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罪名
两人一起进到秘境中,放眼望去,血日高悬,四野怪植,妖光浮游,虫鸣鸟叫音调忽高忽低,节奏杂乱无章,像在拙劣地模仿人类。
不是那种钟灵敏秀之地,反倒像妖窟。
江跃鲤突觉腰间力道一紧,还未发出惊呼,便觉脚下一轻,凌无咎足尖点地,身形如鹤般腾空而起。
衣袂翻飞间,两人已至秘境高空,往下一看,江跃鲤猛地一惊,紧紧环抱住凌无咎腰身。
整片森林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活态,时而收缩如丘陵,时而舒展如平原,起伏的姿态频率,皆杂乱无章,唯有中心一条红柱如定海神针,透出朦胧星点光晕。
那是一颗参天大树,树冠没入云层,树干笔直,高高低低挑着一树红灯笼。
参天大树为秘境之源,进入秘境的人,会散落到四周,并且随着地形的变化,将一次又一次失去方向,甚至会困在幻境中,若是能突破迷障,攀上此树,拔得头筹,便可得承诺的肉灵果。
江跃鲤从未想过,她第一次进入秘境,竟然是直奔着终点去的。
无论何时,她的修炼都有点儿戏。
不过,她喜欢!
树冠高处,虬结的枝干扭曲生长,自然盘绕成一方平整的平台,两人落在了上面。
枝杈间也悬着层层叠叠的红灯笼,中央横着一张乌木长榻,榻上铺着素色软垫,靠枕随意散落。
江跃鲤不用想,便知这是为她准备的。
她坐到长榻上,拿出一个储物袋。出门前,袁珍宝忙活了一番,给她塞了这个储物袋。
当时袁珍宝的神色异常自豪,她还挺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一打开,她当即倒吸了一大口气。
储物袋中保鲜的灵气流传,各个角落排满了各色灵食,琳琅满目,简直比满汉全席还夸张。
袁珍宝的投喂技术,果然是一流的。
害得她都有点舍不得将人送回青鸾宫了。
江跃鲤正布置着小灵食,斜里递过来
一面圆形镜子,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纹路精致复杂。
她视线落在执镜的修长手指上,骨节分明似竹节,又抬眼看向凌无咎。
凌无咎微凉手掌握住她,将镜子塞进她手中,江跃鲤虽依旧满眼疑惑,还是乖乖握住镜子,有些沉。
“传影镜,给你解闷用。”凌无咎说完,长臂一伸,横在她腰间,便将她捞进了怀中,两人一同依靠在长榻上。
江跃鲤窝在凌无咎怀里,低头检查手上镜子,这才发现,这镜子竟然有影像。
镜面中映出秘境的的景象,阴森森的荒草鬼树相交织,其中又露出几株灵植,灵气萦绕。
她尝试操控,渡入灵力控制方向,这种感觉就像是用无人机监控一样。
此刻,她对凌无咎的聪明有了实质性的认知。
竟然能想到用这种解闷方式,真是个小天才!
若不是环境不允许,她都想在他脸上重重地木马几口。
秘境上空,有一巴掌大的眼瞳缓缓游弋,琉璃珠目呈半透状,眼白部分布满细密的血丝纹路。
珠目不断转动,将看见的事物,同步到江跃鲤手中的传影镜上。
江跃鲤觉得稀奇极了,她躺在凌无咎怀里,双手握着传影镜,饶有兴致地玩了起来。
眼瞳无法离开秘境,她只能驱使它游荡在秘境入口,镜面显出乌泱泱的人群,虽未找见便宜师父的身影,却从另一个角度看了众生相。
这一次秘境开启,十分热闹,在林中一角,形成了一处规模不小的集市。
有人摆摊兜售丹药武器,有人聚在一起寒暄,有人逡巡寻找机缘,而有的人,则面色阴沉。
宗主时从身居高位多年,当众遭人忽视,无异于将他脸面往地上踩,自然没有好心情。
可他的坏心情并不重要,轻易便淹没了在集市的喧嚣中。
看热闹的见了真圣子,寻宝的跃跃欲试,说书的有了新故事……
每个人眉梢眼角都漾着喜色,各有各的畅快。
要数最喜庆的,便是说书人那处。
江跃鲤见那说书人站在一木箱上,脚边放着一缺口青碗,讲得眉飞凤舞,说得慷慨激昂。
一时好奇,她做了个后悔的动作——
拉大了这一视角。
视角聚焦于说书人身上后,她将传影镜卡在肚皮上,随手拿起一小块肉干,扔进口中。
说书人嗓音清亮精神,穿透集市嘈杂,自镜中响起:
“前尘旧事要知端详,请听下回分解。”
这说书人故事讲了一半,将一圈人胃口吊起,却又戛然而止,引得众人唏嘘一片。
他们不依不饶,铜钱灵石叮叮当当,砸在说书人脚边的青玉碗里。
说书人却不慌不忙抬手安抚:“列位稍安勿躁,今日老朽带了新故事。”
“什么啊?”
“别用些不搭边的来糊弄咱们!”
