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就结束了?
气氛都到这了,不来一段惊险刺激的追凶行动,说得过去?
你再好好看看,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死在没有人的温泉里,这必定另有隐情啊!
有栖川蔻蒂推开快怼到脸上的机器,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结论。
“就是意外,周围环境和尸体上都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一定是自愿脱光衣服进入温泉。从初步尸检来看,死者口鼻有蕈样泡沫,皮肤苍白属于生前溺死的征象。”
黄濑凉太猜测:“那也许是被喂了安眠药,因为药力沉睡,所以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滑进水池?”
“那凶手一定是个具备相当专业知识的药剂师,安眠药的剂量,少了会被呛醒,多了死者本身自己就会感受到极度的痛苦,至少足以支撑他从温泉中爬出来求救。”
但现在,尸体安详地飘在水中。据蔻蒂观察,这个温泉旅馆中并没有这种专业人士。而且都能精准控制药量了,为什么要做这种尸检一下就会被查出的手脚,大可以用别的更不容易被当成谋杀的手法。
“那为什么他会一点也不挣扎让自己溺死?难道是被那个附身了?”
导演很激动,这剧情好!将科学与玄学相结合,离奇死亡的男尸可能是被恶鬼附身报仇,才展现出这种毫无破绽的死亡!
“……来,小黄,你凑近了闻,闻到什么味道没?”
“唔,臭鸡蛋味?”
“那是温泉里的硫磺味,再闻。”
黄濑不敢和尸体脸对脸,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由蔻蒂拉着他靠近:“好像有一股酒味?对!就是酒味,是酒精和唾液混合发酵的那股酒臭!”
“生活小常识,不要在泡温泉时喝酒。酒后血管扩大,血压骤降,加重心脏负担,会导致头晕乏力,严重的甚至会猝死。”
“他的鼻子发红,酗酒成瘾,一定会想方设法找酒喝。”
蔻蒂指了指温泉边上石头上一处颜色不同的水渍:“不是旅馆售卖的清酒,应该是从街上酒吧买的高度数苏格兰威士忌,价格不便宜,导演,你可以问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是不是给他买酒了。”
诶?怎么还有节目组的事?
三人离开现场问了一句,法务那边有个助理红着眼站出来承认。虽然上头决定要晾着小野寺刚之后再报警,但具体事宜还是要下面的人去周旋处理。
小野寺刚实在无赖,助理被他呼来喝去气得想借水晶球再给这人脑袋上来一下。所以在他说要喝酒的时候助理欣然答应,想着把这人灌醉能安分一会,直接去酒吧买了度数最高的酒。把酒给小野寺刚后,助理就找借口走了,后面这人做了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
“导演……”
“别担心,这事跟你没关系。对吧,有栖川侦探?”
“嗯,你又没给他下毒,也没诱导他酒后去泡温泉,所有行为都是小野寺刚的主观选择。”
助理感动又扭捏:“谢谢……但我想问,酒能报销吗?我留了发票,好贵的……”
这人死就死了!他的钱不能死啊!!!
被这么一打岔,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叶狩摩季也缓过神来,她刚才看见小野寺刚的那一刻,下意识揣测会不会是早上砸的那一下产生了后遗症,脑子里的血块突然爆开什么的,不是有过这种病例吗?刚才那一会,她连自己要判几年都打听好了,现在知道这只是意外,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血气。
“电话打不出去!电话线被剪断了!外面开始下暴雨,手机也没有信号!”
在电影中看到这种桥段时,只会平淡地接受这个为剧情而生的强硬设定。可一旦发生在现实里,就能立刻体会到主角那种被命运裹挟的窒息感。
“那就下山去报警。”导演立马叫一个性格稳重的工作人员去拿钥匙开车。
然而当众人一窝蜂跑到桥边时,悬挂在山崖上的木桥正在暴雨下燃烧,冲天的火光没有立刻被雨
水浇灭,疯狂扭动着身躯在密集的雨点里寻找生路。噼里啪啦木头炸开的声音和雨落声混成一团,在温暖的壁炉前,这种声音能催眠,现在却让人无比清醒。
桥只能走人,所以车都停在对面,烧掉木桥是困住众人最简易的办法。傻子也知道这场大火是人为,藏在人群里的“鬼”比鬼更要可怕,究竟是谁?
商业街的居民也看到了这片火光,他们告诉节目组雨停后可以从另一边山路爬下山,众人只能先回旅馆避雨。
有栖川蔻蒂回到房间,小雪还睡在她的枕头边上。
蔻蒂推了下它:“回去了,你不要你妈了?”
小雪翻身钻进枕头下面拱起一个鼓起的形状,完全不想搭理她。
这是什么?
蔻蒂掀起枕头,看到了一堆被小雪藏起来的猫玩具,它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了。
等等,为什么有一串汽车钥匙。她记得节目组没有人开这个牌子的车,这钥匙是哪来的?
“醒醒。”这次蔻蒂毫不留情地拍醒小雪,“这是从哪弄来的?”
“喵喵喵喵喵!!!”一段混乱的猫叫,不用猜也知道它在骂人。
蔻蒂把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放在它的鼻子下:“带我去,给你罐头。”
不要小看猫的智商,除了生理有智商缺陷的猫咪,大多数时候人对猫咪智商的判断是猫决定的。
猫很聪明,但是人,猫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短促的一声猫叫,小雪示意自己明白了。
猫对生物的地位有明确的划分,而在小雪的判断里,有栖川蔻蒂这个人很厉害,是老大。一个罐头,它可以给老大办事!
小雪跑到门边回头冲着蔻蒂嗷嗷叫唤,示意她跟上。蔻蒂叫上刚把自己擦干的黄濑凉太和导演,带上机器又离开温泉旅馆,向雨中跑去。
“喵~”小雪坐在蔻蒂怀中脑袋向右转。
外面的地面泥泞得不像样子,没人想给这只大胖猫洗澡,只能抱着它,让小雪指路。
雨天冲淡了原有的气味,小雪将三人带进了旅馆后面的树林里然后就失去了方向。
三人顺着这个方向向前走了段距离,黄濑身高最高,看得最远:“那是蛇吗?”
