成了眉笔的笔帽,抬手就拔。

彩云看呆了,甚至忘了提醒裴朔。

裴朔拔了半天没拔动,一使劲,啪嗒一声,螺子黛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他讪笑一声,下意识藏到身后。

谢蔺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脑子不好使,力气倒挺大。”

裴朔将断的两截螺子黛放进妆奁,呲着大牙笑道:“这是个意外。”

谢蔺重新取了一支螺子黛,捏着宝石的那一头对着铜镜开始描眉,裴朔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学会了。”

谢蔺没理他。

裴朔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转过来让他看向自己,“我真的学会了,让我试试。”

说着他强行接过谢蔺手中的螺子黛开始照猫画虎,去描另一侧的远山眉。

过于亲近的动作,彼此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裴朔捧着他的脸,拿着眉笔笨拙地开始描画。

谢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细看裴朔此人确是生了一副好皮相,也有几分世族贵公子的风范。

“哈哈哈哈……”裴朔突然笑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画的毛毛虫一样的东西把自己都逗乐了,抬手去擦了擦多出来的线条,却将那一块越擦越糊。

谢蔺听见笑声,扭头往铜镜一瞧,当即脸色一沉。他想错了,裴朔此人,没有脑子,是个疯子。

谢蔺缓缓起身,彩云习惯性地后退,露出身后架子上的长剑,纤长的手指握紧剑柄的那一刻,裴朔拔腿就跑。

咻地一声,长剑出鞘,谢蔺提剑便追了出去,“裴朔!你最好不要消遣本宫。我看你是活腻了。”

殿宇阁楼,镜花园内碧桃洒金,湖水上有长廊连接,两侧宫女提着花篮,却见驸马爷惊惶逃跑,身后琼华公主提剑而追。

宫女们驻足停留,任由一阵风似的吹过,纷纷感慨几声。

“公主和驸马爷感情真好啊。”

“是呢,难怪公主当日一眼就挑中了驸马爷。”

裴朔绕着偌大的公主府进行了一个轰轰烈烈的晨跑,眼看着实在跑不到了,他侧身一躲,当即一个滑跪扑了过去。

“公主,我错了。”

男人!就要能屈能伸。

该道歉时就道歉。

谢蔺的长剑没来得及收回,堪堪擦着裴朔鬓角滑过,斩下一缕青丝,他手腕轻转,以长剑抬起裴朔下巴,“你哪儿错了。”

裴朔拽了拽谢蔺腰间垂落的流苏荷包,委屈巴巴道:“我再也不敢了,公主饶了我吧。”

长剑回鞘,谢蔺冷哼一声踏步离开,难怪裴侍郎这么痛快就把儿子送来选驸马,原来是送过来一个脑子不好使的祸害。

估摸着把裴朔打包扔过来,裴府应当是清净了不少。裴大人和裴夫人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裴朔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站了起来,想到今晚的艳鬼索命,他又追了过去,“公主等等我。”

“不得靠近本宫三丈之内。”

“太远了吧。”裴朔努力接近几步。

唰地一声,长剑在地面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经过裴朔脚尖时,他一个跳跃越过那长剑又朝公主扑了过去。

——

圆月高空,漆黑的夜好似一个无底洞能将人一口吞进去,幽深的小路宛若通向冥府地府,夹道的枯草似乎下一刻就能疯涨起来将他吞没。

裴朔腰间配着桃木剑,闷了一口雄黄酒,他腰间挂了一个白天死皮赖脸从公主殿下那里要来的一个荷包,口中不断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别显形。”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微弱,风声很快就将他的声音吞没。

公主府后山,温泉氤氲,裴朔吞了吞口水,心中暗自打鼓。白雾茫茫间,他隐约看到一个男人,墨发散落肩头,背对着他靠在温泉中央。

“你来了?”空灵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吓得裴朔一激灵。

紧接着,他便见那男鬼赤裸着上身,从温泉中朝他缓步走来,水珠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滑落,样貌酷似他的公主殿下,美得令人窒息。

额间一点朱砂,晃着心神。

裴朔甚至有些看呆,大舅哥美貌不逊色于公主殿下。

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

张无忌他娘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男人!当然也不例外。

这只鬼一定是故意幻化成这个漂亮的模样。

裴朔握紧了手中的荷包,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心中暗叫:救命!吾命休矣。

“裴朔!”

