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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脸上轰得烧了起来,疯狂按住那只要解他衣裳的手,“不用、不用了,我会了。”

他错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生出调戏这男鬼的心思,以至于现在羊入虎穴。

老天爷、老天奶。

能不能来个人收了这只鬼。

“放手,你放手,我是公主的驸马,大舅哥你自重。”裴朔死死护着自己的腰带,咬牙切齿,生怕一不留神清白不保。

谢蔺笑道:“本宫说了,公主是本宫胞妹,公主的驸马即是本宫的驸马。”

裴朔气道:“我是公主一个人的。我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谢蔺继续笑道:“可是……公主不和你亲近,公主不要你,你不如跟了本宫?”

裴朔一巴掌拍在谢蔺的手上,怒骂道:“跟你大爷的,明天我就找大师收了你这色鬼。”

他越说越气,直接推开谢蔺爬起来,连自己的食盒都没顾上,踉踉跄跄地跑得比兔子还快。

公主救我!

第36章

公主院落前, 彩云守在屋内,远远地就瞧见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甚至还被地面的石子绊了一下。

“公主……”

“公主救我。”

待近些彩云才看清裴朔那一身红衣沾着半身草叶子, 衣口和腰带还有些凌乱, 看起来倒真有点像是刚从哪个丫环床上爬起来似的。

“公主……”

裴朔不管不顾得往里闯, 彩云只得拦着他, “驸马爷,天色已晚,公主已经睡下了。”

裴朔瞅了一眼屋内还亮着的灯光, 不顾彩云的阻拦, 硬是往里闯,只有公主殿下才能救他, 他一边闯一边喊。

“公主!”

“有人觊觎您的丈夫!”

彩云听得耳朵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驸马爷再说些什么鬼话?好在现下院子里人不多, 没叫旁人听了这话。

“公主!”

“我一生清白,你一定要管管他,他不要脸。”

屋子侧面正匆忙赶回来翻窗子进屋的谢蔺听了这话, 脚下一绊, 差点儿摔了个踉跄。这裴怀英嘴上倒是什么都敢说。

他急忙拆了身上男子的发饰, 墨发如瀑般垂落,正要解外衫,吱呀一声急匆匆脚步摔了进来。他顾不得其他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层层帷幔下裴朔站在外面,朦胧的烛火叫他看不清里面的景色, 只模糊间一只手掀开帘子。

“驸马何事惊慌?”

清丽的女声传来,裴朔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立马安静了下来,他开口便喊道:“他不要脸!”

裴朔心中气愤难消, 那艳鬼居然觊觎自己的亲妹夫,属实是不要脸。虽然他裴朔有那么一点点贪财好色,但绝对不是道德败坏之徒。

帷幔内的女子轻笑一声,“谁不要脸?”

“当然是……”裴朔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水边那位已经死了十来年,公主殿下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了这些年,他这会儿提大舅哥岂不是往公主心口上扎刀子。

“没……”裴朔声音低了下来,转了个话弯儿,“是我不要脸。”

这番静下来想想他确实挺不要脸的,大晚上的突然跑到公主房内告状。但就这么走了他又生怕那男鬼到他院子里找他,脚往外挪了两步,又迟迟不动。

谢蔺见外头没了声音以为裴朔走了,掀开帷幔下地,正欲解身上的外衫,突然间一道炽热的视线落了过来。

“公主,你……”

谢蔺心里咯噔一下,一转身,裴朔正站在宫人守夜用的小榻前铺被子,透过纱幔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公主和大舅哥长得好像……

裴朔暗暗想道。

公主殿下眉间常贴有花钿,以金玉珠翠制作的小花样式,而大舅哥额间则是一颗细小的朱砂痣,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些细微的差别。

但是公主殿下活泼可爱,大舅哥十恶不赦,否则他绝对会怀疑这两个人就是一个人。

眼看着裴朔盯着他上下打量,唯恐被对方察觉了什么,谢蔺佯怒道:“回你自己院子里去。”

裴朔垂着头,想着这会儿回去指不定又会被那艳鬼盯上,万一又被吸了阳气,待在公主殿下这里虽然会挨骂,但是性命无忧,想到这里,他突然轻咳一声朝外头开始喊。

“彩云姐姐,彩云姐姐,劳驾给我一床被子。”

外头彩云听到他的动静吓得飞奔进来,一眼就看见裴朔在旁边的软榻上收拾,大有一副要在这里过夜的打算。

“殿下,驸马他……”

谢蔺无语地叹了口气,娶了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回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摆手示意,彩云只好寻了床被子给裴朔铺上。

烛火熄灭,外头月色笼罩,裴朔乖巧的躺在软榻上眨着眼睛死活睡不着。

“公主你睡了吗?”

谢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往里翻了个身,只当没听到。

裴朔听到声音更起劲了,“公主我有一个赚钱的法子,你想听听吗?”

谢蔺没搭理他,裴朔能想出来的法子能是什么好法子。

“你听说过报纸吗?”裴朔自顾自地说着。

他双手交叠垫着脑袋,一条腿微微屈起,看向窗外的月亮,外头月亮很明,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月亮,月光下点点灯火,花草摇曳。

“你好香啊,用的什么香?”

裴朔拦住一个宫女伸着鼻子嗅了嗅,淡淡的幽香传入鼻尖,他猛吸了一把,“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不如跟了爷吃香的喝辣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容,学着郭琮的样子开始摸下巴,眼神都变得猥琐起来。

凭借他的颜值魅力,可以说是堂堂公主府府草,他就不信这些小姑娘不会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

那小宫女却是简单行了一礼,面色不改淡淡道:“驸马爷,奴婢这是……辣椒粉的味道。”

她一边说着忽然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对准裴朔扔了过去,红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裴朔来不及退,被辣椒粉的刺激感所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泪瞬间涌出,他捂住脸,狼狈地后退几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宫女见状转身就走。

“救……命。”裴朔捂着眼睛,另一只手不停地乱抓。

“啊——不是,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辣椒粉。”

他正胡乱抓着,一只帕子递到眼前,裴朔拿过来擦了擦眼泪,强撑着睁开眼睛,见到来人一行清泪滑下,瞬间扑了过去。

“公主~我的一世清明啊!”

谢蔺白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一旁的宫女,撸起衣袖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贱人,你胆敢勾引驸马,赶出府去。”

那宫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走了,一边拖一边喊着冤枉,“公主,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

那一巴掌没落在裴朔脸上,但是听声音异常清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委屈巴巴道:“公主,一百两~”

啪地一巴掌又落在了他脸上,“贱人,你胆敢私通本宫府上的宫女。”

裴朔都快哭出来了。

他这一百两挣得太轻松了,一巴掌一百两,他还能继续挣!

