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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的那个傍晚,记得吗?”

她在销魂的茫然中稍稍找回一丝清醒。

“怎么了?”

“你就站在那个位置。”他眼神示意那一截上坡路。

她扭头,一秒领悟:“你看到我了?”

他单手捧过她的脸颊。

“我一直用的头像,就是你那天看的晚霞。”

如果他的拍照角度再往下偏移几厘米,就能捕捉到17岁的沈以。

那天,她穿着天空蓝的背心和短裤,露着白皙而结实的四肢,仰起的头颅饱满好看,天空暗下去,她侧脸的剪影美好如画。

沈以恍然大悟,又有一丝甜蜜:“啊,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

他实话实说:“不清楚。”

但又怎么解释,他从那天开始就用上了那张头像呢?

看到那片晚霞,就好像看到天空之下的沈以。

也许她从那时开始,像藏在照片之下一样,同样藏在了他心里。

只不过他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件事。

毕竟谁都不是恋爱学的博士。

他能确定的唯一一件事,他此刻正深深爱着她,未来也将如此。

*

邵轻云离开后,她又陷入了某种空虚。

现在,朋友们也无法弥补那种寂寞。

除了爱情,好像还因为别的。

人总得找点事干。

最近完全不工作,让她一身高能量无处释放。甚至还跟梅姨去跳了几次广场舞。

她也不是真的爱跳,大部分时候就坐在后面的长椅上,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她有职业病,喜欢看人们的穿搭。在国外就有这个习惯,各种年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看。

法式优雅随性,英式慵懒混搭,德式秩序整洁,意式大胆热情……

毕竟是时尚的起源大陆。在欧洲的大街上,很少见到穿随便一件卫衣的成年女人,至少搭一顶极有风格的帽子或有趣配饰,日常就是zara也能穿出高定的感觉。

但国内在个人风格方面显然略逊色。阿姨都埋没在千篇一律的阿姨衫里,连年轻女孩也大多是跟风的重复风格。

她们沉迷于网购、直播带货购买的快时尚品牌,哪怕版型混乱,面料偷懒。穿几次就扔也没关系,反正是廉价的合成纤维材料。在各种潮流风里来去匆匆,留下九宫格的出片照片就够了。

要么就是像孟圆那样,因为常年压抑个性,所以时尚羞耻,总选择最不引人注目的颜色和款式,即便走上社会,也像学生时代一样,热衷于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其实这些都无可厚非。每个国家的传统、思潮都有历史沿袭。

她只是反感,下沉市场充斥着同质化的衣服,到处都是被商家标签化的个性。

也不是没有版型质感都出众的品牌,与此相对的是价格高昂,将一大堆女孩拦在门外。

就像她不喜欢娱乐圈将国外顶奢视为圭臬,宁愿自己四处奔走挑选有想法有匠心的新生品牌。

她仰头看着天空,想起香奶奶深深印在她心里的话——时尚在天空中,在街头。时尚与想法、生活方式以及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

她又重新看向来来往往的行人,灵感如烟花一个个爆破开来。

恰好此时赵子非打电话,约她来他家的店里吃烧烤。

正好她想找个朋友分享激情和蓝图,便欣然赴约。

赵子非这次回月亮湾,除了来看沈以,也是在京市呆的压抑。他经受着比沈以体量弱一点,但同样恶毒的舆论围剿,每天一打开社交平台,一半支持和鼓励,一半骚扰和暴力。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好话坏话对半分,但在心中反复咀嚼的,却总是坏的。

赵子非的账号停更了好久。

他本来为了回家调整心情,结果在家也不能闲着。他勤劳的爸妈不允许看到一个成年男人在家躺平。于是天天喊他去店里帮忙,大有让他继承家业那架势。

他们能在京市给他买房,家底还是有一些的,是父母两个人的辛苦钱。赵子非也很清楚,所以从来听话,基本上对父母毫无怨言。

毫无怨言,于是换来了得寸进尺。

父母因为给他买了房子而占据制高点,对他从京市突然回来,还不接受相亲安排颇有微词,逮着空就念叨几句。

沈以到他家店时候,赵子非正举着托盘,灵活地穿梭在楼上楼下的客人间。

当然灵活,他八岁就学会了上菜,以及用瓶起给客人开酒。

赵子非看到沈以,将她拉到一处僻静的座位,让她先等等。

她坐的是一楼位置,可以看到他正在收银的母亲,还有

偶尔从后厨出来,被油烟熏得汗涔涔的父亲。

明明赵子非说约她来吃烧烤,但他一忙就是三个小时,抽空给她上几盘烧烤,就把她一个人撂在一边。

沈以没有生气,只耐心的等待。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她排名第二的朋友向来敏感,不愿给别人制造任何麻烦。甚至连心中烦恼也很少真的吐露。所有偶尔有一次这样的行为,一定有他的原因。

客散时已过了十二点。

还是因为现在是淡季,旺季能一直忙个大通宵,将勤劳视为习惯的赵爸赵妈囫囵睡一上午,下午还能精神抖擞准时过来。

这是他们循环稳固的生活方式。同样稳固的,还有多年形成的观念和认知。

赵妈妈身材发福,但嗓门中气十足:“沈以,你们从高中就是朋友,你劝劝赵子非,你们这个年纪,相亲不是很正常吗?”

赵爸爸系着围裙,正坐在空桌前小酌解乏,闻言也应和道:“你让他把那个头发也剪了,还有那脖子里、手上提溜连挂的东西,没有个男人样。”

沈以同情地看向赵子非,他的父母从没有真的了解赵子非,或者说,他们自欺欺人,不愿揭穿那一层真相。只要他遂了他们的心愿,结婚生子,他就永远是他们的好儿子。

至于赵子非真正想要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的,那不重要。

讽刺的是,他们还给他取名子非。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如此洒脱的名字,却是被禁锢的人生。

赵子非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忽然很古怪地笑了笑。

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笑,没有惯常的拘谨,云淡风轻到有些异样。

像蹦极的人终于下定决心,眼里只有全然放开的疯狂。

他坐在沈以对面,背对着自己的父母说——

“不用再给我介绍对象了,因为……我是个同性恋。”

沈以惊讶,没想到他会如此突然地跟父母出柜。

店内倏然寂静,连打扫卫生的雇员都停下了动作。

酒杯掉在地上的碎裂声像一个开关,正式启动一场癫狂的进攻。

那天晚上,是沈以拉着赵子非的手,将他带出了那间经营几十年的烧烤店,他父母的心血。

他也是他们的心血。

所以他的父母几近崩溃。

人在崩溃的时候就会抛却体面。她听到杯碗砸到地上凄惨的碎裂,听到他妈妈恐怖的尖叫:“你不是!你搞错了!你怎么可能是!”

以及他爸爸雄浑的咆哮:“恶心东西!丢我们赵家的人!还不如没生下你!你就是我们家断子绝孙的罪人!”

“我们每天拼死拼活供你上学,给你买房,不是为了让你……让你这么丢人现眼的!你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快活,不负责任!”