裴朔被喊得一个激灵,老人常说被鬼喊名字的时候千万不能答应,不然魂魄就会被鬼牵走。他心中一慌,几乎要转身逃跑。

“本宫在此孤苦无依,没想到遇见了你,也算是有缘。不如就留下来与本宫做伴。”男鬼的声音低沉而诱惑。

裴朔苦着一张脸,“大舅哥,我要是死了,公主岂不是年纪轻轻守寡。”

谢蔺存心吓唬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无妨,公主再择新婿便是,本宫是他的皇兄,本宫想要什么,公主自然相让。”

裴朔战战兢兢道:“要是大舅哥在这儿无聊,要不我给你烧点吃的喝的玩的?京中最近有很多新鲜玩意儿。”

“不要!”

“那你要什么?”

“就要你。”

话音刚落,冰冷苍白的指尖下一刻从泉水中抬起,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男鬼美艳异常,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

“驸马不来侍候本宫吗?”谢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裴朔战战兢兢往后退了一步,但手腕仍被那男鬼死死攥着,他挣了半天没挣脱,抖着手指道:“臣乃公主的驸马。”

所以,请大舅哥看在公主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一奴不事二主,一个驸马也不能伺候两个兄妹。

然而男鬼却突然轻笑一声,声音如同夜风般撩人,“公主乃本宫胞妹,公主的驸马也该是本宫的驸马,否则本宫就托梦于公主休了你。”

裴朔都快哭了,这艳鬼居然是个gay,他原本以为艳鬼是想要他的身体,没想到是想要他。

好消息是:大概率不会死了。

坏消息是:被鬼看上了。

第29章

这处温泉原先就存在, 没想到这么多年仍有余热,白日时谢蔺叫宫人把这里清扫了一番,夜晚泡一泡也别有风趣。

他倒是风趣了, 旁边的人快吓傻了。

“驸马, 替本宫按一按肩。”

“是。”裴朔苦着一张脸, 慢吞吞地往温泉池边挪动。

谢蔺靠在池边难得放松, 他按了按太阳穴,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了,外面的弯弯绕绕城府计深, 反倒让他有些喜欢裴朔这种没有脑子的家伙。

裴朔伸着指尖, 触碰到实体的那一刻,他有些讶然, 鬼是有身体的吗?

“大舅哥。”

“嗯?”

“您……法力高深,已经修炼出实体了吗?”

谢蔺以手扶额,甚为震撼,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想一个理由,裴朔就已经给他找了一个充分且令人信服的理由。

谢蔺淡淡嗯了一声。

裴朔也舒了一口气,这样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大舅哥想抢夺他的身体了。

月亮高高挂着, 一时有些静谧, 谢蔺闭目沉思, 泉水温热,好似将一天的疲惫都驱赶了开。

“大舅哥。”沉寂中裴朔突然开口。

“你不去看看公主吗?她要是能见到你,肯定很开心的。”

谢蔺闭着的眼睛却蓦地睁开,浅笑道:“你很希望公主开心?”

“当然。”裴朔道:“公主是我的妻子, 我当然希望她开心。”

谢蔺却道:“本宫不能见她,因为……”

裴朔点头沉思,“我懂了, 都是为了保护她,人鬼殊途,你担心自己的鬼气侵染公主凤体,对她不利。”

谢蔺动了动嘴皮,良久吐出来一个,“……对。”

他真不知该夸裴朔聪慧还是蠢笨,他居然能自圆其说。

裴朔用力按了几下,谄媚道:“哥舒服吗?”

谢蔺淡淡嗯了一声。

裴朔嘿嘿一笑,“那可就不许让公主休了我啊。”

谢蔺挑眉:“……你喜欢公主?”