眼看着仆人四散,谢蔺才柔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先欠着,回头一起结算……”

“一定要这样吗?”裴朔吸吸鼻子,他现在的名声已经臭名昭著了,府里的小宫女们现在都绕着他走,就连厨房的王大妈都离他远远的,生怕他如狼似虎。

“驸马……”谢蔺双手捧着他的脸拿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辣椒粉,手指捏了捏他的脸上的肉,“本宫觉得你行。”

“我……”本着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的态度,裴朔含泪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裴朔心理默默念着“一百两”“一百两”“一百两”,见着名单上的名字就像是打怪一样,上去就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盯着裴朔看了许久,“驸马爷,奴才是太监。”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都不敢直视裴朔,驸马爷如此饥渴连太监都不放过吗?这种癖好要不要上报一下陛下。

“我知道啊。”裴朔油腻地撩了一下头发,“本宫觉得你清秀可佳。”

说着还伸出一只咸猪手,就在小太监瞳孔地震似得后退时,另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啪地打在裴朔脸上。

“贱人,你胆敢私通本宫府上的……”谢蔺看了一眼那小太监,顿了一下,“私通本宫府上的太监。”

紧接着又是啪地一巴掌打在那小太监脸上,“贱人,你胆敢勾引驸马,赶出府去。”

“冤枉啊!殿下奴才冤枉。”

彩云将人拖出去时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府里都快变成刑部的大牢了,天天有人喊冤枉,真是六月飞雪,可怜了驸马爷,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如狼似虎。

裴朔捂着自己的脸,幸好公主打他的时候换着位置打,现在他的脸是非常对称的巴掌印。

连续大半个月,府内人心惶惶,驸马爷和公主就像两个NPC一样,一个突然窜出来张口就问“你叫什么名字?”试图调戏,另一个总会在关键时刻窜出来啪地一巴掌扇过去,开口就是“贱人,你胆敢勾引驸马。”

而可怜的裴朔天天被关禁闭,出来后又屡禁不改。

公主府连廊

裴朔轻咳一声,周围的宫女四散,仿若什么洪水猛兽似得躲避,还有两个宫女因跑得太快,互相踩了对方的裙子。

直到一阵风刮过,连廊外除了三三两两的侍卫,再无一个活物,就连公主养的猫都跑得没影儿。

大抵是觉得太尴尬,那侍卫朝裴朔一拱手道:“驸马爷”。

裴朔苦着脸嗯了一声,随后开始了新的表演,“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闻言脸色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众所周知,驸马爷这几天把府里的丫鬟调戏了个遍,甚至连太监都没放过,这股风气最后居然落到了他们侍卫的头上了吗?

传闻琼华公主厌恶驸马,公主的院子里除了大婚那日也再未点过灯,同为男人他能理解驸马爷如饥似渴,但是……为什么连男人也不放过?

“臣……臣已娶妻。”

裴朔像个NPC一样机械地问道:“没关系,本宫觉得你也是清秀。”

那侍卫心里一咯噔,忍不住叫苦连天,望了望裴朔还有些红润的脸庞,“驸马爷,您……要不还是收敛一二吧。”

裴朔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怕了那母老虎?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

“贱人!你胆敢勾引驸马。”

来人未至,声音先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那侍卫叹了口气,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谁让他长得那般清秀被驸马爷看上,清俊的人总是有几分苦恼。

眼看着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被裴朔阎王点卯似得调戏得差不多,裴朔也终于舒了一口气,这几个月来,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裴朔如狼似虎,调戏了公主府的8个丫鬟、5个太监、3个小厮,2个侍卫。据传琼华公主被气得一病不起,将那些人挨个儿赶出了府。

深夜,公主府静谧而幽深,凉亭外有繁茂的花木环绕,飞檐翘角,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光影,亭内摆着一座藤木摇椅,裴朔正眯着眼享受。

元宵正给他捏着肩膀,白泽眼神略带幽怨,剥了橘子就往裴朔嘴里递。而裴朔还在盘算着那名单上的人他才招惹了一小半,还剩下几个,不由得叹了口气。

白泽愤愤道:“二爷真喜欢那几个人?我看他们那几分姿色还不如我,二爷逗他们还不如跟我……和元宵哥哥玩。”

裴朔闻言轻笑一声,屈指敲了敲白泽的脑袋,这些日子他学了一身流里流气的气质,这会儿又故意伸着一根手指挑起白泽的下巴,“来,让二爷看看你有多少分姿色。”

白泽依旧戴着头巾将头发、眉毛全部遮盖起来,裴朔指尖一勾将那布巾拽下来,额前稀碎的霜发垂落,脑后剩余的头发简单扎起来,整个人看着清冷又可爱。

白泽抬眸正对上裴朔,裴朔摸着下巴看了看,笑了几声,“好像是有几分姿色,不如给爷做个暖床的丫头吧。”

白泽还未搭话,元宵手上一个用力捏得裴朔瞬间叫了起来,元宵没好气道:“二爷可收敛些吧,小心公主殿下把小白也赶了出去。”

裴朔拍拍他,“安心,公主不会把你们赶走的,你们可是我的人。”

白泽双手环胸不满地靠着柱子,“肯定是那些狐狸精勾引我们家二爷,要不然二爷怎么会看上他们那种人。”

裴朔按着脑仁轻轻摇了摇头,他想府里的那些腌臜事就不必说给这两个孩子听了。

现在府里的人见着他便是闻风丧胆,他还需得琢磨琢磨怎么[调戏]剩下的几个人。

第37章

不足半个月的功夫, 裴朔把公主府的丫鬟调戏了个遍的消息插翅一样飞遍了整个京都。裴朔欺男霸女、贪图美色的名声已经隐隐有赶超琼华公主的趋势。

这天,霍衡刚从院子外头的墙上翻进去正好碰见琼华公主换了一身大红劲装在外头练剑。

“什么人,鬼鬼祟祟。”

霍衡被她一吓, 脚一踩空啪地滚到了地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 大抵是骨折的声音。

霍衡讪笑一声, “我来看看怀英兄还活着否?”

琼华公主冷笑一声,“彩云,把他也关进柴房, 让他们做个伴, 霍侯爷还要谢谢本宫替他管教儿子。”

“哎哎哎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我要给我家的狗接生, 我现在就滚。”霍衡连滚带爬地一瘸一拐地跑出了公主府。

“等等。”谢蔺一剑拦住了霍衡的去路。

寒光闪过霍衡的眼,他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偌大的京都,他最钦佩的女人就是琼华公主,半分都惹不得, 幸亏裴怀英在驸马大选之中表现出众, 他都不敢想如果他把琼华公主娶回家会是多么可怕的场景。

谢蔺慢悠悠地来到他身前, 他打了个响指,彩云立马从怀里取出来几张银票奉了过去。

“驸马近日心情欠佳,你和李观陪驸马去牌楼玩玩吧。”霍衡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票,在看到上面的数字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愿意收回之前的话, 琼华公主此人真是天仙下凡。

七月下旬,京都传言,琼华公主妒似恶妇, 甚至于霍家小侯爷进去了一趟就被打断了半条腿。

七月底,听说驸马爷在牌楼输了两万两银子,公主殿下暴怒,驸马爷隔日带着巴掌印继续出来打牌。

八月,听说李大公子去公主府做客,被连人带牌一起扔了出来。李大公子当场写了一首诗怒骂皇族姻亲。

京都三纨绔臭名昭著,堪比琼华公主,世家教育后人典范中的典范。就连这酒楼茶馆都在谈论驸马爷、小侯爷、京城第一才子这三个人的光辉事迹。

“我昨个儿又瞧见霍小侯爷往石狮子上踹了两脚,估摸着输得挺惨。”