导演抬高相机,灯光照亮了视野,在前方地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东西,原本应该是被树叶掩埋,现在被雨水冲开盖在上面的树叶露出了踪影。
“好像是一条领带?”
蔻蒂捡起一根树枝充当竹剑,谨慎地上前查看,幸好真的只是一条领带。
啊,她想起来了,这个款式如果没有人正好撞款的话,是昨天晚上急着下山的那个男人的领带。
车钥匙被小雪拿走,说明他没有成功下山。这片林子和通向停车场的木桥是两个方向,看来他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先来到了这里,然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慌乱间留下信息,希望同伴能发现。
有人约了他?
这和他昨天匆忙离开,即使说谎自己孩子生病也要走的原因有关吗?他在逃避什么?
闹鬼的温泉旅馆,一人死亡,一人失踪,事情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黄濑凉太借着雨声的遮掩,跟蔻蒂在伞下说悄悄话:“小蔻蒂,我猜这个失踪的人肯定也是米花大学的。”
“为什么?”蔻蒂想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能证明这个结论的依据,但她不会忽略黄濑的想法,线索往往就能从意想不到的人嘴里说出。
“昨天我打听过了,和芦屋郁朗起争执的富二代,以及骚扰叶狩摩季的流氓,都是米花大学的。这个失踪的男人和他们年龄相近,很有可能也在米花大学念书,这三人说不定相互认识!”
“很大胆的推理,虽然前后因果完全没有逻辑,但你的想法应该没错。”
简而言之,结果全对,过程全错,是个蒙题高手。
猜对也是对,黄濑不在意那些,就说他厉不厉害吧!
蔻蒂举起小雪的爪子给他鼓掌:“很厉害,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突发奇想调查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
“直觉你信吗?”黄濑凉太表情微妙,“就是感觉这么多人里,如果非要死个人或者当凶手的话,这两人一定入选。”
他跟蔻蒂破过那么多案子都已经看得透透的了,什么人能成为嫌疑人预备役,什么人能做尸体预备役,他一眼就知道。
出现一个讨厌的人,那这个人大概率是尸体预备役。出现一群讨厌的人,要么这群人排着队挨个死,要么这群人害死过人。
老套路了。
“我信。”
“你不,诶?诶!你居然相信!”黄濑都做好被她吐槽的准备了,小蔻蒂居然这么干脆地说相信他?
“我之前说过不要把罪犯想得有多厉害,这句话可以同样用在侦探身上。你把这归于直觉是因为经历案件所吸纳的知识和方法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无法清晰地表达在一瞬间发现的线索和下意识完成的推理。”
“小黄,这是侦探直觉,你已经算得上是个不错的侦探了。”
黄濑凉太嘴角无法自拔地扬起:“只是不错嘛~”
这可是来自有栖川蔻蒂的夸奖!有几个人能被她真心实意地赞扬?!
“呵,你还差得远呢。”
“别学越前龙马的口头禅,太不可爱了~”
“你说话再带波浪线试试?”蔻蒂举起小雪的猫拳。
黄濑见好就收:“那接下来做什么?找人?”
“想杀他刚才发现的就不是领带了,在真相大白前他都不会死,我们现在去找那个富二代聊聊天。”
第112章
回去的路上有栖川蔻蒂分析道:“失踪的这个暂且不论,富二代和小野寺刚在走廊上相遇的时候并没有说话,这两人相互装作不认识,按照你的消息,他们三人曾是一所大学的学生,那么很有可能是是在大学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秘密迫使他们同时保持沉默。”
黄濑凉太:“这个秘密一定很重要,三个人里,这个失踪的人胆子最小,或许这个人昨天想要逃下山也是因为看见另外两个熟人,害怕秘密暴露。但这么重要的秘密,就算我们去问富二代他也不会说吧?”
“就算他不说,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也只有这条路了。根据这三人的年龄推算,距离他们大学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还有什么证据能保存下?”
“太难了,真的能做到吗?”听起来根本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黄濑凉太替她担心。
“这就是我出现在这的意义。”
要怎么问需要制定策略,总不能大剌剌地冲到他面前直接说你以前干过什么亏心事?
过去十年,当时发生什么恐怕早就淡忘,就算杀了人也能心如止水。要想知道些真话,就得刺激刺激他的情绪。
和富二代相比,小野寺刚嘴里也许更容易得出一些有效信息,但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没办法和死人对话。之前觉得可惜,现在看来,小野寺刚死得刚刚好,说不定这就是撬开那个富二代嘴的关键。
曾经来过一次的温泉旅馆突然流传闹鬼的传闻,与过去的大学同学意外重逢,其中一人离开旅馆后完全失去踪迹,另一人竟然意外死在温泉中,旁边还浮起一个洋娃娃,像是替身娃娃一样印证了他的死状。
舞台和剧情已经准备好,有栖川蔻蒂环视了一圈节目组,演员也是现成的,好戏该开场了。
节目重新开始录制,一天的调查后嘉宾们聚在一起进行交流汇总。节目组临时征用了一块公共区域做场景布置,但他们并没有禁止其他游客在旁边进行观看。
古屋骏,这个被盯上的富二代想了想原地坐下,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讨厌的芦屋郁朗找点麻烦。在他前面布置场地的两个节目组的人突然小声说起了话。
“喂,你真的信那个侦探说是意外吗?”
“她还挺有名的,应该没错……”
“可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指认非自然生物吧,也许只是伪装成意外的鬼怪杀人。”
“不,不知道,别说了好瘆人。小野寺刚死了挺好的,他不能再敲诈摩季姐了。”
“是啊,摩季姐人挺好的,上次我还拜托她算了下事业运,虽然贵了一点,但真的算得超准!说我今年小有起色,上个月我的加薪申请真的批准了!”
“好羡慕,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下来,我也去问问。”
“哎,希望录完赶紧走吧,那个侦探的跟拍是我饭搭子,听他说好像又失踪了一个,是来团建的那个房地产公司的员工。”
“啊?这不就是暴雪山庄模式,后面不会还要死人吧?”
