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的小炮仗再吵亲你了。
沈以坐起来,捡了片柠檬将shot杯口蘸湿,倒扣着沾了一圈盐粒,再倒入透明色龙舌兰酒。
正要仰头一口喝掉,左应枫拦住了她,给她的纯烈酒里兑了些青柠汁。
沈以舔了舔杯口的盐,然后一口喝掉酒,在被辣到狰狞前吃掉整片柠檬。
多重味道轰炸了味蕾,最后只剩下新鲜和芳香。
刺激带来爽感,让人着迷,让人忘掉烦闷。不等左应枫说什么,沈以又在小杯里倒了一半酒。
左应枫撑着下颌看她,说:“第一次见你,是在你们学校的毕业秀,你在跟人吵架,说为什么要模特穿那么夸张又劣质的高跟鞋。”
沈以像没听到般,自顾自又来一杯shot。
“当时觉得,你又是那种自我意识强烈的小姑娘,喜欢把女性解放什么的挂在嘴边。”
沈以白他一眼:“我才没有那么闲。”
他依然侧着头,饶有兴致:“第二次见到你,是在St.JamessPark湖边,有一群鸭子在你前面游,而你在专注看一本书,中文翻译版的黑塞。”
沈以凉凉道:“这就把你吸引到了?”
他忆起那本泛黄的、磨旧的小书,以及插在其中的书签,意味深长问:“所以,给你写那张书签的人,就是今天晚上这个男人?”
沈以自顾自饮完第三杯酒,转头与他对视:“是啊,就是他,我现在还跟他共事呢,有趣吗?”
她拎起包站起来:“喝好了,谢谢,拜拜。”
“着什么急?”他不紧不慢付了钱,“我送你。”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却不大,像是一场大雾有了形体。
“打个车吧……”沈以刚说完,他就拉着她跑起来。
“喂!”
她无奈跟上他的脚步,他们在雨中奔跑,沈以气喘吁吁想要发飙,却先想起在伦敦的日子,他喜欢拉着她漫无目的地走路,或者突如其来的奔跑。据他说,是在感受世界,感受色彩,感受人群,获得灵感。
大本钟悠远古老的钟声好似还在耳际。
他确实给过她安慰,让她在奔跑中不那么厌恶总是阴雨的伦敦。
不过现在,他们在国内的城市。
他都不认得路,她还穿着高跟鞋。
“你不要发神经了,我的脚很痛!”
左应枫停下来,目光里带了一丝宠溺和怀恋:“我的小炮仗,也学会妥协了。”
沈以顿了顿。
以前当他助理时,他曾开玩笑叫她小炮仗,那时她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面前站着英国女王,她大概也敢直言不讳地表达意见。
他知道她最讨厌高跟鞋,现在却为了迎合品牌,拓展人脉,委屈了自己。
她做他助理时,他天天教训她。她成为他的女朋友,他无限向她妥协。她讨厌奢侈品精心养育动物,只为了一张没有划痕的完美皮革,爱包狂人的他就再也没买过一个包。
“沈以,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奇了,这一晚上,两个男人同时找她复合。
但她谁都没有兴趣。
“不能。”她毫无犹豫地回答。
“好。”他并无失落,反而变得正色,“那么我们开始聊正事。”
沈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虽然我不喜欢你今晚的那种笑,但它确实是成熟的笑。”
沈以更觉奇怪。
“我们打算在中国开个分部,没找到合适的负责人。你刚好最近在娱乐圈打出了名号。”左应枫感怀地笑了笑,“你已经不是我莽撞的小助理了,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造型师。所以,我邀请你当我的中国分部合伙人。”
沈以讶异:“我的资历够吗?”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看资历,只看能力和创造力。”
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说:“我想想吧。”
他一针见血:“还想跟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共事?你放不下他吗?”
“不可能!”沈以反应激烈,“我本来也在考虑辞职了。”
“好,回京市我再找你,希
望听到肯定的答案。”
站了这么久,她脚疼欲裂,深感高跟鞋果然是刑具。于是弯腰,准备脱鞋光脚走路。
这时左应枫一把将她公主抱起来。
“费那事儿干什么。”
他们在烟雨蒙蒙的大街上,像两个演偶像剧的傻子。
“你放我下去!”
“让暗恋你的男人过过瘾好吧。”他莞尔一笑,故意嗅她的气息,“再考虑一下吧,我比他更适合你。”
“呵呵!”沈以无奈搂着他的脖子,毫不客气讽刺,“至少他不按头给我讲《圣经》。”
他爽朗地笑:“宝宝,要尊重别人的信仰。不过就算你不爱听,我也喜欢你呢。”
“给你三秒,放我下来!”
“再吵亲你了。”
“………………”
*
沈以回到京市,先得到了一个惊天消息——她老妈又要离婚了。
孔令仪生活幸福充实的时候,想不起她这个女儿,要离婚了才心血来潮找女儿要温暖。
一看才知沈以可怜巴巴住在酒店里,可以说居无定所。
再看沈家的另外两个女儿,一个是执掌公司的CEO,一个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比起来自己的女儿过得太惨了。
孔令仪是这么认为的。
她母爱终于迟钝地泛滥,二话不说联络人在京市购入一套别墅。用的是这次离婚分得的钱。
爱德华很大方,毕竟是陪伴过一场,真心爱过的人,分手也分的体面。
沈以觉得,妈妈这样的人,命里就是被人当花一样养的。本身家境不差,从小娇养没吃过苦,在最好的年纪上了沈克斌的当,但也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离婚后找了个年纪比她小的,一样视她如公主一般。
这辈子她都没上过班,PPT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
她就没有妈妈那种命,或者说,她天生的反叛精神让她不可能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她在国外看书看到的,上个世纪初,资本主义家的孩子站出来为工人阶级说话,革他家的命,革自己的命。
她觉得她也有可能干出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来。
总之,沈以任凭她的贵妇妈妈在京市奔波张罗——孔令仪说要在京市给沈以安个家,她们母女的家。
孔令仪总是需要人陪伴的,不是男人,就得是唯一的女儿。
沈以上班忙碌的时候,孔令仪就在布置新家。
她终于准备好了一切,兴冲冲载着沈以去新家,想给她一个惊喜。
沈以漫不经心看着沿路的风景,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终于,孔令仪的奔驰S级驶出了市区,来到了京郊,进入了她刚逃离不久的地方,停在了她刚逃离的那栋别墅,旁边。
那一刻,沈以都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是不是邵轻云做了一场宏大的局,让她妈妈在千百万套房中偏偏选中了这一栋。
但是这房子也不是邵轻云的,而是梁璧君的,所以应该不是蓄谋,也没必要。听孔令仪说也是找的她自己的人脉。
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整个世界都在把她和邵轻云推在一起。
从多年前她犟得像头驴一样,非要搬出沈家,跟妈妈来到月亮湾。
从她招惹了万峥,不得不找邵轻云帮忙时;从她被妈妈伤了心,他失控吻上她时……
她回忆着过去,感到好笑,又奇异。也许缘分不只是一个名词,而是真正的神迹。
所以,躲也没有意义。
她从车上下来,看到两栋相邻的别墅,感慨万千。
然后看到端着茶杯,穿着宽松毛衣走出来的邵轻云,她已经没了脾气,只想对着天空叹息。
孔令仪相当之惊喜:“哎呦,是你……”
她忘了他的名字,却先想起了他和女儿的爱恨纠葛。
她知道他们在一起过,自然也知道他害沈以多痛苦。
孔令仪观察女儿的神色,嗯,还算淡定,说明没什么了嘛。于是对邵轻云客气道:“我不知道你也住这儿,真的好巧。”
孔令仪不关注内娱,只知道老明星,不知道新面孔。所以她还不清楚邵轻云的新职业。
邵轻云点头,礼貌回应:“阿姨,好久不见。”
“今天刚搬来吗?东西还没齐备吧,不如晚上到我这里吃饭。”他客气周到地提议。
“不用了。”沈以一口回绝。
他气定神闲看着她:“你留在我这的那点衣服,总归还是要搬走的……”
孔令仪更加吃惊。
沈以怒目圆睁。
结果,傍晚时分,她还是拎了两个空行李箱,跟着妈妈来到了隔壁。
这里的别墅都是开放式的,没有小院,只有门前的草坪。
妈妈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沈以还是有些恍惚。仿佛一瞬间穿越回了十几岁的自己身上。
那么,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回到从前,她还愿意任凭一切发展,跟他系上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吗?