“前些天有个逢赌必输的赌鬼突然买了宅子,我细细打问才知道他从咱们驸马爷手里头生生赢了五百两银子。”

“听得我都想去玩一手了。”

“那你可得快些去,这会儿牌楼人可都挤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往楼下一看不少存着占便宜心理的人都踹着钱袋子往牌楼方向去了。

此时的裴朔在牌楼早已是VVVIP的人物了,只要他一靠近,众人必然纷纷给这位财神爷让路。

他一押大,旁人必定押小。

所到之处众人蜂拥而至,牌楼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爆,乡绅贵族或是市井小民都想来看看这牌楼到底是怎么吸引了当朝驸马爷乐不思蜀。

“不过你们说这李大公子怎么也跟霍衡那无赖混在一块儿?他可是咱们上京城最有名的才子,书院的先生说他是天下第一状元之才。”

“他若是下场,早就是官身了,前途无可限量啊。”

“这你就不懂了,李大爷那可是出了名儿地厌恶当官的,说什么此生不入仕途,可把他娘气得够呛。”

“前些听说他和郎大人的千金要议亲,这下子闹得全黄了。”

“哈哈哈……”

而此刻牌楼内李观和霍衡、元宵还在二楼的位置打牌,元宵照旧唯唯诺诺地赢了不少银子,只是王成欢今儿不在,他的位置换了位牌楼的管事。

管事擦了擦脑门的汗,一方面是被元宵杀得片甲不留,一方面则是被眼前这几个人吓得。

“几位爷,天马上要黑了,您还玩啊?”

霍衡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哪有你做生意把客人往外敢的道理?”

管事儿的擦了擦汗,这几位爷在他这儿打了多久的牌他的牌楼就爆了多久,他自然是盼着他们多多光顾,但这几天外头传得闹哄哄的,几位爷的名声越发的臭,他更怕公主府和侯府来找他的事,封了他的牌楼。

“但是外头……那些个……”管事儿的实在是不敢说。

霍衡却随口道:“无妨,小爷不是看重名声的人。”

李观在旁淡淡点了下头,“不必在意。”

管事儿的实在是无力只能又陪着他们打了一圈,下面还有个到处乱窜的驸马爷他更是开罪不起。

这霍小侯爷也就罢了,平日里也是这等偷鸡遛狗的人,那驸马爷听说是从乡下来的被这上京城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也正常,但这李大爷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说好几家本来要和他议亲的姑娘都跑得远远的,李家老太太气得要打断这儿子的腿,差点儿就进宫递折子要封了他们牌楼,幸好他们东家后台硬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

“所以,我是为了陪公主殿下玩,霍衡是为了气死他爹,你呢?”裴朔看着李观这个儒生天天跟着他和霍衡吃喝嫖赌,实在是有些惋惜。

李观摸了一手牌看也没看直接扔了出去,“这几个月京中愿意同我议亲的小姐越来越少了。”

裴朔恍然大悟,原来李观是故意的,只要他的名声臭到底,京都无人敢同他议亲,那李家老太太就只能答应李观和青梅的亲事。

“高手啊!”裴朔一锤手。

不过……裴朔欲言又止,他记得后世李观和杨汝玉的故事可以称上是be美学,那杨汝玉会不会像史书上的那样病逝在成亲路上,二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杨小姐的病情如何了?你不去雍州看看吗?”

李观摇了摇头,“不太好,我的牙牌被母亲扣着出不了京。”

牙牌类似现代的身份证,但凡进城出城都要查看,裴朔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牌桌上,眼看着元宵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

“二爷,咱们又赢了。”

裴朔麻溜地开始算钱。虽然他牌技不佳,但是高考数学满分。

连着大半个月,裴朔一睁眼就从谢蔺那边领了银子,不足半天就在牌楼输了个精光,整个京城都知道驸马爷留恋赌场,无法自拔。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头敲锣打鼓的闹起来了,裴朔循声望去,窗户外头公主府浩浩荡荡的宫人太监抬着金轿撵,敲锣打鼓、鲜花铺路,鹅黄色帷幔中女子红裙夺目,最终轿撵在赌坊门口停了下来。

街道上买菜的大娘、推车的阿伯、卖鱼的小贩,纷纷驻足围观,只见帷幔掀起,彩云扶着公主殿下下轿。

裴朔倒吸一口冷气,“快!快跑。”他说着就要找窗户跳窗。

正巧被琼华公主看了个正着,当即骂道:“贱人,你敢跑试试。”

浩浩荡荡的宫人开路进了赌坊,此时人群混迹,同那些贩夫走卒喊得火热。

“大、大、大。”

“我赢了。”

“快开。”

“唉,有人来了?”

吵嚷声刚混进赌坊热闹的哄乱声便如水滴入了大海消散不见,直到有侍卫蹭地一声亮了刀,见人就揪起来扔到墙角处。

“放肆!公主驾到。”

众人这才纷纷哄散,而裴朔一身墨蓝色长袍终于显现在众人面前,只见那位高贵优雅的公主殿下缓步走到人群当中。

“驸马!”

裴朔一抬头。

啪地清脆一道响声落在众人耳中,所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巴掌下去脸都要被打掉了。

然而裴朔一点火辣的感觉都没有,琼华公主现在侧位打耳光的技能越发娴熟,他只觉得公主好像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还有一阵香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琼华公主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怒火,恨不得当场将人剁碎似的,一只手拧上裴朔的耳朵。

裴朔极为配合地开始叫喊,“疼,公主我错了,公主饶了我吧。”

围观的人纷纷摸上了自己的耳朵,总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琼华公主拧掉了。

“贱人!你胆敢再进牌楼一步,看本宫不扒了你的皮。”谢蔺怒骂一声,揪起他的耳朵拧了一圈,手中长鞭扬起啪地落地,灰尘四起,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这几日输的银子本宫定要你全部吐出来。”

谢蔺揪起他的衣领,身后立刻几个太监侍卫,手中拎着比手指头还粗的麻绳看的人头皮发麻。

麻绳绕过裴朔毫不客气地将他绑成了个螃蟹,麻绳的另一头握在谢蔺手中,他轻轻一拽,裴朔便踉跄一步倒了过来。

裴朔眼中却是带着无尽笑意,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脸上,“公主,轻点儿。”

谢蔺翻身上马,红衣衣摆飘过裴朔发梢,他正坐高头大马,裴朔站在原地抬头仰望,忽然想起了迷雾朦胧中的那个梦,谢蔺的身影若隐若现,竟幻化成了公主的样貌。

他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一幕摒弃脑海中,面前突然递出一只手来,抬头公主殿下言笑晏晏,旋即那只手抓着他的衣领,顿觉天旋地转,裴朔已经横着倒在了马上。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街景向后倒去,鼻尖仍是那股好闻的香味儿。