见众人起哄声又起,他眯着三角眼笑道:“若是听得尽兴,明日还请到城南“忘忧茶楼”捧场。”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那说书人乌骨折扇,“唰”地展开,道:“接下来要讲的是,再生缘之魔头的宠姬……”
“咳咳!”
江跃鲤正嚼吧着喷香的肉干,怡然自得,猛地来这么一句,她一个激动,成功被口水呛到。
她弓着腰咳嗽,脸颊不知因咳嗽,或是其他,涨得通红。
饶是如此,她还不忘将手一挥,挥散镜面影像,将眼瞳视角拨开。
她怎么都没想到,看个众生相,还能被当面开大。
太羞耻了!
她眼角余光不住地往身侧瞟。
凌无咎眉眼舒展,眼尾带了些笑意,那张玉面脸皮肉眼可见的厚。
江跃鲤:笑个屁,下次的故事轮到你当宠夫!
背上传来一下一下的轻拍,江跃鲤接过凌无咎递到唇边的茶盏,喝了几口后,才将喉间的辛辣感压下。
又接捧起传影镜,渡入灵力操纵眼瞳,镜面再次显出外头景象。
她将视角给到万人瞩目的宗主时从。
宗主就是宗主,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心态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时从白发长须,直面秘境入口,灵风扫荡,白色法衣猎猎作响,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右手掐诀,左手虚按,九道金光自掌心迸射而出,停滞在空中,化作流淌繁复符文的旗影。
随着一声“启——”,九道令旗应声飞出,两侧各四道,中间一道,连成一道赤金色门幕。
他转身,环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嘈杂声立止。
“九日之期,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秘境入口便进了人,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试探,很快便形成了一道涌动的人流。
怪异的植被察觉到修士的气息,不再呆滞,开始扭动起来,连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颤。
转眼间,便有不少人陆续消失。
这是遭阵法传送到了秘境各处。
有不少修士本只想凑个热闹,一进来瞧见这怪诞光景,吓得连连往外逃。
体现一种重在参与的精神。
还剩百来个宗内外修士,警惕地在秘境中前行,看他们周身气度,不是面露坚毅的狠角色,便是满身法宝护驾,实力不容小觑之人。
秘境很大,地形在不断变动,渐渐地,人群开始散开。
江跃鲤察觉到,有部分人竟不是为了肉息果,在光怪陆离的魔草植被下,还有不少机缘。比如在魔草中,又夹杂着不少灵草,甚至还有寄生的灵兽。
这个秘境如同凌无咎体内一般,矛盾至极。
灵草和魔草争锋地盘。与他身体不同的是,这一处的魔草占据了优势。灵草的生存空间几乎被挤压到了极限。
某处隐约传来一声尖叫,江跃鲤调动眼瞳飞去,珠目滴溜溜转动,注视着那处。
一女子倒在地上,一身黄衣浸透了鲜血,左手捂在右手断臂上,双腿蹬着黑土往后退。嘴里还不断颤抖着求饶。
与她服制一样的黄衣男子手握长刀,刀刃滴血,二话不说便划破女子喉咙。
本以为是遭魔草所害,想不到是同类相残。
江跃鲤吓得一抖,像看恐怖片般地,抬手挡住双眼,又分开指缝,观看后续。
只见那黄衣男子粗暴地搜刮女子财物,无视她绝望眼神,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江跃鲤将手中肉干放下,现下见着肉,有些犯恶心。
她自凌无咎怀中微微撑起,仰头看他。
他眉眼清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这位爷还有滋有味地吃着她的肉干。
看来是不打算管了。
待江跃鲤再看时镜面时,那女子已气绝,双眼不甘地瞪大,尤留一道血泪。
“这种品级的秘境,踏进来前就该明白,”凌无咎胸膛震动,当起了解说员,“机缘与杀机,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低沉的嗓音缓缓荡开,带着漫不经心的凉薄:“既然敢来,就要咽得下这份因果。”
江跃鲤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过了半天才点头。
横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又听见他道:“此次开启秘境,是为了寻物。”
闻言,江跃鲤呆住了。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擅自给他安了个“残忍养蛊”的罪名。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她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需要我帮你找吗?”她问。
第52章 第52章吃醋
当然是不需要的。
大佬找起来都费劲,江跃鲤一届小菜鸟,自然帮不上大忙。
既然帮不上忙,她便将心收回,视线落回镜面,继续观看大型现场真人秀。
随着灵力渡入,眼瞳在高空来
回荡悠两下,驱离了血腥案发现场。
渐渐地,江跃鲤发现在这法外之地,真是无奇不有。
抢夺宝物,同门相残,反间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各种心眼大戏轮番上场。
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养蛊现场,看多了会污染脑子那种。
江跃鲤不得不精挑细选,专挑些正经积极的场面观看,比如努力撅屁股挖草的、龇着大白牙捡漏的、尝试和魔草沟通的……
看着像一群从精神病院里出走的病人。
江跃鲤捏起一个盐津果子,眼睫低垂,定定瞧着。
她甚至怀疑袁宝珍给她的食物里,有致幻的毒菇成分,不然为何镜中画面如此抽象。
她灵机一动,决定重点关注谁将最有机会拔得头筹,于是以大树为中心,一圈圈往外搜。
然后,她看到了……
系统?