“谁知道,反正我没干亏心事我不怕。”
古屋骏
端起水喝了一口: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有恶鬼索命,为什么还让他多活了十年。
小野死了好,失踪的那个最好也死了,那当年的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除非警察能让恶鬼也附身到死人身上复活,否则没有人能定他的罪。
古屋骏带着一种局外人的上帝心态,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一群愚蠢无知的跳梁小丑在镜头前谈论着虚无缥缈鬼神之说。
感受到这股叫人膈应的视线,芦屋郁朗快忍不住了,要不是这场戏还要演下去,他现在就想把人抓起来打第二顿!
有栖川蔻蒂悄悄踹了一脚黄濑凉太,让他挡着芦屋郁朗狰狞的表情:“叶狩女士,你一直看着那位先生,他有什么问题吗?”
叶狩摩季咬了咬嘴唇,为难地看了眼古屋骏:“我不确定,可能占卜出错了,郁朗你能帮我再做一次验证吗?”
“摩季现在似乎产生了一些新想法。”冲野洋子用她甜美的笑对着古屋骏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愿意出镜参加节目吗?”
古屋骏不太乐意,如果他也站在镜头前,不就跟芦屋郁朗一样,变成哗众取宠的小丑了吗?
“算了吧洋子姐,我这种帅哥在镜头前都削弱了几分美貌,以他的长相,根本不好意思上电视。”芦屋郁朗太知道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了,嘴上说着看不起他这样靠着皮囊的男人。实际上心里羡慕得要命,恨不得以身代之,男人的嫉妒心更加狰狞可怖。
别人说古屋骏还不会上钩,但是芦屋郁朗这个比他优秀得多还让他吃了大亏的人开口,事情的性质立马变得不一样。他这样自尊心极高的人,怎么可能对贴到脸上的挑衅熟视无睹?
“行啊,我不介意,毕竟没有内涵的人才会执着于炫耀自己的外貌。”
芦屋郁朗用遮掩掩住下半张脸笑得刺耳,眼睛弯起充满了戏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又都说了。
“不用紧张,你喜欢喝什么?要来一杯酒吗?”叶狩摩季温和地安抚着憋屈的古屋骏。
两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不着痕迹地打着配合,轻松将人套进了陷阱里,从答应出镜开始,古屋骏的节奏就被掌控在别人手里。
有栖川蔻蒂除了说出那句话就再也没开过口,她的侦探身份容易引起古屋骏的警觉,何况不用亲自参与,一切也都在意料之中。
叶狩摩季强大的亲和力让她逐步获取了古屋骏的信任,闻名全国的占卜能力加上一点语言艺术,叶狩说中了几件古屋骏不为人知的私事后,古屋骏几乎要将她奉为神。
“您之前说我身上有异常,是不是会影响我现在手上的项目?犯小人?还是时运不济?”
蔻蒂摸了摸乖乖盘在她腿上的小雪,警惕心完全消失了啊,开始主动倾诉自己的事。果然,笨蛋过了十年还是笨蛋,藏也只藏得住一时。
“是怨灵,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负面能量,这种能量很纯粹,我……”叶狩摩季欲言又止。
古屋骏猛然惊醒,找回了一点失去的理智。他前倾的身体回正,双手交叉抱胸,下意识呈现一个防备的姿势。
芦屋郁朗继续添柴加火地刺激:“摩季,你也太小心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个怨灵是个小孩。”
在众人琐碎的低语和视线中,古屋骏换了一个坐姿,脚尖转向门口。
“什么意思?”
“橘棕色自然卷,用草莓皮筋扎了两个小辫子,红白波点小裙子,全身都湿漉漉的,大概身高到这里。”芦屋郁朗比划了一下腰间的位置,“你认识吗?她一直拉着你的衣服哦~”
说着,芦屋郁朗视线向下,朝着他身后的某个位置挥了挥手。
“!!!”古屋骏脸色骤变,突然站起向后看去。
他周围的几个游客被吓了一跳,是节目吗?难道这个观众也是表演的一环?如果不是的话,看他的反应……难道真是个杀人犯?!
“装神弄鬼!”
“‘被怀疑又怎么样,暴露又如何,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吧,古屋先生?”
过分年轻,脸上充满胶原蛋白的女孩明明声音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叫他起了一身冷汗,怎么会有人真的能读心?
“你想得没错,就算是天才如我,相隔十年也难以找出有用的线索。你大可以继续隐瞒,然后和你的那两个同伴一样,都被留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石高充洋,是叫这个名字吧,他没能从这里逃走,也许你能做到?”蔻蒂的语气算得上真诚。
古屋骏却一点都没有体会她的好意:“你不是侦探吗?有人在你眼前杀人你不去把他找出来?!是老板,肯定是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是老板,她一直在门口前台坐着,我们出入都能看到。”
“疯了吧,知道自己逃不过就开始到处栽赃。”
没有赞同他的指控,跟温柔细心,出门还会告诉游客哪里好玩的老板比起来,表情凶恶的古屋骏明显更叫人害怕一些。
有栖川蔻蒂用手指点了点额头:“你脑子坏掉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有正义感吗?可我要是真的是个善良到愿意宽恕你的罪恶的人,又怎么会阻挠别人的复仇?侦探可不是警察。”
警察?!对,要找警察!到时候请一个好一点的律师,他完全可以不用死!可是桥断了,警察根本来不了!
“你要多少钱能帮我?!”
有栖川蔻蒂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万?可以。”古屋骏还保持着自己的傲慢,心里嘲讽蔻蒂也不过是一个用钱能买来正义的无良侦探。
蔻蒂摇摇头:“三个亿。”
“做人不要太贪心!”
“是啊,这句话还给你,三个亿买你一条命,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吗?”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没关系,打个欠条给我也许。”
古屋骏咬着牙写下字据,等他安全了,一定要找机会弄死这个臭小鬼!
有栖川蔻蒂将欠条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了向平左京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向平先生,商量一下,放过他怎么样?这三个亿分你一亿作为补偿?”
向平左京一点也不意外蔻蒂猜到是他在背后策划一切,从他在众多侦探中选择了有栖川蔻蒂时,向平左京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了,但她现在说这种话,是想做什么?
“你觉得一亿就能买下我孩子的命?小舞死的时候才5岁!”