他打开门,蒸腾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背后是温暖而熟悉的灯光。
沈以避开他的眼睛,和他错身而过。
在玄关换完鞋,她一抬头,却愣在了原地。
正对门靠墙壁的地方,摆着一台长条形的巨大鱼缸,或者说水族箱。里面的布置堪称豪华,像水下公主的宫殿,幽绿的水草悠悠摆动,唯独不见一条鱼。
孔令仪也第一时间被吸引,饶有兴致地走过去。
“阿肖,”她回家想了好半天他的名字,“你养鱼了吗?”
“不是,给养鱼的人买的。”他轻描淡写道。
粗线条的孔令仪笑着接话:“我们甜甜就养鱼,你不知道她有多宝贝那条小金鱼。”
她当笑话讲的,谁知邵轻云眉目端凝认真,说:“知道。”
第82章 纯欲脸撒娇女人最好命
沈以仍然站在原地不动。邵轻云将两杯自制的柠檬气泡水放在餐桌上,看了眼沈以:“你们先坐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也主要是孔令仪问东问西,得知他是明星后惊诧不已,问题一个接一个,顺便大惊小怪夸赞邵轻云的厨艺。
沈以反而相当沉默,冷脸又夹一块她面前的豉汁排骨。
启机排郭。
这四个字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曾经两人谈笑风生的画面也仿佛就在眼前。
但这七年,她没再吃过这道菜。可味蕾偏偏什么的记得,一块又一块,替她静寂无声地诉说着怀念。
吃完饭后,孔令仪回去休息了,邵轻云去二楼帮沈以收拾衣服。
“你搬得太着急了。晚两个月走,出门右拐就是了。”他还有心情和她玩笑。
沈以绷着一张小脸:“我提前不知道,不然一定阻止。”
“我觉得这里还不错,能被你妈和梁璧君同时看上。”
他声音轻松愉悦,很难想象,他们曾在秀场的隐秘角落,有过一场天雷滚滚的对谈。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鱼缸?”
“录综艺时定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然而她却雷厉风行地搬走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语调轻缓:“给你的小鱼一个家。”
“它跟我在一起就是家。况且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嘲讽,“你那时候就想当沈家的女婿了?”
他定定注视她:“现在也想。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她冷着眉眼,低头叠一条长裙子,好半晌才没头没尾地说:“它叫艾米丽,已经七岁了。”
“你知道带一条鱼旅行有多难吗?检疫流程和资料特别麻烦,有的实在去不了的地方,我就不去了。”她笑笑,“还怕它对不同的水质不适应,天天提心吊胆的。好在,它活下来了。我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居然让它活了这么久。无论路上多么艰难,我都没有放弃它。”
“因为我想要证明一件事,”她抬眼,清透地瞳孔泛起水光,“我能克服所有阻碍,把它带在身边,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我?”
她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沉闷的炸雷,轰在邵轻云的心上。
“你现在还要跟我开那种满不在乎的玩笑,好似我永远都在你的股掌中,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
“所以,你不要再说那些不清不楚的话了,每一次,都会让我很痛苦。”
“你想怎样就怎样,去当沈家的女婿吧。去做你不肯告诉我的那些事吧,都跟我没关系。”
她徒手拎起两个行李箱,决然地看他最后一眼——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
日子总是要慢慢过的。
左应枫回到京市后,马上就找沈以问她的意见。
沈以经过很随意的考虑,给了他拒绝的答案。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权衡利弊的人,而是感觉至上。
她对林妲和陈晞尔既有友情,又有一种养成系的成就感。她们全身心地信任她,把自己交给她,尽管不是每一次造型都有正面的反馈,也有因为大胆的概念引起争议的,但她们从没有责怪过她。
并且理解她——本来时尚就不是按部就班的。
她们认同她的理念,并且跟她一起尽兴的玩——当做一场娱乐圈奇迹暖暖游戏。
沈以拒绝左应枫的邀请后,他选择自己留在国内筹备,组建团队。毕竟在京市,有事没事还得找沈以商量,理由是她熟悉国内的娱乐圈和时尚业。
与此同时,他也会给沈以一些造型上的建议,眼光独到,视野长远。
他们像真正的伙伴,志同道合的知己。
得知左应枫在京市,孔令仪马上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说起来,左应枫知道沈以的小名,就是因为孔令仪。
那年疫情后,英国彻底放开,孔令仪立马就到伦敦去看女儿。得知她生病期间一直都仰赖左应枫的照顾,便做东请他吃饭。
席间左应枫听到孔令仪喊她小名,觉得可爱有趣,从此也跟着这么叫了。
孔令仪喜欢这个浪漫气质的年轻人。她发现小甜有一点遗传了她,那就是男人缘好,并且命里桃花都是一顶一的大帅哥。
有人疼有人照顾当然是好的,孔令仪十分欣慰。然而自家丫头反骨的很,领会不到撒娇女人最好命的真谛,似乎从心底里对依赖男人特别抗拒。白长一副勾男人心魄的纯欲脸。
她打算多给女儿助攻助攻。
这天晚上,邵轻云工作深夜归来,看到的就是母女俩出门送左应枫的画面。
孔令仪热情道:“Leo,欢迎常来哦。”
“好。”左应枫笑容真心,“我真的不会客气的,阿姨。”
他转而走向沈以,沈以机敏地跳开,义正词严:“现在是在国内,你不要搞英国那套了。”
左应枫惋惜告别:“那我走了,沈甜甜。”
孔令仪目光暧昧看着他俩,笑得十分温婉。
左应枫转身,和刚回来的邵轻云正正对上,他目光不变,依旧是大方地和他点头示意。
邵轻云置若罔闻,只不清不淡扫了眼沈以,便漠然与他擦肩而过,进了自己家门。
沈以瘪瘪嘴,跟着妈妈进家门时,隐隐听到隔壁传来“嗵”的一声闷响。
*
工作的间隙,朋友们也各自有各自的麻烦。
赵子非失恋了,他的男朋友交了个女朋友,短短几个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偏偏在这时,他所在的时尚杂志效益不好,计划停刊。真就应了沈以当时的乌鸦嘴。
上层集团整合机构,先裁了一大批人,其中就包括赵子非。
爱情事业双失意。
沈以去陪赵子非喝了好几顿酒。为了让他尽快振作起来,她绞尽脑汁给他想办法。赵子非在各个平台都有个名叫“子非鱼”的账号,日常会分享一些时尚圈的故事,或者辛辣点评明星红毯造型,积累了不少粉丝。沈以鼓励他,不如就好好经营账号,蹭一波流量时代的饭吃。
还有件事是张于蓝回京市了。
她大学毕业后签约模特经纪公司,混迹在国内各种秀场里,但是混的一般,去时装秀面试,经常因为身材体重不合格被刷掉。
经纪公司对她率性洒脱的行事风格很不满意。后来签约期满,她索性直接解约,抛开一切跑到了国外。一边四处旅行,一边继续通过做模特养活自己。
但也没有比国内好在哪,她有欧美人欣赏的宽骨架,丰满体型,但比较正式的时装秀,仍然选择骨瘦如柴的模特。他们认为那样才能真正展现服装的美。
所以张于蓝还是回国了。
她早就得知沈以在京市,人还没回来,就兴冲冲联系沈以和赵子非,攒了一个小局。
可惜孟圆和尤静在津海,不能和他们一起聚。
和多年未见的朋友相会,沈以当然特别期待,把所有工作都往后推,给周六晚上腾开时间。
他们约在一家环境很不错的烤肉店。
闲人赵子非去机场接张于蓝,沈以结束工作立马赶来。
进去包厢,一眼看到张于蓝,熟悉的烟熏妆,炫酷感穿搭,沈以欢欢喜喜扑上去抱她。
“张于蓝!”