当他爸爸扯着他的衣领,要拽他到奶奶面前再说一遍时,赵子非故作镇定的神色才有了裂缝。

沈以拉着他,离开了暴风雨的中心。

他们在黑寂的沿海公路上奔跑,赵子非手撑膝盖喘息,忽然大笑起来。

但那笑声里没有笑意,空洞得像是干嚎呐喊。

沈以只是像多年前高中校庆时一样,拉着他的手,继续带他往山上走。

她将他安顿在自己家的客房。

沈以洗完澡去看他,发现他还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大海发呆。

听见沈以过来,他才转头对她说:“抱歉让你今晚过来,我只是怕我说不出口。”

他早就想那么做了。后果也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次多亏了沈以,才真的有勇气说出来。

她坐在他对面,语调故作轻松:“他们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但你在京市有自己的生活呀,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妥协的。现在这个时代,喜欢同性的人多了去了。”

赵子非倦怠地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如果是你妈妈,也会这样骂你吗?”

沈以语塞,还是选择实话告诉他:“不会,我妈妈会说,你的快乐最重要,只要你觉得幸福,怎样都好。”

赵子非的眼眶逐渐泛红,抿唇垂下眼睫,自嘲道:“所以,人本来的东西是改不了的。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以后还不知道要听多少次。然后他们会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强扭着让我相亲,结婚,生小孩……”

沈以舔了舔嘴唇,那毕竟是养育他长大的父母,他们有自己坚固的理由和立场。

她无法站在高点评判谁,只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高扬:“别这么丧气了,等你变得牛逼了谁还能强扭你啊。我本来今晚想跟你说我的计划。”沈以眉飞色舞,“你跟我回京市,我打算创业,做一个服装品牌。你就当我的广告总监。我还要拉上张于蓝,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做……”

沈以尽情畅想未来,赵子非慢慢也笑了,柔顺地说:“好。”

他转而担心道:“你要是再被粉丝围攻怎么办?”

“网上说几句就算了,我有的要忙不跟他们计较。要是还敢砸我,”沈以捏了捏拳头,纤细的手臂绷出肌肉线条,“我会随身携带臭鸡蛋,谁动我我砸谁。”

赵子非被她彻底逗笑。明明知道只是玩笑,可她语气里义无反顾的勇敢是真的。

而勇敢这件事,是可以传染的。

他下定决心,说:“我跟你回京市。”

“非非,你有没有看过F1?就是世界一级方程式赛车比赛。”

“没有。”

“我在英国看过一次。”那次还是左应枫带她去的,她本来对赛车没什么兴趣,那次之后却完全爱上了。

“看赛车是一件特别热血的事。赛车手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加速,冲刺,为零点几秒的差距努力,冲出赛道也没关系,轮胎掉了也没关系,装上再重新跑就是了。这次没有赢,没有夺得杆位,下场比赛继续就好了。”

沈以抚上他冰凉的手背,目光灼灼:“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们打扰不到我,因为那些噪音都在场外,但阻挡不了我的前进,赛道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和观众没有关系。”

赵子非喉结滚动,反握住她的手,说:“好。”

沈以要离开前,他将一个带密码的日记本交给她:“这个先放在你这里好不好?”

沈以认了出来,就是他小时候特别保护的那个。里面藏着他的秘密。

她坏笑:“那我可要偷看咯。”

“密码是0317。”赵子非直接告诉她。

沈以怔了怔,赶忙说:“诶,诶,我没想看。”

赵子非和煦地笑了,说:“我们一起回京市吧。”

沈以眼神放光对他笑:“今年夏天,我们一起去魔都看F1!我跟你说,维斯塔潘超帅的,让张于蓝也一起去。”

他露出期待的表情:“好!”

*

两天后,被网暴二人组华丽回归,落地京市。

华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两个人潮得像是复仇者联盟亮相。

沈以特意染了一头树莓红发,既炫酷又有攻击性,像迪士尼动画里的梅莉达公主。而赵子非则是浮夸的宽肩风衣和阔腿长裤,厚底皮鞋。

不过……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无人在意。

尽管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他们毕竟不是明星级别的人物,现实里没人追他们的行踪,戴个墨镜就能畅通无阻。

二人在机场分别时,沈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听你爸的,你明明超适合卷发的。”

赵子非很受用地笑了笑,说:“被人欺负了给我打电话。”

沈以看他那清瘦的小身板,道:“你能干什么呀?”

赵子非认真想了想:“给你挡臭鸡蛋?”

沈以噗嗤笑了,转而也认真道:“关于创业的事,你等我先做个具体方案,找找合伙人,组组团队什么的。有眉目了再联系你。”

赵子非点点头。看着兴致还是不够高涨。

沈以豪情万丈晃晃他的肩膀:“振作起来!让那些骂我们恨我们的人,最后都爱上我们做的衣服!”

赵子非哈哈笑了,终于挺起胸来,说:“好!”

*

沈以没告诉邵轻云自己回来的消息,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恰逢邵轻云在外地做剧宣。

去年他拍的那部古装剧播出了,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他的演技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在新剧里已经能和老戏骨飙戏,情感充沛,台词顿挫,打戏完美,丝毫不逊色于男主角。

人的悟性高是能体现在方方面面的,沈以当初去大西北给他当助理就发现了。可惜他志不在娱乐圈,否则,说不定还真有希望冲个未来的视帝、影帝。

所以近期娱乐新闻对他的追踪,一下子从骂绯闻到了夸演技。

这个时候有人爆出在清大偶遇邵轻云参加博士学位面试的照片,又引发了一轮对他正面形象的热议。

但因此,粉丝更加认为区区一个造型师配不上他们又帅又高智的希恩哥哥了。

所以,骂她的评论虽然势头减弱,但没有一天停止过。

而沈以根本不屑关注,也顾不上看。她一边计划着做品牌,一边也没打算放弃造型师的工作。

她回公司第一天,本来做好了迎接审判目光的准备,然而每个人都非常忙碌,休完产假归位的Stella见到她就像见到救命稻草。

赵卓阳被邵轻云开除了,并且用了点手段,让他以后没法在国内的圈子里混。

原因是他查明商场开业活动那天,是赵卓阳恶意

引导媒体对沈以进行围攻。

他早就对沈以心存嫉妒,自己不得志,就想逼着她辞职,然后取代她首席造型师的位置。

这些都是她回公司后才听说的,邵轻云什么都没告诉她,也许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肮脏的东西。

公司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最近林妲、陈晞尔、蒋济、邵轻云全都开启了事业运,两位女演员都有跃升一线女星的趋势,男演员都因为过硬的演技而好评满满。

钻石传媒水涨船高,又签了几位新人,摊子有越做越大的趋势,已经不是当初无人问津的小公司。

国内爱豆选秀节目度过了低迷期,有高调回归的势头。一直没放弃练习生赛道的钻石传媒又赶上了一波机遇。

梁璧君忙得天南海北地飞,导致沈以现在还没见上她。

实际上,她想找的第一个创业合伙人就是梁璧君。她有钱,也喜欢搞新东西,或许会对沈以的理念感兴趣。

她准备精心做一份企划案,争取梁璧君的入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Stella交给她一项任务——明天邵轻云剧宣回来,直接到公司试装,为下个月的颁奖典礼红毯作准备。