为什么系统会在这里。
乌鸦最近总不沾家,每次问起它的行程,它便支支吾吾,眼神四飘,再追问,更是干脆直接装死。
它的状态有些像早恋的学生,偷偷出去约会,又极力掩饰。
江跃鲤一直以为它找了个公乌鸦。
想不到,它竟然找了个男人?!
那个男子一袭青衣,背负长剑,脸覆白色面具,如闲庭信步般,走在群魔乱舞的魔草中。魔草挨得近了,他两指为剑,凌厉剑气斩落一片。
此人瞧着有些眼熟,似乎曾经见过。
江跃鲤五指握紧传影镜,想要凑近细瞧,却被腰间如铁手臂止住。
这不是那日在茶楼……
斜侧里伸来一只手,一把将她手中传影镜抽走,举过头顶。
她还没看清呢,下意识便要撑起身子,转身伸手去抢镜子。
凌无咎是个行动派,相对应的,不喜说话。
高低红灯笼围绕,过度曝光的光线,将他侧脸照出了润玉般的光洁质地。
似乎对她的反应不满,那双昳丽却冰冷的双眸转过来,凝视着她。
他并未挥散镜中灵力。传影镜传来不知名魔草惨叫声,他将镜子放低,另一手扣在她手腕上。
“你认识他。”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他手往前,开始把玩她手指,长睫低垂,有点冷淡。
江跃鲤打了个激灵,不知那人与凌无咎有何恩怨。
她当机立断,快速地否定了他的话。身后那物指着她,仿佛一把枪顶在她腰间,坚硬且危险。
先别说大树下,不少人正各展神通大乱斗,他们还想尽一切办法往这处赶,万一撞上了,那场面不敢想。
凌无咎掀眼看了她一下。
江跃鲤还是担心他乱来,便小声解释:“我之前曾在茶楼见过此人,他戴着面具,加上现在乌鸦又跟在身侧,我才多看了两眼。”
凌无咎看起来愈发不高兴了,剑眉轻皱,显然处在发怒的边缘。
江跃鲤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继续解释了,直接探过身子,去够他那侧的小茶几,特意选了他吃的最多的那一碟,捏起一块糕点,一边将糕点喂到他口中,一边垂眼观察他神色。
她尝试用宠姬的方式,让他消消火,各种层面上的火。
她苦恼地发现,她还挺有做宠姬天赋的。
凌无咎将糕点吃进去时,犬齿轻咬了一下她手指。
传影镜紧贴着他腰腹,江跃鲤伸手过去,将手指探进去,手背夹在镜面他胸口前。
葱指握住镜缘,正欲抽出来瞬间,他腰腹部的肌肉陡然绷紧。
他五指按在她后脑勺,将她往下压,自己迎了上去。
江跃鲤受惊得像一只胆小的小兔子,双手撑在它胸前,完全忘记了呼吸。
然后她将自己脸面至脖颈憋出了一层红,对方松开时,她才又快又轻地喘气。
“给你!”他将传影镜拿起,按在她手上,“但是不准再看他。”
江跃鲤大吃一惊。
刚刚被误会还面不改色,如今从传影镜多看那人两眼,脸便沉得要滴水。
他这是……在吃醋?
镜子刚回到她手中,大地的起伏愈发快速,秘境开始动荡起来-
秘境入口外,秦骓言手持长剑,待看清眼前事物时,才惊觉自己被秘境排斥了出来。
能做到的,只有那开辟秘境的人,作为秘境主人,才有此能耐。
既然那人不愿他入,他也不再硬闯,本来他也只是想见那人,并非为了肉息果。
魔气在体内翻涌,剧痛让他无声地咬住嘴唇,额角渗汗。
即便痛楚几乎将他吞噬,他心态却依旧平静,平静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堕魔以来,他愤然抗拒这世道的一切,连昔日身为正道弟子时,那份赤子之心,也完全湮没在戾气之中。
这三千红尘再喧闹,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荒芜的旷野。禹禹独行的每一步,都踩着旧梦的碎片,向天地讨要一个让她回来的办法。
每失败一次,心魔便如附骨之疽,疯狂滋长,折磨他,啃食他。
他也在放任,放任心魔肆虐,放任自己沉沦、放任理智崩断,唯有在这间隙里,他才可以得到片刻喘息。
可此刻的他,内心却古井无波,久违平静再度来临。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眉头紧皱,就这么站在原地,风鼓起衣袍。
乌鸦立在他肩头,见他久久未言。
“你怎么了?”它问道。
是它。
秦骓言找到了近日变化的缘由。
这几日,这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都会来寻他,他不知它是如何发现他位置的,不过他也不在意。
渐渐地,它愈发熟络,总是在耳边说着有的没的。
自从那些人害死了她之后,他便讨厌所有生物靠近他。
除了这个乌鸦。
乌鸦改变了他。
这一改变很熟悉,以前似乎有类似的情况。就像身处翻涌湍流中,即将溺亡刹那,那双手又一次破开水面,将他拽回人间。
秦骓言的心猛地一颤。
不可以。
他不可以淡忘她,这乌鸦断不可留下。
他抬手朝肩头一抓,将乌鸦捏了手中,拇指抵在它脖子,却一直无法下手。
秦骓言松开它,道:“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为什么?”问出这话时,乌鸦顿时鲜活了起来。
秦骓言恍惚间又看到了她影子,怔愣后,转而以一种冷淡而疏离的目光看着它:“你做的事,说的话,我并无兴趣,反而有些几分厌烦。”
乌鸦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他叹气,道:“这次姑且放过你了,下次再见,你须躲起来,不然我会拧断你脖子。”
说罢,他以魔气凝成一个鸟笼,转身离开,并未回头。
鸟笼上下扣上,咔嗒一声响,仿佛命运的齿轮咬合了最后一齿,将彼此隔绝在这笼内笼外。
乌鸦只能探出脑袋,双爪用力,尝试将自己挤出去,然后用翅膀给秦骓言扇两个大逼斗!