张于蓝那么大一只,直接抱起瘦瘦的沈以转了个圈。
“你怎么越来越弱鸡了?”
沈以跳下来:“是你越来越壮了,美少女壮士!”
三个人笑作一团。
沈以观察张于蓝,本来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落败回国的心灰意冷,谁知根本没有,非常之坦然。
她又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张于蓝。
三人坐下,沈以正要点菜,张于蓝拦住了她:“等一下,还有个人。”
“谁啊?谁还在北京?”沈以茫然。
赵子非也疑惑:“也是咱们班的?”
“是啊。”张于蓝承认,暧昧地对沈以笑笑,“就是咱们班的。”
不知道为何,她看着那笑,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身着长款大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第一眼身材挺阔,再往上看,男人剪着很干净的寸头,大大方方露出端正硬朗的一张……熟人脸。比起从前时刻外漏的痞气和不羁,更多了几分沉稳持重。
沈以完全呆愣,她身边的赵子非也是。
张于蓝笑吟吟招呼:“来了?快坐吧。”
男人点头回应,目光扫过赵子非,最后落在沈以脸上。
沈以堪堪回过神来,语无伦次:“你,呃,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比起来,他游刃有余得多。
桌是圆桌,门口空着上菜位。万峥脱掉大衣,径自在沈以身边落座。
沈以转头面向左手边的张于蓝,笑容带着点咬牙切齿:“说说吧,怎么回事?”
“机场碰见的,刚好他也落地京市,就随口客气了一句。”张于蓝哼哼唧唧小声补充,“也没想到他一秒就同意了。”
转头看到万峥的脸色,张于蓝马上奉承道:“人现在是国际航班机长呢,你没见那一身,帅得我不忍直视!”
沈以拆台:“成语不是那么用的。”
万峥插了句:“副的。”
张于蓝笑:“我又分不清。”她大喇喇扫视他,“你确实比以前正经了。算一算,咱们都七年没见了。诶沈以,你俩呢?有几年没见了?”
她摸了颗瓜子磕着,一边好整以暇盯着沈以八卦。
沈以低头翻看着菜单,囫囵说:“二三四五年吧。哎呀别说了,先点菜。”
万峥睨视她。他明白,她是想掩盖前几年他猛追她的一段过往。
他不打算让她如意,直接转头问:“你过得怎么样?还和那个混血谈着?”
张于蓝手中瓜子掉地,回过神来又炸了:“你谈过对象?还是个混血!又TM不告诉我?”
沈以烦躁地挠了挠头,在朋友面前,她懒得撒谎,也不想撒。
“早就分了。”被张于蓝灼灼目光炙烤着,沈以只好补充,“哎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张于蓝拍案而起,没叫服务员,自己冲去外面搬回来一箱啤酒,一副要让沈以老实交代的模样。
沈以立马站起来往万峥右面跑:“换个座换个座。姐姐,我戒酒了,我戒酒了!”
张于蓝起身就把她往回捞:“老子信你个鬼!”
沈以随手紧抓万峥的衬衫,负隅顽抗,反应过来后匆忙松了手。
“抱一丝。”她尴尬地坐回原位,张于蓝和万峥的中间。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皱的衣袖,抬眼对她提了提唇角:“没关系。”
张于蓝的右手边,赵子非自从万峥进门,就始终沉默,自顾自喝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张于蓝照顾到每个朋友,把他茶杯夺走。
“不就是失恋嘛,好男人多的是,我今天豁出去,陪你们一醉方休!”
第83章 你惹我了我性冷淡
“我就不喝了,以茶代酒。”万峥说。
张于蓝不屑:“怎么几年不见,你都开始装斯文了?干嘛?肾虚喝中药呢?”
曾经一点就炸,经不起一点激的校霸,现在面对挑衅非常淡定,说:“我们有规定,飞前24小时不能喝。我给你们当司机,你们尽兴。”
张于蓝这才作罢。
一开始还有点端着的万峥,在油烟的火热炙烤下,在大家的嘻嘻哈哈中,也逐渐放开了自己。
聊起过去的趣事,连赵子非都忘了烦恼大笑起来。
张于蓝还不忘套着沈以的话,沈以也言简意赅地讲给她听。
前老板,长得帅,谈了两个月,她提的分手。
张于蓝问分手原因,沈以半醉半醒,将桌上的瓜子壳壳摆成笑脸,说:“我性冷淡吧。感觉当朋友更自在一点。”
“你不会还忘不了……”
“不会。”沈以斩钉截铁地阻止了她的话,又给自己杯里倒满酒,往天上一举,“敬自由!”转而安慰赵子非,“人为什么非要谈恋爱呢?一个人多自由多快乐。”
赵子非叹了口气,一口闷完酒才鄙视她:“你不要口是心非了沈以,偷偷在我家开了个会员,看什么古装恋爱剧,我看你挺想要男人的……”
沈以一片绿菜叶扔过去,生怕他说出更多。
“闭嘴!谁想要男人了!我那是不想看春晚!”
张于蓝乐呵道:“缺男人啊,找万峥啊……”
室内陷入瞬间的安静,唯有五花肉在铁盘上翻滚挣扎的呻吟。沈以想直接塞住张于蓝的大嘴巴,谁知这姐姐只是说话大喘气。
“让他给你介绍个机长,男空乘也不错,要不多来几个,咱先简历初筛一下……”
“那倒是不用了。”说话的人是万峥,他挺挺肩膀,正色挑眉,“我是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
“所以呢?”沈以问。
“所以没必要介绍别人,”他神色张扬,恍然间又有几分年少时的盛气凌人,“我就是公司严选。”
“切!”沈以三人齐齐发出鄙视声。
万峥也随着大家笑开。
氛围其乐融融,几番玩笑化解了初见时隐匿的生疏。
张于蓝盯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肌肉将衬衫撑得满满当当,坏笑道:“诶所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都你们公司严选了。”
万峥敛了笑容,说:“没有。”
“为啥?空姐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他喝了口茶,神色意味深长:“被人耽误了。”
沈以窝在座位上,咬了咬筷子尖,伸手夹了一片秋刀鱼。
“还没熟。”万峥眼观六路,半路截断她的动作。
沈以看着那条被翻来覆去烤的鱼,不知道为什么,感同身受的灼痛。
张于蓝把她揽过来:“喝喝喝,你干嘛?养鱼呢?”
沈以求饶:“缓缓、缓缓,姐们肚皮要撑破啦!”
张于蓝嫌弃地上下扫视她,随即咧嘴一笑:“你个小屁孩很会长嘛,怎么做到光瘦腰不瘦胸的?”
沈以挺起胸脯,拍拍她的肩:“我也很羡慕你的屁股,怎么做到像唐老鸭的?”
张于蓝勾着她的脖子,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
赵子非遥遥看了眼全程非礼勿视喝了好几口水的万峥,无语抗议:“你们是真不拿我们当男人啊!”
最后三个人干掉了一箱子酒。
沈以和不熟的人喝酒会保持警惕,耍耍心眼子兑水什么的,但和朋友们喝酒完全掏心掏肺,实实在在灌了好几瓶。
三个人里张于蓝酒量最好,最后无语地一手拎着一个,等待万峥开车过来。
“沈以最远,让她坐副驾。”万峥说。
“不要。”沈以诈尸一般抬起头,踉踉跄跄就往后门挪,结果被张于蓝硬塞进了副驾。
万峥也上了车,近距离看着沈以从眼尾开始晕染的红,喉结动了动,侧身拽过安全带给她扣上。
车子平稳的行驶。沈以歪头靠着车窗,似乎是醉过去了。
万峥开着车,时不时侧头,轻而缓地看她一眼。
“还喜欢着呢?”