Stella面不改色,仿佛不知道他们的恋情,公事公办地叮嘱她一定要选好这次的礼服。

那是当然,毕竟有关于他的事,就是她的头等大事。

最近邵轻云的时尚资源非常好,190的卓越身高,优越的骨架形体,以及恰到好处的肌肉饱满度,让他成为难得一见的衣服架子。再加上他本身沉稳贵气的绅士感,颇得奢侈品的青睐。

这次要试装的高定有好几件,珠宝品牌的配饰也摆了一桌,仅供挑选。

邵轻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某人的一头红卷发,在灯下闪着亮丽而张扬的光。

她正背对着他,和小袁讨论哪套衣服配哪套珠宝。

他放缓了脚步。

她感受到试衣间里莫名静下来的氛围。

于是转身,对上了他定定望向她的眼睛。

第97章 露肤度下次不要这么穿了。

距离上次见面,又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与他们在海边相见时彼此难掩的激动不同,在公司见面,二人看起来都非常淡定。

一旁的化妆师和发型师暗戳戳眼神交流——哦吼哦吼,这下近距离吃到瓜了。

毕竟是一个公司荣辱与共的同事,他们压根没有粉丝那种恶意,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从二位当事人的蛛丝马迹中八卦八卦。

另外就是膜拜沈以——能吃到邵轻云这么顶的男明星。

“什么时候回来的?”邵轻云平静地问。

“上周。”沈以平静地答。

邵轻云点点头,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沈以清脆地打个响指:“OK,那我们就从G家的开始试!”

化妆师和发型师顿时意兴阑珊。

什么嘛?就没了?这俩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但当邵轻云进更衣室换装时,还真出现那么点蛛丝马迹。

他似乎在穿一件设计繁复的衬衫时遇到了问题,叫人进去。沈以安排男助理小袁去,很快他又灰头土脸走出来,对沈以小声说:“呃……师傅,邵老师让你去。”

沈以余光瞥见土拨鼠站立一样突然振奋的化妆师、发型师,对天花板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她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一本正经说:“这件衣领是斜的,确实不好扣扣子。”

然后推门而入,又紧紧合上。

造型师和发型师对视一眼,平时看的那些霸道总裁小说情节,在那一刻产生了共鸣。彼此的眼神好像在说,不可描述,嗯,我懂你的意思。

啊啊啊啊。

两个人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克制着颅内的胡思乱想。

王诗宜和小袁也无奈而又尴尬地对视一眼。

空间狭小的更衣室内,沈以环着手臂,打量着衣衫不整的邵轻云。

他确实不会扣扣子,等着她来帮他扣。

沈以面不改色走过去,从最下面的开始,一颗一颗往上系,一点一点遮掩他鲜明的肌肉线条。

系到领口时,他伸手挑起了一缕她的红发,撩拨在修长的指间。

“好看吗?”她问。

他垂眸不语,只是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一颗有力的心脏在她掌心下跳动,是比平时更快一点的节奏。

他抬眼,幽深地望着她:“好看到想做坏事。”

她抽回手,后退一步,背抵在门板上。

“邵老师有点不专业了,工作时间,你怎么能想别的呢?”

他从上到下扫她一遍。

造型师的穿衣风格本来就与常人不同。

明明离入夏还早,她已经穿得清凉。

为了工作便捷,她脱掉了麂皮外套,只剩下一件抹胸,丝巾一样的材质,印满了棕色的花纹。或者那本来就是丝巾,被她当做抹胸围绕,最后在纤薄的腰际系了个结,看起来岌岌可危,像随时都会松开飘落。

但刚好展示她最好看的部位,肩,腰,脖颈,锁骨。

如果沈以的手还在他的心口上,会发现他的心脏又快了几分,那是热血缓慢上涌的症状。

但他毕竟是邵轻云,表面仍然不露声色,只是轻飘飘扫过她下身的工装半裙。从腰际向下延伸一排纽扣,但最下面两颗没系,松松敞着,隐约露出细嫩的腿根。

“沈老师怎么这么粗心?”

他当然知道那是她刻意而为之的设计。造型师对露肤度的接受度总是比常人高。

但他就是,很,不,高,兴。从她在外面脱掉外套开始。

沈以也没有拆穿他的心思,而是露出无辜的表情:“哎呀,那不然你帮我扣上吧。”

他穿暗红色系的复古衬衫,抓得很有型的黑发下,是冷白皮混血感的英俊脸孔,像高贵王子,也像危险吸血鬼。

总之是最不可能轻易屈膝的两种角色,偏偏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

空间太狭窄了,他蹲下去后,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间隙。

他歪着头,专注地给她系上两枚扣子,弯曲的指骨无意间扫过她的大腿。

轻轻的痒让她心头颤动,下一秒,他的手绕到她的大腿后侧,揽近,低头,烙下。

她倒吸口气,刚捂住嘴,他已站起身,扒开她的手指吻了上来。

堵得严严实实,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又熟练地撬开她的牙关。

只不过没能吻两分钟,就被她咬了下唇以示警告:“我们还在工作呢!”

他自鼻息深深出气,以示不满。将她调转身,检查她腰际那个岌岌可危的蝴蝶结系法,发泄般的用力拉紧。

“下次不要这么穿了。”

“你管不着我穿什么。”她嚣张。

他换了种说法:“并不好看。”

沈以果然脸色一沉。

他还欲说些什么,她却置气一把推开门走了出来。

正各自忙碌的工作人员齐齐看过来,她掩藏一丝尴尬,生怕别人发现她大腿内侧一道吻痕。后面加倍认真,以六亲不认、铁面无私的态度发挥自己的专业性。

最后她给他选定了一身红色的丝绒西装,里外略有层次,并

非全然一致的红,但整体是沉稳的调性,又彰显着大气和野心。

他有一项“最受瞩目的新人演员奖”提名,倘若获了奖,当然要以最亮眼的形象上台。

毕竟有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站上演艺圈领奖台。

她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

晚上两人一起回到郊野别墅。

沈以家的灯是亮着的,看来孔令仪回家了。这段时间的风头确实下去了不少。

她对邵轻云说:“那我今晚不过去了,之前在电话里,我妈妈的情绪也不好。”

尽管她让她不要看网络,但又怎么能完全避免。

邵轻云虽遗憾,但也善解人意:“嗯,那你好好陪阿姨。”

分别时,他又揽着不放多亲了她几下,在她耳边说:“下次补偿我。”

沈以面红耳赤地推开他:“补偿你个大头鬼!”

然后转身小跑着上了台阶。

邵轻云笑了笑,欲转身回自己家,余光瞥见一抹锐利的反光。转头细看,才发现夜色中藏着一辆纯黑的跑车。

迈凯轮超跑系列,沈以妈妈没有这辆车。而且,也不是女士会选择的速度与激情风格。

他转眸看向沈以家亮着的灯。

门内。

沈以拖鞋还没换完,就在玄关嚷嚷:“妈妈!妈妈!你回来了吗?”

