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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算是爱吧。”

“爱的话,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吗?”

孔令仪在她肩头轻笑,蕴含几分苦涩和无奈。

她没有回答沈以的那个问题,只说:“我也曾和你爸爸相爱。”

然后沈以就明白了。孔令仪不经意间向她透露了一点现实的残忍。爱偶

尔很强大,偶尔又脆弱如蝴蝶翅膀,不足以抵挡命运的变数。

“那怎么办呢?”她流露出孩子特有的天真的表情,天真而惶惑。

孔令仪忍俊不禁:“傻宝宝,享受当下就好了。”她轻轻叹口气,“未来……我们谁都说不准。”

*

两天后,沈以和邵轻云,以及上次后座那三个人,一起去市立野生动物园玩。

沈以一下车,胳膊就被张于蓝和孟圆一左一右占领了。站在后备箱位置背旅行包的邵轻云想,一起来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他压根没什么兴趣,作为从小熟读各类百科全书的他来说,里面的每种动物,他至少都能说出三种特性。

他只对沈以感兴趣。

他自己都觉得很新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喜欢晦涩的书,钻研深奥的规律,沈以在他眼中,几乎是一目了然的。所有的情绪显而易见,内心世界也简单明了。

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吸引他,从内到外。

后来有一天,他在读完沉重一本西方哲学后,点开了抖音。

是的,他并非是短视频反对者,或者轻蔑者,他喜欢在疲惫的时候刷一刷,尤其是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走不出来,只有在看短视频的时候会短暂的忘记伤痛。只不过他的自制力更强,只当短暂消遣,并不会沉迷。大数据记录了他的浏览习惯,大多是猫猫狗狗类的。

他发现沈以也有那样的作用。他想研究这个世界复杂的规则,但是越深入,越觉得像无底洞,网络复杂,博弈微妙。时间久了,让人厌烦。

但看着沈以时,就觉得世界仍然是简单纯粹的,只有快乐和不快乐两种。

并且,在确定喜欢她后,他发现自己对她有生理性喜欢。

对于从小喜欢生物,从小就面不改色讨论植物的生殖特性、动物乃至人类的生殖方式,什么原理他都门清。

但直到这个时候,直到和沈以在一起,他才脱离了所有的原理,回归了本能。并且咂摸出古人那句话的真谛——“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谁都无法免俗。人类对食物、性/爱就是种天然的欲求与本性。

她不是曾经向他表示好感的女孩子中间最漂亮、思想最有深度的,但就是对他有最强烈吸引力的。

毫无道理、原由可言。

这么说吧,有沈以在的地方,他只会注意她一个人。

比如此刻,在人山人海的动物园里,他除了背着自己的旅行包,单侧肩膀上挂着沈以的帆布包,无论要往哪去,他都稳定地站在沈以旁边,或者后面。

她喜欢看河马吃东西,怎么都看不够,其他三个人都等不上她,便着急去排熊猫馆的队伍了。只有邵轻云还在她身边。

河马长着大嘴巴,饲养员在里面放了一颗大西瓜。

河马合上嘴巴,咯吱咯吱,西瓜顷刻间被压扁挤碎,红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沈以的爽点被大大的满足。

“哇!”

沈以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回头看邵轻云:“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邵轻云结束拍摄,将手机揣进衣兜。

她趴在栏杆上,伸着手,虚空够着什么。

“感觉河马戳起来软软的。”

邵轻云来到她身边,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手往上一抬,轻而易举戳了戳她的脸蛋。

“你也戳起来软软的。”

她脸一红,忙四下警惕,才发现朋友们并不在。她钻出他的桎梏,逃跑离开几步:“我去上厕所!”

她上厕所的时候,邵轻云就坐在附近的长椅上看刚刚拍的视频。

视频里,沈以穿着宽松卫衣配短裙,白色堆堆袜勉强保持一点温度。头上带着冰川蓝毛线帽,一边看河马一边对他回过头来,笑容明亮灿烂,亮过树梢上跳动的阳光。

反复播放。

一群人的游园变成了两个人。

小情侣堂而皇之地牵起了手。沈以不安分,看不到动物的时候,路过一棵树也要摸一摸。

“树的皮摸起来像恐龙。”

“你摸过恐龙吗”

沈以就嘿嘿的笑,又仰头说:“水杉树好高,好直,像你一样。邵轻云,我看你时就是这样的。”

说完她扶了扶酸痛地脖子,问他:“你看我呢?”

邵轻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这样。”

沈以探过头去看,嗯,头大,腿短,像根豆芽菜。

她攀上他的后背就锤。

“不会拍照的帅哥不是好男朋友!”

他手伸向后,下意识保护她防止跌倒,一边嘴角扬起笑。

猩猩馆里有两类品种,黑猩猩和红猩猩。

黑猩猩一大家子,喜欢在玻璃屏障后和大家搞怪。看得人自然也多。禁止动物表演,然而动物非要表演。光线暗淡的馆内人声鼎沸,哄笑声一阵又一阵。

红猩猩在另一个馆,门可罗雀,零星走出来的游客意兴阑珊。

红猩猩孤僻,喜欢窝成一团藏起来。

沈以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处隐蔽的环境地带,在石墙与树与干草的角落,发现一团毛发。猩猩仿佛发觉了人类的注意,开恩回头,玻璃珠一样剔透莹亮的眼睛,透露出“哦,被你发现了”的凉薄目光。

沈以揪了揪身侧之人敞开的衣衫,说:“好可爱!”

他也说:“好可爱。”

幽暗的场馆通道,无人经过。

她透过玻璃,对上他始终望向自己的目光。

“你觉得哪只动物最可爱?”

他借着身高优势,手臂搭上她的肩头,瞭了眼空荡荡的场馆入口,伸手将她的头转了过来。

“你这只。”

他低头吻上她莹润的双唇。

他还欲深入,她慌忙推开。最近她发现自己脸皮时厚时薄,跟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是薄的。

再扭头,红猩猩早就不忍直视地埋起了头。

“走啦。”她牵起他的手。

他莞尔一笑,任凭她拖着走。

由黑到亮,重见天光。

她撇撇唇腹诽,男朋友好像真的是个亲亲怪。

*

太阳西斜。

张于蓝三人找到沈以时,她正站在路边花坛上画画。

是的,画画。她连去动物园都带画纸和笔。

此刻,她一手捧速写本子,一手执铅笔,正在簌簌描绘着什么。

仔细看周围没有任何动物,她时不时仰头观察,头顶梧桐枝桠蟠结错杂,横斜有致,背景是淡到发白的蓝天,和不成形状的云朵。

而邵轻云就站在她身边,像安静伫立的卫士一般,耐心等待脑子不正常的公主。

她说一种颜色,他就从展开的笔袋里抽一支给她。

张于蓝凑过去探头看一眼:“这有什么可画的?连叶子都还没长出来。”