身后,唯一清醒的张于蓝开口问。
万峥没有接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他的心思,张于蓝高中就看得一清二楚,也是因为她的帮助,他才和沈以有了唯一一张合照。
赵子非家先到了,张于蓝在车里照看沈以,万峥送他上去。
赵子非倒在沙发里,抬起红红的脸,眨着潋滟的眼,对他说:“高一那年,是我不对。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万峥似乎怔了怔,着实是太久远了。
岁月逼着人成熟。当年懵懂、生气、耿耿于怀的事,在经历过更复杂的社会洗礼后,回头看,都变得轻如羽毛。
他在离开前说:“我早就忘了。你好好休息。”
*
第二个下车的是张于蓝,她暂住酒店,下去前还厉声威胁万峥:“你把她好好送回去,不准欺负她!”
万峥无奈:“从我遇见她的第一天起,都是她欺负我好吧?”
张于蓝大力合上车门,车身震动,顺带拍进来一股深夜的凉气。
沈以瑟缩一下,睁开混沌的眼睛,脑袋瓜子忽然清醒。
身边传来万峥上车的声音,她轻眨睫毛,想起刚刚张于蓝那句——“还喜欢着呢”。
她没真的烂醉如泥,只是学鸵鸟将头插进沙子里。
于是她再次悄无声息闭上眼。
从市区到郊区,漫长的夜路。她装睡,他沉默。
装睡到最后是真睡,酒劲儿上来是一阵一阵的晕。
万峥跟安保打了招呼,送醉酒的人,登记后可以把车开到她家门口。
车停下来的瞬间,沈以吸吸鼻子坐起来,脑袋发沉地看了会儿前方,推门下车。
“就这么不想见我吗?”他在身后问。
沈以停下脚步,头有点晕,她想蹲下来缓缓,却被万峥误以为要晕倒,直接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
她撞进他的胸膛里。
她要挣脱,他却不放。
她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皱眉说:“万峥。”
“为什么你宁愿选择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选择我。”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击碎了伪装的成熟外壳,带着年少的莽撞和不甘。
沈以深吸口气看向他:“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对你说了不负责任的话,如果你觉得是我耽误了你,好,我跟你道歉。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他叹一口气,裹挟着冷笑,或是自嘲:“你以为我不想忘记你?我是因为做不到。高三时候,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现在不能再可怜我一次吗?明明有很多人追我的,你就不能试着喜欢一下我吗……”
“说完了吗?”一道冷漠的男声忽然打断他的告白。
万峥转头,看到夜色里一道高挺的身影。
他自漆黑夜色中踏入路灯的橘色光影里,哪怕模糊一团,他的轮廓仍然清晰。
沈以脑壳嗡嗡作响。
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数星星啊?而且,她怎么觉得这个人最近在家呆着的频率那么高呢?他不出差了?不工作了?他不是暂住这里,常住月亮湾吗?
万峥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这个曾让他自觉落花流水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出现在沈以口中的家,门前。
很多东西已不言而喻。
沈以顺利挣脱万峥的手,毫不停顿与邵轻云擦身而过,歪歪扭扭朝自己家走去。
真奇怪,脑子是清楚的,清楚的知道现在局面有多不堪入目。但肢体是难控制的,好像走成了S弯。
左边这栋,嗯,快到了。
灯火明亮,妈妈还没睡。好多年没体会到那种有人等她回家的感觉了。
她想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问问她,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么多人在受它的苦。
近了,更近了,想尿尿。
啤酒这东西就这样,不容易醉,但容易灌多,灌多就得排泄。
沈以一鼓作气,准备加快脚步。
“啊!”
突然有人自身后拽住了她,阻挡了她的行进路线,直接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去。
他连路都不好好绕了,直接拖着她踏进草坪。
“你干什么!”她带着醉腔尖叫,低头看到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草皮,怒斥,“没道德!”
他折身弯腰,利落地将她抱在怀里。
“你留着道德吧,我不需要。”
她在行走的颠簸中看着他冷峻到极致的下颌线,还没组织好骂人的语言,他已经带着她进了梁璧君的别墅。
门在背后重重合上。
灯也没开,他把她困在狭窄的玄关。她气呼呼地不看他,扭头注意到旁边柜子将掉未掉的门板,莫名联想到左应枫来她家做客那晚,她转身回家时,听到隔壁传来嗵的一声闷响。
她看向他的手指。关节处,果然残留几处未消散的淤痕。
“这你捶的啊?梁璧君的柜子惹你了?”
“是你惹我了。”
她扬起染着醉晕的一张脸,视线略微迷离:“我怎么惹你了?”
他不说话,可沈以对上他的眼睛后,却发现一团暗火快要从他眼里烧出来,蔓延到她脸上。
她没了耐心,跺了下脚就要转身出门,却被他再次扳过来,动弹不得。
“他叫你沈甜甜?”他声音极沉。
她不耐烦道:“谁都能叫我沈甜甜。”
幽暗中,他紧绷的侧脸似有筋络抽动:“还有万峥,你对他说过什么‘不负责任’的话?”
她冷哼:“跟你没关系。”
他又沉默半天,似从胸腔呼出一口气。手滑过她小巧白皙的耳朵,又扣住她的下巴,紧了紧,像点到即止的惩罚。
“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84章 想要吗25岁了,想做.爱很丢脸吗?……
他等不了计划走到结尾,一切尘埃落定了。
他受不了左应枫,受不了万峥,受不了他们一个个发现他的女孩,是多么值得被爱。
“神经病。”
沈以转身就要拉门,却再次被身后之人阻拦,一番天旋地转后,她已经再次被他抱在了怀里。
“啊!”沈以死命挣扎,“放我下去!”
她拳打脚踢,甚不安分。
邵轻云手扣紧她的腰上,将她一个翻身利落地扛在自己肩上。
沈以头晕眼花,酒意和怒意双重涌上大脑,小腹顶在他坚硬的肩膀骨骼上,刺激着膀胱。
“我要尿尿!我要尿尿!放我下去!邵轻云!我最讨厌你了!呃,”她晕乎乎打个嗝,继续骂,“海盗!乌贼!禽兽!王八!鸭嘴兽!野蛮人!癞蛤蟆!臭贝壳!呃,”又打一个嗝,“该死的臭贝壳……”
她骂到最后声音已经弱了下去,邵轻云终于将她放下来。
她没发现身边就是卫生间,还有些站不稳地紧抓他的衣摆,靠在他怀里抵挡晕眩。
这时,头顶传来他的轻笑,无奈,又克制不住。
沈以猛然清醒,推开他背靠墙壁。
他凝视她,就短短一截上楼梯的时间,他眼里的暴烈冷峻已然消融。对她有种哭笑不得,无可奈何之感。
“你被阿道克船长附身了吗?”
沈以愣了愣,刚刚那一大段话,确实很像《丁丁历险记》里阿道克船长的经典咒骂台词。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只有他能对上她天马行空的暗号。左应枫做不到,万峥更做不到。
“不过不是臭贝壳,”他一本正经纠正她,“barnacle是藤壶。”
“Billionsofblueblisteringbarnacles。”她回忆着阿道克船长的台词,感觉十分有趣地笑了,“十亿个蓝色爆裂藤壶!那你就是该死的臭藤壶!”
