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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裴朔问道:“如何得见这位国师呢?”

裴凌轻笑, “你应当是见不到了,陛下曾下旨有令,凡王公贵族者, 不可私下接触国师大人, 否则按反律处置。”

裴朔撇撇嘴, 这狗皇帝还挺小气, 只许给他一个人服务,不过裴朔也能理解武兴帝的想法,据传这位国师料事如神, 曾断南方水涝、北方大旱, 无一失算。

这样一位神算子,若是落入不轨之人手中, 武兴帝可就要睡不着觉了。

“那我怎么办?”

裴朔坐在石桌前拖着脑袋,手指逗石桌上的蚂蚁玩,余光一撇, 裴凌腰间挂着个九瓣白玉莲花玉佩,雕工精致小巧,栩栩如生, 尘封的记忆骤然苏醒。

他曾经在博物馆隔着展柜的玻璃见过这枚玉佩, 只不过博物馆的玉佩经多年泥土掩埋已经无光, 浑身黯淡无光,甚至九瓣莲花碎了一角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是诉说着岁月的洗礼,而眼前这枚玉佩光泽正亮, 在阳光下更是光彩照人。

“弟弟,你的玉佩好漂亮。”

裴凌低头忽然轻轻一笑,顺手就将玉佩解了下来, “二哥喜欢,就拿去吧。”

裴朔眼睛都亮了。

“真的给我吗?”

他摸着玉佩爱不释手,这可是博物馆里的东西,从前只能隔着玻璃展柜远远看上一眼,现在却是真真正正躺在他手心里,莫名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裴凌点了点头,“嗯,只要二哥喜欢。”

裴朔都快感动哭了。

他以为裴凌会是个反派,没想到他是个大大的好人,不仅帮他想办法驱鬼,还随手送他玉佩,裴凌真是他亲弟弟啊。

裴凌笑笑,“二哥不便面见国师,但可书信一封,由我屋内小童送去,求国师大人符纸一张,也好震慑那厉鬼一二。”

裴朔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弟弟,你真的是个好人。”

裴凌被他的热情闹得哭笑不得,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二哥落水失忆后会变成这般可爱的性格,叫人捉摸不透。

裴凌无奈地取了笔墨纸砚,挽起袖子正要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他顿了顿头,看向趴在他前面盯着他写的裴朔无奈道:“要不二哥来写?二哥文采过人,字迹也比我漂亮。”

裴朔:??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我文采比你好?

我的狗爬字比你漂亮?

如果不是裴凌送了他一块玉佩,他已经开始觉得裴凌是在嘲讽他,他讪笑一声,后退一步,摆足姿态,摇了摇扇子:“你写,让二哥看看你的水平。”

裴凌只好简单写了一页纸,说明来意和诉求,又将信笺推过去,“哥哥觉得我这样写可好?”

裴朔看着那一手漂亮的字,又想了想自己的狗爬字,狐疑地看着裴凌一眼。该不会原主的字比裴凌的还漂亮?那他如果写字的话岂不是会暴露。

裴凌见他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光线照着他脸色多出一抹红晕,“我虽游历数月,却依旧比不得二哥,二哥可是乡试解元,一手妙字,文采斐然,便是父亲也赞不绝口。”

裴朔指了指自己,一脸迷茫,“啊?我?”

一定是原主把这个孩子忽悠过头了,看着跟个脑残粉似得。

他讪笑一声,看着裴凌的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淡定地夸赞道:“写得很好,二哥很欣慰。”

裴凌经他一夸,竟是更不好意思起来,他将信笺放入信封,又从门外唤来一个机灵的小童,嘱托了两句,叫他带着信笺去趟国师府。

“原本陛下的意思是要国师大人长居宫中,也好方便他们探讨一二,但国师大人是女人,又不喜宫闱,她说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于是便搬出了宫,居住在广陵街上,陛下亲赐了一座府邸,有专人看守。”

前面的话裴朔没听清,后面的话裴朔也没听清,只觉得那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莫名觉得熟悉。

而此刻广陵街的国师府中,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见一队护卫持刀从拐角处整齐前进,一直到靠近府门的位置,门口的护卫才卸下长刀,做了交接。

带着书信的小童刚靠近国师府,就见长枪剑指将他围了起来,吓得那小童连忙将手上的书信举起。

“小的是礼部侍郎裴大人府上的,我家三爷来请我送信给国师大人。”

为首的将领眉头紧蹙将书信撕开,从头看了一遍,又确认没有什么特殊物件,这才将唤了一人将书信送了过去,又叫了人往宫里报信。

那送信的人举着令牌一路穿过重重防守,这才到一座楼阁前,双膝跪地,面露神圣,“拜见国师大人,礼部侍郎裴政裴大人的三子言家中闹鬼,求您符咒一张。”

穿过紧闭大门,楼阁内满地烛火燃着摆成一个莫名的阵法,女子身披素色纱裙,轻薄的白纱遮眼,透过白纱可见眉目紧闭,仿若高山之上的神祇,神圣不可侵犯。

“宣!”

空灵的声音响起,便有蒙着面纱的侍女推开屋舍的门取了信笺,又垂首小心翼翼地递到白裙女子面前。

女子缓缓睁开双眼,大致扫了一眼信笺内容,指尖一弹却生出一撮火焰来,信笺瞬间化作灰烬消散于空中,侍女见状神态更是恭敬。

女子薄唇轻启,“取笔。”

不多时,一道黄符被交到来人手中,那小厮又急匆匆地小跑回了裴府,将黄符交到裴朔手上。

裴朔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黄符,不免有些激动,这可是国师大人亲自写的黄符,这位女国师虽然有点邪气,但却是真正有本事的。

“这下那厉鬼肯定无所遁形。”

裴朔小心翼翼地打开黄符,下一刻他的笑容逐渐僵在脸上,这黄符上用朱砂画着的阵法密密麻麻的,字体叠摞在一起,他好不容易才从字缝间看出来四个大字——量子力学。

他揉揉眼睛,再看了一遍,确确实实是用简体字写的“量子力学”,该不会这个时代也有穿越者吧?

裴凌见他拿着符纸久久未动,神态有异,连忙问道:“可是符纸不对?”