裴朔一脸正气,“那是自然,我对公主一见倾心,再见倾城,三见非君不娶,我超爱她……”

[的金银珠宝]

后面几个字自然是不敢当着这位的面说出来,却见谢蔺冷哼一声似是不信般,“那你喜欢她哪里?”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她的容貌比太阳还要耀眼,她的智慧比月亮还要皎洁,她的英姿比最亮的星星还要璀璨,公主殿下实乃九天神女下凡,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温婉贤淑、豪爽大方……”

谢蔺静静听着他的表演,他第一次觉得有人拍马屁能拍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一种人才,甚至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裴朔说的这样此等耀眼。

“她的光辉堪比珍珠,她的美丽胜过宝石,她的高洁赛过白玉,她……就是我的女神!”

谢蔺托腮静静听着他吹彩虹屁。

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继而震惊,再到后面五雷轰顶,满脸震撼。

原来他竟是如此耀眼!

温热的触感传来,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裴朔的脸,扯了扯他的脸皮,一松手便弹了回去,留下些许红印。

“唔!”裴朔捂着脸。

谢蔺笑道:“本宫想看看你的脸皮是不是厚比城墙。”

水声乍起,谢蔺自温泉起身,赤裸的上神完全落入裴朔眼中,裴朔毫不客气地上下的打量了一番。

大舅哥……风韵犹存呐!

这肩、这腰、这腿、这腹肌……果然只有鬼才能拥有这么完美的身材。

他要是个女的,都要爱上大舅哥(的身材)了。

“再看戳瞎你的眼。”

裴朔瞬间捂住了眼睛。

却听得一声轻笑声,“逗你的,本宫不杀你,但你要听从本宫号令。”

“是是是。”

裴朔再睁眼时,谢蔺已穿好衣裳,湿发垂落肩后擦拭干净,顺手将裴朔脑后绑的红发带扯下绑住自己的头发。

“往后若见窗外红花一朵,便是本宫唤你,你若不来,本宫就把你做成肉饼。”

裴朔打了个寒颤。

他们谢家的人都有这个做肉饼的小癖好吗?

晚风吹过他的衣袍,不知怎得裴朔却觉得那道红色身影有几分孤寂,或许这就叫孤魂野鬼吧。

“大舅哥等我。”裴朔小跑跟上。

游廊的红漆脱落掉下大块大块的墙皮,木凳栏杆有几脚破碎,谢蔺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身体懒懒地靠在滚圆柱子上,单腿屈起,抬头看天。

“裴朔,听说你在裴府过得不太如意?”

“没有啊。”裴朔想了想。

裴大人请家法,他就闹自杀。

裴大人不给他钱花,他就偷裴大人的钱包。

裴大人不给他饭吃,他就端着碗去裴大人饭桌上要饭,然后搅和满桌的菜。

他就喜欢看裴大人想弄死他,但又不能弄死他的无能狂怒。笑容只会从裴大人脸上转移到他脸上。

“我觉得我挺快乐的。”裴朔呲牙笑道,“裴大人很有趣。”

谢蔺翻了个白眼,“我倒觉得你更有趣。”

晚风吹过谢蔺头上的红色云纹发带,衣袖被风吹得飘逸,抬头满月却四下寂静。

游廊上放着一壶酒,谢蔺挽袖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裴朔面前,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陪自己喝酒。

裴朔沉默片刻,等他回去一定要查一查鬼敬酒能不能喝,但现在他肯定不敢不喝。

团鹤纹青花酒杯中映着月影,裴朔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随即舔了舔嘴唇,“有点甜,还有点辣。”

先前在游春园时园子内多为女眷,曲水流觞选的不过果酒,度数极低,喝起来如同果汁,但今日谢蔺的这壶酒可是实打实的真酒。

“好喝吗?”谢蔺笑眯眯道。

风过衣襟,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衣领微敞,裴朔几乎能看到他半个露出来的胸膛。

这酒虽辣,但是不及大舅哥辣。

史书盛传谢氏皇族出美人,从前他观武兴帝那老家伙只觉得史官真会拍马屁,但看公主殿下和大舅哥,又觉得史官此人真有眼光。

公主殿下乃天下第一美人。

大舅哥更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做鬼尚且此等风流,若是做人不知道要何等风情。

等等。

裴朔按了按脑门。

他的偶像谢蔺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大舅哥只能勉强排第二号了。

“好喝。”裴朔脸色开始烧红,夜晚的凉意吹不散脸颊上的红润。

“本宫敬你。”