高跳脱大脑成功被高智商大脑转移注意力,完全忘了刚刚他们还在上演恨海情天的戏码。
她不经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嘴边也挂着点笑,目光却愈来愈沉,愈来愈危险,沈以心中蔓延不好的预感,正要转身溜走,身前之人突然行动,将她紧紧压在墙上,一只手控制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持住她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直接长驱直入,吸卷着她的唇舌。裹挟着浓烈的情绪,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生生嵌进自己的身体。
日思夜想的甜美。
他深深沉湎其中。
别人也尝过她的甜美吗?这个念头刺激着他的大脑。嫉妒在他身体里又添了一把火,烈烈燎原,令他吻得更加用力,更加疯狂。
世界就在此刻崩塌也无所谓了。就让她在他怀里,一起坠落深渊吧。
就他们两个人。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沈甜甜只能是他叫的。
他脑海中再无其他,只剩下她。
他的手自她腰间下滑,解开了她的牛仔裤扣子。
片刻后,他短暂地放过她的嘴唇,她对他突然的撤离,反应有些迷离,以及依恋。
又趁她酒醉状态,做坏事了。不过她这次明明没有那么醉的。她身体的反应也是诚实的。
“想要吗?”他声音微哑低沉。
她一双澄澈的杏眼水光晃动,茫茫然不自知地勾着人。
“我想。”他蛊惑着在她耳边低语,手下不停。
她难耐地咬了下嘴唇,忽然攥住他的手臂,弱弱地说:“可是我要尿裤子了……”
*
沈以终于如愿以偿坐进了卫生间。
一场漫长的释放,酒自身体里离去,头脑又清醒了几分。她用了三张纸,擦不完关于欲望的其他痕迹。
她呆怔地撑在洗手池边,悲哀的发现,她还是对他有反应。
只对他有反应。
她抬头看着自己被水珠浸湿的一张脸,醺然的红晕从眼下,一直散到了耳廓,甚至是颈间。
她想起在英国,同意左应枫追求的两周后,他带她去参加朋友的派对。
酒过三巡,灯红酒绿。他们坐在角落里,他情不自禁凑过来,在将要触到她的唇时,她却下意识扭开了头。
左应枫没有强迫她接受他,只是吻了吻她的脸颊,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恋爱的接触,也仅限于拥抱,和亲额头脸颊。
他在等她忘掉别人,体贴入微地融化她。
但却等来了她提分手,以及辞职的消息。与老板恋爱毕竟敏感,已经引来了异样的注视,并因此引爆了她和其他同事的争吵——关于审美意见的不同。
她决定开始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环球旅行。并去找找,她心里认为的美究竟是什么样的。
于是就此潇洒离去。
在旅行的途中,也不是没遇到搭讪示好的帅哥,但她都没有任何想法。她也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直到回国后,再次遇到邵轻云。
直到在那个黑暗的楼梯间,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欺骗自己,只是因为姐姐的羞辱扰乱了她的理智,只是为了报复他七年前的决绝。
真正的原因,她不敢想。
如果承认了她仍然喜欢他,她努力了
多年给自己建设的堡垒,将荡然无存。
她讨厌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明明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左应枫就很好,万峥也很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忘掉。
她躲在他的卫生间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明显仍然对你有隐瞒的事,他以后还可能伤害你第二次的。她警告自己。
可是,可是,她根本就无法抗拒他的靠近。
深深的矛盾感让她惶惑无措,眼泪顺着鼻翼滑下,她轻轻吸吸鼻子,克制着委屈。
她在上厕所的漫长时间里,邵轻云一直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一半的身体影子勾勒在磨砂玻璃门上。
像她一样,始终无言。
此刻他却终于出声:“出来吧。”
沈以抹掉眼泪,打开水龙头掩盖自己吸鼻子的声音。
一门之隔,她似乎听见他轻声叹息,然后是无奈的温柔声音:“出来,我送你回家。”
她用纸巾擦掉眼泪,深吸口气终于打开门。
她想装作冷静成熟的样子,可抬眼对上他疼惜的眼睛,她在一刹那明白,她所有的纠结,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茫然,他全部清楚了解。
因为他是邵轻云,他既知道她最喜欢的漫画,也知道她所有的苦恼和难过。
她再也忍耐不住了,直接面对着他,嘴一撇哭出声来。
一声一声,每一声都击打着邵轻云的心上。
他喉结沉重地滚动,伸手将她扣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她边悲伤地抽泣,边攥成拳头,杂乱地痛击着他结实的后背。
“我恨你!”她悲愤交加。
“我知道。”他拥紧她。
她尽情地释放自己多年积压的情绪,那些情绪太沉重,释放出来像抽空了她的灵魂。
她的哭声渐轻,只剩下间隔悠长的抽气声。整个人也软软地摊在他的怀里,疲惫地半合着眼睛。
他待她平复下来,把她送回了隔壁。
孔令仪惊异:“甜甜这是什么了?”
“喝多了,我正好碰到。”
他抱着沈以送她去二楼的卧室,一闪而过的瞬间,孔令仪看到这个年轻男人,隐忍的、通红色的眼睛。
*
第二天上午,沈以很晚才起床。起来就坐在床上,发懵地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她全都清楚记得。
放肆哭那一场是有用的,心口堵了许多年的石头,莫名变轻了。
不知道怎么办,那就顺其自然吧。与内心真实的想法对抗,是艰难又疲累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切流经自己。
她决定什么都不想。起床后好好洗了个澡,心血来潮在浴室做了个全套SPA,精致地保养好自己每一寸皮肤。
水汽氤氲间,她的神思又飘回了昨晚,他的手带给她的悸动……
她深吸口气,呼出去时却有点不稳。脸更红了,不知是被热气蒸腾,还是被欲念炙烤。
转头看向身边的大瓶小罐,沈以发了呆,究竟是心血来潮臭美,还是暗地里在为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
她双手捂脸,双脚扑腾,对自己简直恨铁不成钢。
很快她又抬起头,淡定地继续按摩精油,25岁了,想做.爱很丢脸吗?
*
在卫生间精分了半天,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又精心喂完鱼,扎起一个高马尾,素着一张脸打算出门。
今天是她的休息日。
前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表现好,梁璧君给她找了个助理,也是徒弟。
有了徒弟轻松许多,只要前期造型方案做好,一些通告她就不需要亲自跟了,而是把时间用在国内国外挖掘高定新品牌,给她的女明星选最独一无二的裙子。
孔令仪今天不在家。她最近常住京市,但沈以工作忙老不在家,她也闲不住,经常去找自己的朋友购物喝茶看展。
午后,外面阳光正好。沈以脖子上挂上耳机,打算出去散散步,进行“光合作用”,顺便整理纷乱的思绪。
她神清气爽地打开门,刚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忘了呼出。
别墅门口有个小门廊,现在,身材高峻的男人正环着手臂倚靠在门廊前的方形石柱上,背对着自己,一副等待很久的样子。
半小时前的意淫对象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沈以内心真淡定不了一点,差点一把将门拍上。
但邵轻云听到开门的动静,立马转过头来。
他沉而静的眸子对上她强装镇定的闪躲目光,问:“起来了?”
第85章 衣冠禽兽他爱选谁选谁
对方这衣衫整齐、方寸不乱的模样,很难想象昨天晚上就是他将她压在墙壁上,像一只急着把她吞吃入腹的野兽。
“衣冠禽兽”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沈以鄙视完他,反而也淡定下来。
“嗯。”她问,“你今天不工作吗?”
“嗯,”他扫了眼她的休闲装束,“你要去哪儿?”
“我去上班。”她撒谎。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沈以脸色僵住,几乎就要忘了,公司大老板甚至都是他的眼线。
他没更多的拆穿她,只说:“一起走走?”
她什么都没说,自顾自扣上头戴式耳机,率先走出门廊。
他心照不宣跟上去,与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她没有交谈的意思,他也不打扰她。
两个人疏离而静寂地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
慢慢来到别墅区旁边,一片开放式生态湖景区,绕湖有一圈人行步道。
萧索的季节,曾经的茂林现在像迟暮老人,挂着干枯的黄叶,风一吹,簌簌地落。
但天气很好,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零星有人遛狗。毕竟是大中午,且这块地方本来就人烟稀少。
但沈以还是担心地转头,发现邵轻云早就自觉戴上了黑色口罩。
她也顺手扣上了帽子。心想,和公众人物待在一起就是麻烦。
经过树下的长椅,沈以坐下来休息,邵轻云就随她坐在另一端。
她仰头半眯着眼感受阳光投下的琐碎温暖。
身边的人似在说话,她睁开眼睛,挪开降噪耳机:“你说什么?”
“我问,你在听什么?”