裴朔摇摇头,“我担心一张符纸不够用,我再写一封信,请国师大人再赐我几张。”

裴凌沉思片刻抬手制止,“不可,如今二哥和公主结亲,我能送进去一封信已是将九族悬在脑袋上,若是再写信容易让陛下起疑我裴家和国师勾结……”

裴朔只好作罢,心理暗自骂了这武兴帝可真不愧是个史上疑心病最强的皇帝。

他小心地将符纸收了起来,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能面见那位国师大人一定要试探一二,万一真的是同为穿越者的老乡呢。

“公主我回来啦……”

清朗的男声再次惊起一阵鸟儿。

谢蔺听到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拦住他。”

彩云动作很快,但还是任由裴朔一个经典的滑跪凑到了谢蔺面前,笑嘻嘻道:“我来伺候公主了。”

昨夜他和那艳鬼喝了一会子酒人便不省人事了,据元宵所说他是被男鬼吸了阳气。

一定是公主殿下庇佑,那艳鬼才没能伤他分毫,他如今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一定是公主殿下洪福齐天。

那个什么国师搞不好是个假的,这黄符不顶用,最后还是要靠公主殿下帮他抵御恶鬼。

紧接着,第二日、第三日……接连着小半个月,谢蔺看着身边的狗皮膏药,又翻了个白眼,忍耐度显然达到了极点。

“公主是渴了吗?元宵去沏茶。”

“公主是饿了吗?兰草去拿点心。”

“公主累了吗?碧桃去取软枕,我给公主捏捏肩。”

“公主……”

这半个月不止叫他把公主府摸了个门清儿,连谢蔺身边的几个丫环他使唤起来都跟自己人似的毫不客气。

谢蔺按了按额头,这几日被他吵得脑袋天天疼,他叹了口气,“彩云,我梳妆匣子下面第二层有几张银票,你去取来。”

待彩云回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盯上了她手里的银票,等她抬眸去看时,只看到裴朔乐呵呵地给公主捏肩,根本没往这边看,几乎让人怀疑方才的炽热只是错觉。

然而她一转移视线,那道炽热滚烫的目光再次扫视而来,简直要把她的手看出一个洞来。

而裴朔一边给谢蔺捏肩,眼睛已经刷新成了银票样式的瞳仁。

谢蔺接过银票看也没看,往后一递,“你拿去玩,这些银子今天花不完不许回家。”

裴朔讪笑一声,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吞了吞口水,慌忙接过,眼睛快速地扫视数了一遍。

这可是整整两千两银票。

两千两,什么概念!

像裴大人那样的大官一年俸禄不足700两,而他们仙女一样的琼华公主随手就是两千两。

“花不完不许面见本宫。”

裴朔笑笑,替谢蔺捏肩的动力更加充足,“公主,臣不是贪财之人。”

谢蔺冷笑一声,“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不会心虚吗?”

打这银票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起,裴朔的眼睛跟像是粘在了这银票上,根本没离开过半分。

裴朔谄媚道:“我更喜欢伺候公主。”

谢蔺招了招手,“彩云,把他赶出去,还有那个叫什么汤圆元宵的,也赶出去,烦死了。”

好好的孩子都跟着裴朔学得个什么样子。

彩云往前一站,抬手向门外,“驸马爷请吧。”

裴朔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兰草和碧桃一人一只胳膊直接将他拖了出去,随后便有小厮太监接手,主仆二人打包扔出了公主府门口。

第32章

裴朔脚刚踏出公主府的门, 就听着一道奚落的声音传来。

“哟,裴怀英,你这么快就被公主休了?”

这贱兮兮的声音, 裴朔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着何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一回头, 果然见霍衡双手环胸,正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看好戏。

裴朔撩了下头发,抬起下巴, 冷哼一声傲娇道:“公主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旁边还跟着一顶轿子, 轿帘掀开李观看到裴朔那一瞬间吓得顿时将帘子放了下来,他至今都忘不了裴朔看他的眼神, 复杂而又多情。

然而这并不妨碍裴朔看见他眼前一亮,他爱李观之心日月可表。

“李观!”

裴朔三步并作一步蹦到了轿子前,掀开帘子, 眼底亮晶晶的,“好久不见,你要去哪玩?一起啊。”

李观沉默不语, 求救的目光看向霍衡。霍衡从马上下来, 故意道:“牌九马吊, 会玩吗?”

裴朔一字一顿、气势磅礴道:“不、会!”

霍衡无语道:“……不会你说得这么抑扬顿挫干嘛?况且我们今日玩得大,你……有银子吗?”

他上下打量了裴朔一圈,恍然想起先前裴朔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然而现在却是一身白底朱红烫金团花锦衣, 腰带上镶着明黄色宝石,流苏玉佩垂落,牡丹荷包配饰, 眉梢自是风流多情。

霍衡想收回这句话,不出意外的话此时的裴朔比那号称京城第一商户的王成欢都要有钱。

果然,下一秒就见裴朔打了个响指,随后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手腕轻抖间,银票如孔雀开屏般层层展开,他当扇子似的在耳边扇了扇。

“这天儿,真热啊。”裴朔不动声色地装了个逼。

霍衡眼睛都看直了。

这厮如今果真是富贵极了。

他拿着马鞭往边侧一站,装模作样道:“裴二爷请上马。”

裴朔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围着霍衡的红棕马晃了一圈,想到了上次他在皇宫时的窘态,最终选择放弃骑马。

霍衡俨然也想起了上次裴朔在皇宫的钓鱼时骑马,不由得捧腹大笑道:“哈哈哈……你果真不会骑马。”

裴朔翻了个白眼,摇起扇子道:“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以擅长之物嘲讽我不擅长之事,只能显得你浅薄无知。”

霍衡被他这番言论险些惊掉下巴,“你读书了?大家都是纨绔子弟,你怎么偷偷读书?那你倒说说你擅长什么?”

这真是问到重点了,裴朔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擅长什么,这古代的字他都认不全呢,更何况天杀的古代没有标点符号,他完全看不懂。

“拍马屁?”霍衡不怀好意地露出一个微笑。

裴朔一转身,拿扇子敲了一下霍衡的头,咧嘴一笑,笑里藏刀,“你还真说对了。”

转身扇子啪地一声拍在了马屁股上,那红棕马长鸣一声,挣脱缰绳,当即窜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哎,我的马!”

霍衡大喊一声,身旁忙有小厮快步飞奔追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我这马可是价值连城?你得赔我。看在兄弟一场一起蹲过大狱的份上我收你三百两黄金算了。”

裴朔从怀中摸出一块素绢方巾,啪地拍进霍衡掌心,神色凝重。

霍衡不解,“什么意思?”