“不需要叶子,你看枝桠本身就很好看。”沈以兴味盎然,一笔描出浅棕的曲折。

邵轻云抿着唇,抬头朝她的方向看。

张于蓝望着他眼角上挑的弧度,柔和地能淌出水来。

柔情似水。

她现在相信了,邵轻云是真的喜欢沈以。

离开时他们到文创店了采购了一大堆东西,沈以的帆布包都塞的鼓鼓囊囊。

晚上邵轻云请他们几个吃饭,也算践行了之前对张于蓝的客套。

动物园之行算是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娱乐,之后离开学的日子更近了。邵轻云知道沈以要参加高考,收敛了一些行为举止,带着她沉浸于单纯的知识海洋。

只不过一些无知无觉的亲昵碰触,还是泄露二人之间千丝万缕的暧昧。

邵轻云给她讲一道题,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点着公式。窗外日光明亮,他的每一处迎光的指节上都流转一点莹润的光。像一种白玉质的雕

塑,既有剔透的美,又内含坚实、沉稳的力度。

这是每次与他牵手时感觉到的。

他在男生中皮肤偏白,虽然比她差了一点。曲起手掌时,手背凸起鲜明的筋络,与青色的血管交织。

她用眼睛描摹他血管的分支与脉络,联想到曾经画过的嶙峋枝桠。一样的美。

他用笔敲她的额头。

“这道题听懂了吗?”

“没听懂。”她侧撑着头,盯着他唇瓣上自然的红色,低声用气音挑逗他,“想亲嘴。”

彼时他们正坐在客厅的茶几边上。白天书房叶阿公在,他们不去打扰老人家清净。客厅梅姨在,正背对着他们,在不远处卖力拖地。

她料他也不敢妄动,得意洋洋低头看向数学题。

这时一双手从斜侧伸过来,干燥温热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用了不轻不重的力道,就将她的头转了过来。

沈以还没回神,就见一张英眉挺鼻的脸无限接近,直到压在她的唇上。

很快的一下,却在离开时发出了吮响。

邵轻云一定是故意的!

现在换沈以无限尴尬与羞愤,回头看了眼梅姨,她自己哼着一支山歌小调,明显是没察觉什么。

幸好,幸好。幸好客厅很大。

她转而对邵轻云怒目圆睁,后者却淡定地很,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食指点着那道冗长的题。

“哪里不懂?”

“我看看。”

沈以一副突然近视八百度的样子,胸口紧紧抵着茶几边沿,头凑近得仿佛要把那道题拆下来吃进肚子里。

但她想吃的不是题。

她伸过来的头和肩膀阻挡了他居高临下的视线。这时,食指和手背连接的关节处感受到一股湿热的气息,随即微微一疼。

沈以撤开了脑袋,恶作剧般的勾唇一笑。

邵轻云垂眼,看到自己手背关节处的小小牙印,和湿痕。

一种暗暗的燥从心间流窜向下,很轻微,但是有感觉。

他转头看向她挑衅的模样,想现在就把她拐上阁楼。

不过理智尚存。

余光瞥了眼刚进厨房的梅姨,他伸手掐了把她的脸颊,沉声说:“做题。”

*

不久后,高三提前开学。

开学第一天,寒冬的料峭被初春暖融融的晨光代替。

还没习惯早起的沈以忙忙乱乱冲出家门,熟练地对等在门口的邵轻云说:“对不起!”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迟了五分钟。”

她插着腰顺气:“我找不到手机……”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单膝蹲在了她面前。

她低头,目光先落在他的黑发,他宽阔挺直的肩膀,然后是自己散开的鞋带。

他帮她系好鞋带,又紧了紧另一边的。接着他起身,顺过了她的书包,挎在了自己单侧的肩膀。

沈以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体贴,亲亲热热挽上他的手臂,开始习惯性话痨:“昨天看到超搞笑的情节,我以前怎么不觉得《西游记》这么有意思呢……唐僧骂悟空‘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骂八戒是‘槽里吃食、圈里擦痒’的畜生,但是没有骂沙僧,为什么呢?因为沙僧连小名都没有,他叫沙和尚哈哈哈^o^”

邵轻云鼻息发出一声轻笑,唇角也微微勾着。

他不喜欢长篇大论地说话,但是喜欢听沈以说。最好说的他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众生皆苦,顾不得翻出压抑的痛苦的回忆。

他抬眼,看到路两侧的树梢吐出了新芽。

沈以在他身边笑得欢快。他的目光隐秘而眷恋地落在她的脸上。

又一个春天到了。

第47章 你狗屎A神我还以为她单恋人家呢!……

新学期,新气象。

开学不久后将要迎来高考的百日誓师。

所以重新回到学校的学生们,看起来没有上学期活跃。

明明是开学第一天的大清早,但孟圆已经在座位上堵着耳朵被古诗文了。万峥也来的早,他更让沈以咂舌,他居然在背单词。

几乎一秒钟就注意到沈以投过来的眼光,他稍稍侧头,故作不耐:“看什么看?”

沈以给他比了个赞赏的大拇指。

他犹豫片刻,还是拎着书调过头来。

“这个,怎么念?”

他这么积极主动,她当然愿意助人为乐,很认真用标准发音读:“iation。”

万峥重复了一遍:“你狗屎A神。”

“哈哈哈哈!”沈以毫不客气大笑,她现在总算知道了邵轻云每次听她乱讲粤语时的心情。

万峥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又有点赧然的红。

他明显不爽地转过头去,低头盯着书本,片刻后又转了回来。

“沈以……”

早读的教室嗡嗡嗡像蜂虫巢穴,万峥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沈以不惯着他。

他终于望进她的眼睛:“你能不能给我录一些单词的发音。”

沈以随手拿起一本单词书:“后头都有码,自己扫了下载去。”

万峥还是没转头,定定看着她。

“干嘛?”

他盯的沈以有点不自然。

万峥脑海中风云变幻,想到英语老师夸她英腔标准,当即套过来使用。

“我要学你的英腔。”

“呦呦呦,都你狗屎A神了还要学英腔,口气挺大呀。”她调笑他,随即正色,“网上也有英腔版本的,比我标准。”

“听过,太机械了,根本记不住。没有你读的好记。”万峥不放弃。

沈以正犹豫间,旁边孟圆弱弱地插了句:“那个……小以,你要是读,能不能也给我发一份。你的读音真的好听。”

两个人都在夸她,沈以一下子飘飘然起来。

给孟圆读她当然一百个愿意,但是给万峥她隐隐觉得不妥。不过倒数第一好不容易用功,好歹也算是她拉回来读书的人,支持一下也好。

“行吧,我给你们读一些常用的。”

学会发音确实有利于背单词。

结果万峥继续得寸进尺。

“作文你也给我念几篇。”

“不可能。”沈以直接拒绝,“读单词已经要占用本小姐很多时间了。”

“行吧。”万峥耷拉着眉眼,勉强同意。

沈以看着他的样子,发现他总凝结在眉头的戾气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淡淡的落寞。

真的就像……在街头彷徨的一只流浪狗。

可是,他明明已经有了目标,那还在为什么而落寞呢?