“当然不能,但你不是已经抓了石高充洋?后面林子有一个地窖,他就关在那。我来这之前去问过了,小舞是古屋先生和小野杀死的,他愿意交出当年留下的证据。那份证据足够定罪,一亿换一个让他接受法律审判的机会,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你怎么知道的?”向平左京下意识的反应将古屋骏彻底骗了过去。
他丝毫不怀疑蔻蒂的说辞,石高充洋还没有死,并且出卖了他,将自己洗白得干干净净。明明三个人是一起动手,他还付出了3亿,凭什么石高那混蛋可以逃脱?!
“石高他个蠢货以为这样就能推脱干净,以为就他有证据吗?我也有石高动手的证据!”
哇哦,有栖川蔻蒂弯起嘴角,随口诈一下,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
向平左京和古屋骏同时明白了蔻蒂的计谋,石高充洋根本什么都没说,她从头到尾针对的人就只有古屋骏,一步步刺激他,控制他,让他暴露当年的事。
蔻蒂眼神锁定古屋骏,缓缓走向他带着强烈的攻击性突破了他心里的安全距离,钳住他胳膊的手臂力道极大,让古屋骏感到呼吸困难。
“证据是什么?照片?录音?”捕捉到他一瞬间手臂肌肉僵硬蔻蒂笑起来,“看来我猜对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死小舞!”向平左京几乎要冲上去用牙齿撕开他的脖颈。
蔻蒂挡住向平左京对古屋骏说:“不用担心,我依旧信守承诺,向平先生不会杀死你。”
围观的人中,很多都产生了和古屋骏一样的想法。有栖川蔻蒂这样做太不近人情了一点,她就是个被金钱左右的无良侦探。
唯有黄濑凉太感到一丝不对劲:小蔻蒂,你还在谋划什么?
蔻蒂只是阻止向平杀人,但没有阻止他逼问古屋骏当年的真相。但无论他怎么问,古屋骏都只说是意外,可三个成年人怎么会因为意外残忍地淹死一个五岁女童?
向平将关在地窖的石高充洋拖了过来也同样的答案,意外。
“还有一个死者对吧,有栖川?”芦屋郁朗摇着扇子突兀地开口。
“不知道,十年前的同一时间,警方还接到了一起失踪案。”
“诶呀诶呀,该不会这位失踪的女孩,也正好和这几位先生认识吧?”
他怎么知道是女孩?蔻蒂没有推理出芦屋郁朗获取这条信息的途径。
“对,她叫久门美优,是米花大学远足社的学生。对了,她和石高先生的妻子长得很相似哦。”
对于这起失踪案,蔻蒂并没有思绪完全挖出口供和证据出来,但她能确定,指使那个久门美优失踪甚至死亡的人,绝对就是这三人。她只能敲定另外三人谋杀向平舞的罪行,借此希望久门美优的家人能获得一些宽慰。
十年太久了,时间是侦探也无法抗衡的东西。
除非……
这场暴雨直到天明才停下,向平左京用十年追寻凶手和真相的经历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每个人心上。大家自发地监视着古屋骏和石高充洋,就算这两人再怎么喊着是非法监禁也不理会,要惩罚的话,那就把他们都抓走好了。
“有栖川。”
一大早,叶狩摩季敲响了蔻蒂的房门,旁边还站着全副武装背了一个大登山包的黄濑凉太。
“小蔻蒂,叶狩小姐说有线索告诉你。”
“……不算是线索。”
“先进来说吧。”
叶狩摩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昨天我占卜的结果提示要去水多的地方,当时我以为是温泉。后来我回去又仔细想了一下,牌中显示水元素的能量要比温泉更多……”
用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来说是线索,怎么看都像是胡说八道。
“所以你是说久门美优的尸体在情人湖里?”
“嗯,果然太离谱了吧。”
蔻蒂思考了一会:“不可能埋在湖边的山上,如果有问题我昨天就会发现,只能是湖里了,这的确是个抛尸的好地方。小黄,问问怎么去湖边,再看能不能借一套潜水装备。”
“不是吧,潜水都会?”
“夏威夷学的,到那进修一个月你也可以跟我一样。”
黄濑不相信,这好像是什么专门骗钱的补习班广告。
两人自顾自安排好留下叶狩呆愣在原地,黄濑说有栖川会认可原来是真的。
有栖川蔻蒂要潜进湖里去找尸体,引得整个商业街的商户都过来一看究竟。
“你们都认识久门美优。”蔻蒂笃定地说。
“十年前,有个女孩晚上突然敲响了每一家的门,她说因为我们不同意搬离这里让出这块地,有人要防火烧死我们。”
这就是整条街的人帮助向平左京烧桥断路的原因,他们要为帮助过自己的女孩复仇,也许这同样是是久门美优的死因。
最后一块拼图补上,有栖川蔻蒂穿好装备跳入湖中,在湖底看到了一具和淤泥混合在一起,肋骨间已经长出水草的女性尸体。
第113章
“本来还有一亿是给久门美优的家人留的,但她的父母在这十年中因为忧虑过重相继去世,死前将遗产留给了温泉村的居民和向平左京,请求他们在日后寻找到女儿的尸体后能够帮忙和他们埋葬在一起。”
“所以那具尸骨是久门美优吗?”
“从骨头性别、年龄和腐化程度来看应该是,目前警方在联系久门家的其他亲戚做DNA比对,但时间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从中骨头提取出有效DNA。”
“不能从骨头上找出什么线索吗?电视里不是总有那种情节,死者生前骨折过,可以通过钢钉溯源找到医疗记录?”
“没有,这具骨头除了一些鱼类啃咬的痕迹外没有其余特征。不过这几年颅骨复原技术已经成熟,可以试一试复原相貌。”
“真不知道该不该期望那就是她。”
“如果不是久门美优,那就是另一起悬案了。”
“哎,所以真的是他们三人杀了久门美优又杀了那个孩子?”
“嗯,警察已经在古屋骏的保险柜拿到录音了。古屋骏以防另外两人反水,三人都录下了承认杀人的事实。据井上交代,向平舞是看到他们杀害久门美优过程才被灭的口。可惜只有井上的指认,没有证据,古屋咬死不认杀害第二个人。”
“不是说那个井上暗恋久门美优?怎么还做古屋的同伙?”