裴朔指了指公主府的方向:“去吧,你把脸蒙上当土匪去吧,直接把我们公主府抢了得了。”

霍衡:“……”

旁边李观早就从轿子中出来,闻言哑然失笑,这溜鸡斗狗的霍小侯爷自小就是猫憎狗厌,现如今终于遇到对手了。

往东走穿过一条街,再过了杏花巷子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地界,青楼赌坊茶楼戏院通通开到了这边儿,相当于古代的商业一条街。

络绎不绝的商人形形色色,门口站着两个光膀子的大汉,门神似的凶神恶煞,牌匾上书“牌楼”。

霍衡叉腰站在牌匾下方,挑衅似的,“怎么样?敢进去吗?”

元宵小心地拉了拉裴朔的衣袖,提醒道:“二爷,这是赌坊,我们别进去了,去对面茶楼听书吧。”

裴朔点头表示赞同,“公主会打死我的。”

他誓和黄赌毒不共戴天。

眼看着裴朔要走,霍衡按住他的肩膀,嘻嘻笑道:“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万一你这银子直接翻十倍。”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霍衡:“……”

眼看着裴朔要走,李观却衣袍一掀抬脚就往里走,裴朔脚步当即顿住一个流畅地转身就进了牌楼。史书记载李观年少时好打马吊,牌技传神,打遍京城无敌手。

裴朔双眼开始放光,“走,我们去见识一下牌神。”

霍衡哈哈大笑,“你不是亲贤臣,远小人?”

裴朔淡定越过,“我是小人。”

赌场内乱哄哄的味道叫裴朔一进去就拿扇子挡住了鼻子,里面空间很大,赌骰子大小、牌九之类区域遍地,鱼龙混杂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异国之人在这玩乐。

“押大”“押小”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裴朔耳膜疼,然而霍衡是何等身份,早就有人引着他们往上走。

楼上区域更为空旷,人也少了很多,多为王公贵族,衣着华贵,抬眼间就瞧见个丝绸锦缎的公子哥儿远远地朝他们走来。

“小侯爷、文德兄,好久不见。”

来人走近些又瞧见了跟在后面的裴朔,神色讶然后很快又作揖道:“见过驸马爷,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见驸马爷,真是蓬荜生辉。”

史书写:北祈人爱打马吊。

也就是后世的打麻将。

不论是公子小姐、还是平民丫头,先来空闲都好打上几圈,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常组局打到半夜,又令宫人捧着夜明珠燃着烛火,通宵打乐。

但寻常百姓都是自家组局玩乐,也不会逛赌坊牌楼这种地方。

李观身为京城名门贵公子,又出身书香世家,居然会跑到牌楼来赌牌,这倒是叫裴朔觉得有些稀奇。

他们寻了个靠窗的位置,推开窗子,便闻见淡淡的荷香,外头是一片澄澈巨大的湖泊。

铺天盖地的荷花荷叶层层叠叠地映入眼帘,翠色出挑的荷叶宛若巨浪一蓬又一蓬似的挺着,还有三两姑娘游船摘花,白粉荷花最盛,密密麻麻开着许多,清淡的香气心旷神怡。

“好一个花羞人俏,荷叶无边。”

裴朔知道,李观又要开始作诗了,李观战绩+1,后世背诗背吐的人+14亿。

裴朔坐上棋牌桌时,麻将早已备好,入手温润,竟都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京城王氏果真富可敌国。

霍衡问道:“那边看书的妹妹是谁?”

王成欢道:“是我小妹嫣儿。”

裴朔顺着霍衡指的方向正瞧见窗户外头湖心亭上有个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正翻阅书本,另一只手打着算盘。

霍衡大呼:“原来她就是六小姐,听说她的铺子今年出了很多新鲜的首饰样子京内大热,你们王家可是不少赚。”

王成欢却一边搓着牌颇为自豪道:“小妹天资聪颖,她手下的铺子收益是所有铺子当中最高的。”

裴朔忽然问道:“哪个嫣字?”

王成欢指肚沾了些酒,在桌上写下一个“嫣”字。

裴朔又问:“芳龄几何?”

王成欢愣住了,循声望去,裴朔盯着他家小妹眼睛都不眨一下,心理一咯噔。

脑中千回百转,已经想了无数个回绝裴朔的说辞,但若是裴朔真看上了他家小妹,他们难道真要小妹送去给裴朔做妾?

霍衡打趣道:“你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小妹?你不爱李观了吗?”

“爱。”裴朔装模作样道:“我爱你们,我爱黎民众生。”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古人,历史书上的大祈王朝,寥寥几笔描绘的模样,他都能看到真真实实的人。只是越听到更多这些熟悉的名字,他便越想见见“谢蔺”到底是怎样出众的人。

霍衡呸了他一声。

王成欢趁机打诨道:“小妹已许了人家,待及笄后便要嫁过去了。”

裴朔又问:“夫家姓贺?”

王成欢惊奇:“你怎么知道?”

“掐指一算。”

裴朔心下了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女子的身份,只是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仍忍不住可惜摇头,“能换个人嫁吗?”

这古代能留名青史的女人少之又少,而一旦能留名的女人几乎不是凡人,眼前这位也是一位狠人。

霍衡打出一张牌,“人家已经许了相公,再说你还想纳妾不成?公主殿下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李观也道:“前半个月没看着你,霍衡说估摸着你坟头草已经半尺高了。”

裴朔却叹了口气,“贺家老太太可不好相处,小妹嫁过去要受罪的”。

王成欢表情一滞,“贺老夫人出了名的和善,待小妹如亲女。”

裴朔摇头不再说话。

有些事他没办法说得太详细。

第33章

裴朔也玩过麻将, 只不过玩法和古代有所不同,在他还没玩明白规则时,李观已经连赢了五圈。身边的碎银子银票肉眼可见地摞高。

待裴朔从怀里抽出他那一叠银票, 对面的王成欢都看直眼了, 作为天下第一富商的继承人, 他都不敢在身上带这么多钱。

裴朔随手抽出来一张五百两银票寄给霍衡, 财大气粗道:“找钱。你现在欠我二百八十六两。”

霍衡颤巍巍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银票,“你把我衣服扒了,我也凑不出来二百八十六两。”

裴朔瞬间又收回了那五百两银子, “那我先欠着。”

霍衡看着那五百两银子眼睛都放光, 搓麻将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你等我马上赢回来。”

随后霍衡又道:“我觉得我这里风水不好, 李观我要和你换个位置。”

李观打趣笑道:“以你的牌技,便是坐在风水最好的位置,还是要输得亲爹都不认。”

霍衡笑嘻嘻回道:“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我今儿输得这些银子,要是叫我爹知道了, 他真的会不认我。”

裴朔还在研究规则。

手边的牌看了又看, 对面三人催了又催。

“裴怀英你快点儿呐。”

“裴兄, 出牌快慢只决定你输钱的快慢,不能决定你的输赢。”

“驸马爷或许另有后招呢,我们等上一等便是。”

“二爷,要不出这张吧。”元宵在身后忍不住提醒。

裴朔眼睛一亮, 啪地打出那张牌。

霍衡惊奇:“你竟然还找军师?”