可是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林中,它也未能出去,反而挤断了几根毛。
它有些伤心。
乌鸦终生只有一个伴侣,它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晨昏线和渺无边际的林海山峰来选他,他却说要拧断它脖子?
笼子渐渐消散,它得了自由,还能察觉到一丝秦骓言的气息,却不再寻他,反而扭头便往栖梦崖飞-
秘境将开启九日,可第三日,便有人成功寻来。
江跃鲤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乌木长榻一丈开外,夺魁者站在猩红灯笼下,身子有些佝偻,松鹤纹的锦袍空荡荡挂在消瘦的肩头,玉冠束不住稀疏的灰发。
他低垂着头,枯枝般的双手垂落身侧。
即便此人通身贵气,江跃鲤也觉着他身上透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第53章 第53章装死
“青鸾宫宫主甄仰围拜见圣子,圣子近日可好?”
江跃鲤听见这人名字,险些喷出了一口花茶来。
甄仰围……
这是何等神奇的名字,到底哪位高人给他起的,如此的……贴切。
江跃鲤吞下那一口花茶,瞧着甄仰围假惺惺的做派,就像是平日没个正形,临场装模作样地作揖一般。
很难想象,这人竟是一宫之主。
不过从袁珍宝描述时,明里暗里对他的嫌弃来看,他是这样一人,也不算奇怪。
由于这段时
日以来,江跃鲤时不时蹦出两个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称得上为常识的问题,每每让袁珍宝听得瞠目结舌,对她的小白叹为观止。
于是袁珍宝给她寻了一本伪百科全书,书名叫做《宗门密传》。
为何叫伪百科全书?因为这其实只是一本话本,而且里面大多都是一些风月情史,简直可以当风情小说看。
第一眼见到此书时,江跃鲤只吐槽了一句,不知这书从何而来。
袁珍宝便将出书人的老巢给掘了,全抖露给她。
根据她得到的小道消息,此书出自城南一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只有手抄本,数量不多,着实珍贵。
如今想想,应当是秘境入口集市那说书老头。
原来他不仅说书,还出书,还搞饥饿营销。
是个八卦造谣小能手。
那时,江跃鲤刚拿到伪百科全书不久,寥寥翻看几页后,又恰好对青鸾宫比较感兴趣,便挑着看了下。
其他章节都是甜情蜜意,或是虐恋情深,再不济就是无情无爱一心证道。这青鸾宫倒好,一步直通十八禁,连个缓冲铺垫都没有。
看了片刻,江跃鲤头脑晕乎乎的,她想她有些晕车了。
若问此书有无有用信息……
那肯定是有的,总共几句话,大致介绍了青鸾宫背景,与其宫主的性格。
现下看清这青鸾宫宫主面容,江跃鲤觉得那造谣小能手,还是有点功底在身的,寥寥几句,便活灵活现地描述出了此人特点。
这甄仰围五官算是端正精致,可脸颊凹陷,眼下青黑,一副肾虚到极致的模样,活像被抽干了精气的空壳。
江跃鲤觉得自己那一瞬间将“甄仰围”听错,听成“真阳痿”,属实情有可原。
旋即,她心底有些唏嘘,这样一个人,竟是这秘境中修为最高的。
凌无咎眼帘微垂,并未理会甄仰围的客套寒暄,只是信手摘下一颗肉息果。
他手腕一动,那红润的果实在他掌心微微一转,随即划出一道直线,朝甄仰围射去。
甄仰围慌忙伸出双手,手指枯瘦,精准地将果子拢入掌中。
他立刻将果子紧紧按在胸口,干瘦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怕人抢走似的。
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一道精光,连带着青白的面皮,都泛起病态的潮红,活像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多谢,多…多谢圣子。”他激动得有些大舌头,胡乱鞠了一躬,便急转身子离开。
望着甄仰围对肉息果那近乎癫狂的珍视模样,江跃鲤想起书中对青鸾宫的介绍。
在九霄天宗的八大宫里,属青鸾宫势力最大,主要负责祭祀人员安排。
青鸾宫千万年来香火鼎盛,可到了甄仰围这一辈,正经的继承人几乎死绝了,只剩下一个资质一般的甄仰围。
虽说是烂泥,好歹让青鸾宫给扶上了墙。靠着天材地宝养着,也给养出了一番不低的修为。
可以说,甄仰围这身修为,全赖青鸾宫在主持献祭时,中饱私囊得来的。
后又因着宗门多年未行献祭大典,甄仰围的修炼的老路子断了,偏又不知节制,仍旧挥霍着体内积存的灵力和精力。
久而久之,那身靠外物堆砌的修为,便如同沙漠楼阁般,日渐倾颓。