她转过玄关,冲向客厅,在看清沙发上的男人时,倏然毛骨悚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孔令仪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面色还残留着茫然,似乎也对这个人的深夜造访感到奇怪。

“啊,小甜回来了?”男人莞尔一笑,姿态落拓坐在沙发正中,好像他才是主,她才是客。

沈以脸色渐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在英国,是小叔招待不周。现在我到京市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想玩什么东西,随便跟小叔说。”

他说话客气温情,而盯着她的目光,却似鹰隼静待鼠兔出巢。

沈以攥了攥拳头,终于挤出笑容:“小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沈以意外。

沈克己似笑非笑:“没错,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我最亲爱的小侄女。”

孔令仪放下茶,又说:“你们先聊,我去切点水果。”

“嫂子不用忙,我只是想跟小甜说几句话而已。”

孔令仪听出了言外之意,看了眼沈以,得到她“没关系”的眼神后,终于上楼去了。

沈以坐在沈克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沈克己看着侄女亭亭玉立,又难掩春色满面的样子,笑了:“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

“小叔找我什么事?”沈以已经恢复了镇静。

沈克己答非所问:“家里那么多小孩,我只喜欢你。我甚至打算将来拟遗嘱时,把自己的遗产都留给你。”他朝她飞了个媚眼,“其他人,我都看不上。小溪太精明,小笛太听话,只有你呀,小甜,身上那股劲儿跟我一样,能把沈家搅个天翻地覆。”

“那你留给别人吧,我不缺钱花,也要不起。”沈以敛了笑容。

“啧。”沈克己摇摇头,“我从来都不打算结婚,唯一想结婚的时候,就是觉得生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儿也不错。可惜……我这么疼你,你却准备和别人一起,搞我吗?”

随着他最后一声质问,眼神里的温情也悉数被冷酷取代。

他猝不及防挑破了一切。沈以顿感脊梁骨发麻,但她仍然坚持与他对视。

“小叔你在说什么?谁会平白无故针对一个人呢?除非这个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沈克己摇摇头,站起身来,眼神可惜:“论白眼狼这一点呢,没想到小甜也和我如此相像。”

沈以坐着没动:“小叔慢走,我就不送了。”

沈克己整了整衣领,最后对她凉淡一笑:“我最近都会在京市,小甜无聊了,就来找我玩。或者,我来找你玩。”

他说着走出门去。

直到玄关门合上,沈以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直躲在楼梯上的孔令仪下来,惊惶地问:“他来干什么?他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妈妈。”沈以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没什么。但你最近不要乱跑,沈克己再来就假装自己不在……”

孔令仪不依不饶地问。

别墅门外,沈克己姿态潇洒地下了台阶,在看到台阶之下的男人时,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调侃道:“呦,这位骑士还没回家呢?”

“迟早有一天,我会送你下地狱。”邵轻云语气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锋利无比。

那是他多年蛰伏换来的自信。

然而沈克己玩味一笑,并无惧意:“如果有人要我下地狱,我也一定会拉着他一起。”

他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扬长而去,在上那辆迈凯伦前,他忽然转头问邵轻云:“最在意的人和唯一的底牌二选一,你会选什么?”

满意地看到邵轻云倏然凝聚的瞳孔,沈克己朗然一笑,钻入驾驶座,惊天动地一脚油门,轰鸣着远去。

邵轻云在夜色中注视他离去,神色恢复了沉寂。

“还轮不到你做出题人。”

这时,身后房门打开,屋里的光映着沈以瘦弱的身材,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却那么冷静——

“什么底牌?”

*

黑夜有属于黑夜的秘密。

当太阳升起,生活还是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从零开始创办一个品牌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初期。

尽管沈以在英国修过有关课程,但是在国内市场真的实践,完全又有另一套东西要学。

她先见缝插针去做市场调研,感觉不容乐观。国内服装市场太卷,太过于鱼龙混杂,甚至劣币驱逐良币,原创设计只要一出爆款,电商马上就出低价同款。

所以梁璧君迟迟也没有确定性的答案。

经济下行期,都在规避风险,谁也不敢轻易投资。

但沈以还是保持着一腔热血,到处结交服装品牌的主理人,想要先摸清行业里的门道。张于蓝也和她一样热血,她早就厌烦了国内码数越做越奇葩的趋势。正好她在兼职平面模特,就帮沈以寻找有想法有能力的设计师。

她搞出了大动静,最后左应枫都听说了她要创业的消息。

他约她出来几次,给她介绍了一些人脉资源,告诉她做工作室的经验。

虽然造型和服装品牌内容不同,但也有许多可参考的地方。

左应枫看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调侃:“真不是三分钟热度?”

她挑眉:“你小看我。”

左应枫笑了,看她那意气风发的表情,心中又动了动。

“我也可以当你的合伙人。而且,我比他更适合你,不觉得吗?”

他突然的坦白让沈以有些错愕,但也只是几秒钟。

“左老板,感谢你倾囊相授,但你要说别的,那我就先走了。”

左应枫妥协,面目流露一丝无奈:“好了,朋友还是可以做的。最后一次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他看着她,半晌才说,“我比他差在了哪里?就没有一次对我动过心吗?”

她沉默不言,想起她同意他交往请求的前一个晚上。

那时,她在英国的一间小公寓里发着烧,几乎要神智不清,左应枫穿越重重艰难来照顾她。

其实他和邵轻云长得不像,只是身型像,还有温柔的声音像。

那时,她太想太想邵轻云了,想到最后,是极致的痛苦。

她想摆脱那种痛苦,便试图进入一段新的恋情,试着接受一个新的男人。

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一切亲密的举动,都充斥着另一个无法回避的影子。

原来初恋刻骨铭心,原因就在于此。

有人能走出来,有人得需要更长久的时间。

她终于决定不再欺骗左应枫,也不再欺骗自己。

“你没比他差,只是,你不是他。”

那夜他送她回家,沈以目送他开车离去,转身往自己家的别墅走的时候,给赵子非打电话。

最近她只要一空闲就给他打电话,他的号至今还没更新。她安慰他不想做自媒体就不做了,品牌运营起来了有他要忙的。

沈以的语气里全然是对未来的憧憬。

但听筒那端,赵子非却越来越安静。

沈以贴近耳朵,敏感地问:“非非,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吗?”

赵子非说:“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你说,赵子非就是赵子非。”

沈以笑了:“是呀,就像沈以就是沈以。”

“谢谢你。”

“空口白牙不行哦,等这个典礼结束了,你要请我吃火锅!”