裴朔:“兵不厌诈。”

李观:“那你若是输了,要加倍罚钱。”

裴朔好奇道:“李观你可是儒生,提钱显得你是个俗人。”

李观却道:“我本就是世间一俗人。”

接下来每次轮到裴朔出牌, 他都要和元宵来个眼神交换,他都没想到元宵这孩子在打牌上面居然有此天赋。

“来来来,你坐我这儿,爷看你大杀四方。”裴朔不给元宵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他按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元宵还有些不好意思,“二爷,我是下人,怎么能坐在这儿呢……”

这一桌子坐得非富即贵,全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坐在这里实在是如坐针毡。他笑得有些勉强,对上对面三人视线更是不好意思。

“三位爷,我出九条。”

元宵唯唯诺诺地摸了几张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面三人将自己面前的牌推倒,“三位爷,实在不好意思,我赢了。”

他小心翼翼地出牌,唯唯诺诺地连赢了好几圈,看得众人嘴角直抽。

霍衡嗤笑道:“你家小孩真有礼貌。”

李观接话,“有礼貌地赢了我们三圈。”

王成欢此刻额头冷汗直落,“驸马爷,您能不要像夫子一样站在我身后看牌吗?有点吓人。”

裴朔闻言,挪步又凑到霍衡边上去看他的牌,还是不是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等他打出一张,又“唉”的叹息一声,听得霍衡心下紧张都想将那张牌收回来。

他又站到李观面前,发出“嚯”的一声,顿时吸引了如狼似虎的另外三人视线,甚至于霍衡和王成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猜到了李观的牌该有多好。

李观捏牌的手心都出了汗,苦笑道:“裴兄,你可饶了我吧。”

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元宵又趁乱赢了几圈,先前裴朔输的银子全叫他赢了回来,只多不少。

裴朔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儿风景,从元宵手边的银票取了一半,蹬蹬下了楼,挤进了人群。

下面哄哄闹闹的,裴朔闲着无事干脆加入了他们,打算小小体验一把澳门赌场的快活。

“我押大。”

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哗啦啦的骰子摇晃,楼上的白玉骨牌搓的冒火星。

一盏茶的功夫,裴朔又上来了,从元宵手边的银票又偷摸取了一半,下楼加入了旁的斗蛐蛐儿,开始给蛐蛐儿打气。

一刻钟后,裴朔再次上来。

元宵那边原本被他取走的银票重新高高摞起,他又取了一半,加入了楼下的牌九队伍。

这次不足一刻钟,当裴朔的魔爪伸向牌桌上的银票时,三只手同时将他的手按在了原地,三道炽热的视线像是要将他盯出个洞来。

霍衡恨铁不成钢道:“你怎得输得这么快?”

王成欢的眯眯眼下哭笑不得,“驸马爷,你输得可都是我们的银子。”

李观重重点了点头,“血汗钱。”

裴朔一摊手,拍了拍元宵的肩膀,“谁叫你们都输给了我们家元宵呢。大家加油继续玩,我再下去快活快活。”

他麻溜儿地抽出几张银票飞一般跑下了楼,独留几人风中凌乱,对上元宵那怯生生怂乎乎极为有礼貌但又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神,只觉得裴朔他们一家子都有病。

日头西斜,裴朔在楼下玩得极为快活,元宵辛辛苦苦赢回来的银子全输给了下面的人,等裴朔再次爬上去的,霍衡直接一拍桌子。

“你是在这儿劫富济贫来了?”

裴朔讪笑一声。

余光一瞥,元宵的桌角又多了一叠银票和几块碎银子,他要去拿,三人眼疾手快死死拦住。

这些可都是他们的银子,被裴朔那么轻飘飘的输出去时心都在滴血。

霍衡:“你不许再去赌了。”

王成欢:“戒赌吧,驸马爷。”

李观:“否则公主会把你的腿打断的。”

三人纷纷劝谏。

大有一副他再去赌就把他锁在这儿的冲动,裴朔这才终于罢休。

他得意洋洋地将银票数了又数,还剩下三千二百五十八两四钱。公主说花不完这银子不许回去,但是他这个钱越花越多。

裴朔往后一仰感慨道:“花钱好难啊。”

霍衡:“我有一个好主意。”

裴朔眉梢轻挑。

霍衡指了指自己:“我……和你一起花你的钱,很快就能花掉。”

裴朔沉默,“你……要脸吗?”

霍衡倒吸一口冷气,“李观快报官,他卖人肉!”

李观、王成欢:?

霍衡:“他居然问我要不要脸。”

裴朔:“……”

霍衡眼底闪烁着精光:“还有一个折中的法子,你借我点儿银子。”

裴朔:“为什么?”

霍衡义正言辞道:“来年秋后,待我及冠,我便出发参军,报效朝廷,你借我点路费,报效朝廷的功劳也有你一份。”

裴朔深思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要借多少?”

霍衡伸出一根手指头。

他需要一百两……

裴朔点了点他的银票,直接抽出来一千两给他,差点儿把霍衡吓到桌子底下,他颤颤巍巍地接过这沉甸甸的一千两银票,甚至想给裴朔磕一个。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报效朝廷,绝对不辜负你这一千两。”

旁边李观突然开口,“要不你也借我一点?”

还不等裴朔问,他便率先开口道:“我表妹重病缠身,药材难寻,致使延误婚期,若是我们能成婚,功劳也有你一份。”

裴朔想了想,又抽出来一千两交到他手里,“好好看病,早日成婚,新欢快乐,早生贵子。”

随后又取出来一张二百两,“多出来的二百两,是我和公主的份子钱。”

王成欢轻咳一声,“其实,我也想借点……”

众人纷纷看向他。

王成欢才是他们当中最有钱的人吧,居然还要向裴朔借钱?