“因为他现在的这份好工作是古屋骏安排的,他妻子气得要死,知道自己和丈夫当年追求又杀害的久门美优长得很像后当场叫律师过来拟了份离婚协议。本来井上不同意,但他妻子说不肯离就等着她回去虐待井上父母,反正他在监狱里也管不着了。”
“……这样也好,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想的,午夜梦回看到相似的面孔躺在身边不怕把自己吓死?”
“呵,杀人都不怕还怕再杀一次鬼吗?”
“真可怕,这是什么?”
“我问旅馆老板要来的豚骨拉面配方,拜托了小黑,我想再吃一次,真的超好吃!”
“我记得你说她其实是向平的妻子?”
“对,她是个强大的女人。这么多年向平左京将全部精力放在寻找真相上,是她一个人经营着温泉旅馆,还和其他村民一起将情人湖做成了现在小有规模的的景区。她其实一直希望丈夫能放下过去,不要将自己的未来都搭在复仇上。我也提示过向平,但他的执念太深了。”
“也不能说谁的想法更对,他们都失去了最爱的女儿。”
最爱的女儿吗?旅馆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儿童画全家福,画上有一个头发卷卷的孩子,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还有一只吐着舌头的大黄狗。向平左京之前的工作是律师,因为自己的职业极度缺少了对孩子的陪伴,连全家福上都没有他的位置。
为了复仇还整了容,改了名,但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呢?依旧忽视了背后的家人,闷头去做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这些年他用了多少时间来回忆小舞,费尽心思请了整条街的人帮忙装神弄鬼,花了大量钱财去买通节目组将邀请侦探来,把地点设在温泉村。所以他看不到十年如一日站在他身后的妻子,也尝不出这碗豚骨拉面其中的爱。
他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心安吧?
好糟糕,她才不要做这样的人。
“有几样材料家里没有,明天再做给你吃。”
“好。”
“……所以你怎么还不走。”黑尾铁朗头疼地瞪着赖在他床上还干扰他做作业的有栖川蔻蒂。
“因为我又惹研磨生气了嘛。”
黑尾认命放下笔,转过来看着她:“说。”
“经过上一次谈话,我深切认识
到了自己的思维误区,下定决心谦让一回。”
黑尾铁朗感觉不妙,能让莉亚语气诚恳,态度端正那肯定是捅出了大麻烦。
“不过是区区告白,我先说又怎么样,真情陪伴比输赢更重要,我才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狗屁,你比谁都幼稚。
“说重点,所以你刚才跟研磨告白了?”
“嗯,但是他拒绝我了,还把我买的花丢到我脸上,超痛的哦!小黑,你说这回是不是研磨太过分了,你快去帮我说说他!”
黑尾冷笑,丝毫不为蔻蒂的说辞转变立场:“别给我避重就轻,你是怎么告白的,一字一句重复一遍。”
“切。”
有栖川蔻蒂撇嘴:“就是很正常的告白啊,我说‘我认输了,研磨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就这样?”
“就这样啊,都说了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认识十年了,再肉麻的话小时候都说过,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难道要朗诵一篇千字小作文,那也太假了。”
黑尾无法反驳,虽然过程简单了点,但确实没毛病。他凭借着多年对有栖川蔻蒂的了解,敏锐地察觉出这事应该还没完。
“然后呢?研磨怎么回答的?”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有人说不告白就亲亲的话,会让对方没有安全感。”
黑尾无能狂怒,怎么又绕到这件事上了,你是色魔吗?一天到晚想着亲亲,给我找回你理智的大脑啊!
蔻蒂越说语气越虚:“研磨听完就好像有点生气了,问我难道和他交往就是为了亲亲吗?我当然说不是了!我也不是谁都想亲亲的,是只想和研磨亲亲,只对你一个人有欲望难道还不算爱吗?”
“……”黑尾沉默许久。
他到底为什么要掺和进这破事里啊?!哦对,是因为他们是幼驯染。给有栖川蔻蒂当幼驯染命太苦了,这位置就应该竞争上岗,谁能调解谁上。
明明是一段还算真诚的表白,为什么到莉亚嘴里就变了味?他要是研磨他也拿花砸她。
“好好道歉,重新准备一次更认真的告白吧。”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提出这种建议了。
“我怕来不及,你有什么好方案?”
“给我自己想啊!你这么着急要干嘛?三年都拖过来了,你急什么?!”
“因为我怕研磨会担心啊。”
“?”
“节目一个月后播出,这期内容有新闻预热到时一定大爆,我的出名是必然的。粉丝多了,什么类型的都有。就算再怎么信任,研磨也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我会不会移情别恋的想法。他有时候真的很小气,连宫侑的醋都要吃,如果不在节目开播前确定好关系给足他安全感的话,研磨肯定会一直退缩,然后还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自己悄悄生闷气。”
“虽然捉弄研磨也很有趣,但我不想他伤心。”
黑尾铁朗看着窗外长叹一口气:“你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就把这些话说给研磨听,把真实的心意完完全全告诉他,去,现在就去!”
“我不敢,研磨的表情超可怕!那完全就是风暴中心。”
“你还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花都不好看了我要怎么再去告白嘛,不要!”
“现在还早,再去买一束。”
“小黑你快复习吧,要考试了。”
窝囊的有栖川蔻蒂拒绝在短时间内重新告白一次,她有充足的借口延长这个缓冲期。
八月是和研磨第一次相遇的时间,告白当然要选择一个有意义的日子。
“不,我不去。”黑尾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蔻蒂的陪同请求,“八月很长,想要庆祝我们三个人认识十年的纪念日还可以选别的时间。”
他才不要因为某人太怂去当电灯泡,这感觉太奇怪了。不过他可以听点八卦,问问莉亚有什么告白计划。
“不告诉你,保密。”
黑尾突然有一个恐怖的猜测:“我姑且问一句,不是什么米花银行一日游吧?”
他觉得莉亚真能干出这种事来,自己还觉得挺浪漫。
“我是那种没情商的人吗?”蔻蒂轻哼,“为了预防你泄露惊喜,我谁都没说,准备当天把研磨从床上绑架走直接送到场地。”
这不还是干了吗?!