*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连向来松散的后面几个班,也变得紧迫起来。

尽管开学没几天,但学习氛围已经很浓厚了,大课间出去玩的人也少了,除了部分特长生或不在意未来的,几乎都在埋头苦读。

沈以也就是在这时,收到了伦艺预科的面试邀请。只要通过面试,去伦艺读一年预科并通过pass成绩,就能直升圣马丁。

机构老师通知她的时候,沈以高兴地原地起飞。尽管只是面试,还没到最终的录取。但她觉得已经很有成就感了。机构老师说,能获得面试邀请,作品集占了很大的成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抽象与现实结合的艺术设计,很符合圣马丁的风格。

当初让她坚定信心的人是邵轻云。

所以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也是邵轻云。

她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什么地下恋了,直接趁着课间从二楼冲到五楼,来到一班后门口。

“邵轻云!邵轻云!”

她开心地呼唤他的名字,吸引了1班所有人的注意力。

邵轻云起身推开凳子,就在万众瞩目中走向沈以。

“怎么了?”他声音柔和。

沈以给他展示手机屏幕,激动到手机上的挂饰都在抖动。

“我收到面试了!”

邵轻云扬起嘴角:“很棒。”

她左右晃头,像一只摇头摆尾的小熊。

“改天请你吃饭!”

上课铃响起,沈以跟他告别,又像一阵龙卷风似的,飞舞着跑了。

“下楼慢一点。”

他无奈,抬高了声音对她叮嘱。转过头来,盯着他的一双双眸子纷纷移开。

邵轻云回到座位,前座的眼镜男转过头来问:“邵神,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邵轻云平时性格是疏离了点,但不是冷血。帮过班里很多人学习或其他事的忙,所以他也有相熟的朋友。虽然称不上挚友,称不上

打成一片。

比如前座这位性格一贯活泼的男生,就很爱回头找他聊天。

听到他的八卦问题,邵轻云没有直接回答,仅仅对他极淡一笑,便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他不用高考,但在校长的嘱托下,又带队参加了一个省级竞赛。

前座的眼镜男见他没有否认,一副明白了什么的暧昧神情,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去。

*

当晚下了晚自习,高三人来人往的教学楼底下,邵轻云自然而然接过沈以的书包,单挎在自己的肩侧。两个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其实这已经不是新鲜事。

自从开学的第一天,就陆续有人发现,青中学神邵轻云,和垫底班但在元旦晚会上出尽风头的沈以,肩并肩上下学。

有人说他们是邻居,也有人说绝对谈了。

唯有当事人置若罔闻,该干嘛干嘛。

直到愈演愈烈的风声传到了各自班班主任的耳朵里,传到了校领导、校长的耳朵里。

虽然说他们两个情况特殊,但也不能因为没有高考压力,就自我放松带坏学校风气。搞得男男女女传八卦传的春心萌动。

老师把他们请到办公室,委婉地了解情况,二人口径统一,只说是邻居所以一起上下学。

老师无奈,只好强调了几遍校规,教育几句让人走了。结果,继续有目击者,发现邵轻云和沈以在夜色昏昧中手牵手溜操场;发现邵轻云给沈以系鞋带;发现邵轻云把沈以从双杠上抱下来……

枉顾规章制度还拒不承认的两人彻底引起了校领导的不满。

于是乎,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1班和18班班主任“联合执法”,同时请来了二位风云人物的监护人。

除了第一次吃饭,不是孔令仪出差,就是叶澜去外地工作,两个人打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孔令仪和叶澜,甚至还没有沈以跟他熟。

而叶澜呢,除了最开始对她的惊艳和殷勤,过了这么久,新的暧昧对象都换两个了。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薄情。

所以当许久不见的二人,在老师办公室碰面,客气握手时还是热情、惊喜、喜气洋洋的,完全不会想到他们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什么???”叶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孔令仪直接愣了。

“老师您是说……”她顿了顿,才问出来,“阿肖……和沈以早恋?”

叶澜和孔令仪对视一眼,噗嗤,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

孔令仪是兴奋,抚着胸口道:“我的天呐,我家甜甜太有本事了!我还以为她单恋人家呢!”

叶澜则是欣慰:“我说我家阿肖最近这么能笑呢,看春晚都合不拢嘴。啧,小甜,多活泼可爱的孩子,阿肖能遇上她,是他的福气。”

孔令仪挥挥手合不拢嘴:“哪有。”

一旁的二位班主任:……

“沈以妈妈!邵轻云舅舅!”1班特级教师章老师打断他们,推推眼镜,严肃道,“两个人在学校的影响很不好!都不加收敛,我知道他们申请了留学,没有高考压力,但是不能影响其他同学呀!”

“是呀是呀!”田燕子马上加入战局,摆出班主任的架势,“虽然说,邵轻云的成绩很稳,沈以一直在进步……”

眼见着章老师射过来目光,田燕子立即突出重点:“但是!在学校就要遵守学校的规矩,他们谈恋爱没退步,但如果别的高三学生效仿他们呢?”

两位家长接受了一下午教育,虽然心中还是暗暗高兴,但还是决定配合老师。

两人商量了一番对策。主要是,孔令仪不喜欢太束缚沈以,而叶澜呢,只是邵轻云名义上的监护人,实际上根本管不了他那早熟的外甥。

回到家后,又给各自的孩子立下了规矩:首先就是,在家一起学习可以,但在学校不准见面。

于是后来,他们只有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同行,在学校真的彼此形同陌路。

虽然私底下,两人每天要互相发好多信息。主要是沈以的表情包没完没了地发过来。那是她的方式,只要她脑子里一想他,就以表情包寄托思念。

邵轻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以不是个自律的人,频繁的玩手机确实影响她的效率。况且她还面临着重要的面试。

于是他限制了和她在学校的联络。但会在放学后,对照着机构老师提供的面试模板,陪她用英文模拟。

在那样寂静的深夜,书房里只有一男一女的声音。邵轻云习惯美式发音,沈以用的英式发音,二人对谈之间细微的差别,会让沈以微微的走神。

短短的几个月后,他们可能会分开去读书。

邵轻云去他的顶尖名校应该十拿九稳,她要是过了伦艺的面试,就去英国,和他分开。要是没过,遂了沈克斌的心愿,去美国读一个商科的院校……就离邵轻云更近了,方便她去粘着他……方便他们谈恋爱……那样的生活感觉天天都是幸福的……