袁珍宝曾说,上一场主持献祭的修士应当是他,但由于他修为太虚,不堪重任,最后落到了重折陌身上。
那时江跃鲤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捂着自己一身白得的、虚到不行的修为,不敢做声。
……
见甄仰围离开,凌无咎直起身来,身后的座椅靠背调直了,江跃鲤自然也跟着坐了起来。
她只觉腰间一轻,凌无咎收回了揽着她的手臂。
“跟过去。”
凌无咎将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凉飕飕的。
江跃鲤抬眼时,正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神色。
她顿时会意,看来等了几日的鱼儿,咬钩了。
凌无咎要找的东西,可能在甄仰围身上-
当挂件久了,江跃鲤也当得得心应手起来。
在暗中跟踪甄仰围路途上,她如同凌无咎心口那枚红色吊坠般,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由于太过轻车熟路,以及显出几分跃跃欲试,一路上,连凌无咎都忍不住,低头看了她好几次。
她倒也大大方方承认,她就是磨拳擦脚。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特别有精神。
两人一路跟踪至青鸾宫。
伪百科全书里说,青鸾宫宫主喜歌舞,宫里日日歌舞升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夜色渐深,庭院内的晚风晃动笼光,拂动数千匹高悬冰绡软缎,吹落满院花雨。
雪梅斜探,满院低矮木桌,素衣修士盘腿而坐。其间有一大鼓,上面绘着缤纷花卉,灵光流转。
声乐四起,一舞姬翩然而至,腰肢一软,青丝垂地,水袖却向上翻飞,似流云追月。
众人情绪高涨,把酒言欢。
江跃鲤有些吃惊,原来青鸾宫还有开夜店这一副业,想不到着九霄天宗竟还有此等醉生梦死之地。
她只在暗处略略看了一眼,便被凌无咎带着继续往里去。
乐声渐远,庭院渐深,黑暗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碎石小道上,仅剩几盏石灯,将甄仰围佝偻的影子扯得东倒西歪。
片刻后,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厚重楼阁,檐牙高啄,但无窗,唯有一黑洞洞的门口,如一张巨口森然地张着。
甄仰围一见这阴森楼阁,背影愈发激动,加快了脚步,甚至险些被阶梯绊倒。
凌无咎带着江跃鲤,没有丝毫犹豫,悄然跟了上去。
进到楼阁内,更是阴沉寒冷,两侧墙壁如同即将合拢的闸门,夹一羊肠小道,墙上油灯窜伏。
出了小道后,眼前赫然立着三道紧闭的木门,门边地面上,各搁着一盏符文灯笼,只有一盏点亮了。
此处阵法诡异,为掩藏踪迹,不可随意使用灵力或魔息。
二人刚踏进灯笼昏黄的光圈范围,那扇门忽地有了动静,吱呀一声开了。
狭小的空间里,腐朽的门轴声格外刺耳,灯笼里的火苗晃动了几下。
猝不及防间,江跃鲤正对上了门内那人的目光,不是甄仰围。
她心中因暴露的紧张未起,便陡然生出了另一种害怕。
不知凌无咎何时闪身到了门边,手掌大张,捏在那人脸上,将其拖出,嘭地合上了门。
紧接着,那人的头便如同爆浆的多汁红果,汁液炸到了墙上、地上、灯笼上,随后那人如同破布条般,无力倒下。
凌无咎居然将那人的脑袋徒手捏爆了。
初次见面,不知底细,不留余地,一击毙命。
地上那人脑壳像个高空落下的西瓜,已经无法辨认容貌,依靠身形,还能看得出是个男的。
江跃鲤有些犯恶心,侧过脸不再看。
眼前突然探来一手,黏稠血浆裹着修长手指,朝她手腕抓来,她下意识便将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与虎谋皮,与魔为伍,也不外如是吧。
血淋淋的手滞在半空,江跃鲤没去看凌无咎神情,视线游离到他干净的左手。
左手干净如玉,透着冷白的光泽,好好的左手不用,偏要伸来一只沾满鲜血脑浆的。
江跃鲤微微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他左手。
下一刻,凌无咎觉得手臂触感一软,她整个人压在在他左臂上。
环境暗沉沉的,地上还躺着一具爆头尸体,江跃鲤吓得腿都软了。不是她不害怕眨眼便捏爆人头的魔头,而是再不靠着哪里,她会站不稳。
再者,这幽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若再冒出个什么人来,难保不会立时要了她的性命。
可眼前这位,起码不会杀她。