黑尾千方百计劝了半天,蔻蒂才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改为正常的邀请。
“那不是没有惊喜了嘛。”
“莉亚要做什么?”
孤爪研磨在社团里将黑尾铁朗堵了个正着,一点前摇都没问出了核心问题。
幼驯染之间哪有什么秘密,早在蔻蒂霸占了他的电脑,噼里啪啦乱打一通然后一键清空历史记录的时候,研磨就知道她又在谋划着什么。
没错,虽然吵得跟翻脸绝交一样,但两人还是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跟过去的日子没有区别,谁叫他们是幼驯染呢。
“你就当我哑巴了行不行?这回莉亚真没跟我说。”
说谎,研磨一听就知道这话有水分,一半真一半假。都说了幼驯染没有秘密,他们三人从来不玩狼人杀,谁是狼抽完牌心里就有数了。
从语气来看不是坏事,研磨心里有了猜测,隐隐期待着这个惊喜。
接连被拒绝两次,蔻蒂期待不了一点,心里忐忑不已,脑子里演算了无数遍可能产生的结果。
天气怎么样,突然下雨就完了。会不会又遇上案子,跟新一哥和平次哥他们似的,一告白就出事,最后支支吾吾好多年才在一起。
这种可怕的侦探定律她才不要,那一天摆脱世界和平一点吧,有事请找工藤家和服部家。
不过研磨会喜欢那个地方吗?也许只是她的自我陶醉。
这次要不然写个稿子背一背?不能再惹研磨生气了,明明她也不是故意的,研磨生气的点好奇怪。
呼——恋爱果然是比破案难上一百倍的事情。
第114章
耳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游戏待机音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身边人毫无自觉地压在肩头上,心安理得地进入梦乡。头顶扎起的丸子头冒出几撮杂毛,随着身体晃动,全部都扫在了脸颊上。
孤爪研磨抬起没有被抱住的另一只手压了压,没压住,只能作罢。
鼻尖传来清甜的香气,有洗发水和身体乳的味道,也有从来没闻过的新味道,应该是莉亚喷了新买的香水。借着做实验的借口,将市场上能买到的香水都买回去了,闻到吃晚饭都没胃口,这样持续练了一个星期,就能叫出每一种香水的名字和配方。之后的实验品大多送了出去,只留下一部分喜欢的,每天抽签换着用。
他和小黑也被塞了几个莉亚挑选出来最适合他们的,但小黑根本不敢用,去有栖川家玩的时候稍微沾上了点味道,被夜久卫辅闻到就毫不客气地评价太骚包了。
他大概也是不用的,总是这样靠在一起,身上的气味早就被同化了,好像被打下了标签,明晃晃地向别人展现着他们的关系。以前似乎也是这样,那会莉亚简直就是移动的人形糖果,他是糖果盒,只要莉亚去摸他的口袋,里面保准有糖。
孤爪研磨用力深呼吸,想要清醒清醒被香气迷得晕乎乎的脑袋,香气在脸颊的热度中扩散,结果效果完全相反。研磨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和莉亚都不是睡在一起也只会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看漫画的小屁孩了。之前恼怒莉亚满脑子只有亲亲,他又何尝不是。
少女身体的曲线一天天变化,无论是从欣赏的角度还是爱慕的角度,都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
在独处的深夜,打怪升级的爽感也无法纾解那频频诞生挥之不去的欲望,产生过多糟糕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研磨庆幸之前和莉亚明确约定过不可以再随便不敲门就进他的房间,否则以莉亚的洞察力,肯定会从房间里糟糕的气味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不理智的思绪真是太危险了,孤爪研磨心
里叹气。这不能怪他,今天实在是有些特殊。
窗外变化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扫在有栖川蔻蒂身上,研磨从玻璃的反光静静窥视着她。从样式到颜色都堪称完美的搭配绝对不是莉亚自己想出来的,是妈妈出的主意还是桃井?精致到配饰和包包的穿搭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真是过分隆重了。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难怪妈妈突然摒弃自由的家风,把他行李箱里收拾好的衣服扔了一大半。感谢妈妈,如果像之前那样随便对付过去,事后他也会愧疚自己的敷衍吧。明明是双方的事,只有一个人认真对待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莉亚真的想好了吗?
期待和忐忑不知道谁占得多一些,引以为豪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失去了作用,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事人睡得极好,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还高兴地上扬。气恼地想叫醒她,结果还是将下滑的毛毯向上拉了拉,将裸露在冷气中的腿部盖起来。
辗转了几趟线路才到达目的地,东西刚放回酒店,就有人送来了两个44L装满了物资的登山包。
……难道他猜错了?不是告白,莉亚接了小黑的秘密委托,连美人计都用上就为了练他的体能???
“还有什么要带的都放进去,今晚要在山上露营。”
孤爪研磨的心情颓废了十分钟,看到缆车后豁然开朗。
不是来拉练的,太好了。
心情变好了,背着44L的登山包爬山都跟走在平地似的轻松。走到山顶的露营点时间临近傍晚,趁着太阳没完全落下去,可以搭好帐篷,架起露营地。从小到大他们合作过无数次了,不用沟通也能顺利地搭起帐篷。也许是因为当初结缘就是孤爪一家和黑尾铁朗准备出去露营才去了银行取钱,所以几乎认识后的每一年都要进行一次“追忆”活动。
晚饭是三包泡面,缆车只能做到半山腰,重装爬了一段路加上搭建帐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也想大餐一顿,但是“黑尾妈妈”不在,他们俩谁也没有精力去做个三菜一汤出来。
有栖川蔻蒂从包里拿出两个保护周全的鸡蛋,郑重地交给研磨:“拿好了,这回没有布丁帮你顶罪。”
研磨无语:“煎蛋还是蛋花?”
“煎蛋!还有和牛卷、海带、、豆腐、蟹棒……”
对自己差一点吧,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泡面了,这是寿喜锅!