*

不知不觉就到了颁奖典礼这天。

红毯上,邵轻云身着红色丝绒西装大杀四方,他越来越适应当一个男明星,在红毯强光下眼神依然坚定,头身比例优越,步伐松弛优雅。

下场后,她上前帮他调整领口的红宝石胸针。

闪光灯齐齐朝这个方向闪烁,毕竟是大型典礼,安保做得比商场好,也没有愤怒的粉丝再来把她当靶子。

整理完胸针,沈以回头,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到唇边,给镜头抛了飞吻,然后灿然一笑。

她现在十分随意,口罩都不戴了,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红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和红唇相得益彰。消失两个月,媒体以为她会枯萎憔悴,但事实上,她像一朵雨后玫瑰,更鲜艳耀眼了。

邵轻云走了两步,发现沈以没跟上来,一回头发现她在挑衅媒体。表情显露一丝伤脑筋,回来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的方式,暗含一种保护的意味。

在进场馆前有一段混乱的区域,他们和沈闻笛狭路相逢。

除了赵卓阳,邵轻云没告诉沈以的第二件事,关于她身世的突然曝光,背后有她姐姐沈闻笛的一份力量。

所以再见到沈闻笛,邵轻云神色漠然,拉着沈以直接掠过。

沈以也并不想叙旧。

因为她早就对她说过,下次再见,不会再叫她一声姐姐。

他们错身而过。

沈闻笛站在原地失神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依然是无懈可击的公主,迎接每一道揣测她的镜头。

邵轻云进入会场,坐在自己的位置。

沈以趁着典礼没开始,赖着不走。

反正一会儿也是个上热搜,也是个被骂,再多几张照片也无所谓。

“最受瞩目的新人男演员。”沈以弯腰,和他脸对脸打趣,“获奖感言准备好了吗?必须要第一个感谢我哦。”

他笑:“不一定是我。”

她语调神秘:“我有预感,肯定是你。”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她倒退着和他告别,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她回身说对不起,看到那人手中晃动的半瓶水,不知为何想起了艾米丽死去时的样子。

那时正好是早晨八点钟,阳光斜斜插入水中,映在它发白的肚皮上,鱼鳍了无生气的飘荡,它的身体沉沉浮浮。

沈以突然觉得心慌,感觉胸腔堵了一大团东西,呼吸都不是很顺畅。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张于蓝。

“喂,沈以,我今天上午打赵子非的电话没打通,刚刚又试了试,怎么还不通?你跟他在一起吗?”

第98章 一了百了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莫名的,沈以的心像浸入了冷水,又像是瞬间置身于太阳系最寒冷的行星。

“我不跟他在一起。等我给他打试试……”

“我在魔都回不去,要不你直接去他家看看吧。我不放心。”

“好,我现在去。”

挂掉电话后,沈以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一边想着不会的,他还要给她当总监,他们要一起做服装品牌,还要一起去看F1比赛……

她回头看了眼邵轻云,在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时,她已经转回了头,和王诗宜囫囵叮嘱了几句,就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场外走去。

一开始还是走,后来是狂奔。

她顾不得在意那些见缝插针、没完没了的媒体,狗仔,粉丝。

气喘吁吁奔到车子前,她的手都在颤抖。

只是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肯定没事的。他不是想不开的人,他只是偶尔难过,只是不太喜欢跟人敞开心扉。

他永远对朋友的安慰说“好”,他就是真的好吗?

一路飙车,总算很快赶到。

敲门时她幻想赵子非来开门的样子,睁着一双很乖很安静的圆眼睛,问她你怎么这么着急?我只是睡过头了而已……

但没有人来开。

当初她刚回国无处可去时,就是赵子非收留了她。她用记忆里的密码,开启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幽暗,没有一盏灯亮着。

小而温馨的两居室。

沈以不可抑制地又开始抖,连带着嗓音也不稳定:“赵子非,赵子非,非非。”

无人应答。

她推开他的卧室门,窗帘拉着,一片死寂。

光线幽微,模模糊糊勾勒着床上隆起的一道身影。

她想叫“赵子非”,但嗓子堵得发不出声音。

此时她的手已经抖得几乎对不准开关。

啪嗒,灯终于开了。

后来再回忆那天,沈以总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缺了一块记忆。

她想不起她自己是怎样呆如木鸡,被那一幕残忍的画面冲击。灵魂好像出窍了,一切全凭本能。

她扑过去,扯掉赵子非头上紧覆的塑料袋,疯狂拍打呼喊他的名字。以不得要领的方式拼命给他做心肺复苏,痛恨自己力气怎么那么小。

哭得声音嘶哑,几乎是尖叫着拨打110和120,然后继续按压他的胸膛,

比110和120先来的人居然是邵轻云。

他看到了沈以临走时那惊恐的眼神,于是起身跟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身后的浮华,放弃了一会儿可能属于他的荣誉。

那些都是虚的,他在意的人才是实的。

而哭得满脸潮湿的沈以,看见他的第一句就是:“你快来帮帮我!我按不动!你帮我救救他!救救他啊!!!”

他蹲在她身边,伸手摸上了赵子非的颈动脉。然后眼睫垂落,藏起沉寂的目光。尽管明知徒劳,他还是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和沈以一起拯救他的心脏。

直到120的医护人员冲进来。

邵轻云拉起了几乎站不住的沈以。

她浑身颤抖,看着他们将他抬上担架。而后彻底崩溃大哭,发出一声一声嘶哑的尖叫。

他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

他身上那枚她亲手挑选的宝石玫瑰胸针,尖锐的花瓣刺痛她的脖颈。

但都不及心脏疼痛的万分之一。

医院里,人来人往。

一身火红高定的邵轻云显然有些格格不入,也太过于惹眼,有人认出来,立马新奇地偷拍发在网上。

同一时间,盛况空前的颁奖典礼上,知名影帝宣布“最受瞩目的新人男演员奖”归属于邵轻云,镜头切过来,他的位置却是空的。

胡芳杏打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但是邵轻云都没接。

医生过来宣布赵子非的死亡时,沈以腿一软倒在邵轻云怀里。

她茫

然呆滞了几秒钟,眼泪疯狂地滚落,死死拽着邵轻云的西装衣领,问:“是不是我打120太晚了?我应该一开始就打的,是我去的太晚了,要是再早一些,非非就不会死了……”她流露极度痛苦的神色,声泪俱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非要让他回京市的,如果他在家里,就不会这样了……”

“跟你没关系,沈以,”邵轻云强制她抬头,眼神沉痛而郑重,“跟你没关系。”

死亡时间是几个小时前,死因是窒息。

赵子非心理疾病的躯体化表现,是过度换气,使得体内二氧化碳排出过多。抑郁症多年,他知道发作时怎么做,将头套在一个袋子里呼吸,防止自己呼吸碱中毒。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一时疏忽,也许是想一了百了。

总之,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只有几天前,他们在电话里最后的对谈。

“你说,赵子非就是赵子非。”

“是呀,就像沈以就是沈以。”

“谢谢你。”

……

沈以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心理准备。

也想不通,一个那么鲜活的人,会骤然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深夜时分,他的父母闻讯赶来,赵妈妈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沈以已经没有了力气去操心别人。她还能说什么呢?赵子非死了,他们才是最痛苦的人。在月亮湾的那个晚上,他们说那些狠心的话时,也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一个人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放弃生命呢?不,沈以相信他也做过艰难的挣扎。

他那么在乎朋友感受,在崩溃的边缘,一定也想着不能让朋友伤心,还要去和沈以一起做一件事。哪怕想想都很难,但他们一起努力,总是可以办到的吧。

就像高中时,他其实害怕上台表演,被鄙夷的目光视作娘娘腔,是沈以给了他勇气,告诉大家,这就是我。

不是娘娘腔,只是赵子非。

校庆那晚的璀璨、欢呼、掌声对他来说像梦一样,竟成为他人生唯一的高光时刻。

他曾短暂和自己和解,但这些年从未真正自洽。也许有些勇敢的人可以,但他不行。甚至反复痛恨自己,为什么天生和别人不一样。

继续活下去,就是每天重复这样的挣扎。

所以他在最后一刻,顺从自己的心,放开已经扒得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手,任凭自己坠落深渊。