沈以点了下手机,屏幕上显示随机到的一首粤语歌——《七友》。
他也看到了,问:“你知道《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在香港翻译成什么吗?”
沈以想不到。但看他眼里的笑意,隐隐感觉会很有趣,嘴角也跟着扬起来,问:“什么?”
他抿了抿唇卖了个关子,才一字一句说:“《雪姑七友》。”
沈以愣了愣,果然扑哧乐了。
“雪姑哈哈哈哈。”她再看这首忧郁的歌,觉得更搞笑了,“怪不得说七友是备胎,七个小矮人对雪姑那么好,她却跟王子跑了。”
感觉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邵轻云侧身面向她,继续说:“知道《史密斯夫妇》翻译成什么吗?”
“什么?”
邵轻云一本正经:“《史密夫大战史密妻》。”
沈以反应了一会儿:“哈哈哈哈哈!”
“《三傻大闹宝莱坞》。”
“什么什么?”
“《作死不离三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沈以笑得弯倒了腰。
“《摔跤吧爸爸》。”
“什么什么?”
“《作死不离三父女》。”
“哈哈哈哈哈!”沈以笑出了眼泪,“这什么啊?同一个人翻译的吗?”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弯起嘴角。
“《我唾弃你的坟墓》看过吗?”
“看过!你们翻译成什么?”
他凝视她,缓缓说:“《屌你老墓》。”
沈以捂着肚子笑得气也喘不上来。尤其是他长着这么一张英俊庄正的脸,用这么磁性好听的声音,说出这几个粗俗的字,更搞笑了。
沈以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坐正,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眼泪。
“你都用你那牛掰脑子记什么啊?”
他手臂松弛地搭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却那么专注:“正男的外号是什么?”
沈以怔住,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却让她很快想起了从前。
那时她喜欢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天马行空的讲话。没话也能硬说,比如《丁丁历险记》最喜欢哪一本,比如《蜡笔小新》里正男的外号是什么……他常常在她笑的捧腹时,一脸疏淡,好似从没把她无意义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却是他在主动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逗她笑。
她半天没应声,邵轻云替她回答:“胆小饭团。”
她移开眼睛,有些不自然地望向湖面:“干嘛说这个?”
“你不是问我,脑子里都记什么吗?”
她目视
前方,手指却不自觉揪紧了裙摆。
他再次自问自答:“你告诉我的所有话。”
汹涌的热潮浸透了她的整颗心脏。
但她还是垂眸压抑蓬勃的心情,换上副平淡的表情:“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也收起了刚刚的松弛自如,凝视她的目光慢慢聚集,变得郑重。
“我昨天想了一夜。”他说。
“什么?”沈以又不自觉揪起了一颗心。
“关于我的秘密,我离开你的原因,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她被他全然坚决的眼睛慑住,半天没能开口。
她其实还没做好准备知道。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对她来说,可能又是一场冲击。
而此刻,秋末的时光显得多么静好。不该被见不得光的东西毁掉。
于是她只说:“我饿了。”
他看着她,半晌才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等你想听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垂下眼睫,觉得内心一片熨烫。
“好。”
他清楚的知道,她隐约的明白,那个秘密也许会再次成为二人之间的炸弹。但他还是决定告诉她。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坦白就是唯一的出路。
曾经是他自以为是,独断专行。她应该拥有知情权,再谈他们的未来。
他点开手机,面向她:“那先加微信?”
自重逢以来,他们只有彼此的电话号码,但一直都还没加微信。
沈以无言扫了他的码。她当然想起了那个十八岁的夏天,她对着一个注销的微信账号,哭得像个傻子。
现在重新加上他,头像还是那片映着晚霞的海,昵称还是简单的Sean。
他一切如初,好似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已不是“为了他不懂偷狗都敢偷狗”,而是“六十六岁初吻”。
他盯着她的昵称,片刻后转头看向她:“为什么是《自由行》?”
仍然只有他能破解她的暗号,她笑了笑,说:“封心锁爱。”
她曾在蒙马特的圣心堂前,看了一场漫长的日落,听了六十六遍《自由行》。
“所以啊,我不会很快接受你的。因为我总是想起,原本幻想着美好生活,却独自在异国失恋的那个女仔。”
*
下午他开车,带她去附近最大的超市买菜。
邵轻云带着帽子和口罩,沈以也带了顶棒球帽以防万一。
跟他这个大明星逛超市,她不是没有疑虑过,不过考虑到这边位置冷僻,就去了。主要是她也要给自己家买点东西。
以前读高中两人谈恋爱时,偶尔周末也逛超市。沈以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生鲜区看来看去,像逛动物园一样,一只皮皮虾的游动也能让她看很久。
“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吗?买几只?”他说。
沈以拒绝:“戒了。”
“为什么?”
“在网上看到的,蒸螃蟹的时候,螃蟹会把姜丝往嘴里送,因为它不舒服了只知道吃点东西就好了……”
她把自己说红了眼睛,仿佛自己是那只不舒服只能吃点东西的小螃蟹。
实际上邵轻云知道没什么科学依据,地球上每时每分都在发生着食物链“杀戮”。
但他只要看她的眼睛,就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好,不吃。”他举起手里的猪肉,“糖醋里脊还吃吗?猪被杀之前也会饱餐一顿,怎么说?”
他一本正经,她吸吸鼻子,熟门熟路给他后背一拳。
“不是我杀的我就吃!”
他笑了笑,因为戴着口罩,只能看到弯起来的眼睛。
这时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货架间隙,有人朝这边举起的手机。
“怎么了?”沈以问。
“没什么。”
他扫了眼她身后的拉货推车,自然而然揽了把她的肩膀。
“小心。”
*
最后他们买了两大包食材,他下厨给她做菜。她不好意思闲着就去帮忙。
两个人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的交谈,但是隐隐还有疏离感。毕竟七年的隔阂,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弥补的。
他问她这些年在英国读书的日子,她只挑好的、有趣的讲。忽略掉那些被抢劫、被歧视的糟糕境遇。
“所以你真的和左应枫谈过恋爱?”他目光幽幽。
“谈了两个月。”这次她诚实道。
“不过他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呢。”她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他泼她冷水:“就因为他喜欢你,你就同意了?”
“不是!”
她反驳又停顿,神色微敛,眼波闪烁。
他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欲言又止半天,才慢慢说:“我出国后,我小叔……你知道我小叔吧?”
邵轻云凝了脸色,声音瞬间变得很沉,很冷:“知道。”
沈以没注意,继续说:“我小叔安排了一个他的朋友照顾我。那人都三十好几岁了,常年住在英国,开了个网球俱乐部。前几年我读书,他本来也挺正常的,对我蛮关照。后来我开始实习,他居然说觉得我有意思,要我当他女朋友,比我大十几岁诶,那么老个男人,我怎么可能同意,结果他开始阴魂不散……”
邵轻云停下了切菜的动作,目光冷肃地看着她。
沈以毫无知觉,继续洗着番茄。
“后来有一次,小叔也来了英国,我撞到他们一起……”她忽然醒悟,顿了顿,有意掩去一部分,才继续说,“总之,我觉得那人有点危险。那段时间正好万峥飞英国航线,动不动就来找我。我被他们搞烦了,就同意了左应枫的追求,想着快刀斩乱麻。就是这样。”
她将番茄递给他,却看到他极其阴郁的脸色。
“你怎么了?”
邵轻云回过神来,敛眸说:“没事,你做得是对的。”他话锋一转,眼里阴霾散去,故意说,“不过现在,你们都分手了,和他断了联系吧。”
“那估计不可能。”沈以据理力争,“我要在圈子里混,还得指望他帮忙呢。”
意料之外的,邵轻云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沈以觉得他的脸色很不对劲。
心满意足吃完一顿饱饭,沈以自告奋勇洗碗。
“梁璧君那个懒家伙,居然没装洗碗机。”
“因为她本来也没打算住。”
沈以看着池子里油腻腻的盘碗,认命地挽起衣袖,想伸手,又迟疑,反复三次。
邵轻云擦完餐桌走进来,揶揄道:“你干什么?给碗施法让他们自己洗自己吗?”