谢蔺毫不客气地给他满上。

第三杯酒下肚。

谢蔺捏着酒杯,抬头望月,正兴致大发本欲吟诗一首,余光瞥去,听得酒杯清脆滚落一圈,对面人靠着圆滚柱子睡着了。

“裴怀英?”

“裴朔!”

“驸马?”

谢蔺连唤三声也没叫醒他,他伸手又去捏了捏裴朔的脸,只觉得手感极佳,温热无比。

裴朔迷迷糊糊中抬手挥开,“我要回家。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公务员&@¥*&#%……多好的肥差。”

谢蔺听了半天没听明白他口中的“公务员”是什么意思,但大致也听懂裴朔心中想入仕,只可惜被自己的婚姻所累,此生再无入仕可能。

谢蔺笑笑,又捏了捏裴朔的脸,“本宫允你入仕。”

裴朔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打出来个红印,“我要当丞相。”

谢蔺抿唇轻笑,开玩笑道:“当皇后吧。”

“*&#¥%¥#尼玛扯淡的古代,居然有鬼*@¥……*……&&你大爷的”

谢蔺莞尔,拽起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搭在裴朔腰间,准备扶他回去,然而他走了两步,往下一看,裴朔的脚步一动不动,完全被他拖着走。

“你是鬼吗?走两步?”

裴朔嘟囔了两声,头往谢蔺身上一搭,彻底昏死过去,谢蔺无奈,只能拽起他的胳膊,缓缓蹲下身将他背起来。

裴朔双手搂着谢蔺的脖子环得更紧了,甚至单手撩开谢蔺额前的碎发,将自己的脸贴近谢蔺的脸。

光滑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滚烫的温度贴紧,不肖说裴朔还故意蹭了蹭,谢蔺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要干什么?”

裴朔眯着眼睛,开始撒娇卖乖:“公主,贴贴。”

谢蔺开始真的相信自己在裴朔眼中果真是闪耀万分。

琼楼,裴朔的住所。

屋内灯火通明,灰袍小厮正撅着屁股从床底下翻东西,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些东西,他往脖子里挂了一串铜钱,手握桃木剑,脸颊上贴着朱砂绘制的黄符。

元宵清点了东西,随后冲出屋门,院子里还站着不少拿桃木剑和大把黄符的小厮们,都等着元宵一声令下。

元宵站在最前面,一脸正气,“今天我们一定要和水鬼决一死战,救出驸马爷。”

“救出驸马爷。”下面的人高喊一声。

白泽双手环胸靠在柱子前无奈道:“根本就没有鬼。”

元宵气道:“你胡说,昨天你刚走,那鬼就来了。”

白泽无奈又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现在就过去把他揪出来给二爷做下酒菜。”

他说罢足尖一点,轻轻越到屋檐上,顺着月色化作一个小黑点,很快在视野间消失。

白泽刚走,却见狂风大作,远门呼啦啦响了一声,地面花瓣卷落,元宵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妖冶美艳的红衣男人。

红衣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正呼呼大睡的人,元宵定睛一看,正是他们失踪了一个时辰生死不明的二爷。

现在瞧着依旧生死不明。

“二爷。”元宵大喊一声,但是对上红衣男人冰冷的视线时,他当即定住了脚步。

根据裴朔的描述,那水鬼样貌酷似公主殿下,美艳非常,且好穿一身红衣,跟眼前这个红衣男人一一对上。

元宵咽了咽口水,“鬼、鬼……”

“啊——”

院子里尖叫声此起彼伏,状若鸟兽逃散乱窜一通,先前的阵型散得乱七八糟,纷纷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叫。

有腿脚快的已经先一步跑进去,将门窗锁了个严实,腿脚慢的被人绊了一脚摔倒在地,随后又匆忙半爬似的钻进了屋子。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院子转眼间就只剩下元宵一人。

微风刮过落叶,还有几分凄凉。

“元总管你好生斗鬼,小的们给你打气。”说着屋内还传来一阵阵鼓点声,将氛围炒热到了极点。

谢蔺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一院子的蠢蛋,他当时是怎么做到把整个公主府的蠢蛋全分到了裴朔院子里的。

还是说这些人是因为进了裴朔的院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才变蠢的?