孤爪研磨总算知道为什么要背这么大两个登山包,原来亏了腿也不能亏嘴。
浓郁的香气缓缓上升,模糊了昼与夜的界限。
“噗呲”
汽水的泡泡比平时更加翻腾,从罐子中蹦出溅在了手背上。
迎着夕阳满饮一口再吃上一口超豪华泡面,蔻蒂满足地捧脸:“呜哇——好好吃,我果然是天才!”
负责做饭结果被“抢”了功劳的研磨只是看着她笑,虫鸣风动,短暂地与世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太好,画面美得可以做HE的结算CG,就算下一秒从鸡蛋里吃出一枚戒指他大概也会同意的。
“研磨研磨,快帮我拍照,我要半夜12点在列表群发。”美好的日常当然要以随机气死几个馋鬼结尾。
手机的像素年年增加,从滑盖到触屏,唯一不变的是镜头对面的人。
桌面壁纸还是三年前蔻蒂让真田弦一郎拍的那张,现在看突然感觉照片很模糊,中途也不是没有帮莉亚拍过其他照,却还是坚持用着这一张。
他大概一直在“记仇”,对莉亚的逃避,对她突兀的离开的这三年至今无法释怀,所以想要几倍地将那段时间的莉亚记在心里,好像装作从来没有分开一样。
快门声短暂地打断他的思绪,今天似乎总是在回忆过去。
孤爪研磨打开相簿,检查刚才拍的照片,对上那双明亮又专注的眼睛时,心跳被点燃,加速跳动起来。
不一样。
莉亚看镜头的眼神蕴藏着完全不同的情感。
研磨将单独整理出来的那个加密相册打开,从前向后翻。
十年的照片早就积攒了成千上万张,有些照片他也看过了成千上万次。
研磨迅速划动,那些潜藏的,让他纠结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原来都写在了照片里。
他一直都保存着莉亚喜欢上他的证据。
“研磨?笑这么开心你也很喜欢我的至尊殿堂级热量大爆炸什锦泡面?”这么一会蔻蒂已经取了好几个预备头衔。
“嗯,喜欢。”
“喜欢就好,下次还是你做。”
这就太不解风情了,他喜欢的人果然是个讨厌鬼。
吃完后懒散地坐在折叠椅上发呆,看太阳完全落下,看月亮就位才打开灯把碗筷都收拾干净,结果闲下来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明明紧赶慢赶在天黑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天黑后时间却一下子骤然慢了下来。
“在哪来着……哦,找到了!”有栖川蔻蒂不知道从哪拖出一个沉重的箱子。
“这是什么?”
“我租的天文望远镜,太重了就让人提前拎上来放在这。”
其实是想把这个惊喜保留得越晚越好,现在天黑了,就算研磨后悔也下不去啦。
今晚无云,月光微弱,是观星的好天气。在零点时分,还有一场每年夏季都如约而至的英仙座流星雨即将达到峰值。
哪里是最佳的告白场所,有栖川蔻蒂非常有学术精神地翻阅了各种文献,包括但不限于将《月刊少女罗曼史》在内的少女漫画杂志都购入进行参考。
最受欢迎且热门的场地前三名是庙会的烟花下、游乐场摩天轮的顶端、还有大庭广众在学校的天台上喊出心声。最后一项就算了研磨肯定会直接休学回家,这辈子再也不出门。
前两项的活动安排在众多作品中已经发挥到极致,而且她和研磨之间关于庙会和游乐园的回忆多到数不清,根本不会再产生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新鲜感。
她也想过问问通信列表里几个似乎能提出靠谱建议的好友,但这样必定要说出被研磨痛骂的经历,微妙的自尊心让蔻蒂果断放弃,那样显得她很窝囊诶,一定会被嘲笑的。
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就只能自己苦恼,看了这么多少女漫画,她发现有句话重复率特别高。
【这是我们充满回忆的地方。】
她和研磨的回忆是什么?能想到的地方太多了根本抉择不了,好像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要的冰棒没有了。”
“那去便利店买吧。”
“防蚊液呢?”
“和门口的塑料袋放在一起。”
她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刚好吃过了晚饭准备在花园散步,两人默契地在孤爪爸爸和孤爪妈妈面前伪装起来,没有透露告白失败大吵一架的事。唯一能看出研磨还在跟她生气的细节,只是散步的时候不给她牵手了,但拜托他去拿冰棍,还是会得到回应。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幼驯染,歪着头想了下,快走两步跟上去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研磨甩了甩,没甩开,无奈地默认了她的动作。
夏季的夜晚才刚刚降临,繁华的大城市里依旧看不到天空的群星。神奈川要比这边好一些,可她更怀念和研磨一起漫天幻想星图的夜晚。
国一那年有一场罕见的流星雨,因为当时关系不明她没有开口邀请研磨一起去看,后来也没有心情自己去。如今还是感觉遗憾。
想来这份错过奇景的遗憾似乎远不及没有和研磨共享的遗憾,她喜欢看星星的理由过于肤浅,完全不能称得上是一个星象爱好者。
有栖川蔻蒂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有孤爪研磨陪伴,肩靠着肩,在院子里闻着花香漫无目的发呆的夜晚。
这就是他们充满回忆的地方。
“研磨是天秤座的,先找到北斗七星,然后旁边这是处女座,找到了,天秤座在这
里!”
研磨扯了扯她的衣服,让她直接抬头看:“莉亚,没有灯光,好像不用天文望远镜也能看到。”
“……嘘,我花了钱的,得看回本。”蔻蒂调好位置把研磨拉过来按在望远镜的目镜前,“肉眼可看不到这么清楚的月球和木星哦!”
有多清楚算不上,比教科书上的图片还要压缩画质。不过因为目镜只有一个,他和莉亚靠得很近,对她忽闪忽闪的睫毛倒是看得很清晰。
漫天的星光此刻无人在意,月光下研磨的表情实在太温柔,他的眼睛胜过漫天星光。仿佛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心跳强烈地与她共鸣,催促着有栖川蔻蒂说出那个词,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
流星雨还未落下,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对面的人先一步行动,手腕被轻轻托起,一串带着凉意的手链落下,上面镶嵌了像是葡萄硬糖一样的宝石。这次的糖果不会在口袋里融化,只要地球不爆炸,它存在的时间即是永恒。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虽然只有十年,但我已经想象不到没有你的生活,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心跳快到要从喉咙跳出,有栖川蔻蒂完全忘了本来要说的话。她很开心,比解决任何案子,吃到再多甜点都要开心。
“喜欢上我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好。”
“我好像离不开你了,研磨。”
“那就永远在一起。”
“还少了那句话。”
在群星和宇宙的见证下,人影重叠,像猫咪一样,先是鼻尖相碰,再是唇齿相依。
“我爱你。”
第115章
糟糕!忘记看流星雨了!