“我的书舍盈利不当亏损太多,需要大量的银钱消耗,若是能重建,功劳……哦不分红也有驸马爷一份。”

啪地一声,一大叠银票夹杂着乱七八糟的碎银子都推到了王成欢面前,裴朔把剩下的钱都给了他,并贴心嘱托道:“好好赚钱,不懂的就问你妹妹。”

黑寡妇王嫣,史称“嫣夫人”。

大祈王朝第一女商人,业务横跨整个大陆,甚至有商船打通了西洋,古话称“帝国财产三分,嫣夫人独占二分,天下人共分其一”,连后期谢蔺修建帝国都得跟她打欠条。

裴朔美滋滋地收了欠条,散财童子一样拍了拍手,开开心心道:“终于把钱花完了,我们回家吧。”

元宵点点头,难怪人人爱进牌楼,实在是太刺激,太爽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觉得极其舒坦。

公主府内难得安静了半天的功夫,扫洒的丫环下人们各自干着自己的活儿,谢蔺在书房待了一下午,终于有心情做些自己的事儿。

暮色西沉,残阳似火。

“公主,我又又又回来啦~”

听得一声清脆的男声,谢蔺手中的书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一人从房外闪了进来,坐在他旁边就开始狗腿地捶腿。

“钱花完了?”谢蔺合上书问道。那可是两千两,他这么快花完了?

“花完了。”裴朔眼底亮晶晶的。

“怎么花的?”

半天的时间花光了两千两,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裴朔支支吾吾没好意思说,谢蔺又翻开一本书,书皮“玉香春”吸引了裴朔的注意,他下意识要想去看一眼,却被谢蔺闪开。

裴朔又悟了,公主殿下看这种小黄书也会不好意思的。

他干笑一声,“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谢蔺轻咳一声。

裴朔立马站住了脚步。

彩云掀开珠帘进来道:“回禀殿下,驸马爷今儿下午去了牌楼,同霍小侯爷、李家大公子,还有王公子玩了一下午的牌刚出来,听说小侯爷走的时候还踹了两下门口的石狮子。”

谢蔺语气轻扬,“哦?”

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的裴朔心里毛毛的。

“公主……”

裴朔立马转身,毫不犹豫地一个滑跪扑到谢蔺面前,声泪俱下。

“公主明鉴,都是霍衡和李观那两个王八蛋强拉我进去的,臣品性高洁,绝对不会沾染赌坊牌楼这等地方。”

“今天下午偶遇他们二人,他们说要去牌楼,我坚决且果断地拒绝了,并劝谏他们应当多读圣贤书少去污秽之地,他们严词拒绝,并强行将我拉进牌楼,强迫我跟他们一起打马吊,我都是被逼的……”

谢蔺抽了抽嘴角。

信鬼也不能信裴朔的嘴。

“所以,你输了多少?”

裴朔眼神飘忽,“两千两。”

“全输给他们了?”

裴朔顿了顿,换了一个说辞,“准确的说,我的钱都给他们仨了。”

虽然不是输的,也算是都给他们了吧。

谢蔺简直要给他气笑,他几乎已经能猜到那三个人把裴朔当成小绵羊一样宰了两千两。这个蠢蛋,被人骗了,还傻呵呵地给人数钱。

“连本宫的钱也敢骗,彩云,我屋里头梳妆匣子下面还有几千两你取来,明日继续约他们打牌。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赢到几时?”

厚重的银票承载着公主厚重的希望,裴朔心虚到都不敢直视谢蔺的眼神,只是咽了咽口水。

眼前的琼华公主仍似平常般端坐品茶,但在他眼里公主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宛如天山神女。

谁说站在光里的不是英雄?

第34章

隔日, 霍衡抬脚再踏进牌楼时就感觉氛围不太对,虽说一楼还是如往常般闹哄哄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往二楼去, 正好碰见赌坊的管事儿,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霍衡定了定心神,一眼就看到了裴朔。

“哟,怀英兄今儿又来赢钱了?”

裴朔讪笑一声, 移开身形, 身后的女子正端坐在牌桌前,红衣似火, 凤钗斜插,染了豆蔻的指尖正把玩着一张玉骨牌。

“公……”霍衡话也没说完,就往下跑, 一边跑一边拉着李观也跑。

“小侯爷、李大公子,跑什么?”

女声清丽,立即有宫人将他们二人拦住, 强行请了上去, 座位的对面王成欢战战兢兢、满头冷汗, 在看到霍衡和李观时像是见了救命恩人眼前一亮。

“过来,陪本宫玩两把。”

“听说你们昨日赢了驸马两千两?”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露出一双木然的死鱼眼望向裴朔,到底是谁赢了谁不少钱?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人脸皮厚到不仅赢了他们银子还倒打一耙, 最后找自己媳妇儿过来找场子的?

裴朔双手合十朝三个祖宗拜了拜,眼底带着祈求,生怕他们把他给卖了, 看在裴朔昨日借的银子份上,三人难得没有开口。

“怎么了?不玩吗?”谢蔺眼含威胁。

“玩!”霍衡欲哭无泪。

谢蔺挽了衣袖,纤长素白的手指天生就该抓牌似的,随便一摸便是惊天好牌,裴朔站在他身后狗腿地帮他捏捏肩。

“公主,喝茶吗?”

“公主,吃点心吗?”

“公主累吗?”

“公主想要扇扇子吗?”

裴朔从腰间取出一把新扇子,哗啦一声张开,上面赫然写着“赌神”二字,落在谢蔺身侧轻轻摇着替他扇风。

众人:“……”

狗腿子。

一连十六圈,霍衡不止把昨日才借来的银子输了出去,裤衩子都快输没了,现在他只穿着个内袍,外袍大袖已经抵给了谢蔺。

李观也好不到哪儿去,腰上的玉佩荷包、金冠,全押在了谢蔺手中。

王成欢好一些,毕竟是他自己的地盘,但银子流水似的进了谢蔺的口袋,他脑门早就起了一层薄汗。

眼看着这三人已是输无可输。

谢蔺终于把手中的牌一推,“本宫又赢了,小侯爷你还有什么能抵押的吗?”