谢蔺走了一步。

元宵将桃木剑对准谢蔺,声音都在打颤,却还是勇敢出击,“你、你放开我们二爷。”

他内心忍不住又把白泽骂了又骂,每次那小子一走,这鬼就来了,偏他在时无鬼。

谢蔺简直被他们气笑,只好放下裴朔,随后脚步一转出了院门。

直至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在视野中,元宵才飞奔而去,拍了拍裴朔的脸,惊喊几声,“二爷、可怜的二爷!”

见裴朔睡得昏昏沉沉,他怒喊一声,“糟了!二爷定是被那男鬼吸了阳气。”

第30章

夜晚寂静无声, 谢蔺刚离开琼楼,心情正佳,突觉一阵寒意袭来, 心中警觉, 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就在他身侧之际, 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短刃划破空气,直刺而来,气势如虹,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剑光在他耳边掠过, 带起一阵风声,谢蔺的心中一紧, 随即转身,目光如炬,锁定了那袭来的人影。月光下, 那人的身形显得格外清晰,面目冷峻,剑势未减, 似乎准备再度发起攻击。

“什么人?”谢蔺冷声问道。

月光下刺客身形不高, 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 头发也被丝巾包裹起来,双手环胸,冷冷站在谢蔺面前,年纪虽小, 气势却足。

白泽冷笑一声,“我当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吓唬我们家二爷?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公主府。”

此刻透着月色谢蔺也认出了来人正是裴朔身边的白泽, 他眯了眯眼,没想到裴朔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高手在。

他弯了弯唇角,“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能知道的?”

白泽手中长剑寒光闪过,目光如炬,“那我就打到你说,摘了你的脑袋给二爷做球踢。”

夜色如墨,月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少年手握短刃,目光如电,紧盯着面前的红衣男子。

谢蔺面色冷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少年并不在意。

“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谢蔺轻声挑衅。

白泽心中一阵怒火,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短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逼红衣男子的心口。

谢蔺微微一笑,身形如风,轻巧地侧身躲过,随即从脚下踢出一枚石子,直击少年的面门。

白泽反应迅速,短刃一转,抵挡住了那颗石子,却震得他手腕疼。趁着对方去捡树枝之际,短刃再次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而来,而谢蔺已手握竹枝作为剑,宛如灵蛇舞动。

月光下两个人缠斗起来,短刃直刺竹枝,竹枝却在空中一转,轻巧地化解了少年的攻击,随即反击,狠狠地扫向少年的腿部。少年来不及反应,腿部被竹枝扫中,险些摔倒。

白泽眯了眯眼,没想到对面的红衣男人竟还是个难缠的对手,他在乞丐窝里蹉跎了几年,功夫下降,此刻竟有些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竹枝突然一转,化作一道闪电,直逼少年的脖颈。少年心中一惊,来不及反应,竹枝已然搭上了他的脖颈,轻轻一压,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谢蔺微微一笑,带着戏谑,“还要继续打吗?”

白泽面上仍是不服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蔺道:“你又是谁派来的?潜伏在他身边有何目的。”

二人对峙不下,谁也不肯先说出自己的身份,风吹叶落,白泽余光撇去远方,面色一喜,忽然高喊一声,“二爷。”

谢蔺扭头去看,再回过神来时,对面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他皱了皱眉,随手丢下竹枝,那少年打法又快又狠,步步直逼命门,不似寻常保镖,倒像是杀手出身,也不知他留在裴朔身边是有何目的。

琼楼,裴朔躺在床上,浑身贴满了黄符,元宵正在碗里搅动着黑狗血,预备着裴朔再不醒来就一碗泼上去。

呼啦一声,元宵吓得慌忙起身,眼睛盯向窗户那里,嘴里结结巴巴地叫道:“谁……谁在那儿?”