不。

沈以忽然清醒。

可是生活不是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起码,邵轻云的世界绝对不是这样。

第48章 四时皆有风我不是倒数第一了。

他的深邃思想里有沈以不懂的,更崇高的东西。如果过上粘在一起的生活,邵轻云的步调依旧是笃定的,方向依旧是明确的,只有沈以一个人会变成可悲的恋爱脑。

在数次培训中,沈以慢慢了解了中央圣马丁的艺术理念,因此喜欢上了这所学校。尤其是在做作品集的过程中,自己所有古怪的创意,原来可以有那么特别的表达,从抽象变成清晰的个人特点和意志。

她将去到世界顶尖的艺术与设计学校,拓宽自己的认知,像邵轻云说的,去探寻真正的美,或者说,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她概念里的美。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热血沸腾。

那些时刻,对另一个人的依恋变成了第二位的。

沈以加倍练习面试的问题。专注于总结自己作品集的理念,自己对设计的思考。不用邵轻云提醒,她因为过于认真,好几天都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

半个月后,孔令仪陪她去京市参加面试。

面试的时间并不长,她用沉着的语调,流利的英文,明朗的态度,灵巧的小幽默,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向面试官阐述,她作品集里那些奇特的花纹,其实来自枝桠交错将天空切割的几何图形、来自雨滴爬满玻璃留下的痕迹、来自冰箱里一颗被遗忘的变色的青苹果、来自一颗放大的柠檬切片……

她的世界先天就有一种艺术的诗意,她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微小的美丽。

她能看到很多很多美,以前是具象的,现在还有抽象的。比如一道严谨又有趣的数学题。

她最后对面试官说:我不相信所有被定义的美,我只用自己的眼睛发现美。

*

回到学校后,沈以还赶上了百日誓师大会。

三月初,冬末的余寒完全被春日的暖阳蒸发,好像她走了一遭再回来,整个校园就恢复了盎然的生机。

可能因为邵轻云不参加高考,带领念口号的是一个叫李佳曼的女孩子,短发,戴眼镜,邵轻云不在的时候就是她考第一名。她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带领念誓词却非常有力量,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校园,又飞翔更遥远的天空。

沈以站在蓝白配色的校服海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邵轻云的身影。她仰头看向碧蓝如洗的晴空,感觉正在经历的高三生活美好又珍贵。

一切都充满希望。

春天的绿是鲜嫩的绿。

沈以不想被关在教室里,错过生命破土而出的瞬间。

大课间,她来到学校的小花园,在长凳上垫了张纸站上去,捧着画本,手执彩铅,时不时仰头,看重重叠叠嫩绿的枫树叶子轻轻抖动,蓝天不再是一整片,而是星星点点的碎屑。

邵轻云好像永远都能神通广大知道她的动向。

他捧了本书,膝盖交叠坐在长凳另一端。他们保持着在校内不逾界的承诺,但没说,不能刚好在一张凳子上,不能进行精神上的交流。

她仔细勾勒叶片的轮廓,一阵风拂过,吹乱了沈以刚瞄好的不规则图案,又形成了新的样貌。

沈以索性不画了,伸手感受风在指尖流动,说:“起风了。”

邵轻云莞尔一笑,他正好读到一句话,便念了出来:“‘春有和风,夏有熏风,秋有金风,冬有朔风’……”

沈以惊喜地转头,心有灵犀接下一句:“‘四时皆有风,有风怕怎的’?”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那是《西游记》里,悟空安慰师傅的话。沈以在回头重读时,觉得这句话非常美而富有哲学意味。

小时候读只喜欢悟空收拾妖怪的精彩场面。但以她现在的年纪再读,反而更喜欢发掘这些美好的句子。

沈以慢慢明白了邵轻云说的,四大名著是可以一遍一遍反复阅读的。

同一时间,读同一本书的意义好像就在于此刻。在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思想碰撞,心灵共鸣。拥有和他吻过她颈侧小痣一样的战栗和欢喜。

“喜欢”这个词,升华为一种更深刻的感觉。

沈以坐了下来,脚踝搭着脚踝,仰头继续看着叶片碎影里的天空。手却悄悄伸过去,食指勾住了他的食指。

邵轻云目光继停留在书页上,嘴边漾着笑容,将她勾得更紧。

“打扰到你看书了吗?”

他转头,眼神认真得像立下恒久的誓言——

“你永远不会打扰到我。”

*

田燕子也发现了外面春光正好。

某天的古文言文复习课,她看着教室里昏昏欲睡,满脸沉闷的学生们,灵机一动,拍了拍手唤醒萎靡的大家。

“来!班长和体委带队,这节课,咱们去操场看台上!”

“唔——哇!”

18班的学生们瞬间清醒,欢呼雀跃地站起来,迫不及待涌出教室。

万峥组织大家有序在操场看台坐好,自己坐在了沈以后面。

田燕子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仰头看着这群面容年轻、鲜活的孩子们,感慨说:“你们现在这样坐,像在大学的阶梯教室呢。”

“老师,读大学好玩吗?”有人发问。

“当然好玩。你们就拥有自由啦,不用像现在这样坐的很整齐,你们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擅长的、喜欢的事。探索自己存在于世界的价值,就是从大学开始。”

大家听得心驰神往。

后来他们一起在看台上,春风中,鸟鸣下,用年轻的、不谙世事的声音,一齐背诵《滕王阁序》。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万峥不太跟得上背诵,看一会儿远方,又看向自己前面的女孩。她也跟背的不是很认真,嘴巴叽里咕噜,感觉在假装跟上节奏。头低着,书里藏着手机。

她拍照片发给的是邵轻云:“我们出来上课了,厉害吧,给你看现在的天空。”

炫耀完收起手机,她感觉自己的后颈侧被人动了动。

她回头,看到万峥用沉黑的眼眸盯着自己。

“你干嘛?”她疾言厉色说,“又挑衅?”

万峥嗤笑一声,展开攥着的手心:“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那就让它再回你衣服上,钻你脖子里……”

沈以定睛一看,一只黑漆漆的,触角还在挥舞的甲壳虫。

万峥作势要伸过手来。

沈以直接蹦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惊恐地看向她。

万峥邪恶一笑,扬手放飞甲壳虫,重获自由的大黑虫发出振翅的嗡鸣,得意洋洋地穿梭在学生中,所到之处惊起一片哀鸣和尖叫。

本来端坐整齐的班级因为一只小虫乱成一锅粥,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嘻嘻哈哈地笑。

笑声直上苍穹,穿越亿万年的星空,抵达遥远的未来。

田燕子微微扬着嘴角,想,她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曾这样无拘无束地笑过吗?