会有一段极度痛苦的时候,但熬过去,就是彻底的平静。

只是可惜,他不是故意死去的。如果知道那天会死,他一定提前给每个朋友写一封信。

他会告诉沈以,是你那句话,让我一直走了这么远。

他会告诉张于蓝,你是我世界里最帅气的女侠。

他会告诉万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

赵子非的葬礼在津海举行,万峥也来参加了。

墓碑立在一座面向大海的山上。

万峥在他微笑的相片前站了很久,久到亲朋好友陆续下山,只剩下他和沈以两个人。

他神情萧索恍惚,说:“也许我也有责任。”

在自己最不懂事的年纪,给别人造成最痛苦的伤害。永远都解不开,再多的道歉都于事无补。

沈以递给他一个日记本。

“我本来打算烧了的。既然你来了,那你决定怎么处理。毕竟,与你有关。”

邵轻云在不远处等她,而张于蓝在等万峥。

她在离开前,转头补充:“密码是0317。”

万峥低头看着日记不语,在沈以离开后输入了那几个数字。

里面藏着0317的秘密。

它不是谁的生日。

而是高一下学期刚开学的某一天。

那时每逢周末,琴山下的篮球场总是人满为患。

青致中学的学生最多。

赵子非打得不太好,但为了装作融入男生,还是常常跟来做围观的替补,等待极少数缺人的时候。

万峥总是袒护自己班的男生,在有人推推搡搡骂赵子非运球烂时,万峥就会高高大大站在他面前,帮他推搡回去。

谁的气势都比不上万峥,就连赵子非也是畏惧他的。

直到那个黄昏,他和万峥一起在场边休息。

一个小女孩眼巴巴仰头望着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万峥两口全都灌完,随手抹了把下巴,将空瓶子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欣喜接过,怀抱一堆瓶子,左掉一个右掉一个,万峥笑了笑,起身帮她拿着,送去给不远处拖着麻袋的老奶奶。

他才发现,原来万峥不是他想的那么可怕。他甚至有柔软的内心,也许和他一样柔软。

他不知不觉成为了万峥朋友里的一员,看到他桀骜背后的另一面。

混沌的内心就是在那时开启一道缝隙,挣脱出一株幼苗。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他是一个男生。

这似乎是不对的。

不对吗?

对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陷入日复一日的思索。

但没能抵得住情感的驱使,有一天,万峥在教室后排睡觉,一支胳膊大喇喇伸到前面来,头侧着枕在手臂上。

微蜷的手指带着不设防的松弛,骨节分明又独具力量感,赵子非忍不住牵了上去。

轻轻柔柔,十指交缠。

再抬眼,他对上万峥惊讶、困惑、厌恶的眼睛。

……

赵子非在日记里写,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那是一种藏在内心、血液的东西,他无法靠精神抵挡。

他只是日复一日的思考,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到底想要什么?

漫长的时光里,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也确实得到了一些满足欲望的东西,白天他挂着满身名牌招摇过市,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那些包包,首饰,衣服,却只觉得空虚。

空虚的原因是,真正能填补他、给他自信的东西,他很少获得过。

他想要父母的认可,想要另一半毫不犹豫的爱。

也许再耐心等等,一切都会有的。

但他没能撑到那一天。

第99章 JoyofFish我还是更喜欢……

沈以来到邵轻云身边。

他像这些天每次的习惯一样,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摸两下后脑勺以示安慰。

墓园在阴天总是格外凄清。

她跟着邵轻云往山下走,目光扫过一排排墓碑,看着上面定格的名字,时间,和笑容。

她问他:“你妈妈走的时候,你见到了吗?”

“抢救时我在。”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够想象,当时的他有多痛苦。

赵子非只是她的朋友,而叶湄,是他的妈妈啊。

她声音凄凄:“那么,我得要多长时间,才能忘记那一天呢?”

忘记她打开灯的那一刻,忘记令她恐惧而痛彻心扉的一幕。

“很久。”他诚实地说,但没有告诉她一个残忍的真相——一个生命的离去对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人可以在幸福中生活,也可以在痛苦中按部就班。

毕竟饭是要吃的,觉是要睡的,还有事情是必须做的。

“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帮我。你可以吗?”

“我可以。”沈以明明脸色憔悴,可答应得非常坚决,“什么事?”

她也需要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琴山路14号。

也就是曾经的叶家,现在属于邵轻云的那幢庭院。

院子里站着两个高大健朗的陌生男人,这件事已经非常奇怪了。

没想到上了二楼,王诗宜和梅姨都在。

她们在照顾一个躺在床上的女子。

女子面色苍白消瘦,脸颊凹陷,黑眼圈浓重,表情空空茫茫。但能看出来五官很清丽,约摸三十多岁,近四十的模样。

沈以眨了眨眼睛。

脑海中电光火石回忆起了一个风雨夜,闪电一瞬亮起,楼下的女人满脸惊恐地看向她。

明明那个女人的面孔仍然是模糊的,可是沈以感觉,就是她。

当年出现在沈克己家的女人,她以为见鬼,成为困扰她多年的梦魇,其实都是真的。

她在大概八岁的时候,曾亲眼撞见被沈克己性虐待受伤的女人。

她攥了攥手指,问他:“这就是你的底牌?”

“是沈克己以为的底牌。”邵轻云说,“她是王诗宜的姐姐,王诗然。帮我一个忙吧,沈甜甜,这几天能不能好好保护她?我有事情要去做。”

她仰头,睁着亮似星芒的眼睛,坚定地对邵轻云说:“你尽情去做,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好她。”

*

沈克己派人去京郊的精神病院找王诗然时,她早就不在了。

另一边,邵轻云因前几天频繁出入医院,又成为了热议的源头。

万能的网友扒出了他小时候的照片,也是在医院,在叶湄去世的现场。

人们吃到惊天大瓜——邵希恩居然是叶湄的儿子。

与此同时,他那极致辉煌过,后来又走投无路去世的父亲——港商邵雪舟,也自然而然被大家扒了出来。

毕竟叶湄和邵雪舟曾经也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眷侣。

旧事只要牵出一个线头,连带着的一切也会重新浮出水面。

当年关于叶湄死因的猜测也曾闹得沸沸扬扬,不过那还是电脑上网冲浪的年代。

而现在,不管多旧的新闻,只要登顶热搜,大有野火燎原之势。

叶湄的旧日老板沈克斌首当其冲被当做怀疑的对象。

有人扒出当年的爆料,圈内工作人员曾见

过叶湄被迫参加商务酒局,还发出了模糊的照片。在叶湄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的情况下,公司仍然在压榨她,但她为了还清债务,选择忍气吞声。

这样的舆论导向让大众一边倒的替叶湄鸣不平。

自然有不少人去邵希恩的微博下面蹲着。

他的账号除了转发剧宣、综艺宣、营业照之外,从来没有别的发言。像一直以来都是公司运营。但也渐渐积累了将近一百万粉丝。

而因为最近的大八卦,越来越多的粉丝来问他真相,关注量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破了百万。

