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律伸手接了些雨丝,望着无边夜色,他低声道,“事情结束前,我不会再来这里,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焉山对于我而言只是新手村,所以我一定不会出事,不用担心我。”
沈意绵怔了怔,莫名有种心慌感,他挪开眼小声嘟哝,“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的法宝岫玉项圈还在我这呢,戴上之后谁还欺负得了我”
谢律转眸看向他,一动不动地看了良久,缓缓俯身下来吻住他的唇。
“我知道没有追求成功之前,未经允许,不能亲你。”他抚了抚沈意绵的侧脸,微微勾起唇,“虽然不讲道理,但这次算我提前预支以后的吻吧。”
沈意绵耳尖发红,抹了抹嘴,“预支个屁,我以后不一定答应你呢。”
“你会的,因为你喜欢我,刚才你的心率又突破120了。”谢律收拢好纸伞,踏下台阶,回首望向他。
“我走了,绵绵。”
一霎那,沈意绵心口猛然快跳起来,直到谢律的身影彻底消失,仍然久久不停。
他想,
这次绝对突破140了。
*
羡月峰。
左晏坐在桌前,每一次有人经过他的房间,他都会下意识抬起头,期待下一刻会有人进来,期待来的人会是沈意绵。
可惜门没有开过,沈意绵也没再来过。
是不是那天他把沈意绵带走,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他不清楚答案,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每一日都如行尸走肉,不是变得越来越痛苦,而是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认识沈意绵之前的模样。
刚来这里时,他身上只有魔气,法力修为都不如人,为了伪装只得把魔气全部收起,谨小慎微地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阶弟子。
可不知为何他的一生总是不算太平,入门没多久便有人对他动手动脚,暗示他做一些苟且之事。
那时的左晏还惦记着跟谢律的婚约,自然是不肯服从,拼了命咬下对方的耳朵,这才幸免于难,却被静水真人用棍杖责罚,双腿都被打断。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图谋不轨的弟子是静水真人的大徒弟,师尊责罚他,并警告他不要试图反抗。
焉山,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美好,正道宗门,似乎与九重楼也没什么区别。
左晏决定跟谢律私奔,正是因为九重楼与炼月阁皆是一群亡命之徒,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层出无穷,稍有不慎便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他本以为离开魔域那鬼地方,到了焉山,一切会有不同。
可谢律迟了三年才来赴约。
左晏就这样独自一人在焉山生活了三年。
因为天资差处处被人看不起,各种各样的羞辱逼迫,他都咬紧牙关坚持活了下来,谁欺负他,他就暗暗想办法报复回去,直到再没人敢接近他。
一开始只是想坚持到谢律来拯救他,
可当谢律真的来了,左晏发现自己等了太久,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心死,再找不回当年对谢律的感觉。
他彻悟到自己这一生都是在苦海,没人能救他上岸。
谢律说会有一个叫沈意绵的人喜欢他,强迫他,左晏只需在沈意绵眼前晃一晃就好,谢律会出手除掉这个人。
然而看到沈意绵的第一眼,他难以抑制地开始羡慕,又或是嫉妒。
分明看起来蠢笨极了,却能在焉山生活这么久依旧保持着天真快乐。
他羡慕有司无幸那样好的师尊照顾沈意绵,羡慕他有一群崔雪意那般的师兄弟,也羡慕沈意绵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二天就能轻易忘个干净,永远像燃烧的小太阳,温暖到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之下,他是那么阴冷沉郁,见不得光。
他不禁想,谢律告诉他的话是真的么
沈意绵这样的人,真的会喜欢他么
左晏愈是期待沈意绵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到来,愈发在意起沈意绵这个人。
从想被他喜欢的那一刻起,左晏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吱嘎一声——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左晏心神一颤,抬眸看去,浑身的血瞬间冷了下来。
“师尊。”
静水修炼晚,靠着掌门灵丹妙药辅佐,三十岁才成为真人,相貌也老气横秋。
他不紧不慢地落座,目光在左晏身上扫过,停留在他的脸上,“为师听说你前几日跟左凌峰的弟子去了天缘树下”
左晏连站起来行礼都不情愿,只漠然道,“是。”
静水冷嗤了一声,起身掐住他的下颌,“若非你有全阴之身,你以为本座看得上你么,还敢私下跟一只狐妖定终身,真以为靠他能逃得脱本座的掌心”
左晏厌憎地甩开他的手,然而下一秒,却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他整个人被打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
静水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一脚踩在他的肩头,将人身体踩正,“本座警告过你,我没有多少耐心。契书,拿出来。”
左晏淡笑了声,脸上指印通红,“师尊这样厉害,弟子岂敢不从,只是契书不在我这。”
闻言,静水眯了眯眼,在左晏心口处用力踩下去,“给谁了”
左晏痛到呼吸颤抖,袖内的指紧紧攥着一道符纸,那是他生母死前给他的杀咒符纸。
大不了就是一死,跟静水同归于尽也值了,只是他不甘心,不想把沈意绵让给谢律。
好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想要的一切都得不到呢
“不说”
静水冷笑一声,扯开左晏的衣襟,“也罢,这是你自找的。”
左晏闭了闭眼,即将点燃指尖符纸的刹那,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只听哧拉一声,眼前被鲜血染红。
他抹掉脸上的血,错愕抬眼,见到了持着长剑的谢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