后面宫人扛着金色轿撵匆匆赶着谢蔺的脚步,轿撵后还拉着几个空木箱子,若是有心人知晓便能看出这些都是琼华公主出嫁那日的嫁妆箱子。

不肖几个时辰的功夫,满京城都像是亲眼瞧见了这一出好戏——驸马爷三进牌楼,怒公主誓要扒皮。

消息插翅似的飞遍京城,茶楼说书的甚至现场编排了一出戏,专门讲驸马爷赌钱、公主抓人,说的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甚至还因着这一出戏,酒余饭后将那十几年前荣王逼宫谋反案又是拿出来说了又说,最后骂了几遍荣王乱臣贼子,又赞了吾皇盛世明君。

清晨刚过,日头升起正好照得瓦片都是流光溢彩,玄武门外谢蔺下马,手中攥着麻绳拽着裴朔往宫内方向走去。

宫门口正迎面碰上刚下了早朝的大臣,裴政原先还笑呵呵地与同僚搭话,待看见被琼华公主五花大绑押解而来的裴朔时,笑容瞬间瓦解。

“这不是琼华公主和驸马爷吗?大清早的这是闹得哪一出?”

“这驸马爷怎么被绑得跟个螃蟹似的?”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多都听说过琼华公主去牌楼抓人的事,这儿只当不知道存心看笑话。

裴政脸色铁黑,甚至想找个地缝藏起来,偏生有不长眼的非要找他搭话,“裴大人,令郎真是少年风流。”

裴政面色从容应道:“那就祝何大人家的公子也是此番少年风流。”

远远地裴朔也从人群中看到了裴政的身影,毫不客气张嘴就喊道:“爹、爹,救救我,公主要杀了我。”

裴政被他点名,怒从心起,“为父先回去替你准备棺材。”

裴朔呲牙笑道:“我喜欢黄金棺材。”

裴政拂袖,快步离开。

有子如此,实在丢脸。

谢蔺牵着裴朔的麻绳穿梭于文武百官间,先前还看热闹的诸臣此刻屏住呼吸,生怕惹了这煞神不高兴。

宫内太监宫女们低头忙着做事,穿梭各个殿宇楼阁,不肖一刻钟的时间,整个皇宫都知道琼华公主气势汹汹地押着驸马来宫里问罪了。

游花廊道,裴朔忽然见一宫殿大门紧闭,正好里头有小太监出来,顺手便落了锁,众人经过这儿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裴朔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锁住了?”

“早年间皇伯父从江南带回一位宠妃的住所,但那宠妃有疯病,因而从不示人。我也没见过她。”

裴朔往那宫门看了两眼,又顺着游花廊道继续走,直至到了宁心殿,谢蔺才从怀中取出那沾了辣椒水的帕子,开始擦眼泪。

“皇伯父。”

“皇伯父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儿臣今日一定要杀了这贱人。”

谢蔺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抬脚就往宁心殿里闯。

裴朔也找准时机吸了吸鼻涕开始喊道:“皇伯父救我啊,我只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第38章

武兴帝正在听大太监李德宝讲述房间公主擒拿驸马的事, 李德宝讲得绘声绘色,隔着帝王威严李德宝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正巧外头琼华公主面见的声音传来,武兴帝忙道:“传。”

随着李德宝通传的声音传出, 谢蔺愤愤地拽了裴朔的麻绳将他拖进殿内, 随后一脚踹了过去, 裴朔顺势躺倒。

谢蔺怒道:“皇伯父定要为儿臣做主, 这个贱人不仅对儿臣身边的宫女动手动脚,还胆敢游逛牌楼,连儿臣的嫁妆也被他输了进去。”

他掩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辣椒水的作用下眼眶再次红润起来, 泪水汇聚顺着脸庞滚落,实在是惹人恋爱。

裴朔五花大绑倒在地上努力拱了拱, “皇伯父千万不能听公主一言之词,是她身边的宫女勾引我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谢蔺揪起他的衣领骂道:“贱人, 你还敢说,一个两个是勾引你,本宫揪出来几十个, 都是勾引你不成?”

“对!”裴朔说得义正言辞, “臣相貌周正、品行高洁, 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她们喜欢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宫女也就罢了,你连长相清秀的太监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我怎么不是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不是人,公主又是什么东西?”

“混账东西,你敢嘲讽本宫?”

“公主别这么说, 我只是单纯地在骂你而已。”

二人梗着脖子吵得正欢。

裴朔也玩得欢快,公主说每吵一句就让他多分一百两银子,嘿嘿。

武兴帝静静看着这一出闹剧,这裴侍郎的儿子真是给他带来太多惊喜了,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精挑细选的细作几乎全被清出去了,早知道当初挑一些长得丑的。

武兴帝假装安慰道:“或许那些宫女本就是些不安分的,朕再为琼华挑选更好的便是,区区几个宫女不值得你们夫妻动气。”

谢蔺气道:“儿臣不要内务府挑的,太漂亮了,儿臣担心她们也不、安、分。”

后几个字他念得咬牙切齿,仿佛是故意说给裴朔听,而后者却哼了一声根本不理她。

武兴帝好脾气地劝道:“那琼华想要什么?”

谢蔺一字一顿道:“儿臣要自己去外头挑选,多挑一些相、貌、周、正的,但是儿臣手中实在没有余钱,皇伯父可不能看着儿臣亲自洗手羹汤打扫庭院。”

谢蔺说着说着又适时哭出了声,手帕都哭湿了两条。

裴朔冷哼道:“你刁蛮任性、蛮不讲理,你有本事就跟我和离,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娶你这样的疯婆子,你就等着一辈子嫁不出去遗臭万年吧。”

谢蔺啪地一巴掌甩了过去,“即便本宫同你和离,也是你的错,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性的人。”

说着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裴朔使劲扯着他的头发,谢蔺则捏着他的脸皮,直接乱做一团,武兴帝看了好一会儿戏,才叫人将他们二人分开。

武兴帝按了按头皮,虽然不介意这两个人吵个三天三夜,但若是真闹成和离,岂不是要天下人骂他这个做伯父的给侄女儿挑了一个这样的人做驸马。

“琼华消消气,和离二字可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既然你要自己挑人那便自己挑些可靠的人罢。”

只是安插眼线不太方便了。

“李德宝传旨,朕就再赐公主良田百倾,黄金千两,叫内务府从民间找人牙子挑些称心的给公主挑选。”

“是。”

事情到这里,当然还没结束。

谢蔺又抹了抹眼泪,“儿臣多谢皇伯父隆恩,但……但……”

他支支吾吾迟迟不语。

武兴帝问道:“琼华有事直言。”

谢蔺忽然掀袍跪下哭诉道:“儿臣还是要同他和离,驸马这几个月来每日游手好闲只知道打牌,输光了家业,他竟然还敢动用儿臣的嫁妆……”

“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这奸贼。”谢蔺起身又朝裴朔踹了一脚,“你今日不把本宫的银子吐出来,本宫非扒了你的皮。”