她咬咬唇,语气里不经意带了撒娇:“洗碗像把手伸进河马鼻孔里一样,又湿又黏。”
他嗤笑一声,手掌
扣着她的头顶,将她移开:“不用你洗,去回家吧。我改天让人把鱼缸搬你家。”
沈以眼睛一亮:“好!”
那么好的鱼缸,不给艾米丽住可惜了。
等沈以离开后。
邵轻云继续在寂静的房间洗碗,嘴角的一点点笑意彻底消失,眼神也变得锐利。
想起沈以刚刚说的话,他不自觉手下一重,碗磕到盘子,清脆激烈一声响,瞬间四分五裂。
*
两个人的关系刚缓和一些,他们又开始年底无尽的忙碌。
随着《超级脑力王》的热播,邵轻云和沈闻笛的绯闻越炒越火热,就算在节目中正常的交流互动,也被节目组剪辑的充满暧昧。
还有正经观众在网上吐槽,说这到底是智力节目还是恋爱综艺。
结果受到了沈闻笛和邵轻云CP粉的围攻。现在两个人的CP粉比唯粉还可怕,天天在网上吵来吵去,视频切片铺天盖地。
导致不知真相的普通大众,都以为他们真的在暗度陈仓地下恋。
之前一档推理剧本杀综艺瞅准这波流量,同时请了这两个人录节目,故意给了他们爱恨交织的情侣角色,邵轻云又在其中展现惊人的智商和演技,他一个“凶手”把七个“平民”玩得团团转,最后获得了胜利。播出后他又吸引了一大波粉丝,和沈闻笛在其中的虐恋部分又给二人的绯闻造了把势。
但无人注意的角落,邵轻云的另一条绯闻出现了。
他和一个女生逛超市,被人拍到了照片。因为离得远,并不是非常清楚。男的身形出众,一看就是邵轻云,但女生看起来更普通一点,绝对不是沈闻笛。
一般人看不出那女生是谁,但沈闻笛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妹妹。
邵轻云揽着她的肩膀,即便遮着口罩,即便面容模糊,但沈闻笛感觉得到,他一定是在对她笑。
*
几天后,沈闻笛回到京市,约沈以见面。
沈以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但想到姐姐找她的原因有可能是邵轻云,她又忍不住想去听听她说什么。
她又不怕她。
她不怕他们沈家任何人。
于是沈以赴约了。
沈闻笛定的地点是一家高奢品牌的高定屋。
这样的高定店一般不接待普通人,而且位置奢华隐蔽,一般人根本也找不到。
气质优雅的店员引沈以上了二楼,一路穿过塑料模特撑起的纷繁美丽的裙子,沈以职业病都要犯了,看到一件符合她家女明星气质的,忍不住停下来仔细欣赏一针一线的刺绣。
“喜欢吗?”一道优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沈以转头,看到身着素色长裙的沈闻笛。
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仿佛她们不曾因为一个男人有过那一场互伤。
沈以不为所动,端着冷脸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闻笛示意店员先离开,走近她,一双纤白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
“我想跟你道歉,小甜,对不起。”
沈以完全没想到,她搞煽情这一出。尽管对着她诚挚的眼神,沈以心里仍然存着防备。
沈闻笛继续说:“上次是我不对。那天我情绪不好,对你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你不要介意。”
沈以抽出手臂,讥诮道:“哪句不是真的?你喜欢邵轻云那句?”
“哦,那句是真的。”沈闻笛坦然道,“但他只是一个男人,而我们是有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沈以淡淡地凝视她:“所以呢?”
“不管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沈以抿唇笑了,目光隐晦暧昧。
她要是知道邵轻云对她做了什么,不知道还想跟她当一家人吗。
“严格来说,我当年判给了我妈,我的家人只有我妈一个。”
“上辈人的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也没有任何错,之前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再次跟你道歉。”
沈以依旧淡定:“好啊,我接受。不过你说的那两句,比不上咱们爸爸贬我的十分之一,我早就习惯了。”
沈闻笛目光更加柔和:“我说你不值得被喜欢,也是假的。相反,我从小都很羡慕你,不想做的事都直接拒绝,哪怕要忤逆爸爸。你很勇敢,我比不上你。”
“姐姐,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难道就是夸我?”
“那天你离开后,我就在想,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因为你们曾经的过往,我就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吗?”
沈以对上她的眼睛:“不用。你要求我离开在他身边,那很可笑。但你喜欢他,想表达好感,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阻拦。”
“如果有一天他还是选择了你,那我也会向你们表达祝福。”沈闻笛一派大方端庄。
沈以看着姐姐略施粉黛却精雕细琢的脸,她们有几分相似,但红气养人,沈闻笛这几年浸淫娱乐圈,越长开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比起来,她粗糙的就像一个低配版的沈闻笛。
如果沈闻笛对男人攻势全开,邵轻云还会选择自己吗?
但是,感觉自己像某种珠宝,某种物品,为什么要被对比挑选?
沈以凛了眉眼,不客气道:“他爱选谁选谁。而且凭什么我们是他的选项,那么多爱慕你的男人,他应该是你其中一个选项吧。”
沈闻笛微怔。
沈以神情洒脱:“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等一下。”沈闻笛回过神来,转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精美高定,“选一件你喜欢的吧,我送给你。”
“给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明星。”
“今晚的Winston晚宴,你陪我一起参加吧。”
这次轮到沈以愣怔。Winston是享誉全球超百年的顶奢珠宝品牌,好莱坞明星,甚至是伊丽莎白女王的钟爱。内娱明星也以佩戴一件W家殿堂级珠宝为荣。
当然,陈晞尔和林妲还没有这种待遇。
所以沈以心动了。珠宝配饰是造型不可或缺的一环,有时和礼服能起到相得益彰的效果。高定方面她可以挖掘小众,但珠宝,顶奢的从材质和切割,都是顶尖的,与众不同的。
沈闻笛以为沈以在犹豫,笑容轻松道:“我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难道你还在介意我?”
沈以回过神来,干脆道:“好啊,我去。”
她现在求资源若渴。
最后沈闻笛帮她选了一件绸缎材质的吊带绿裙,飘然轻薄,行走间裙尾随风荡漾。沈以本来不喜欢被沈闻笛安排,但她告诉她,这件裙子叫“春风沉醉的夜晚”,沈以立即就喜欢上了。她喜欢那种诗意的韵味。
后来沈闻笛又带她做了一个高挽的气质发型。
沈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褪去了粗糙,精心描绘过的脸却更像姐姐了。
但沈闻笛看着面前的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有满意,也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
晚宴在津海一艘豪华邮轮上举行。
从京市到津海不算远,驱车两小时就到了。
赞助这艘邮轮的是恒泰集团,“恒泰广场”是全国最大的连锁购物中心品牌,既做商业综合体,也做写字楼建筑。旗下院线渠道占据中国第一的市场份额,在影视圈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沈闻笛那天穿了一身白裙,衬她出尘的气质,但和沈以那一袭亮眼的翡翠绿相比,就显得太素净了。
沈以若有所思,不知姐姐是给她面子,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图。
从她突然找她道歉,又特意带她参加晚宴,不就显得很奇怪吗?
沈以挽着沈闻笛的手臂登船,一同上来的,还有各路明星大咖,商界名流。
然后在西装革履、衣香鬓影中,沈以骤然看到了邵轻云。
第86章 吻得娴熟每次看见你,都想这么做。……
与他一同前来的人是梁璧君。梁璧君一袭张扬红裙,笑得春风得意。最近邵轻云风头正盛,她也亲自出马,谈下来两个高奢代言。
他也遥遥看到了沈以。
他今天的造型很有斯文精英感,挂链条的金丝眼镜,最适合他的背头,紧扣到脖颈的白衬衫,剪裁挺阔潇洒的西装,手上戴着品牌方的大克拉蓝宝石戒指。英俊和贵气同时逼人,像中世纪的贵族王子,又或是,伪装起来的腹黑吸血鬼。
自从那日的暧昧后,两人有段日子没见面了。
他冲她轻轻挑眉,好似在无声发问:你怎么来了?
