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绵无知无觉般望着他，良久，轻声道，“你为什么问我的意见”

“因为你是帮助0507突破的关键人物，如果你同意，我们承诺会将你的名字写入报告，载入史册，同时也会给你的家人带去一笔丰厚的慰问金。”

谢文舟言辞恳切，却没有发觉沈意绵愈发阴冷的脸色。

“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等你想清楚就按下名片上的浮雕按钮。我会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沈意绵执起那张卡片，随意看着，忽地笑了，“所以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我的死活，也没有想过询问谢律的想法”

谢文舟笑容骤然僵硬，听到沈意绵冷声道，“你们明明知道按照剧情内容走下去，谢律会杀了我，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过救我，而是把我也当成你们的小白鼠。

如果谢律真的杀了我，实验失败，你们就带他到下一个世界。谢律没有杀我，违背了你们的指令，实验成功，你们就要把他带回去。”

谢文舟哑口无言地望着他，默然地垂下眼。

“一口一个0507，你妄想让谢律拥有人类的情感，但你从来没把他当人看。”沈意绵抬手举起那张名片，淡淡道，“我会把决定权交给谢律，让他自己决定去留，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请回吧。”

眼见他要开门送客，谢文舟却忽然挡在他身前，沉声道，“至少我并没有把你和谢律当成单纯的实验品，谢律的相貌和身体素质都是以我五岁儿子的性格设定的！”

沈意绵被他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什么意思”

谢文舟扶了扶眼镜，叹息一声，“抱歉，我失态了，请你坐下听我解释。”

沈意绵半信半疑地坐回原位，看到谢文舟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烫得直咳嗽。

“你应该知道谢律的性格设定吧，”谢文舟勉强地笑了笑，无比熟稔地开口，“百分之五十的完美主义，百分之三十的毒舌，百分之十八的冷幽默，百分之二的自我感觉良好。”

沈意绵点点头，“知道，跟有病似的，你干嘛设置成这样”

谢文舟：“……因为我儿子的性格就是这样。”

“嘶，”沈意绵低下头，老老实实道，“抱歉。”

谢文舟毫不介意地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儿子性格的确说不上温和讨喜，但是长得还算可爱，你应该见过吧”

沈意绵愣了愣，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包子脸，“你是说……省电模式”

谢文舟点点头，取出一张照片，果然是谢律小时候的模样。

“我儿子……”他眸光微暗，轻轻摩挲着照片，“五岁时出车祸去世了。”

沈意绵睁了睁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好。

谢文舟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淡声道，“我研究AI人形机器人，输入我儿子的性格设定和身体参数，是自己的私心。

你应该猜得到，给机器人设限太少是一种违法行为，那时研究还没有进行完我就被人举报，0507因此被强制收走，他们觉得0507太过危险，就投送到了书中世界，以确保现实世界人类的安全。”

沈意绵这下明白为什么谢律的使用说明书显得那么粗糙滥制了，因为这个书中世界，对谢律而言就像一座监狱，专门关押他这个危险的罪犯。

不过你们关押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这里还有个普通人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谢文舟轻声道，“我想带0507回去，的确是我太过自私，想要跟自己花费三十年亲手制造的儿子继续相处。不过我尊重你们的意见，见他一面后，我便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听完他的话，沈意绵反倒有些于心不忍起来，“等等，其实我的意见也没什么作用，你要问也该问谢律的意见。”

谢文舟思考片刻，觉得有些道理，可他转眸看向沈意绵，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的意见同样重要，毕竟，0507和你的关系非同一般。”

沈意绵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必解释，我理解。”谢文舟又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低声道，“如果有需要就联系我，这次别撕那么快了。”

沈意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见他要走，赶紧出声道，“其实我还真有一件事想问一问您！”

谢文舟不知做了什么，身形渐渐开始化成光粒潇散，他温文尔雅地风度开口，“什么事”

“剧情现在完全偏离走向，会不会有别的AI来除掉谢律”沈意绵紧张地望着他，不由自主捏紧了衣角。

闻言，谢文舟沉思片刻，轻声道，“不是没有可能，好在解决办法也并不难，我觉得0507应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你的角色任务是霸占未婚妻，最后被谢律杀掉，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剧情目标是什么”

沈意绵没听明白，茫然的看着他。

“剧情目标就是这件事导致的结果。”谢文舟耐心解释，“你大可设想一下，如果你死了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这话，沈意绵认真思索起来，不知想到什么，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敢对我动手，我师尊一定会杀了他的！”

谢文舟满意地点头，“没错，这就是你这个角色带来的连锁反应，你和你师尊，对于谢律来说都是反派。区别在于，你是小反派，你师尊则是大反派，会给谢律带来进一步的挑战。”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沈意绵更加头疼，没想到他们一家子都是反派。

谢文舟循循善诱道，“这只是你的角色功能而已，如果换一个人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

沈意绵忽地愣住，“你是说……”

对啊，如果他不去霸占左晏，难道就没有别的人想要霸占左晏吗

逼左晏结成道侣的静水真人不就是现成的反派

谢文舟见他明悟过来，低低笑了笑，“你很聪明，跟0507传送回来的报告，写得一点也不一样。”

沈意绵：“……他没少骂我笨是吧”

谢文舟抬头看天，语气轻松，“谁知道呢。”

随着谢文舟身形逐渐消失，沈意绵跟他挥手告别，望着那道稍显孤寂的身影，忍不住道，“你随时都能来看他，我相信他肯定也很愿意见你的。”

谢文舟面色微顿，半晌，温柔一笑，朝他挥了挥手，“很高兴认识你，沈意绵，再见。”

顿了顿，他认真补充一句，“非常感谢你帮我照顾0507……不，现在该叫谢律了。”

待他离开，沈意绵坐在凳子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名片，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不难，为什么谢律不告诉他呢

他不信谢律没有想到办法，这死人机现在不同以往，鬼精鬼精的，肯定是故意隐瞒。

正琢磨着，房门倏然被敲响。

沈意绵一猜便是谢律回来，下意识理了理衣襟，起身去开门，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师兄，我已经跟他解除婚约了。”

左晏定定望着他，伸出手，紧紧牵住沈意绵，

“跟我走吧，我们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