裴朔当即喝彩,在谢蔺肩头捶了捶,“公主好棒,公主真厉害,公主乃赌神降世。”

谢蔺得意杨洋,很是受用这等吹捧,当即将手中的一叠银票砸到裴朔手中,“拿去玩吧”。

裴朔双眼瞬间刷新成了银票样式的瞳孔,美滋滋地把银票塞进怀里。

霍衡三人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愤愤不平地盯着裴朔手中的银票。真没见过输了银子还找娘子来撑腰的,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夫妻俩,轮番上阵赢他们的银子。

谢蔺把玩着指甲,“怎么了?想借钱?”

【那本就是我们的钱。】

这是三人的心声,然而谁也不敢说。

裴朔听了这话更是冷汗四起,原来公主早就知道他是把钱全借给了这三个人。

“也可以,一人借给你们五千两,怎么样?”

霍衡眼前一亮。

“连本带利记得还给本宫一万两。”

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多时,谢蔺数着手里的三张欠条美美地收进了怀中,又感叹道:“小侯爷、李大公子、王公子,不愧是牌神在世,本宫今日居然输了三万两。”

他叹了口气,招呼众人往外走去,裴朔紧跟其后,狗腿地附和道:“他们太过分了,居然赢了公主这么多钱。”

霍衡等人跟在后面,故意快了几步在裴朔耳边低声道:“你真不要脸。”

裴朔乐呵呵道:“我的脸皮已经给你了。”

李观也冷哼一声,“好大一桩冤案。”

王成欢阴阳道:“比窦娥还冤呐。”

裴朔干笑一声趁谢蔺走远,连忙双手合十谢谢这几位祖宗没在公主面前出卖他,“我把我的银子全借给你们。”

霍衡冷笑一声。

裴朔立即低声道:“我不要利息。”

众人这才罢休。

——

马车内,谢蔺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忽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驸马,公主府资金亏空,你想填充一些吗?”

裴朔见他这幅狐狸笑,突然涌上来一个不好的预感。

“公主的意思是?”

谢蔺抬头指了指皇宫方向。

裴朔立即了然。

银子花完了,自然是找监护人要,这监护人可不就是陛下。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裴朔率先下车,弯腰递出一只手来试图接谢蔺下车,然而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把手搭过去,裴朔只好悻悻收起来。

谢蔺下车,裴朔狗腿地跟了过去,“公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谢蔺唇角一勾,“驸马,京内的纨绔子弟都是怎么做的?”

裴朔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霍衡和郭琮的脸,随后便道:“吃喝嫖赌、奢靡无度……沉迷美色……”

“没错。”

裴朔挠挠头,“沉迷美色?”

谢蔺笑眯眯点了点头,“驸马不喜欢美人吗?”

裴朔心里一咯噔,这是送命题吗?

他笑容轻扬坚定道:“臣只喜欢公主这样的美人,其他的都是庸脂俗粉。”

谢蔺:“……”

俩人正巧走到后院花园,谢蔺继续引诱般地指了指后院正侍弄花草的一个丫环,“你看她怎么样?”

“啊?”

谢蔺却拍了拍他的肩,“过去!调戏她。”

裴朔僵住机械地转过身,谁家好人会让自己的丈夫去调戏其他的姑娘,更何况他可是大大的良民,断然做不出来这等举动。

他当即义正言辞拒绝道:“臣一生正直清白,绝对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

谢蔺却莞尔一笑,笑容看得裴朔心里毛毛的,有点像后山的那只神出鬼没的鬼。

“臣、臣……臣不会。”

他连个情话都不会说,哪儿会调戏良家妇女。

“本宫教你怎么样?”

还不待裴朔反应,突如其来的一只手隔着衣料紧紧扣住他的腰,又将他往近处带了带,温热的气息交错,耳畔清灵的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裴、裴……”裴朔结结巴巴半天,脑子都不转了。

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微抬,裴朔被迫和眼前这人对上视线,他的脸色腾地一下便烧红起来。

那指尖故意在他下巴上摩挲了几下,又在他修长的脖颈上蹭了两下,唇瓣轻轻靠近,“你这样的美人只做个花奴真是可惜了,不如跟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裴朔喉结滚了滚,脸色烧红,“公主……”

谢蔺却玩得起劲,腰间的手也故意捏了捏他,看着裴朔浑身都紧绷起来,他抬手随意掐了一朵旁边的花儿。

“鲜花配美人,你可比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好看多了。”

鲜嫩欲滴的花被插在裴朔发间,越发衬的他面如白玉,谢蔺笑了笑松开他,“驸马,学会了吗?”

裴朔还没回过神来,脚步已是先退了数步拉开距离,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谢蔺推了他一把,裴朔踉跄一下正好出现在花奴视线内,她弯身行了一礼,裴朔眼神飘忽有些不自在地凑过去。

他想着方才公主的举动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只是神色实在不自然,他伸出一只手最后缩了回来,他实在是做不出来那等孟浪的举动,只能装作赏花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那丫环,只低头盯着眼前的花儿。

丫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道:“春晓见过驸马爷。”

不远处的谢蔺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旁边彩云奉了茶,他抿了下忽然问:“你觉得这个叫调戏吗?”

彩云抿唇笑道:“像是细作接头。”

难怪觉得不对劲。

裴朔表现的鬼鬼祟祟的像个贼一样,难为他平日里那般嚣张如今到这种事儿上却跟个鹌鹑似的。

“你叫人帮帮他。”

谢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如今夏日太阳晒,他可不想在这儿跟裴朔耗下去。

彩云应了一声,便见裴朔那头远远地有丫环走过来,那丫环走得匆忙步伐飞快,经过春晓时猛地一撞,春晓便失了平衡朝裴朔扑过来。

亭子里的谢蔺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撂下茶杯起身已经准备好要去“抓奸”。

然而他脚步还未迈出,就见裴朔一个闪身再后跳一步硬是躲过了春晓的那一扑,春晓踉跄一下整个人摔进了花丛中。

裴朔却躲得远远的还在拍着胸脯感慨,“幸好我闪得快,不然你肯定要踩我脚,哎哟我的宝贝鞋。”

裴朔拍了拍他的蜀锦鞋面,这可是他今早儿刚换的,可不能就被这一脚踩脏了,上面还绣着鸳鸯呢。

谢蔺:“……”

“彩云,你说他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好使?”谢蔺简直要被他气笑,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抓住还在担心自己的宝贝鞋。

谢蔺伸出指尖按了按眉心的位置,“彩云你去。”