她看着这班小家伙,觉得青春呀,真是美好。

*

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因为第二天有成人考试占用学校考场。

邵轻云和竞赛团队固定接受老师辅导,他让她先回家。但沈以不愿意,习惯性和他牵着手走,没有他的放学路,再早回家也索然无味。

在学校不能明目张胆的同行,沈以就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等他。

淡墨色的潮湿的天空压在头顶,终于在傍晚时分挤出点细雨。

沈以背后有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勉强为她挡住雨丝。沈以没拿伞,也不着急避雨,她喜欢雨天的味道,和世界渐渐被洗涤、被加深颜色的变化。

校门口前的街道永远拥挤,车辆走走停停,灯火渐次亮起,朦朦雨雾渲染了霓虹,携着光的色彩坠落地面。

于是等邵轻云这件事变得浪漫起来。

沈以抱着书包,带着耳机,漫无目的地看匆匆躲雨的行人,看开车的人又憋屈地踩一脚刹车,打开车窗抽烟淋雨。

一直有凉丝丝的雨打在她的额头上,却在某一个时刻,忽然间停止了冰凉的渗透。

沈以仰头,看到万峥伸直胳膊撑一把伞在她头顶,自己脸色漫不经心,戴一副插线耳机,细白的线条延伸进衣兜里。

见沈以望过来,万峥向下睨她:“又在犯什么病?”

他是放学去给田燕子交单独的作业,田燕子又给他从头到尾讲了篇文言文,就出来迟了。

因为不用上课而兴奋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快地离开学校,所以在门口看到淋雨淋的悠然自得的沈以时,他还有几分意外。

“等人。”

“等谁?”

“你说谁。”

现在她和邵轻云的绯闻是人尽皆知的地步。就差当事人没有松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万峥果然垂了垂眼睫,短短一瞬又掀开,目光若无其事。

“那你把伞拿着吧。”

“不用,雨不大。邵轻云肯定带伞了。”

万峥沉默片刻,在沈以好奇望向他时,他往前两步,直接坐在了沈以身边。

隔着半臂的距离,万峥仍然为她撑着伞。

“你干什么?”她问。

“我不是倒数第一了。”他望着前方,莫名其妙说。

“我知道,恭喜你啊。”

他转过头来,浓眉、眼睫因沾染细雨而变得更黑,压抑着暗涌,却仍然气势翻腾。

她被他眼里的压迫感冲击到,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然而他只说了句——

“谢谢。”

沈以刚松了口气,他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伞柄塞进了她手中。

沈以看向他:“我说了我不需要……”

万峥已经站了起来,随手扣上卫衣帽子,对她莞尔一笑。

这时,余光里瞥见一道撑伞而立的身影,万峥抬头目视,和邵轻云直面相对。

被一把大伞包围的沈以像一朵蘑菇,并没有发现侧后方不远处的人,她将伞合拢,起身就要强硬地塞还给万峥。

推拒间,不知是伞还是她,勾住了万峥的耳机线,一带一扯间,就将他口袋中的手机拉了出来。

手机坠地,耳机从插线的孔洞里挣脱。

与蓝牙耳机失去连接后自动停止播放不同,古老的耳机线就像一种笨拙的声音封锁。

离开了堵塞,秘密倾泻在雨中。

声音不大,却刚好是附近三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positive,p、o、s、i、t、i、v、e,积极乐观的,B

eapositivepersonandshareyoursmilewithothers……”

沈以的声音一贯都符合她的外表,清脆而有活力,自带一种自信和坚定。说话或读某些让她感觉搞笑的句子时,有压不住的快乐和故意的搞怪感。

总之,她从来都不是一板一眼的,闭眼听她说话,就能感受到她生动有趣的音容笑貌。

此刻,雨滴簌簌滚落在枝头,沈以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有模糊的电流声,却不失真,依然清晰,甜美。

沈以的目光对上邵轻云。

她想起不久前她对他的承诺,和异性保持距离。但是这个度现实中不好把握,比如现在,她真没想跟万峥拉拉扯扯啊。

沈以放开手,任凭折叠伞掉落在地。

万峥弯腰,先捡起手机,又捡起伞。他从容不迫地将耳机重新插好,塞回衣袋。

“既然你等到了,我就走了。”

他刚要转身,却被走过来的邵轻云制住了胳膊。

“等等。”邵轻云少见的,眉头萦绕一种燥,话音冷而强硬。

“删了。”他说。

第49章 我们完蛋了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万峥冷笑:“她给我录的,跟你有关系吗?”

“你想听读音,我给你下载,我给你录也行,把她的删了。”邵轻云咄咄逼人。

他在外很少这样,将礼貌抛诸脑后,完全不留情面,不做缓冲。

沈以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不是只给了他一个人。而且,他说要学英腔。”

邵轻云转过头,看着她反问:“你信了?”

沈以怔在原地。

万峥用力挣脱他的挟制,整理着松垮的书包,毫不退让地同他对视,讥诮道:“你不至于吧?她不能有同学朋友吗?她喜欢你这样吗?”

三句反问让邵轻云沉默下来,于是万峥头也没回走了。

雨渐渐大了。

邵轻云寂然地将手里的伞塞给她,转身走进雨里。

沈以追上去,给他撑一半。

她什么话也没说。邵轻云的态度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但当时,她的想法真的很单纯。只要万峥想学好,她就忍不住给他一点帮助。

为什么呢?因为在她心里,万峥好像是自己的翻版。邵轻云将她拉出池沼,她感受到了拥有未来的甜美。她希望也能借力给另一个在池沼的人,让他彻底爬出来。

真的做错了吗?

错和对的标准到底在谁手里?

可录音这件事,确实是避着邵轻云做的,因为万峥是他介意的人。她选了常考的词汇,除了录发音,还跟了一句例句,以便更好的理解,记忆。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那份录音,她做完后很有成就感,除了给孟圆和万峥,还给了赵子非、张于蓝、尤静他们。

她好像不知不觉把万峥纳入了朋友的范畴。

自己做错了吗?

沈以停下脚步,茫然地站在雨里。

明明没有看她一眼的邵轻云,却在她停下来后,转过头来,遥遥同她对望。

“他想变好,我就帮他,这错了吗?”沈以说。

邵轻云走过来,深灰色的大衣被风掀起又垂落。

“那么,”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发问,“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沈以吸了口气,忘记呼出。

她知道吗?她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的。

这就是邵轻云生气的点,她知道,可仍然给别人若有若无的希望。

马路有车堵塞,侧旁有来来往往的人。

邵轻云将她拉进一旁狭窄的巷道,狭窄到只能两人通过。

他手撑在她背后的墙上,眼里有一种逼人的冷漠,声音也压得更低——

“你懂男生吗?你知道他会听着你的声音,干什么吗?”

