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而冰凉的指紧箍着手腕， 稍微攥得有些发疼，沈意绵被谢律一路拽到僻静的宫殿房檐下，对方终于停下了脚步， 松开他的腕子。

四目相对，沈意绵揉了揉手腕， 小声埋怨， “使多大力气啊你……”

谢律垂眸看向他， 淡声道， “你去哪了”

平静至极的语气， 沈意绵却听出一丝质问的意味。

他避开谢律灼灼视线，囫囵地道， “我初来乍到， 跟新认识的师兄出去玩了会。”

“我等了你很久。”谢律低声道， “我记得昨晚跟你说过晚上会来找你。”

“我忘了， 又不是故意的。”沈意绵怀疑谢律是故意想用这件事来拿捏他， 于是虚张声势地拔高声音， “下雨了你就不会回左凌峰明天再来吗”

谢律静静看了他一会， 轻声道，“今天是五月七。”

“五月七怎么了， 你也想过花灯节”沈意绵随口呛回去，话刚脱口，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地神色一顿， 怔怔地道，“五月七，你过生日啊”

0507，谢律的出厂日期。

谢律声音低低的， 听不出情绪，“人类都会过，我不可以么”

刹那间，沈意绵感觉自己好像从道德高地上被人一脚踹下来了，虽然本来他就没占理。

心头酸酸的不是滋味，人机专门来找他想给自己过个小生日，结果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沈意绵声音缓和下来，望向谢律，有些愧疚地道，“淋这么久没短路吧”

谢律摇了摇头，牵住他的手，“你跟苏昀礼去山下看花灯了”

“是啊，苏师兄人真不错，要是没有他说情，天月真人未必会留下我。”沈意绵取出帕子，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头发，小声指挥着，“低头。”

谢律乖乖低下脑袋，眸光落在他手心提着的小兔灯上，奶白色的小灯仍散发着柔和温暖的烛光，他抿了抿唇，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期待，“灯是送我的”

“这个啊……”

沈意绵犹豫片刻要不要说出实话，可看到谢律那湿漉的眼睫，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挪开眼，轻咳了声，

“嗯，送你的，喜欢么。”

坏了，渣男竟是他自己。

谢律不知信是没信，伸手从沈意绵手心接过小兔灯，认真看了半晌，“喜欢。”

这是他觉醒自我意识后，过得第一个“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见他那副小心珍惜的模样，沈意绵心头不自觉软塌下去，轻声问，“今天还没结束，你打算怎么过生日”

谢律思考片刻，淡声道，“原本打算和你一起吃晚饭，然后分享我最近爱看的书，最后和你上床睡觉，但现在时间紧迫，只能省略到最后一步了。”

沈意绵：“谁让你这么省略的”

“是你忘记约定在先，甚至跑去和其他男人约会。”谢律恢复了冷淡神色，头头是道地谴责起来，“鉴于我现在在追求你，所以我没有生气的权利，但我还是想要你弥补我，我今天真的很难过。”

沈意绵哑口无言地呆了一会，指向小兔灯，“我给你礼物算不算弥补”

“这是你临时想送给我的东西，不是提前准备，诚意不够。”沈意绵有没有撒谎，谢律只需要简单判断一下心率就能猜出来。

“靠，”沈意绵低骂了声，“你都看出来了还装可怜”

“嗯，想让你心疼我。”谢律诚实地道，又捉住他的腕子，把人抱进怀里，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又新学了有趣的东西，要不要试试”

沈意绵脸上迅速滚烫起来，生怕有人路过看到，想推搡开谢律，反被抱得更紧，“谢律，这是元清峰，不是左凌峰！”

“我是第三者吗”

沈意绵被他问得一愣，又听谢律理所应当似的道，“为什么我要遮遮掩掩，让别人看到又何妨”

“可是大哥，你还没过实习期。”沈意绵从他怀里钻出去，赶紧整理好自己衣衫上的褶皱，“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今晚上我也不想跟你试，你要没有其他安排就乖乖回去早点休息。”

谢律定定看着他，不大高兴地说，“人类太善变了。”

“……”

“你来元清峰之前不是这样。”谢律闷闷道，“你一向对我很纵容。”

沈意绵嘴角微抽，“你也知道我惯坏你啊，今天去跟苏师兄出门玩，我连荷包都没掏出来几次，同为师兄弟，差距太大了。”

谢律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荷包，又拆下指间的三枚储物戒，全部递到沈意绵面前，“金钱于我而言只是交换资源的媒介，所以在我的概念里钱并不重要，如果你需要，这些全部给你。”

沈意绵只是随口一吐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全部家当都掏了出来，沉默片刻，还是把谢律的手推了回去，“你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喜欢，收下吧，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谢律强塞到他手心，郑重其事地道，“但你以后不能再说我和苏昀礼差距太大，我跟他没什么好比的，就算要比，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他差我太多。”

沈意绵见他那副攀比模样有些想笑。

自从谢律觉醒那所谓的自我意识之后，他总感觉谢律就像效仿大人的小孩似的，虽然看起来很成熟，心智却依旧跟孩子没什么两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我收钱办实事，以后只夸你一个人，不过储物戒就算了，你的衣服裤子我要来也没用。”他收起那荷包，而后把储物戒扔还给谢律，“对了，你和师尊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谢律和司无幸没有多说什么计划，只是今日司无幸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崔雪意。

不消司无幸解释，他立刻明白司无幸和他目的相同，都是冲着掌门去的。

司无幸想救出这个堕入魔道的爱徒，谢律开始并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可在脑海里把崔雪意换成了沈意绵，谢律很快就理解了。

人类的情感拥有左右意志的力量，有时不能用理智简单判断对与错。

“要伺机而动，静水真人没有得到左晏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我会去看望左晏，虽然他现在并不想见到我。”

想来也是，左晏那天的表情把沈意绵都吓了一跳，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他现在肯定不太想见到谢律。

不过沈意绵觉得谢律可以处理好这些，毕竟他们对付静水真人，也能帮左晏除掉一个混账师尊，他们是在同一战线上的。

“如果你要去见左晏，稍微对他温柔一点。”沈意绵想起左晏心里就有点难受，轻声道，“他没做过什么坏事，而且……挺可怜的。”

谢律应声下来。

他对沈意绵以外的任何人都无感，即便左晏讨厌他，他也不在乎。

檐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露出一轮明月，照亮阶前珠玉般坠落的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