彩云俯身,转身走的大义凛然,裴朔那头遥遥见着彩云过来而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正是心急如焚。

彩云却轻轻一笑,走到裴朔身侧,轻轻一推,但又故意勾着了他的外衫,裴朔被推了一个踉跄朝春晓而去,外衫也滑落了半边。

“哎哎哎,我的鞋我的脚我的褂子我的姥……”裴朔不知念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他还没念完,啪地一巴掌就清脆地甩在了他的脸上,虽然是借位,裴朔还是被她打了个懵圈,但是对上公主那双气势汹汹的眼神,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

扑通一声,无比利索。

“公主我错了,都是她勾引的我。”

他脊背挺得笔直,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公主的裙摆,抬头45度仰望公主殿下,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虽然裴朔这个人学不会调戏良家妇女,但是甩锅这种事情他做的是得心应手,嘴皮上下一碰丝毫不脸红,且气势坦然从容,仿佛原本就不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现下时机不对,谢蔺真的要称赞一下他的厚脸皮。

旁边的春晓被按着跪下时还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勾引驸马爷了?她连驸马爷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谢蔺脸色一冷,拂袖甩开他的手,“关到柴房去。”

裴朔看着排列而来的侍卫咽了咽唾沫,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来,“这不必了吧……我院子里焖了火腿鲜笋汤,要不等我吃了再……”

“……”

两个高大的侍卫一人一边架起裴朔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公主……公主我真错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我的酒酿清蒸鸭子、藕粉桂糖糕、火腿炖肘子、玫瑰露、桂花酒,烧鹅烧鸭烧肘子蒸鱼蒸肉蒸鹿茸……”

一直到裴朔的声音渐行渐远,长长的菜名也逐渐不再清晰,谢蔺立在原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彩云,走。”

彩云不解问道:“去哪?”

谢蔺冷笑一声,转身迈步离去,声音悠悠传来,“去驸马院子里吃他吃不了的火腿鲜笋汤、酒香清蒸鸭子、玫瑰露……”

第35章

谢蔺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步伐轻快,刚走近琼楼便闻到了小厨房的香气,难怪裴朔这般恋恋不舍。

谢蔺抬脚便进了门, 屋里头已经估摸着裴朔回来的时间摆上了晚饭, 满满一桌子珍馐佳肴色香味俱全, 但都是些谢蔺从未见过的菜色。

元宵正拿着筷子偷偷夹了块鸡腿, 余光一瞥见谢蔺进来,筷子里的鸡腿啪嗒掉了下去。

“公主?”

元宵往后张望张望,没见着裴朔, “二爷嘞?”

谢蔺挥挥手, 屋里头的人都退了出去,元宵舒了一口气战战兢兢便要出去, 人还没退出去就被谢蔺叫住了。

“你叫元宵还是什么汤圆?”

元宵讪笑一声,“小的元宵。”

谢蔺点点头径直坐在主位上,“这都是什么菜?本宫怎么从未见过。”

元宵余光又瞥了瞥外面, 心里不断祈祷着裴朔快些回来,他可实在不敢单独和这位“名满天下”的琼华公主相处。

谢蔺见他神色不安,从腰下解了块紫色双鱼玉佩随手一抛, “拿去玩。”

元宵学着裴朔的样子一个滑跪双手稳稳接住, 笑容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谢公主赏赐。”

谢蔺冷哼一声, 果真是有其主比有其仆,一个个全是贪财的东西。

元宵将玉佩塞进怀里,起身站到谢蔺前开始给他布菜,“这是红烧狮子头。”

“狮子头?”谢蔺左看右看没看出来那么大一颗球和狮子有什么关系。

元宵得了玉佩, 嘴皮子也利索起来,“是用猪肉做的,七分瘦三分肥, 剁成米粒大小,再配上荸荠、香菇、冬笋,以桂皮、香叶、肉蔻、八角各位料材,可香了。”

元宵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皆是自傲,又双手捧了白玉象牙筷递到谢蔺跟前,“我们家二爷可真是个奇才。”

谢蔺没动,彩云从袖子取出来一副银筷加了一块送入口中。

谢蔺好奇问道:“如何?”

口中香气四溢,彩云动了动舌尖只觉得好吃的舌尖都要掉了,却面色不变,“殿下请用。”

谢蔺这才夹了一块,随即眼前一亮,他久居宫中,御厨皆是天下高手,更是有不少江南官员进献美食,自诩是尝遍天下鲜,却从未吃过这道“狮子头”。

元宵见他表情有异,欣然一笑,挽袖舀了一碗汤放在谢蔺面前,“公主再尝尝这火腿冬笋汤。”

谢蔺招招手示意彩云坐下,俩人每尝一道菜便能察觉到对方眼底的诧异,满桌菜肴竟有半数未曾见过。

中间有一碟樱桃毕罗,红艳艳的樱桃果肉裹在透明状的糯米面皮中间,酸甜交织、轻柔细腻,实在是令人垂涎欲滴。

暑热天气,菜色多腻,元宵又叫人上了两碗冰镇酸梅汤,冒着冷气的冰块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谢蔺不由暗道:这等神仙日子怕是皇帝来了都舍不得换。

谢蔺擦擦嘴角,“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彩云低声回道:“驸马爷还关着呢。”

**

公主府柴房

外面天色已黑,半点儿星光月色从破败的窗子里透过来,屋内堆满了柴火,柴火堆下面绑着一人。

那人倒在地上五花大绑正呼呼睡觉,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裴朔抬了抬眼,又动了动鼻子,呜呜发声,“我的火腿炖肘子……”

谢蔺将灯笼放好,蹲下身来拍了拍裴朔的脸,“醒醒,起来吃饭了。”

裴朔翻了个身继续睡,“不吃。”

谢蔺轻笑一声,“生气了?本宫不是有意的,这些菜都是你院子里带来的,快吃些吧。”

谢蔺打开红木漆盒,却见对面的人坐了起来,慢吞吞地把绳子挣脱开,嫌弃地扔到一旁去。

裴朔指肚碰到碗的那一刻眉梢微愣,“热的?”

谢蔺笑笑嗯了一声,来之前他特意叫人将留好的饭菜热了一遍才拿过来。

“本宫记得,你是裴侍郎才找回来的,你原来是哪里人?”

裴朔忙着吃饭随口道:“青州。”

谢蔺眸色闪了闪,青州没有这样的菜色,更何况幼年时他也曾随父王去过青州,那是一个很穷的地方,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美食诞生。

他继续笑着。

裴朔一噎,“公主,白天那个人是如何得罪了公主?”