孰好孰坏,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凌无咎反手搂
住她的腰,将她待到身前。
江跃鲤以为他又要起航,就抬起手臂,圈在他脖颈。
“你很害怕?”他将血手放到她眼前。
江跃鲤莫名有些紧张,悄悄移开了眼睛。
他的掌心向上,指节修长如玉,此刻染了血,反倒有种妖异的美感。
好看是真好看,恐怖也是真的恐怖。
按照他嗜血的性子看来,显然他说的话还有深层次的意思。
想到这里,江跃鲤哆嗦了一下。
她觉得他是想让她适应,适应这种血腥,适应他。
至于方式,可能不太美观,甚至有些恶心。
江跃鲤不知该如何回答,无论怕还是不怕,他似乎都有理由糊她一脸血。
这人可是有糊人一脸血的前科的。
于是她一低头,索性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一个鸵鸟受惊后,将脑袋埋进沙子般,装死。
第54章 第54章大意
这一动作极大地安抚了凌无咎的躁动,他阖目片刻,表情渐渐舒缓。
江跃鲤看不到,却能察觉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并且将血手放了下去。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的温热渗入额头抵着的那片冰凉皮肤,似乎感受到了皮肤下血液的流动,以及微弱的脉搏跳动。
可再细细感受,又是一片死寂。
她不敢打破这平静。
而他也一动不动。
两人保持此动作良久。
久到江跃鲤以为自己抱着的,是商场服装店里的人形模特,身材很好,但不会动。
最后将她解救出来的,还是门里面传来的动静。
此门看着厚实,隔音却极差,门内传来贪婪啃食食物的声音,十分清晰,仿佛有野兽在疯狂进食。
仿佛门内之人,吃到了极美味的食物。
凌无咎也注意到了声响,双眸紧盯着门,然后松开了紧锢这江跃鲤腰间的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留下一个清晰血掌印。
门内很亮,光一下子泼过来,刺得江跃鲤微微眯了下眼睛。
一阵甜腻花香晕散开来,混合着一缕难以言喻的腥臊味,近似于长时间未换水的鱼缸水汽。
她适应了光后,瞧见左右两墙壁铺满了灯笼,空间宽阔,依旧无窗,却亮如白昼。
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具人体。
这人以不堪入目的姿势,脸朝下挂在空中,身上虚虚盖了件素白长衫,衣料微微渗光,如水般直要流落下去。
左侧传来急促的啃食声。
江跃鲤转头看去,视线扫过一面墙壁,上面陈列着各种刑具。
有些大致能猜到用途,有些千奇百怪,即便不懂,也看得人毛骨悚然。
目光最后落在一侧隔间,半截珠帘成波浪形垂在梁上,在灯笼照耀下闪闪发光。
隔间内的光线要昏暗些,博古架列前的长桌上,放着一枚红色果子,搁着一盏灯笼。
有人坐于桌前,低头咬住手中食物,头往后一仰,撕扯下一块来。
那人是甄仰围,他正大口嚼着口中的食物,声响原来出自这里。
也难为他能发出这样大的声响。
看清他手上食物后,江跃鲤吓得浑身一抖,本想倒吸一口冷气,又立即用双手捂住口鼻。
甄仰围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一只手!
他在疯狂地嚼着口中的肉,像一头饿极的凶残丧尸,甚至都没察觉有人进来。
“别看。”
凌无咎嗓音冷静,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此时他的话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镇定,总是轻易地让人信服,并安抚了那一阵恐惧。
江跃鲤才挪开视线,又听到那人传来凄厉的惨叫,一只在重复叫喊:“不要,不要,这是我的。”
虽说有些恶心,她还是好奇心作祟,重新看了过去。
只见甄仰围手上的食物掉落在地,附上了一层狰狞魔气。
魔气正在以极快速度腐蚀那只断手。
他跪在食物前,脸颊肌肉痉挛,想要伸手去拿,却在触碰时,又触电般缩回。
真是魔怔了。
谁能想到一宫之主,暗地里竟是这样的。
旁边传来一阵嘤咛,江跃鲤转头看去,挂在空中的人微微抬起头来,原来这人还活着。
她脱下绯色的外袍,避开绳索给那人披上时,却不小心和她对视了一瞬。
江跃鲤有些惊讶。
这人吐息艰难,脸面红肿,却依旧能看得出来,她长得有些像袁珍宝,栖梦崖的那个袁珍宝。
正想将她解下来,又见她微肿的朱唇溢出血珠,像碾碎了的红珊瑚般坠落。
她唇瓣微微张合,破碎的气息断断续续吐出,似乎很努力地试图说着什么,江跃鲤俯身贴近。
“快…快走…这里,有阵……”
江跃鲤:“袁珍宝?”