沈以脑袋轰一声,爆炸,又嗡鸣。

他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冰凉刺骨的大掌抚上她的脸颊。

“就是这么恶心,丑陋。不止是他,我也是,没有差别。”

邵轻云冷静地向她揭开真相。

“觉得我管束你?限制你的人际吗?”他冷冷扬起一边嘴角,“如果你不保持距离,他就不放弃任何一个向你讨要甜头的机会。”

她被他说的好烦,一把推上他的胸膛。

“那给都给了,我能怎么办?现在去他家把手机偷回来?”

她一听复杂的话,沉重的教训就头疼。

邵轻云看着她的态度,伸手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后自嘲一笑。

早知道如此不是吗?他无法跟她掰扯什么道理,承诺在她眼里,是转头就忘的对话,是很快就会散去的航迹云。

她只会随心所欲,只会情绪化的表露感情。

邵轻云后退,转身走出巷子,孤身走进雨里。

沈以捏着伞柄的手渐渐收紧。她想追上去,又努力扎根在地上。他刚刚的那一番话,让她好难堪,好不舒服。

在他们的关系里,永远都是他占上风,他的道理就都对吗?他在盛怒之下,说着可能污蔑另一个男生的话,就对吗?

*

然而她没有机会跟他进行第二次争辩。

那个雨天过后,邵轻云就和团队赴京市比赛了,时间一周,学校老师带队。

沈以也没有再多和万峥说一句话。可当英语随堂测验的结果出来,她有心看了眼他的试卷,有几个长单词他都拼写对了。

她更愿意相信,万峥是真的想学好英语,而不是有别的,隐晦的小心思。

沈以没有给邵轻云主动发消息,他也没给她发来只言片语。

他抽身的干脆漠然,仿佛曾经的亲密都是一场梦。

沈以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由心底蔓延一阵寒意。

他好像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能够永远做到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对感情也是如此吗?

沈以又陷入间歇性的低落中。每次她变得消沉,好像都是因为邵轻云。

但学生时代的兴奋点有时候特别简单,是悠长的风掀起教室的窗帘,是一场春雨的惊雷唤醒沉闷的课堂,是一场突入其来的停电。

晚自习,沈以正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复习,教室里的电灯突然熄灭。

一片漆黑。

学生们统一发出惊呼,偷带手机的人光明正大打开了手电筒,有人趴在窗户外看,教学楼都黑了。兴奋的种子在窃窃私语中蔓延,没电了,是不是能放学回家了?

有人说想的美,说不定点着蜡烛、手电筒学习呢。

有人夸张痛呼:不至于吧!

这时同样漆黑的走廊里,田燕子熟悉的坡跟鞋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她打着手电筒进来,声音轻快道:“因为电路维修需要时间,今天晚自习取消。”

“耶!”

“哇!”

班里的同学都欢呼起来,纷纷收拾起书包来。

很快,大半个教室的人都跑光了。借着一点晃动的手电筒光,孟圆看到旁边懒洋洋收拾的沈以,问:“要一起走吗?”

她们能同行一小段路。之前邵轻云在,她没有机会跟她一起走。这两天看沈以很消沉,孟圆就猜是不是她想邵轻云了,还说路上好好安慰一下她。

谁知沈以还没回答,前头一道硬邦邦的男声说:

“你先走,我跟她有话说。”

万峥一句话,让沈以也颇为意外。

她想起之前和邵轻云的不欢而散,收拾东西的速度变快了。

“我没话跟你说。”沈以冷淡道。

“很快。”漆黑中,万峥眸子仍然很亮,“就删个东西的事。”

沈以手上动作停住。

慢慢的,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赵振最后离开的时候,模糊中辨别出哥们的影子,问:“峥哥走不走,一起啊?”

万峥说:“你先走,顺便把门带上。”

赵振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照做了。

门合上的一刹那,沈以心上浮现一丝不安。封闭的环境,单独的男女。

但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反倒证明邵轻云是对的。那么,她倒好下定决心,从此万峥只是陌生人,朋友的边都沾不上。

可她内心深处觉得,万峥不会的。

对面,万峥目光扫向空荡黑寂的教室,但有映进来的月光,并非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转过椅子来,与她相对而坐,手机屏幕面朝她,是一个音频文件的界面。

光打在她的脸上,沈以眯了眯眼睛,悒郁的神色一览无余。

“你在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吗?”他问。

她就坐在他背后,她的活跃与静寂,他不用转头都能感觉得到。

沈以没说话。

万峥伸出骨感而瘦长的手指,点在了删除键上。

是否确认删除?

是。

视频文件消失了。

“没有备份。”万峥说,“不管你信不信。”

“谢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谢谢。

沈以拽着书包起身,她的出教室路线一直都是从讲台上方走。

但因为光线不好,她绊到了讲台台阶,一个趔趄就要扑倒,万峥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了回来。

然后,他没有放手。

沈以用力挣脱,她走到门口,拉门之前她顿了顿,因为忽然想问他一个似乎冒犯的问题——你有听着我的声音做一些奇怪的事吗?

短暂的思考间,沈以忍住了发问。

这个问题的背后其实是另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不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不想拥有他的喜欢。那是沉重的负担。

然后她脑袋一乱,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都背会了吗?”

身后,万峥似乎怔了怔,说:“还没来得及。”

沈以反应过来,懊恼地皱了皱眉,这听着也太像关心了吧?她只是觉得,她辛辛苦苦录了,他好歹背会再删才对得起她的心血啊!

“我不是关心你。”她一板一眼强调,又觉得这句话更刻意了。

沈以跺了跺脚,冲出教室嘭一声带上了门。

她在黑沉沉的校园里奔跑了一气,然后弯腰托着膝盖喘气。

行吧,她知道邵轻云为什么生气了。她对边界感的把控简直糟糕。

可是,她对待朋友都是这样啊,就是忍不住操心。

希望他们都好。

只是恰好,这其中某个人有别的心思。但万峥从未明说,她也无法给他清楚决绝的拒绝。

她叉腰站在原地,愤怒望天:“好烦啊这些人!”

点开手机,被置顶的邵轻云还是如一潭死水,没发来任何消息。

沈以冷笑一声,不管是不是她的错,他冷暴力就是他的错!