裴朔四仰八叉一躺,干脆摆烂,脸上还挂着些许淤青。

“你扒吧,要不是你小肚鸡肠克扣我的零用,我也不至于铤而走险,一切源头都要归咎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

“好了好了,不要吵你,驸马这件事说来也是你的错,便是手头不宽裕也不该去动公主的嫁妆,朕把你的月俸提一提,往后不要再因这点小事吵架。”

裴朔又拱了拱手露出满脸感激之色,“多谢皇伯父,还是皇伯父豪爽大气,不愧为天下之君,哪像这个女人抠抠搜搜。”

谢蔺不满,“那儿臣的嫁妆也不能就这么平白被他贪了,反正今日嫁妆不如数回来,儿臣定是要杀了他。”

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整个宁心殿的宫女太监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琼华公主和其驸马的名声在今日又得到了一个飞跃的进展。

但无论如何武兴帝也不会让这两个人和离,裴朔是他亲自挑选出来“膈应”琼华公主的人,也是他亲自下旨赐婚,若是不足成婚一年就和离,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武兴帝无奈道:“朕替驸马把这个窟窿补上怎么样?驸马以后也要谨记这个教训万万不可再做出这等事了,朕希望你们夫妻和睦,早日繁衍子嗣才是正事。”

见武兴帝终于松口,又传李德宝赐了不少东西进公主府,谢蔺来时带的那几口大箱子不仅装的满满当当,还多了些其他的赏赐。

“好了,还不快将驸马的绳子解开?”

武兴帝下令,裴朔终于被松绑,他动了动手腕,为了逼真他们用的粗麻绳,难免将他的皮肤磨出一丝血痕。

不过听着武兴帝念出来的那一长串的数字,他都想让公主再打他几巴掌,要不然这钱他拿着不安心。

谢蔺跪着,眉眼低垂,看着宁心殿的台阶,俯首将头磕在地面上。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宁心殿内同样的画面前父王刎颈血溅三尺的模样。

宁心殿的台阶洗了三天三夜都洗不净血腥。

而这些从武兴帝手中流出来的银子会一锭一锭地全部化作推翻这个腐朽王朝的利箭。

他要亲手毁掉这个早就被蚂蚁啃噬筑空的国家,建立一个新的时代。

“儿臣谢皇伯父!”

“儿臣也谢皇伯父!”

二人齐齐跪下去的那一刻微微偏头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相视一笑,隐隐得意,俱是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

从皇宫内出来目的达成,裴朔也不能再被人绑着,他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裳,露出高傲的脖颈,望向谢蔺,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对方唇角微勾,朝他轻轻一挑眉,随后大踏步离开,裴朔紧跟其后,脸上的笑意也是止不住地咧开,他和公主真是天生的合作伙伴。

自牌楼公主把钱借给霍衡说自己输了个精光的丝毫裴朔就知道公主和自己存着一样的想法。

把钱输出去,明面上自己手里就没了银钱,就可以再拿新的零用钱,把明面上的财产通过赌坊牌楼转成暗地里的财产,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洗钱”。

虽然他不知道公主要这么多钱是用来做什么,但是公主开心,他也愿意陪公主玩这么一出戏,顺便拿点演出费。

“公主?”

裴朔又唤了一声。

谢蔺已经坐上了轿子,“嗯”了一声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闭目沉思,指着后面的赏赐,“喜欢的自己挑。”

裴朔抿唇也安静了下来,他坐在谢蔺旁边能清楚地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在流动,他遮了遮袖子,取出一片花瓣。

“公主。”

谢蔺循声看去见他指尖捏着一片花瓣,眉梢一挑,正要问,又见他指尖绕来绕去,突然打了个响指,紧接着,花瓣变成了一朵牡丹花。

粉中带白的牡丹花堪比掌心静静在裴朔手中放着,他笑了笑抬手将那支牡丹花小心翼翼地插在谢蔺发髻间。

“怎么样?新学的小把戏。”

公主原就娇颜似玉,牡丹不过陪衬,倒显得公主才是花中之王,雍容华贵,婉约翩跹,别样风情。

裴朔见他还是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自顾自地尴尬起来。

突然噗嗤一声,裴朔抬眸只见公主望向窗边,单手托着脑袋嘴角挂笑,眼神虽未看裴朔,但裴朔的脸色已迅速烧红起来。

马上要入秋了,炎炎夏日天气却还是闷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回了公主府,谢蔺吩咐人将府医唤出,给裴朔的手腕上了药简单包扎一番,便吩咐他回自己院子里玩去。

二更天的时候,夜色阴沉沉的烦闷,总觉得要下雨,裴朔偷摸从院子里溜出去,又顺了一壶今儿武兴帝赏的酒,往后山摸了去。

上次房梁断后裴朔吩咐人把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比起之前乱葬岗似的模样,这会儿看着却像是个后花园般清幽。

裴朔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始唤魂儿。

“大舅哥,大舅哥。”

“大舅哥,你在吗?”

谢蔺原本自己泡着温泉想事情,平白被他打断,一扭头就见这厮鬼鬼祟祟地躲在石头后面看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大舅哥,你真的在呀。我给你带了酒。”

谢蔺想了想他今日并没有唤裴朔来,这家伙竟然自己过来了,有些古怪。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看裴朔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有事。

谢蔺毫不客气捞起裴朔拿来的酒壶,直接悬空对嘴饮下。

裴朔笑嘻嘻道:“好喝吗?我们从皇宫弄来的。”

谢蔺轻笑:“你来是做什么的?”

裴朔:“随便聊聊嘛。”

他在岸边找了颗石头随意坐下,今天没有月亮,到处灰蒙蒙的,不过谢蔺泡的温泉却带着氤氲热气。

谢蔺却笑道:“要下来聊吗?”

这可是天然的温泉,相比较于现世那些假温泉来说可不知好多少倍,既然有人相邀,他跃跃欲试。

水声乍起,一只手恍然从温泉中抬起拽住了他的小腿,紧接着便将他扯了下来。

“救命。”裴朔眼珠瞪得很大,眼睁睁看着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往下挣扎,却还是被那温热的水覆盖。

完了完了。

要变成水鬼替身了。

然而直到他安安稳稳地站在温泉下的地面上,才终于有了一种苟且偷生活下来的沧桑感。

衣衫浸湿,黏在身上,沉重的下坠感让他极为不舒服,他开始动手解自己腰带,随手把衣服往石头上一扔,脱了上衣,眼看着他又要脱裤子,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裤子还是穿着吧。”

低沉的声音听得裴朔脸色猛然一红,他差点儿忘了这男鬼是个gay,此刻裴朔甚至想把脱掉的衣服再穿回来。

“大舅哥?”