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想死快走。”那人柳眉倒竖,咬牙切齿,语气变得凶狠,都算得上中气十足了,估计是被她的磨磨蹭蹭给气的。
这变脸的速度,果然是袁珍宝。
江跃鲤一手攥住眼前粗绳,五指收合瞬间,绳索寸寸绽裂,如同腐朽的枯藤般,簌簌剥落。
陷入皮肤的绳索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层浅棕色糜粉,稀稀拉拉铺在地上。
袁珍宝身体一顿,整个人直直往下掉,江跃鲤一步上前,双臂一展,将她稳稳托住。
江跃鲤也没想到,这绳索如此不堪一击,她张开掌心,垂眼看着残留的粉末。
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了。
她是半路修行,操纵灵力的能力有限,体内灵力澎湃,一下子没控制住。
那股灵力尖锐凌厉又磅礴,贴身而过,袁珍宝只觉得寒毛直竖,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坠云雾,半晌回不过神来。
江跃鲤见她闭着眼,喊得情真意切:“珍宝,珍宝。”
袁珍宝耳朵嗡嗡地,想要回应她时,又听她慌乱道:“你要是有事了,以后谁给我做饭吃啊。”
袁珍宝:……
江跃鲤用绯色外袍将袁珍宝裹得严严实实,随后抓住她的双手,确保她手还在。
江跃鲤:“还好,还好,手还在,还能切菜。”
袁珍宝:……
袁珍宝眼底刚聚起焦距,转瞬又涣散开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她拖回迷雾深渊。
用她泛红发胀的双腮,用她乱发如蓬的后脑勺,用她这一幅血肉之躯,单方面和地板比强度,像濒死抽搐的岸边鱼儿那样,拼命撞击、弹跳,试图将这冷硬而干燥的地面当做水潭。
毫不怀疑,若是不及时阻止,她将会和外面那具尸体一般,将自己脑袋砸得稀巴烂。
江跃鲤紧紧抓着她,只觉得她的体温猛然升高,顾不得其他,渡入灵力助她梳理。
以袁珍宝未结丹的修为,她灵力如入无人之境,在其经脉、识海里游走。
可某一瞬间,她被蛰了一下,如同不小心触碰到毒蜂的尾巴。
她制止袁珍宝发狂行为,估着大概位置,在挣扎得杂乱头发间摸索,果然摸到一点硬物。
甫一碰到,江跃鲤便察觉这东西不对。
她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将那东西自头顶拔出来,这物竟是一根笔杆粗细的漆黑长钉,通体密布着雕刻符文。
拔出后,袁珍宝面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红缓缓褪去,她眉心微动,眼皮挣扎几下,终于半睁开眼,目光依旧朦胧却已有了神采。
那说书老头还是有点本事的,在那本伪百科全书中,也简单提到过此物。
大致是改造炉鼎的器物,具体用途并未说明,反正不是好东西。
江跃鲤将漆黑长钉捏在手中,催动运力,打算毁掉它,却显露出了自己半吊子修为来。
那漆黑长钉符文突然扭曲凸起,尝试嵌入她掌心,她一吃痛,快速运转灵力阻挡,并脱手将其扔到地上。
手上一直传来轻微刺痛,低头一看,多了串符文伤口。
我靠
,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大意了。
她有些心慌,下意识扭头,往隔间寻人。
甄仰围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干瘦的身躯瑟瑟发抖,沾血的嘴唇一直嘟囔着“不知道,放过我”云云。
就在其前方几步远,凌无咎静立凝望,衣袖垂落,纹丝不动,身影融在昏暗里,整个人像幅褪了色的画。
看来他并未找到想要的东西。
察觉到了她视线,他转过头来,眼眸微眯,仿佛在适应强光的照射。
江跃鲤抿了抿唇,眼底摇曳着笼火,与他遥遥相望,空气中似有无形涟漪荡然泛起。
袁珍宝彻底回过神来,倏地瞪大双眼。
她反手捏着江跃鲤的手,瞳孔突然放大了,胸口更是剧烈起伏,发出如同溺水过后的疯狂喘息。
多年的修炼,她才勉强能抵得住这鬼东西的威力,江跃鲤这样冒然去碰,沾上了,怕不是会血液沸腾,血肉溃烂,再无活路。
她心下着急,将江跃鲤掌心摊开,却只看到一串浅浅的符文。
出乎意料的,这串符文正被一股灵力缠绕、绞杀,颤颤巍巍浮动着,如同池水中的一团顽强小火苗。
疑惑、惊讶、后怕等情绪呈现在袁珍宝脸上,有些精彩。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修为已经到何种境界了?
正想说些什么,隔间那边传来求饶声,袁珍宝顺着她视线望去。
漆黑魔气如黑云般,自凌无咎足底翻涌而出,往前蔓延,渐渐逼近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削人影,头发凌乱,身形狼狈。
甄仰围颤抖得不断求饶:“我只得了一手,其他的我真不知道,真不知……啊!!”