“是我。”白泽从窗子外头翻进来,一眼就看到拿着黑狗血等着泼的元宵,无奈道:“你快把那东西扔了吧,没什么用。”

随后看向床上满身黄符的裴朔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走过去把黄符全撕了个干净,逐渐露出那张清俊的脸来。

元宵走上去就要阻止他,“你干什么?二爷被鬼吸了阳气,只有黄符才能救他。”

白泽气道:“什么恶鬼,他是人,那个红衣服的是活生生的人。”

元宵还有些不信:“二爷说他是鬼……”

白泽无奈又道:“我刚和他交手了,他如果是鬼,我现在已经死了,你看看我是人是鬼?”

他说罢就这么站在原地,表情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等元宵确认。

元宵狐疑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有温热的触感,又抬手摸到了他心脏的位置,结结实实的心跳,让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你是人?”

白泽这才摊手笑道:“对吧。”

说着他凑近裴朔,却闻见一股酒味儿,他又凑近裴朔唇边细细嗅了两下,忍不出轻笑出声。

元宵不解,“你笑什么?”

白泽朝他招招手,“你来闻闻。”

元宵凑近果真见一股子酒味扑面而来,他这才惊讶地看向白泽,“二爷他……他是喝醉了?”

白泽点了点头。

元宵终是放下心似得把那碗黑狗血放到桌子上,仍是不敢置信道:“那个鬼真是人?”

白泽再次点头,“世间无鬼,人比鬼恶。”

元宵撇撇嘴,“就你懂,你年纪比我还小。”

白泽笑而不语,元宵年纪比他大几个月,元宵经历过的顶多的后宅院子里家丁欺负、不给饭吃、被管家骂几句,而他见过的是堪比厉鬼的人心。

他将裴朔身上的黄符撕了个干净,贴心地给他盖好被子,才朝元宵道:“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二爷,任何人或是鬼都近不了他的身。”

虽然不知道这小瘸子不知为何腿好了之后不仅会飞,还会点武功,但有他在元宵这才放下心来,抱着被子在旁边打了个地铺。

屋内灯火熄了。

床头的阴影中,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目光如炬,凝视着床上正熟睡的人。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映出那张安静而无防备的脸庞,裴朔咂咂嘴,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不多时,那道立着的人影却突然动了,缓缓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屈成爪,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村子里逃出来4个人……

冰凉的手落在纤细的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他就能扭断裴朔的脖子。

杀了裴朔,他就能交差了。

望着那张熟睡的脸,他的手却突然停住,犹如被什么力量牵制住,最终缓缓松开,手指轻轻垂落,仿佛在放弃什么,他只是帮裴朔掖了掖踢开的被角。

月光下,那双眸子里透出一丝无奈,最后人影翻身坐在床前的地上守夜,缓缓闭上了双眼,唇角却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

“听说鬼叫了你的名字,如果应声,就说明你同意替他去死。”

“听说鬼敬酒,我喝了酒就代表我答应把命给他了……”

“不对,他看上了我,也有可能是想跟我冥婚,敬酒难道是交杯酒?那我岂不是变成了自己的嫂子?公主是我的妻子,公主的哥哥是我丈夫?”

裴朔开始翻阅书籍,神奇的是里面的所有繁体字他居然都能认得,但他顾不上这种神奇的事情,一直在查关于昨晚的事。

白泽努力劝道:“二爷,那真不是鬼。”

作为一个穿越者,裴朔这辈子最信的就是鬼神之说,不然他是怎么穿越过来了,难道真是什么量子力学、平行空间?

裴朔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心一横决定把焦虑转移到别人身上,他换上外袍,决定回一趟娘家。

裴朔脚刚踏进裴府的大门就开始嚎喊,“裴大人!裴大人!”