“能扶我一把吗?”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岸边的石头往里走,生怕自己跌进去呛水,毕竟他还是个旱鸭子,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搭在了谢蔺肩上,光滑的皮肤带着水珠覆着一层薄肌,让裴朔没忍不住捏了一下。

大舅哥果真风韵犹存。

紧接着一阵轻笑声入耳,裴朔顿时脸色烧红起来。

“驸马,是要自荐枕席吗?”谢蔺笑道。

第39章

“不、你……”

对上那双含情凤眼, 裴朔内心警铃大作,转身便要跑,一阵浓烈的水波荡来又将他往回推了推, 正好又把他推进谢蔺身边, 谢蔺张臂环住他的脖子。

滚烫的身躯贴近他, 裴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缩了缩, 鬼应该是没有温度的吧?还是温泉泡多了,鬼也有了温度?

然而正是这一下退缩却叫谢蔺更加笃定这厮不过是个有色心无色胆的绣花枕头。

裴朔倏地一怔,视线下移, 正好能看到波纹泉水下谢蔺的小腿似是有意无意蹭了蹭他的脚踝, 痒意从那一块瞬间弥漫延至全身。

“驸马,可要侍奉本宫?”

红衣艳鬼音色低沉惑人, 若是意志不坚定恐怕要被他拉入无尽深渊。

恰巧,裴朔就是这等意志不坚定之人,此刻他脊背僵硬, 浑身的骨头像钢钉一样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周遭迷蒙的烟雾朦胧,裴朔觉得自己脸色滚烫的吓人。

唇瓣被人肆意玩弄着, 指尖的水珠滑进裴朔唇缝, 他下意识启了一下唇, 肆意游走的手指顺势滑入他口中,那艳鬼真是美丽动人,眉间的朱砂痣又实在蛊惑人心。

触碰到舌尖的那一刻,俩人都愣在了原地。

裴朔当即弹起来转身要跑。

然而身后温热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他离开。

“驸马要去哪?”

男鬼从他背后绕来水蛇似的缠着他, 以脸颊贴住他的脸,轻轻蹭了蹭,不必回头就能感觉到那吐着蛇信子的笑容。

大手顺着裴朔的手臂一路握住他的腰窝, 甚至还坏心眼儿地挠了挠,惊得裴朔险些弹起来,腿又被人制衡着。

湿润的黑发缠在裴朔的肩膀上,发丝在水中飘散,一阵一阵的水波荡在裴朔胸前,浓烈的烧红感自耳根起将整个身体都染成了粉红色。

谢蔺玩得更是起兴。

“大、大舅哥。”

裴朔嘴角抽搐。

他不会要被男鬼那个啥吧。

“大舅哥!”裴朔突然鼓起勇气猛地推开谢蔺,“我们不能对不起公主。”

谢蔺靠在岩石前,双手环胸,胸前墨发垂落,眼底带着戏谑,“驸马,你也不想被公主知道我们的事吧?”

裴朔瞪大了眼。

什么叫“我们的事”,他又没和这男鬼发生什么,怎么他一脸他们已经发生了什么一样。

谢蔺突然哈哈大笑。

“驸马,你果真是个妙人。”

裴朔脸色一垮,他就知道这男鬼寂寞太久,现在看到个倒霉蛋就像是看到了玩具一样变着法得找乐子。

很不幸,裴朔就是这个倒霉蛋。

谢蔺冷哼一声,“说吧,找本宫何事?”

裴朔被人点破心事还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这天底下无事不登三宝、无人不揣目的,你来这里我不信只是单纯为了陪我聊天。”

裴朔这才道:“其实我是想问大舅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我给你送过来。”

那双肖似公主的凤眸下倒映着裴朔的身影,让裴朔觉得自己的想法早就被眼前人猜的透透的。

“好吧,其实我是想知道公主殿下她……都喜欢些什么东西?”

下一瞬间,裴朔在谢蔺眼中看到了错愕,这个问题很令人惊讶吗?

谢蔺似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他还以为裴朔又是想变着法子从她那儿哄点儿银子。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裴朔看着他犯难。

或许大舅哥早逝,与公主殿下相处尚浅,大舅哥也并不知道公主的喜爱,还因此令大舅哥回忆起不堪的往事。

“那算了……”裴朔正要结束这个话题。

却听对方忽然问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喜欢什么和裴朔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听这些,裴朔又不需要讨好他,不需要恭维他,更不需要贿赂他。

裴朔也靠在后面的大石头上,远处山影层叠、枯草疯涨,鸟叫蟋蟀声时不时闹出动静,水波时不时荡到他胸前。

时间好似静了下来。

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良久,才听见裴朔的声音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见她,但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公主她一个人、很可怜的。她一定很想你。”

那日从皇宫出来后公主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除了彩云姐姐谁也不许进去,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裴朔能感觉到她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他只是想让她开心一些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轻飘飘的话却重若千斤砸在谢蔺心头,他惊愕地看着裴朔,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些话。

纵然他每日生不如死,每每午夜梦回那天的场景便会回溯千百遍,生生折磨,恨不得和金銮殿上的伪君子同归于尽。

“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裴朔又问。

“不知道。”

裴朔开始猜测,“……她需要很多很多钱,而需要这么多钱的地方只有一个,她想……唔……”

裴朔话还没出口,脖颈上便被一双手死死扼制住,对上泛着杀意的寒目,裴朔心里顿时一咯噔,甚至有一种刚才的话出口他就会立刻死在这里的冷意。

“裴朔!你不怕死吗?”

裴朔被他死死掐着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他几乎难以呼吸,脸色憋得涨红,这一手是真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我……”

眼看着裴朔好似真的难受至极,那只手终于送来一个缝隙,清透的空气传来,裴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唇角却好似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嘲讽他。

“臣只贪财,不怕死。”

“是吗?”男人狠厉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浓烈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大脑片刻的空白,他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奋力挣扎,然而谢蔺却好似真的要掐死他似的,再次加重了力道。

直到走马观灯前世车祸的场景浮现在眼前,仿若下一秒他就要穿越回去时,眼前景色天地颠倒,耳中嗡鸣,一会儿是现代的红绿灯行人,一会儿又是温泉水波和眼前的美人。

谢蔺突然松开了他。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身体没有支撑的力道,整个人跌进水里呛了不少的水,好不容易才挣扎着靠在岸边,苍白无力的指尖下意识扶着岸边的大石,发丝黏在脸上抵着水滴,看起来狼狈不堪。

“咳咳咳……”

谢蔺却转身上了岸边,“你觉得你不怕死,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死亡,以后不要再打听你不该打听的事,至于公主要做什么也和你没有关系,你只要做你的富贵闲人便好。”

裴朔跌坐在水中,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场景模糊多变,他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好似是公主府后山的温泉汤池,好似是在一场浓烈的大火中,又好似变成了现代医院病房。

温泉池水温热,浓烈的窒息感让他像是被水包裹着无法呼吸。

烈火烧穿了茅草屋,房梁塌房死死压在他身上,喉中浓烟让他说不出话来,耳边是孩童和大人哭喊声,大火吞没整个村子。

冰冷的器械插在他身上,呼吸机内舒服的氧气,滴滴的心电图声,他几乎已经闻到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医生护士脚步匆匆抢救他的性命。

“裴朔!”