但邵希恩的微博始终沉寂,连公司也是一言不发。

就在大家以为蹲不到真相了,5月5日,立夏时节,凌晨2点27分,邵希恩的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长文。

深夜,并不是网民最活跃的时间。

但邵轻云有一百多万粉丝,足够了。

于是在沈家人第二天早晨反应过来时,关于曾任引光传媒电视剧制片人的沈克己,走私致幻剂、权色交易、以胁迫手段潜规则试镜女演员的丑闻已经传遍了全网。

他和叶湄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但有间接的刺激——他知道叶湄心理疾病严重,以多年老友的身份,获取她的信任,为她提供了境内一般渠道无法购买到的违禁药品,几微克就足以让人产生幻觉,严重的会产生轻生念头。知道真相后的叶湄痛苦万分,想要曝光沈克己的所作所为,却被他发来自己不清醒时的视频威胁。最后在成瘾、还债、声名狼藉的幻想等多重打击下,叶湄终于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时邵轻云还未成年,连靠山都没有,在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下,没有怀疑更多,毕竟是警方已经定性的自杀事件。

沈克斌也不给他怀疑的机会。

叶湄的手机随着她一起坠楼,粉碎,最后悄无声息消失。

她曾是电影厂初代的女明星,他们有共同闯荡的情谊。

他也曾为她倾倒,特意买下她家旁边的老房子,只可惜有缘无分,比不上她和别人的一见钟情。

叶湄已经死了,他不能再为此搭上一个亲弟弟。况且,沈老也对沈克己的恶劣苗头有所察觉,所以给他改名克己,并且要求沈克斌一直约束、保护他。

沈克斌在舆论盯着他的掩盖下,悄无声息免去沈克己在公司的职位,只保留股份,让他在国外避了一阵。

然后他熟练运用金钱压制媒体。不久后,一切真相就如合上盖、锁上锁的箱笼,彻底盖棺定论。

他以为尘埃落定,没想到会在多年之后,被邵希恩一夜之间全爆了出来。

选择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是邵轻云的计划之一,他要传播力、影响力,让沈克斌无法阻挡的影响力。

丑闻带来连锁反应,引光传媒股价震荡。

邵轻云以一己之力挑动了这个二十多年的行业巨鳄。

但毕竟拥有全国顶尖的公关团队,官方很快发布否定的声明,欲起诉邵轻云造谣。

邵轻云好像也在等待这一刻,直接发上来一张受理案件通知书。

他早几天已经以原告的身份向法院提交起诉书,反将引光传媒一军。

只是为了保护证人隐私,他没全部公开在网络上,但他有明确的人证物证——沈克己购买致幻剂的渠道证据、同样遭受过折磨但沉默多年的女演员……

是的,不是只有王诗然一个受害者。

而帮助他找到她们,鼓励她们站出来发声的人,是邵轻云真正的底牌做到的——

沈闻溪。

邵轻云曾和沈闻笛有一段绯闻,说她为他引荐导演、制片人。

那个制片人就是沈闻溪。

沈闻笛想让他有机会参与自家公司的大制作电影。

但邵轻云却想和沈闻溪产生交集。

有调查作为基础,加上几次聪明人之间的交锋,他彻底确定,沈闻溪暗藏反骨,只不过是在忍辱负重,毕竟自己的地位,全在于自己父亲的一句话。

沈闻溪其实并不满意沈克斌替她决定的婚姻。而且他们的投资、制作理念太老了,连年的亏损,沈克斌仍旧认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她想要的东西是——沈克己的全部股份。

与此同时,沈克斌将会因丑闻不得不接受调查,大概率退位,那她将成为引光传媒最大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

这诱惑太大了。

而且,她不像两个妹妹那么单纯,她从大学毕业就深深参与在公司的各个环节,知道的传言、肮脏事很多。

她本身就看不上这个胡作非为的叔叔。

她曾对沈以不屑一顾的原因,除了同父异母的隔阂,还因为她居然蠢到和那个人关系亲密。

她对这个叔叔没有一点感情。

除却利益以外,出于正义,她也觉得这个人早就应该得到惩罚。

但没有人知道让邵轻云稳赢的证据,有她这个沈家大小姐一份力。

在舆论最轰轰烈烈的时候,沈克己被警方带走,沈克斌配合接受调查,引光传媒上下大乱,沈闻溪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以雷厉风行的手段稳定了局面。

并且公开发表致歉声明,承诺有她在的一天,就会保护旗下所有的女演员不受侵害。也立即从上到下改革整顿,立志成为行业干干净净的标杆。

这番操作果然获得了舆论的压倒性支持。

并且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公开宣布退婚,恢复了单身。

沈克斌给她精挑细选那个夫婿时,想的是能给她助力,能给引光传媒助力。

但她对那个养尊处优的男人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她认为他配不上自己。

她坐在沈克斌从前位于顶层的办公室,看着从跌落到上涨的股价,笑了。

事实证明,她沈闻溪不需要谁的助力。

“改朝换代”之后,将由她带领引光传媒,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

诉讼程序复杂又漫长,沈克己的庭审被排在了三个月以后。

他涉嫌□□、走私毒品、职务侵占等罪名,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在这期间,清大法学博士的公示,邵轻云的名字就在其中。

他完成最后一个合约的广告拍摄后,发布了退圈声明。

“致粉丝:

感恩相遇。

再见面,彼此都是普通人。从此不会再签名合照。

三年拼尽全力做不擅长的事,希望没有辜负你们的支持。也希望喜欢过我这件事,能让你们回想起来,仍觉美好。

但最美好的,应该是你们自己的人生。

最后,请不要再讨论我的爱人,不要再传播她的信息,感谢。

否则,法庭见。”

除了这条简短的公告,他还给超话里所有5级以上的粉丝都发了签名照。

至此,邵希恩这个名字将不复存在,有的只是邵轻云。

博士邵轻云,沈以的男朋友邵轻云。

*

后来沈以问过邵轻云,为什么是5月5日,凌晨2点27分?

他说,那是他妈妈去世的时间。

她沉默片刻,又问:“你想认识沈闻溪,为什么直接不找我?”

“在整个过程中,我不想利用任何人,尤其是你。”他说,“其实对沈闻笛我也有抱歉,但她后来那样对你,算是扯平吧。”

邵轻云将一切算得刚刚好,经纪约签了三年,在一切陈

年往事都解决后,合约也正式到期。

“黎恩采那边有退团回国的风声,你早点搭上线去争取。”

黎恩采是韩国现役顶流女团的中国籍队员,在外打拼多年,国内外人气超高。但到了将近三十岁的尴尬年纪,回国发展是大势所趋。

这是他和梁璧君早就定好的计划,为什么偶像练习生赛道赔钱也不放弃,就是等待这一刻,争取得到黎恩采的签约。

梁璧君在心里感慨,邵轻云总是能比她多想十步。有了黎恩采,她将拥有最好的流量王牌。

“我不能随便放你走,你陪我去和黎恩采谈,我怕我做不好。”

“不,你已经能做得很好了。”邵轻云目光笃定。

莫名的,梁璧君有点眼睛发热。

没有邵轻云的助力,她一个只爱追星、吃喝玩乐的大小姐,真没有毅力走到现在。

后来她在应有尽有的人生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她要带着钻石传媒上市,成为和引光传媒并驾齐驱的行业巨头。

“目前你赚了这么多,放着也没用,可以都投进来作为股份。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亏本。”梁璧君又恢复了大小姐的自信。

“可以。”没想到邵轻云干脆地答应,下一句却是——“股权人换成沈以。”

梁璧君大吃一惊:“你知道有多少吗?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依旧淡定,仿佛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不夸张,是我欠她七年的。”

梁璧君本该阴阳几句的,但却没什么讽刺的兴致。

只是在邵轻云打算离开时,她突然开口:“我说我没喜欢过你,是假的。”

邵轻云背影停顿。

她在他身后,低沉地笑了笑。

“有一天胡芳杏说,感觉我和沈以有点像,个子也差不多,说话的语气一样,乍一看五官都相似。所以,当年我们在美国,你对我那么真诚,是把我当做她的替代品吗?”