宁静的清晨,裴大人刚用完早膳,正在书房安安静静地看书,刚要感慨自己好久没过这么宁静的日子,就听见一道晦气的声音,他堵住耳朵,继续看书。

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晦气的人冲了进来,张口就是,“裴大人你要救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裴政放下书本,深吸一口气,耐着脾气,“你又要闹什么?”

裴朔自己搬个凳子坐好,神色凝重,“公主府真的有鬼,他还看上了我,想和我冥婚。”

裴政满脸无语,“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喜欢你这样的。”

裴朔冷哼道:“我怎么了?我年轻又貌美,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现在男鬼都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可见我魅力已经上至天庭下通地府,太受欢迎是我的错,他爱我也是我的错,但是我不能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裴政头疼不已。

他以为把裴朔嫁出去终于能结束噩梦,没想到噩梦是连续梦。

此刻的裴朔才像是恶鬼,而他就是被恶鬼缠身,甩也甩不掉。

裴政沉默片刻,眼里泛起寒光,“我有一个办法。”

裴朔眼睛亮亮,“什么办法?”

裴政起身,手指拂过架子上的宝剑,握紧剑柄,“我杀了你,你就没有烦恼了。”

说罢寒光闪过,裴朔眼珠子都瞪大了,下一秒他快速从书房里跑出去,险些绊倒。

“裴大人,冷静啊。”

“救命,裴大人要杀人。”

“冷静啊亲,大不了我不来找你了。”

裴朔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向身后提剑追来的裴政,一个不注意咚地一下撞上一个白衣男人,男人扶住他的双肩笑容温和。

“二哥小心。”

裴朔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此人看似儒生,眉宇间却自带贵气逼人,样貌肖似裴大人。

“父亲!”

白衣男人开口。

裴朔再次震惊,视线在白衣男人和裴政身边来回扫视,再受到裴政警告的眼神后,他迅速躲到了白衣男人身后。

裴政蹙了蹙眉,“你怎么回来了?”

白衣男人拱手做礼,“孩儿已完成游历。”

此刻裴朔也猜到了白衣男人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裴大人的小儿子裴凌。

似乎是注意到裴朔的视线,裴凌淡淡一笑,朝裴朔行礼道:“二哥,许久不见。”

裴朔扯了扯嘴角,眼看着裴政体剑又要杀过来,他急忙揪住裴凌的衣角躲在裴凌身后死死抓着他,“弟弟,救我,他要杀我。”

裴凌刚回来,还没明白眼前的状况,但也任由裴朔躲在他身后,被他拉拽得团团转,“父亲,这是怎么了?”

裴政气得脸色铁黑,“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账。”

裴凌无奈道:“父亲,二哥已经是琼华公主的驸马,你杀了他,公主和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况且我刚从母亲院子里回来,她正找您呢。”

听到裴凌提起裴夫人,裴大人这才扔下宝剑,狠狠瞪了裴朔一眼,踏步离开。

等裴政走远了,裴凌才道:“二哥,你是惹了什么事?气得父亲要杀了你。”

裴朔撇撇嘴。

随后认真朝裴凌道:“弟弟,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裴凌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知道父亲为什么体剑要杀人了,不过……他也上下打量了裴朔一番。

一身海棠春衫,衣身绣有翠竹,腰间是一对环形玉佩,插着一柄洒金折扇,以珍珠做流苏佩饰,走起路来,环佩金玉铃铛作响,肉眼可见得富贵之气。

“二哥,你真的不一样了。”裴凌浅浅一笑。

裴朔有些心虚,这幅壳子毕竟是换了个灵魂,希望裴凌不要发现什么端倪,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妖怪烧死。

他急忙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你知道京城有厉害的驱鬼大师吗?”

裴凌顿了顿。

“听闻国师大人道法高深,能知过去测未来,只是不知能否驱鬼。”

裴朔眼睛再次一亮。

他想起来了,北祈武兴年间有位特别厉害的女国师,堪称神算子,后来谢蔺即位后仍封其为国师,可见的确有几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