一道喊声惊醒梦中人,温热的水浇到他脸上,裴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还泡在温泉水中,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谢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懊悔,那双作恶的手忍不住攥起来指甲掐着胳膊上的肉背到身后去,直到掐出血色来。

他只是想吓退裴朔,没想要他的命的。他只是害怕裴朔知道的太多,容易惹来祸事。

裴朔是不是生气了?他会不会再也不来了?谢蔺下意识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些紧张。

哗啦啦水声响起,裴朔起身,随意将水擦干,开始捡地上的衣服,一层一层穿好,又捡了荷包仔细地挂在腰带上,一言不发。

谢蔺站在游廊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气氛诡异的可怕,他张了张嘴却好像发不出声儿来又咽了回去。

他到底在做什么?对方也不过是心思浮于脸上想打听些喜好罢了,他又何必非要掐着脖子逼退他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

他不想裴朔沾上这么危险的事,但显然这个人过于聪明,从他囤积银钱开始,他就猜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一个富贵不愁的公主,却大肆敛财,再加上他那可悲的身世,真相简直是呼之欲出。

可即便裴朔猜到了他的意图,又能做什么?一个富贵温柔乡里泡出来的公子哥儿最好是被吓得远远的,才能保住他那条好命。

裴朔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头也没回地顺着小路往镜花园子去了。

“你去哪?”

谢蔺突然喊了一声。

那人立定,浅浅回眸,衣袂翩翩,“抓萤火虫去。”

谢蔺错愕,抬眸却忽然看见点点银白色微弱的光芒从草丛中逐渐亮起,由点及线,星河倒映,点点繁星,漫天萤火升起。

夜空甚是广袤,枯草丛生高过人影,近乎将他淹没,他看着几乎被掐出血色指甲印子的手掌,身体瘫坐在游廊的栏杆前。

对方只是想讨他开心而已,又有什么错?却险些被一个疯子掐死。或许以后裴朔都不会再来了吧。

好不容易有人能和他说说话,却被他亲手掐灭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从别的事情补偿一二了。

“彩云,你从库房挑些贵重的东西送到驸马院子里,不要那些文雅的破烂,一定要贵的。”

第40章

裴朔淌着一路的水, 回到琼楼时,元宵正窝在桌前嗑着瓜子捧着话本子看,时不时笑出了声, 见裴朔进来当时把话本子一藏蹭地站起身来。

但是那满脸的心虚模样, 任谁看了都能知道他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二爷, 您这衣裳怎么湿了?”元宵心里一惊, 连忙拿了干毛巾去给他擦。

裴朔去里间换了件衣裳,刚出来准备抄家当去抓萤火虫,就见彩云远远的走来, 后头还跟着小太监们抬着不少箱子。

“殿下有令, 特赐驸马黄金千两、丝帛百匹、玉如意一对、南海夜明珠、绿碧玺十八子提珠一串、珊瑚挂珠十串、宝墨二匣……”

她每念一份礼品裴朔和元宵的瞳孔便刷新一次,单听着这一长串的名字裴朔腿脚都有些发软,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彩云还在念,她手中礼单垂落,长约一米, 每念一个便往上转动一瞬,裴朔一直听着她将礼单念到底儿。

“请驸马爷清点。”

那条长长的礼单被送到裴朔手中,面前数十口红木大箱子令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彩云办完事便回去了。

裴朔把手头的金银数了又数, 元宵知道他们家二爷又要开始昼伏夜出数金子的日常了。

“元宵, 把院子里的人都叫出来。”

不多时, 黑压压的男男女女站了好几排,都是分到他院子里伺候的,有些人连名字都还叫不上来,只是有些眼熟。

“咳咳……”

裴朔摇着扇子坐在摇摇椅上, 浑身上下透露着有钱的松弛感和嚣张。

下面的人垂着头盯脚尖,也不知道他们驸马爷大半夜把人都叫出来是要做什么,该不会是他们哪儿做得不好要来发落人?还是又看上了谁?

“爷只是想认认人, 顺便发点儿奖金。”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他信奉员工过的好才是大家好,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老板,发点奖金怎么了?

他拿扇子指了指最边上的粉衣丫环,“从你开始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雪青见过驸马爷。”

丫环微微侧身,倒是端庄稳重。

裴朔从旁边元宵早就准备好的盘子上随手抓了银锞子往前一抛,那丫环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住,眼睛都亮了。

“你呢,你叫什么?”

“奴婢雪盈。”许是先前那银锞子,这次说话的丫环多了一丝期待,声音也甜了许多。

裴朔又抓了个银锞子扔了过去。

雪盈的笑容逐渐深厚起来,“谢驸马爷赏赐,驸马爷和公主殿下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这话裴朔爱听,当即又捡了一块扔过去,“会说话就多说点儿。”

这可把其他人眼红坏了。

“驸马爷,小的福瑞,驸马爷和公主恩爱两不疑,早结贵子。”

此刻裴朔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领导都喜欢拍马屁的,为什么贪官佞臣对受皇帝喜爱,这种恭维话听着真他妈悦耳。他现在终于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他需要一些奸臣吹吹彩虹屁。

往后这琼楼不拜财神爷,只拜他们驸马爷。

裴朔宛若散财童子一样把人都认了一遍便打发他们回去,自己又窝在屋里开始数金子。

“二爷,咱们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事?”

“什么事?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数金子。”裴朔头也没抬,早把抓萤火虫的事忘了一干二净。

后山温泉水前,谢蔺脚边放了一盏灯笼,漫天流萤仍在,纷纷往灯笼的光源扑来,像极了飞蛾扑火。

谢蔺托腮遥遥望着来时的路,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影。

不是说来抓萤火虫吗?

真的不理他了?

“听说昨个儿晚上琼楼发了一晚上的银子?少说都有五十两呢,多的都上百了。”

“你听谁说的?”

“他们院里的雪盈说的,今儿一大早雪盈笑得跟朵花似的,见谁都乐呵呵地打招呼。”

他们正说着便见一个粉衣服的丫环挎着篮子从镜花园子经过,春风拂过,笑容满面,好像经历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

“雪盈姐姐?”

雪盈回眸剪下来一枝花放进篮子里,见有人跟他搭话,更是笑脸相迎,“呀,什么事儿?”

“雪盈姐姐怎么往镜花园子里来了,这种活儿哪用得着姐姐来,打发院子里人来就行。”

雪盈笑道:“他们笨手笨脚的,挑的那些花儿也不好看,二爷看了心情不好。”

那人讪笑一声,“前些日子雪盈姐姐不是还说想从驸马爷院子里调出来。”

谁知雪盈听完脸色一变,将手里的篮子往那人身上一摔就要砸人,“哪个烂舌头的跟你嚼舌根子,我们生是二爷的人,死是二爷的鬼,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这时不知道是谁了一嘴“二爷打球回来了”,雪盈一听根本顾不着跟他们这些人碎嘴,拎上花篮子笑脸扬起。

“哎,等等我,二爷最喜欢我泡的茶了,我再去拿些点心来。”

“二爷可累了饿了?我给二爷扇扇子。”

镜花园子里裁剪的花奴远远的就瞧见裴朔打外头回来,手里头的马球杆随手一扔,立马有小厮接住。

他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地往琼楼去,自有小厮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又递过去了擦汗的帕子。

紧接着便见琼楼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簇拥在裴朔身边,有打伞遮阳的,有带了茶壶给裴朔递水的,还有拿着蒲扇赶虫子扇风的。

一窝蜂的人乌压压地经过。

花奴拿着扫把歪着脑袋看,忍不住咂舌,“驸马爷可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也想调驸马爷院子里伺候。”

不远处游廊紫藤花下站着一人,女子一身红衣劲装,右手持剑,随意一扔正好回鞘,他拿着帕子擦了擦汗,俨然是刚结束一场练习。

“你是说他昨夜发了一宿的银子?”