还未说完,魔气便缠绕而上,如毒蟒缠身,凄厉的惨叫声在密室内炸开。
甄仰围的灵力乱窜,刮得珠帘叮当相撞,撕扯得烛火得忽明忽灭。
这一道魔气,不但杀了甄仰围,还毁了这一楼阁的阵法。
袁珍宝本来还纠结此处有阵,不知该如何出去,想不到这两人直接将阵法毁了……
身后的楼阁如同被挖空了地基,轰隆隆倒塌。
一向勇猛硬气的她,此刻怂的得像一只鹌鹑,手臂搭在江跃鲤肩头,一瘸一拐往外走。
不知她哪里得知了云生道君,若不是气定神闲的江跃鲤挡着,她觉得他早已将她大卸八块。
其实,江跃鲤并不像表面那样淡定。
掌心的符文如同杀不死的病灶,一直尝试往外扩张,她用灵力垒起的城墙,已经岌岌可危。
正想着,她掌心一热,心头猛地一跳。
这下连表面的淡定,也无法维持了。
第55章 第55章再碰一下。
四面八方来了不少人,三人趁乱逃了出去。
雪羽仙鹤早已候在青鸾宫外,屈膝伏地,长颈微曲,背上托着仙轿。
江跃鲤知道这个世界可能会有□□,合欢散,但从未想过还有巫山钉这玩意儿。
仙轿内小阁,空间宽裕,还有另一人共乘。
她和凌无咎还是形影不离,准确来说,是贴在一起,衣袂交叠,她几乎陷入他怀里。
这一次是江跃鲤主动的,一个在礼法之外野蛮生长,一个在魅术之中修习多年,两人都对她的行为见怪不怪。
江跃鲤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她竟然是最保守的那个。
其实一上轿子,她便展示了手上的符文烙印,蝇头小字浮动、挣扎,似乎随时要挣脱灵力的束缚,扩撒开来。
凌无咎低垂着眼,长睫在冷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说她处理得及时、有效,过段时间便好,只是这一段时间,需要她忍耐一下。
可她不知道,忍耐起来这样磨人啊!
刚开始时,江跃鲤身体一直在发热,她便打开了窗,将下巴搁在窗台上,吹起了风。
大概是因为仙鹤飞得较高,接触了云层的缘故,她的皮肤变得湿漉漉的。
她的额头上,鼻子上,甚至颈窝里都氤氲着一股热乎乎的水汽,她觉得自己像烤肉盘上倒立的菇,被蒸出了一汪水。
手上那不正经的符文,在不断地冲击、攻掠她的灵力城池时,她也时刻被体内的原始冲动攻击着。
她面红耳赤,迎着清凉的夜风,需要特意调整自己的呼吸。
凌无咎唤了她好几声,她甚至并未听见,只是在认真地数着呼吸。
待回过神来时,江跃鲤忽然想到凌无咎这人形冰块,是个绝佳的降暑好法子。
走到他身边,想也不想就扑将过去,抱着他,不动了。
“很难受吗?”凌无咎将被圈住的手臂抽出来,不疾不徐地探她的脸颊,“你留了很多汗。”
江跃鲤就着他玉竹般的手指蹭了蹭,深深喟叹了一声。
“再碰一下。”她忍不住道。
话音未落,冰凉的手掌便又覆盖上来,托着她的下颌。
可这一处冰凉了,显得其他地方烧得更厉害,她只能湿润地注视着他。
她此时的眼神一定算不上清白,有人说男人会被下半身控制,她现在则是被掌心那该死的符文控住。
于是凌无咎在她的凝视下笑了,笑得充满侵略性。
“怎么碰?”他指尖捏着她耳垂,轻声道,“这里?”
江跃鲤立即摇头,冰凉往下,她被冰得猛然惊醒,看向一侧的袁珍宝。
凌无咎并无世俗的观念,可占有欲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袁珍宝也算半个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身残志坚,独自一人坐在一侧角落里,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她一言不发,只一味地欣赏窗外风景。
江跃鲤还是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一直忍耐着,直到回到了栖梦崖院里,才任由凌无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了房里,抵在门上。
丝丝凉意自身前那人身上传来,江跃鲤咬着衣袍的一角,腿搭在结实臂弯上,她在想,若是炎炎夏日,他应该抵得上一台上好的空调。
翌日,睁开眼时,屋内乱糟糟的桌椅、屏风、架子、软垫都已恢复原状,与以往那样,凌无咎也不见了踪影。
出门时,江跃鲤的腿还是软的,安霞霞直直朝她冲过来,一个没想到她腿软,一个没料到她真撞,两人差点双双倒地。
江跃鲤一手抓住门框,一手扶着她肩膀,将她往后推,两人才勉强稳住身形。
也不知她何时习得了乌鸦的坏习惯,横冲直撞的。
安霞霞眼下泛着青灰,眼睑浮肿,急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发颤:“快想法子救救珍宝姐,青鸾宫的人硬把她押回去了!”
安霞霞说着,还不忘摇着她的手臂,试图将这一噩耗摇进她脑中:“她临走前让我好好活着,她定是打算报仇了。”
一个不慎,她扯松了她的衣襟,水蓝绸缎下露出一截瓷白皮肤,上头赫然几处红痕,红得触目惊心。
安霞霞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像水煮虾一般。
江跃鲤并未慌乱,拢好衣襟道:“我知道你很急,你先不要急。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看安霞霞急得额头冒汗,话都说不利索了,看来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他们三人昨夜才回来,现在太阳高悬苍穹,才午时,袁珍宝怎么又回青鸾宫了?
安霞霞道:“你离开后,青鸾宫便来了人,要将珍宝姐带走。”
“三天前?”
“对,而且她似乎不打算回来了,我也一直知道,她家出事和宫主脱不开干系,但……”
“她已经回来了。”
“什么?”
“我说,她昨晚就已经回来了。”
安霞霞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以为这是在逗她,欲言又止:“她真被带走……”
江跃鲤揉了揉酸软脖子,无奈道:“我带你去她房里找她。”
风过,梧桐树飘落几片枯叶于廊下,软烟罗鞋踏上,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