有栖川蔻蒂在帐篷中猛然坐起,不用拉开拉链就能知道现在已经能感受到外面强烈的日光。
啊啊啊——这不是彻底错过了吗?!
她幽怨地蹲在另一顶帐篷外,猛地拉开拉链。说到底都怪研磨!如果不是他打乱节奏先行告白然后引诱她,她怎么会因为接吻后过度兴奋,完全忘记要看流星雨的事就躲回帐篷里睡觉。
蔻蒂抚摸着嘴唇,昨天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像在吃棉花糖,呼吸会变得紧张,很喜欢,还想要……
“莉亚,早。”
突然传来的响动孤爪研磨还以为是被野兽突袭,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立刻就安然地躺了回去。天知道他昨晚是几点睡的,因为太激动,脑子根本冷静不下来。身体已经疲惫到不行,心灵仍旧飘在云端,他从来没熬过这么快乐又痛苦的夜。15岁这一年的夏天,他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认识了十年的幼驯染正式开始交往了。一旦意识到这点,就像喝了咖啡一样精神,爱情果然是让人夜不能寐的东西。
脑子一半用来反复回味告白的细节,将莉亚的话重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另一半脑子始终只有一个画面,是莉亚接吻后略带迷茫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一定可爱得要命。
蔻蒂钻进帐篷摇晃着他:“研磨!昨天错过了一件大事!”
“进来,要,敲门……”孤爪研磨恍惚中感受了一下,还好没发生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现象。
“这是帐篷没有门啦!而且我们现在在交往诶,这有什么关系?!”
听到交往两字,研磨总算清醒了点,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错过什么了?”
蔻蒂趴在他膝盖上绝望呐喊:“是流星雨!昨晚零点应该要看英仙座流星雨的!这才是我要在山上露营的目的啊!我昨天真的一点都没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吗?”
“完全没有。”研磨拍了拍她的头,“明年再看吧。”
“好吧,那明年去鸟取,哪里有更专业的设备,北海道也行,好像可以看到极光……”
有栖川蔻蒂突然停下,专注地看着他不说话,眼睛眨了又眨。
“我想亲你。”
眼睛被一只手覆上,失去视觉的同时唇上贴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好了,下山吧。”
和昨天的深吻不一样,但感觉也不错,不过研磨是脸红了吗?
“太快了,再亲一下嘛~研磨也很喜欢吧。”蔻蒂手欠地掀起他作弊的头发,露出红透了的耳朵。
孤爪研磨瞪了她一眼,但没什么震慑力,反而让蔻蒂更加得寸进尺。
“明天还有早安吻吗?晚上也应该有晚安吻吧,我会提醒你的。”
“哼哼,告白前那么反对我亲你,还以为你不想呢,也不知道昨晚是谁先主动。”
“……”嘚瑟过头的这家伙。
研磨淡淡地开口:“的确需要多练习,莉亚肺活量太差劲了。”
一击必杀,蔻蒂气鼓鼓地叉腰,谁差劲了?她超厉害的好不好!等着吧,下次就全方位碾压你!
看到莉亚总算消停下来,研磨放心地叹了口气,还好她依旧幼稚,依旧好哄,要是继续亲下去肯定会发生尴尬的事。
回酒店稍微休整了一下吃过午饭就向轻井泽出发,要说夏天避暑肯定是去那短租一段时间度假。
“研磨喜欢的话就买栋别墅吧。”刚坑了罪有应得的委托人两亿的蔻蒂豪气地说。
一部分钱打给推理社研发游戏,剩下来的钱在轻井泽买别墅绰绰有余,后期装修改造可能不够,但她相信总会出现下一个给她一亿委托金的冤大头客户。
研磨抖了一下,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有很多人在看他。为什么?是因为莉亚的话?
虽然他不介意被当成小白脸,但看过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想睡一会。”
“要靠着我吗?”
“拜托了。”
鼻尖埋进带有香气的肩窝,孤爪研磨立刻觉得这真是一个坏借口。
手指被分开,掌心贴上另一只热乎乎的手,十指相扣,研磨又觉得这段旅程再长一点也是可以的。
长野的夏天除了来避暑的游客,更多的是来集训合宿的运动少年,猜测他们分别是什么项目的运动员变成了有栖川蔻蒂路上的一项娱乐活动。
“这是大学田径部的,应该是跑箱根驿传。唔……这是高中篮球部的,跟奇迹的世代同一届还这么有活力,心态不错。”
“……你小声点,被听到了。”研磨怀疑他们俩还能安全走到酒店吗?
“哦,这是高中排球部的,什么学校,研磨你认识吗?”
“我们是鸥台的,一年级主攻手,星海光来,你好。”
研磨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沉重地握了一下,还是被听到了啊!!!
他比照着对方的格式小声地回了一句:“音驹,一年级二传,孤爪研磨。”
为什么要这么介绍,好奇怪,这个人的眼神也过分锐利了,让他有些吃不消。
已经被预定为下一任部长的超靠谱二年级前辈,诹访爱吉看到那几个天赋和性格成反比的一年级生突然停下,脑子立刻拉响警报。看到对面和星海身高一样的少年,他心里了然。肯定是星海看到同样个子不高的排球手,又起了比较的心思。
过分外向的人的可怕程度,不光在于可以对不认识的人打招呼,还会当着陌生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讨论起来。
星海光来:“音驹?是哪的学校?”
昼神幸郎:“东京,曾经的豪强,这几年没什么成绩。”
有栖川蔻蒂:“他俩在挑衅?要打吗?”
孤爪研磨拉住女友:“冷静,这是事实。”
星海光来:“我觉得他会很厉害。”
白马芽生:“诹访前辈过来了。”
野泽出:“你们在搭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