沈以将手机扔回衣兜,一路气愤地回家。

*

沈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烦恼和生气不会在她心里堵很久。她会自己去选择让自己开心的事去做,比如,和朋友们混在一起。

这个周末,趁着孔令仪不在家,她就把朋友们叫到自己家开party。

不过是简易派对,他们点了比萨、肯德基,又买了各种饮料和零食,坐一排在客厅里看恐怖电影,然后去沈以的房间,试穿她稀奇古怪的衣服,彼此嘲笑对方。

玩累了以后,沈以、孟圆、张于蓝、尤静并排趴在她的床上,头朝着窗户的方向。沈以虽然不爱整理,但她确实有轻微洁癖,尤其是对自己睡觉的床。所以她们都换了她的睡衣。

因为男女有别,赵子非自觉地没跟她们挤在一起,自己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很乖很安静地翻一本美版《vogue》。

黄昏时分,趴在床上就能看到夕阳照在海面的景象。

尤静感慨:“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住上海景房?”

“肯定能的,那有什么难的?”张于蓝道。

“我打算报师范专业了,听着就没有赚大钱的命。”尤静看向张于蓝,“你就当模特了?”

张于蓝十二月就考完了艺考,成绩还不错。

“对啊,我打算报服装表演专业,第一志愿北服。”

赵子非坐起来:“我也打算去京市!”

张于蓝回头看他:“好呀,去了姐罩着你。”

沈以注意到孟圆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小圆呢?打算报哪?”

孟圆说:“不知道,考完看感觉吧。”

她最近一次模考考砸了。她是很容易被影响心态的人,越接近高考,学得越晚,效率反而不高了。

但于理成绩稳定,甚至有冲刺清北的可能。

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她怎么也追不上的。比如说现在,表面上她在跟他们玩乐,其实早已开始焦虑,今天还没有复习,还有好多错题没有记在本子里。

沈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摸了摸她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考的好坏都能活的啦,我们的人生还超级长呢。”

孟圆勉强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不见邵轻云了?”

尤静抢答:“为校争光去了。”

见有人提起邵轻云,沈以脸色暗沉了几分。

孟圆小心翼翼问:“你们是……又闹矛盾了吗?”

沈以侧头看了眼手机,今天都该是他回来的日子了,结果还没消息。很好。于是她冷笑一声:“我们完蛋了。”

说完她才想起朋友们不知道自己和邵轻云暗度陈仓的事,马上找补道:“我要跟他绝交!”

这次换孟圆摸了摸她的头。

几个人彼此头挨着头,看了一场落日。

沈以送朋友们出门。

结果一打开门,猝不及防看到了正欲按门铃的邵轻云。

整整一周没见面了。

邵轻云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刚回家放下东西就来找她。他穿着冷杉棕双排扣风衣,敞着衣扣露出杏灰色衬衫,中间叠穿更深一度的雪茄棕休闲西装,下身则是单褶设计的同色松弛感直筒裤。

低饱和又有层次的自然色系,极其体现他的清冷高智感。

她呆了两秒钟,下意识说:“竞赛穿这么帅干嘛?”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说这个,邵轻云扯出点笑,想,当然是为了取悦她。他知道她欣赏穿着有巧思的人,他是认真研究过一番,才来见她的。

不失为一种暗戳戳的讨好。

身后的朋友探出脑袋,沈以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说:“你让一让。”

邵轻云撤到一边。朋友们一个个出来,感觉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张于蓝停下脚步,邪笑着拍了拍邵轻云的肩膀:“她要和你绝交哦。”

第50章 看谁先发疯你有顶顶可爱的灵魂……

那几个人赶忙拉着张于蓝离开了。

只剩下邵轻云和沈以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她语气疏离:“有什么事吗?”

“出去走走。”

“不去。”她欲合上门,他直接伸手抵住。

她根本对抗不了他的力道,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

“那我进去?”他看着她单薄的睡衣,换了个提议。

她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样子,冷脸妥协:“一会儿我妈要回来了。你等我换个衣服。”

他终于放开门:“嗯,多穿点。”

沈以在满满当当的衣柜里扒拉,想穿得跟他旗鼓相当光鲜亮丽,又觉得凭什么啊,他们还在闹别扭呢,就套随手拽了件卫衣套上。

他们一起从琴山下去,往海边的方向走。

太阳早已彻底落下去。黑蓝的天空压下来,和静谧

的海紧紧相连。

一段路走过来,二人只交流了两句话。

邵轻云问:“吃晚饭了吗?”

沈以回:“和他们随便吃了点。”

然后就是漫长的安静。

唯有身侧海浪翻涌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被潮汐力牵引,奔腾地前扑,又迟疑着退后。

他们门前这片海和沙滩不是游览区,夜晚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走着走着,连孩童的玩乐声都变得遥远。

沈以早就决定在他面前转性,他搞冷暴力,那她也学着他的样子不说话,看谁先发疯。

她环抱双臂,无意识搓了两下。夜晚的海风还是凉得像兵器,可以刺进身体的那种。

邵轻云脱下风衣给她披上,终于说:“还在生气吗?”

其实那天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她更为生气的是邵轻云这些天的冷漠。

于是她望着他,目光犀利而冷冽:“我最讨厌你的冷暴力。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晾两天就受不了,要死要活扑倒你怀里的人。有你没你,我沈以照样活!”

邵轻云在朦胧夜色中轻笑叹息,一字一句解释:“我没有冷暴力。赛程很紧,休息时间也在筹备。我想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又怕三言两语没说清楚,就不得不挂电话,只能等回来再找你。正好也趁此机会,冷静地想一想。”

沈以环着手臂,依然冷言冷语:“想什么?”

“想你。”

那些在陌生城市的难眠夜晚,他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沈以。习惯性每天都能见到她,没想到短短的一个星期,就孤单地难以忍受。而以前的三年里,他最习惯的就是孤独。

邵轻云第一次没了自信。

当时觉得两个人在异地没有关系,现在却觉得,自己才是更舍不得的那一方。

他靠近她一步,低头凝视着她——她被风吹乱的额角碎发,她在夜色中娇脆的轮廓,渺茫的眉眼。

然后又是一声温柔而无奈的叹息。

“是我之前不愿意承认,我在嫉妒,受不了一点你对别的男生好,所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包括去年平安夜那晚,我也是在吃万峥的醋。但现在,我想明白了,那些都不重要,都没有你本身对我来说重要。只不过你太容易被人喜欢,我有危机感。”

沈以惊讶,他居然会说这么长的甜言蜜语。但是着实受用。

于是她笑了,笑容击碎了脸上伪装的冷淡。

“你还有危机感?我才有好不好。”

“大多数人不过因为皮相多看我两眼,其实我这个人无聊的很。”他眉眼疏淡地剖白自己,却在看向她时眼波流转,展现光彩,“你不一样,你有顶顶可爱的灵魂,坦率又正义的性格,所以朋友都喜欢你,异性也被你吸引。”