谢蔺讶然,“你是说春晓?”

裴朔嗯了一声。

谢蔺却轻笑一声,淡淡道:“她是陛下的细作,她要杀我。”

裴朔一愣。

谢蔺却突然握住他的手,眸如秋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婉转,“驸马,救我。”

温热的触感过电似的顺着裴朔的手爬遍全身,屋外的风掠过,合欢树的花细细碎碎地被吹了进来落在窗角,灯笼内的烛火摇曳,蓦地啪地一声灭了,只留半地银辉。

昏暗的空间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以及雷人的心跳声,对面的美人妖颜昳丽,一滴清泪滑落脸庞,正好落在裴朔的手背上,楚楚可怜,滚烫如火,几乎砸进了裴朔心里。

裴朔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擦拭。

“公主……”

指尖却在即将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手指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才终于鼓足勇气似的用拇指轻轻在谢蔺眼睛擦了一下。

裴朔垂眸忽地有些心疼。

史书只说琼华公主荒唐跋扈,却没说过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这个每日都要提心吊胆活命的皇宫里是怎么活下去的。

武兴帝疑心深重,他杀了自己的兄弟,不可能留下兄弟的女儿,可想而知公主的日子并不好过。

“好……”裴朔喉中吐出一个字。“公主要我怎么做?”

谢蔺莞尔,眼底清亮,从怀中取出一柄卷轴,指尖一抖,长长的卷轴哗啦啦地坠落在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裴朔顿时生了一股上了贼船的不好预感。

“你挨个调戏一遍,本宫就有理由把他们赶出去。”

裴朔拿着卷轴的手都在抖,这么多人名他是真吃不下,忽然他指着某个名字颤颤巍巍问道:“公主,这是个男人吧?”

谢蔺却托腮望着他,“男人怎么了?你不喜欢男人吗?”

裴朔简直哭笑不得,“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谢蔺:“一个一百两。”

裴朔:“成交!”

美色和金钱的双向利诱下,裴朔气血上头直接就答应了,等他晚上躺在床上看着这比他命都长的人名单开始后悔。

他怎么就答应了。

辗转反侧难眠,裴朔提了灯笼,偷摸从厨房取了些白日里做的牛乳枣糕、糖蒸酥酪放在红木漆盒里,摸着黑往后山去了。

后山依旧阴风阵阵。

“大舅哥,你在吗?大舅哥。”裴朔一边压着嗓子喊一边后退,生怕喊声音小了对方听不见,又担心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人。

谢蔺就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衣袂翩翩,眼睁睁看着裴朔做贼似的慢慢倒退直至撞到他身上,他唇角终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结实的胸膛让裴朔眼前一亮,他转过身脸上浮现欣喜,提起食盒献宝似的,“大舅哥,我给你带了点心。”

谢蔺没理他,径直进了游廊亭子,他坐在亭子外,修长的腿悬空,另一条腿踩在木板上,外头明月高悬,食盒内点心的香气传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想做什么?”

谢蔺捏了块点心,任由裴朔狗腿似的贴着坐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腿搭在外面晃来晃去。

“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调戏男人?”

谢蔺差点儿被噎死。

裴朔眨眨眼。

谢蔺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教你?”

裴朔笑嘻嘻回道:“因为大舅哥你风华绝代、貌美如花。”

他自然不敢说,因为大舅哥你是gay啊,你肯定有经验。

谢蔺白了他一眼,“不会,教不了。”

裴朔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那你还我的点心。”

他毫不客气伸手夺过谢蔺吃了一口的牛乳糕往自己嘴里一塞,盖上食盒就要走。

谢蔺还没吃尽兴,当即喊道:“回来。”

裴朔这才嬉皮笑脸地又打开了食盒,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册子和一根碳条,眼底亮晶晶的看着他,就等着谢蔺说一句他记一句。

谢蔺沉默了片刻,“虽然我教不了什么,但是我可以陪你练习。”

他说着趁裴朔不注意食指和中指迅速朝着食盒而去,捏了一块樱桃毕罗,一口塞进去。

“怎么练习?”

谢蔺又偷摸捏了一块桃花酥,慢悠悠答道:“你可以调戏我。”

裴朔:“……”

下一秒谢蔺的衣领就被人拽了过去,鼓鼓的脸颊被人捏住,裴朔看看空空如也的食盒,怒骂一声,伸手就去谢蔺嘴里掏,一边掏一边骂,“我看你不是水鬼,你是饿死鬼,你还我的糕点。”

谢蔺闭紧嘴巴咕咚咽了下去,嘴角还在笑着,头顶突然咔嚓响了一下,他抬头去看,脸色忽地一变,抓住裴朔捏他脸颊的手,右臂往后一捞抱着他便滚了下去。

俩人在草地打了个滚,裴朔起身想骂人时,却听见轰隆一声,方才坐的位置亭子早就塌了。

此刻那破败的亭子已是四分五裂,断裂的柱子倒在草地上,亭子顶部支离破碎地瘫倒在柱子间,木屑纷飞、烟尘缭绕,呛的人止不住咳嗽。

裴朔咽了咽口水,不禁想:要是他刚刚还坐在那里的话这会儿早就被砸得去见佛祖了,估计尸体都不成形了。

“驸马。”谢蔺唤了一声。

裴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裴朔低头一瞧他正坐在那艳鬼腰上,而那艳鬼躺在草地上唇角噙着一抹笑,墨发铺散,衣领处因为刚才被他揪的那一下露出些许春色,凄冷的月色下容颜越发艳丽,看着有几分被蹂躏过的美感。

裴朔呲牙一笑,双手不怀好意地朝谢蔺的领口伸去故意扯了扯露出精致的锁骨,“这样可以练习吗?”

谢蔺眉梢一挑,双手摊开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态度:“请随意。”

裴朔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艳鬼,比脸皮厚度他是万万比过这艳鬼的,只得投降认输。

然而谢蔺可不给他起来的机会,在裴朔要走的瞬间,一股力道勾住他的腰带失重下他整个人直愣愣倒了下去,臂弯护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整个人躺在草地上,腰上多了一份重量。

那艳鬼笑笑,手指勾上了裴朔腰间的玉带,裴朔瞬间瞪大了眼。

“你……”

谢蔺歪头笑道:“我现在可以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