彩云笑道:“驸马爷如今在府内声望极高,他们院子里的那些人恨不得天天围在驸马爷身边转悠。渴了饿了自不用说就有人递了过去。”

谢蔺轻笑一声,“他可不是蠢人,银子赏下去他才是公主府的爷。”

人都是要围着金银打转的,裴朔这把银子扔出去不过是指尖流沙小恩小惠,可小恩小惠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却是大恩大德。

谢蔺说完擦了擦额角的汗下意识去摸脖间的挂坠却摸了个空,刹那间他脸色一白,由于过于用力领口的扣子都被扯断了一颗露出里面的喉结,然后他寻了许久也没找到那颗应该挂在他脖间的吊坠。

“彩云……”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那颗白玉葫芦坠子你可见了?”

彩云摇头道:“没有,殿下不是一直带着?”

谢蔺眉头紧锁,那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更是他唯一的念想,他闭了闭眼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最后一次见他的景象。

他记得那日和霍衡一行人打马吊时坠子还在,后来同裴朔进宫“唱戏”时也在,好似……出宫时便不见了。

“想来是丢到宫里了,我去找找。”谢蔺起身便要去换衣裳。

彩云忙拿上他的剑,“我随殿下一起去。”

谢蔺却道:“你沿着公主府到皇宫的路上找找,看看可是掉在路上了,轿撵上也要找。”

“是。”

谢蔺转身直接翻身上马“驾”地一声扬长而去。

——

“二爷尝尝我刚做的玫瑰仙露。”

“二爷还是试试我的桂花水晶。”

“我先来的,二爷自然是要先尝尝我刚冰好的葡萄,都是照二爷说的法子做的。”

庭内陈列有茉莉、清荷、栀子、兰花,各花争艳,挑的都是园子里开的最好的花朵儿摆过来。

案桌上放着几盆子摞起的冰,有侍女在旁素手轻摇,一阵阵带着花香的清凉之风拂面而来。

外头暑热,他这里倒是凉爽宜人。

裴朔依旧躺在他的藤椅上,后头两侍女拿着蒲扇替他驱赶蚊虫,左边一个端着去了皮削好成块的瓜果,右边站着一个端了上京城达官贵人最好的夏季饮品仙露。

前面还有捶腿的,有喂他吃葡萄的,还有的心灵手巧摘了花瓣在旁边要捣成香丸给他戴在身上。

既有了香丸,这边也要绣荷包帕子,一个个比赛才艺似的坐在旁边低头开始绣,时不时往裴朔面前凑一眼。

“二爷可喜欢这个样式?”

旁边的也不甘示弱,“二爷喜欢玫瑰香,还是荷花香?干脆我都做些,二爷以后换着戴。”

“那我样式也多绣些,二爷也换着戴。”

裴朔眯着眼睛畅享富贵。

白泽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不屑地哼了一声,尽是谄媚之徒,如今他和元宵哥哥都近不了二爷的身了!

门口元宵正蹲着啃西瓜,他吐了一口西瓜子,立马有小厮上前,带着谄媚的笑,“元总管,您吃甜瓜吗?小的给您切好了。”

外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阴阵阵的风吹得屋里头花瓣都落了一地儿,有侍女去关窗户,突然惊得一喊,“二爷,要下雨了。”

裴朔这才睁眼一瞧,外头天色暗了许多,灰蒙蒙地,先前的暖风变得多了土腥味儿,东倒西歪还吹翻了些凳子,家丁们正忙手忙脚地把院子里的东西收起来。

花瓣飞得凌乱,漫天花雨间,裴朔只见彩云匆匆顶着雨丝跑来,“驸马爷,驸马爷。”

“彩云姐姐?”

“驸马爷。”彩云气都没喘匀,旁边有人递上茶水她也没顾上喝,一个劲儿地拉着裴朔往外走,“快,快进宫去,两个时辰前殿下进了宫,找她那白玉葫芦坠子,都这会儿了还没回来,身边一个人也没跟着,眼看着要下雨了,我又进不得宫,快担心死了。”

裴朔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起来,随手抓了件外衣边穿边往外走,“我进宫去。”

“二爷,要下雨了,看这趋势要下大雨的。”元宵急得团团转,又紧忙叫人去拿斗笠。

“公主要紧。”

“雨势太大,公主想必淋了雨,元宵你叫人炉子上煮些姜汤热水。”

眼看着宫人牵来了马车,裴朔却没接,直接拽了边上彩云那匹红棕马,一个跃起翻身上马,驾地一声便冒着雨丝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看不见身影了。

元宵立在原地不由得讷讷道:“二爷何时会骑马了?”

“我去跟着二爷。”白泽足尖一点跃到房梁上便跟着裴朔的方向跑去。

彩云也急匆匆叫人拉了马车跟着往外赶,只盼着人没事。

裴朔抵达皇城时,已是雨丝倾斜迷得人看不清路,他身上的绯色牡丹长衫早已湿透,发丝落在额间,雨水从脸颊上滚落。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皇城。”守门的侍卫长枪相向,齐齐指向裴朔。

裴朔一张嘴,雨丝尽往嘴中流,他顾不得这些只高声喊道:“本宫乃琼华公主驸马,有事求见陛下。”

侍卫似是看清来人长相,拱手抱拳,“见过驸马爷,还请驸马爷退后,未收到通传驸马入宫的旨意,无旨不得入内,可否容我等通传一二。”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打在人肩膀上怪疼的,他心下着急,武兴帝向来看公主不顺眼,如今公主身边没有带人,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

他来不及等这些人通传,想起琼华公主上次入宫的模样,脸色一沉,学着她的样子手中马鞭高高扬起。

“放肆!”

“本宫的路你们也敢拦?”

那一瞬间在拦路侍卫的眼中,此刻的裴朔和琼华公主的身影渐渐融合,吓得他一哆嗦。

啪地一声,长鞭打在地上溅起一地雨水,那守城的侍卫下意识退了一步,趁此缝隙,裴朔再次扬鞭,驾地一声便如一道闪电闯进了宫门。

“来人啊,快来人,有人擅闯宫门。”

“驸马爷未经传召擅闯宫门。”

黑压压的侍卫围堵孔雀门,雨水顺着帽檐划过铠甲长枪,地面踏踏地骑兵聚集,追寻裴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