她果然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要知道,她可是沈克斌三个女儿中最差劲的,却被他夸得这样好。

已被他哄好80%的沈以还没察觉自己的转变,谦虚道:“那是你没见过我小笛姐姐。如果世界上有完美的女生,我觉得就是她。她就像你一样,没有任何短板,学什么都能做到顶尖,不像我,什么都只是略懂一点。姐姐性格也比我大方多了,我只会哭,只会无能狂怒……”

他不太想听她滔滔不绝说别人,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打断她的自我贬低。

她没有抗拒,两个人就这样举重若轻,和好破冰。

“完美是很无趣的,你不要总这样妄自菲薄。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更有趣,所以你很有趣。把一件事做到顶尖是很累的,没必要那么辛苦,也不是说谁比谁就更好。”

她完完全全被他安慰到了。他三两句就扭转了这些年她在姐姐面前的自卑感。

沈以在他怀里依恋地蹭蹭,撒娇道:“你还说人家,你明明也是总要做到顶尖的人。”

“所以我知道有多累,所以我希望你轻松就好。”

她更紧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身。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道:“人家万峥当着我的面删了好不好,你就是想多了。”

邵轻云望着黑寂海面的眸子动了动。

这小子,很会啊。比他刚刚那一番示弱的茶言茶语还厉害。

他和她分开,低头注视她的眼睛,声音沉淡:“还是那句话,男生最懂男生。”

沈以还想辩驳,他比她先一步,抬起她的下巴,欺压下来。

距离他们上次亲吻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这一次邵轻云的吻比以往都要热烈。

像一周不见面的宣泄,像对她维护另一个人的惩罚。

不管过了多久,每次和他接吻,她的心脏都跳的特别快。海风在耳边呼啸,都不及两人呼吸交缠的急促。

许久后他抵着她的额头,在她意乱情迷之时,说:“别跟喜欢你的男生走太近,好吗?我会伤心。”

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心软的一塌糊涂:“知道了知道了。”

邵轻云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望着悠远的大海满意一笑。

哄女生确实也是一门学问。

他这几天的恋爱心理学没白研究。

*

日子照常按部就班的过。

只不过现在沈以和邵轻云聊的话题经常是未来。

沈以想要完完全全脱离沈家的庇荫,或者说桎梏,她说以后如果能够拿到offer,从读书就开始想办法赚钱,不再依靠家里。

搬来月亮湾的这几个月,她的消费观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比如衣橱里,动辄几千几万的衣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朋友们淘来的一些平价又好穿的衣服鞋子。

她渐渐明白,时尚不是大牌,时尚是个人态度和特点的统一。

消费降级后,她觉得自己完全能养得起自己。

“我要自己赚钱去环游世界。”沈以对邵轻云畅想,“哦,对了,最好是和你一起。看看更多的风景,看看不同的生活。”

邵轻云便会露出思虑的神色。

提到未来就不得不考虑现实问题,也就是钱的问题。

他现在读书是靠外公全力支持,当初本想留在国内,是外公鼓励他既然有能力,就先走出去看看,等学成再回来。

他的目标专业一直都是生物类的,想做一个纯粹的研究者,在探索中认识生命。

那是一个人的活法。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他不会任凭自己完全沉浸在科学里,一无所有。

他想帮她实现那看似天真的目标。她从小生活优越,账户里有花不完的钱,她想要脱离沈家,但她短时间内不会知道,赚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如果她要对抗家庭,至少在初期,她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

他想成为她的后盾。

他重新分析了自己已经申请的几个学校。

虽然没有告诉沈以,但已经在考量其他的计划。

*

不到四月,沈以的offer先到了。

她本来就对自己的面试表现相当满意,但真正接到被录取的消息,还是开心的不能自己,立马扬眉吐气。

四月份,邵轻云的几个offer也陆续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在沉思良久后,认真给斯坦福写了一封婉拒信,转而同意了纽大的录取。

他要去世界金融的中心,了解资本的运作。这是一无所有的他,获得筹码的捷径。

但是沈以对他的选择特别不理解,还生了几天闷气。邵轻云安慰她,金融也是他感兴趣的。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学位,申请英国的硕士,到时候再去找她。

尘埃落定后,邵轻云回香港办理一系列资料。

沈以在这边继续上课,毕竟她还要参加高考,达成自己的愿望。

四月在分离中度过。

中间发生了一件小事,不知道邵轻云的家世背景怎么被泄露出去了,总之学校里有段时间议论纷纷,有一部分人惊讶于他是明星叶湄的儿子,还有一部分人边骂中恒边骂他。

因为中恒在月亮湾有一处地产,

目前是烂尾楼状态,很多学生的父母买了房,背上高额的房贷,却成为了受害者。

自然就找邵轻云做迁怒对象。

每次沈以听见这些议论或谩骂都特别生气,直接去跟人对峙,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压不住沸腾的流言。

那些流言传出了越发离奇的态势,说邵轻云拿着他们父母的血汗钱出国上名校。

甚至有人计划等邵轻云回来,要当面找他还钱。

沈以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她向朋友们吐槽,张于蓝却轻描淡写道:“那你知道人家一个月还七八千贷款,却住不上新房子,有多痛苦吗?普通人七八千怎么赚来的,你知道吗?”

沈以语塞,转而红着脸憋出来一句:“可是跟邵轻云没关系,又不是他的错!”

跟邵轻云视频时,她也总是藏不住的气鼓鼓,但又忍着不告诉他原因,不希望勾起他的伤心事。

搞得邵轻云暗忖是不是他长时间不回去,沈以又不开心了。

他除了在等待资料办理之外,香港那边的叔伯公身体不好,他住在那里权当尽孝,毕竟他代表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份遗产要继承。

于是邵轻云的归期遥遥无期。

五月份以后,蝉鸣声越来越吵闹,青中学子换上了夏季校服。

离高考越来越近了,高三那栋楼连下课时间都格外的安静。邵轻云事件因为当事人不在,渐渐平息下去。

沈以每天依然过得忙忙碌碌,要学习,还要安慰朋友。

是的,这几天孟圆过得非常不顺心。连续几次模考都发挥失常,冲刺阶段,于理连手机都不怎么用了。不常与他聊天,孟圆又开始多想,患得患失,整个人天天蔫蔫的,没精打采,又焦虑忧郁。

沈以尽可能逗她开心。但不是自己的事,总归也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不知不觉就到了她生日的前夜——5月21日。

晚上孔令仪来告诉她,明天带她去市中心大吃一顿,她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沈以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直到那天晚上快十二点钟,沈以躺在黑暗中寝不安席,这时听到手机微弱的震动。

她迅速睁开眼,拿过手机点开,看到邵轻云发来两个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