她扬起下巴,睨了眼身侧的沈闻笛,对他玩味一笑:你的绯闻对象带我来的。
两人眉来眼去间,沈闻笛挟着妹妹的手臂向前,她眼里的光亮指向邵轻云的方向。
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嘉宾都在甲板上参加鸡尾酒
会,一边欣赏海上的蓝调时刻,一边互相寒暄或社交。
她们走在半路,忽然被人截住了道路。
此人没有现场男明星俊朗,但眉眼也端正舒服,眼里透出从容自信,有种温文尔雅的商界精英气质。
“闻笛,好久不见。”男人微笑打招呼。
沈闻笛也朝他温婉一笑:“好久不见。”
男人正欲开口,沈闻笛想起什么般马上说:“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沈以。这是冯少彦,恒泰冯伯伯的大公子,现在也是恒泰的CEO。”
恒泰,也就是这场晚宴最大的赞助商。
“你好。”男人礼貌点头。
沈以似笑非笑:“你好啊,冯少爷。”
沈闻笛哭笑不得,低声纠正:“彦。”
冯少彦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笑道:“你们姐妹长得很像,不过性格倒是完全不同。”
“是呀。”沈闻笛笑得春风化雨,“我这个妹妹很可爱的,你们先聊着,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
冯少彦看着沈闻笛,欲言又止。
沈以敛了笑容,若有所思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
再抬头,邵轻云已经不见了。姐姐正在和另一个刚获影后的女演员寒暄。
冯少彦收回看向沈闻笛的目光,对沈以礼貌微笑:“沈以妹妹?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称呼?”
沈以眼睛继续在甲板上搜寻邵轻云,一边漫不经心答:“Eve。”
“KillingEve的Eve?”他开玩笑。
她对上他的眼睛,弯了弯:“AdamandEve的Eve。”
冯少彦也对她笑:“Better。”他扫了眼甲板,确定已没有沈闻笛的身影,对沈以客气说,“快开始了,我带你进去?”
“好。”
晚宴在邮轮的中央大厅举行,穹顶恢宏,有复古的艺术雕刻和硕大璀璨的水晶灯。
这次晚宴似乎不设固定的席次。
冯少彦带她来到长桌中间的位置,绅士地帮她拉开座位,待她坐时又流畅地推回去。
沈闻笛依然不知所踪。长长的餐桌上,百合花开得热烈灿烂。沈以扫视一圈,发现邵轻云也不在,斜对面,梁璧君正和一个风骚帅哥聊得火热。
“Eve妹妹信基督教?”冯少彦问。
“不信。”
“哦,我看你刚刚说亚当和夏娃。”
“我没有信仰。”
“你有英腔,是之前在英国读书?”
“是呀。”沈以神情散漫地把玩着面前的餐具。
“那你现在做什么?”
“明星造型师……”沈以对他敷衍地笑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晶亮的眸子盯着他,“你和我姐姐,怎么认识的?”
“家里组的局,一起吃过饭。沈伯伯想让我们认识认识。”
“那就是相亲咯。”
“算是吧。”冯少彦笑得八风不动。
“挺喜欢?”
“你姐姐很美。”他答非所问,眼眸里流转着光,“你也是。”
这时,身侧投下一道颀长的阴影,沈以转头,看到消失许久的邵轻云和沈闻笛同时出现。
他一眼都没看沈以,只是同样绅士地拉开隔座的位子让沈闻笛坐下,自己落座在沈以旁边。
于是就出现了冯少彦-沈以-邵轻云-沈闻笛这样的座位格局。
这时主持人讲话的声音响起,主办方代表台上致辞。沈以敛了眉眼,不再跟冯少彦交谈。
直到餐饮环节,冯少彦极尽绅士风度地在一旁照顾她。
她仿若未闻,上来一道菜就大口大口往肚子里送。
身旁传来一道轻笑。
冯少彦侧头看着她:“你怎么能把芹菜咬那么脆的?”
她用余光瞥着邵轻云凑耳听沈闻笛低语的样子,说:“把它当讨厌的人咬啊。”
冯少彦莞尔笑开,目光变得饶有兴致:“你姐姐说得对,你是挺可爱的。”
他话刚说完,蓦然对上一道清冷的眸子,是沈以右手边那位男明星,最近正和沈闻笛炒绯闻炒得人尽皆知,他当然知道。
冯少彦对他礼貌含蓄一笑。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一路相识的女性不是美貌顶尖,就是智慧出众。
那次两家饭局后,他当然觉得沈闻笛还不错。但也没到迷恋的程度,他们这样的人,结婚也讲究门当户对。
沈闻笛今天的态度,就是隐晦地告诉他,他们之间并无可能。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妹妹。
他一开始觉得无所谓,逢场作戏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三言两语后,他倒确实觉得这个妹妹有点意思。比她时刻保持女明星仪态的姐姐有意思。
“来,我们加个微信吧。”冯少彦神态自然地掏出手机。
沈以放下刀叉,说:“行啊。”
毕竟这个人感觉还行,至少不猥琐。况且他的身份特别,算是一条大人脉,以后说不定真能用得上。
只是在她扫码的时候,明显感觉右手边的温度骤降。
她不用转头,都能感觉到邵轻云阴沉的气场。
“你俩进度挺快嘛,”沈闻笛也探过头来揶揄,笑容带着温婉的暧昧,“甜甜,少彦人还不错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沈闻笛就被主持人叫去互动了。
沈以扔掉餐巾站起来。
冯少彦仰头问:“怎么了?”
“我去卫生间。”
“知道在哪吗?我带你去。”冯少彦热心道,毕竟是他们家的游轮。
“女孩子上厕所你跟着干嘛?”沈以对他笑笑,表情明媚,“吃你的吧。”
然后她转身离开,看都没看身侧的邵轻云一眼,包括和主持人谈笑风生的沈闻笛。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那是自然,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离开大厅的瞬间,沈以的笑容悉数消失,眼里的怒火满的快要燃出来。
所以她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然凭自己的性格,有可能压根不顾体面,破坏整个晚宴的宁静。
她也没去卫生间,而是来到了船尾无人经过的地方,抓着栏杆深呼吸。
沈闻笛让她恶心。
兜那么大一个圈子,搞那么一出温情戏码,结果就是为了把她当做替身,抛给看上她的相亲对象。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当初还质问邵轻云为什么利用沈闻笛,还说因为她是她的家人,就要维护她。
其实邵轻云说的是对的,她所谓的家人,根本就没有那么爱她。
她一把拆掉高挽的淑女发型,任凭一头长发在海风中张牙舞爪,仿佛满头蛇发的女妖美杜莎,在此刻彻底黑化。
这时,身后传来皮鞋踏在铁甲板上的空荡回声。
男人的嗓音浸透了海风的森森冷意:“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和男人保持距离吗?”
还未及她转身,一件宽大温暖的西装外套就覆上了她的后背。
她侧脸的表情冷冷的。
他甚至都不在乎周围有没有人,双手撑在栏杆上,将她围困在他的身前。
“那么爱跟他笑?”他倾身在她耳边道。
她忽然转身环抱他的腰身,将他调转方向,重重抵靠在栏杆上。
她毫不客气地扯住他的领结,将他脖子下拉,仰头与他对视。
“你先学会跟我保持距离吧。”
她一把松开他,他却紧揽她的腰不放,眼眸沉得像身后漆黑的海。
她冷笑,眼里亮着炽烈的星光:“刚刚你和我姐姐,也是在这里暗度……”
他眼神显露不耐,手掌压上她的后脑勺,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扼制了她的嘲讽。
他吻得娴熟,连她正要抬起反抗的手,都被他提前预判,牢牢束缚。
“砰!”
头顶倏忽绽开烟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们这一方阴暗的角落。
沈以猛然睁开眼,就听到船头的甲板上传来闹哄哄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