邵轻云转身,用那种她口中形容的真诚眼神,看着她:“我不会把你当作替代品,你是你。而沈以,她无可代替。”

邵轻云离开后,梁璧君发了会儿呆,无奈笑了。

“唉,你这家伙真的很容易让人喜欢呢。”她深吸口气,看向落地窗外阴霾笼罩的城市。

片刻后,她潇洒地转了个椅子,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你不是要合伙人吗?我跟你做。但是我很忙的,顾不上太多,你最好别是在瞎搞……”

那边传来沈以欢欣雀跃的保证。

挂断电话后,梁璧君懒懒摊在椅背上,洒脱地笑了。

“不过呢,我还是更喜欢你老婆。”

*

邵轻云重新回归学校的时候,沈以正热火朝天地筹备着自己的品牌。

品牌的英文名叫做“JoyofFish”,翻译过来是“鱼之乐”。

理念是让你感到快乐、舒适的,就是最适合你的时尚。

做一个品牌,从设计、面料、供应链等等她都事无巨细的把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冲淡了赵子非带给她的痛苦。

她取了这个名字,就是想让赵子非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她。

每当遇到艰难险阻,或者想放弃的时候,看着这个名字,她也会咬咬牙坚持下去。

邵轻云搞起学术来也很忙,他此前接受的是国外法律体系学习,虽然自学考过了国内律师从业资格证,但还需要弥补很多缺失。

这天,沈以一整天的工作都非常顺利。设计师画出符合她心意的图样,打版师攻克了一个工艺难点,面料师选到了最为合适的材质,品牌发布的第一场秀也筹备顺利。

黄昏时分,沈以早早结束工作,心血来潮开车去大学门口等邵轻云。

她存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开了辆孔令仪的红色帕拉梅拉,虽然俗了点,但是沈以想要的冲击感足够。

她特意配了一条红色吊带长裙,早就染回的黑发十分有女人味的散在背后。

烈焰红唇,身材火辣,和全国top级高校浓郁的学术气息格格不入,因此吸引了目光无数。

正是饭点,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一个个都非常有书卷气,长得就像是建设国家的栋梁。

没等多久,邵轻云就出来了。他最近科研任务沉重,无边框的窄方眼镜已经焊在了脸上。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甚至更多了一些斯文内敛的气质。

他正在边走路边跟一个女同学讨论着什么,两个人看起来一板一眼,严肃正经,但讨论地很热烈。

沈以瘪瘪嘴,环起了手臂。

再仔细一看,那个女生居然有点眼熟。她摘掉墨镜细看,想了半天没想到是谁。

这个时候邵轻云已经注意到了她,跟那女生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向她走来。

沈以仍然环着手臂,直到他们过了马路,越来越近,她忽然脱口而出——

“李佳曼?!”

她就是当年对邵轻云充满敌意的全校第二,还是害的邵轻云头破血流的始作俑者。

沈以实在是没想到,绕了一大圈,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李佳曼。

邵轻云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她的装扮,嘴角扬着点笑,给她介绍:“没错,她现在是我的学姐。”

“学姐”这个词让李佳曼有点赧然,实际上她变化不大,还是短发,黑框眼镜,形象太固定了,所以沈以得以想起她来。

她比邵轻云早两届读博,已经在京市的红圈所小有名气,还随她的教授参与过政府立法顾问的工作。

老同学相见,自然而然一起去吃了顿饭。

饭桌上沈以听到邵轻云和李佳曼的讨论,他们打算未来成立一间公益律师事务所,主攻烂尾楼维权案件。

大部分内容沈以根本听不懂,就眨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邵轻云,一会儿看看李佳曼,一脸专注聆听的表情。

中途李佳曼去上厕所,沈以刚喝了一口橙汁,突然被身侧之人揽过了脑袋。

沈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邵轻云用力吻住了嘴唇。

辗转吮吸了一会儿,她推开他:“你干什么!”

虽然是包厢,但也算是在外公众场合。

“你刚刚那么看我,我受不了。”他还蛮有理。

沈以瞪大眼睛:“明明你们说得那么认真,你还能注意到我在看你?”

他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将她肩胛骨上歪斜的吊带正了正。

“吃饱了吗?吃饱就早点回,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沈以抿唇暧昧地笑了,两人早出晚归数日,各自心里早就屯了一堆干柴,只等着用彼此的烈火点燃。

三人吃完饭出来,邵轻云去开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沈以和李佳曼在门口等待。

她也没什么想和李佳曼寒暄的。

谁知李佳曼站在她身侧,先笑了。

“好奇怪,今天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你说我是可以改变规则,弥补缝隙的人。谁能想到呢?我现在真的在干这样的事。”

“那不是很好吗?”沈以若无其事反问,一边想起这两个高学历人才在饭桌上探讨的,法律的滞后性和社会变化的复杂性。

她当时其实在心里感到崇拜,他们这么优秀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能力,做惠及众生的事情。

她转头对李佳曼发自肺腑说:“你们真的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李佳曼看着她,想起她在被媒体围攻时,那无所畏惧的反击。

沈以忽然转身到她面前,凑近她的脸颊仔细看。

李佳曼下意识后撤,对她带着香风的靠近,脸都微微红了。

“怎,怎么了?”

沈以展颜笑开:“不错嘛,有长进,痘痘没有了。”

李佳曼轻咳一声:“当然了,这都多少年了……”

身后传来保时捷油门的轰鸣,邵轻云坐在敞篷车的驾驶座,表情十分不解,以及不悦:“你怎么不管男女,都能勾搭两下呢?”

李佳曼哈哈笑了,实在是,在外永远正经八百的邵轻云,真的只有在沈以面前,才表露这么活人感的一面。

邵轻云自顾自运筹帷幄。

听说她过几天还要去面试首秀男模,他是真不放心,沈以极有可能做出动手动脚的行为。他必须要去监督着点。

她有个特质,不论男女,只要跟她说几句话,就很难不对她产生好感。

只不过对他来说,并不完全值得高兴。

一腔闷火转化成了激情,回到家一进门他就把沈以按在了墙上。

火热急促的气息让狭窄的玄关迅速升温。

沈以头仰的高得不能再高,被他困在怀里,有种要被他循序渐进吞入腹中的感觉。

“为什么穿成这样去找我?”他慢条斯理,跟她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