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排除一切杂念，将亚瑟找回*来。
“呼……”维奥拉深深吐了一口气，将自己极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维奥拉很快就知道了，芙蕾雅所说的指引是什么。
她看见地面上一团雾气逐渐凝成了浅浅的水洼，她顺着水洼的方向往浓雾里走去。
周围再次回归到了寂静之中，而这份无声几乎要将维奥拉整个吞没。
她的脑子里无法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她想让自己停止思考，却异常困难。
已经是第三次了。
维奥拉脑中突然回归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个事实。
第一次，亚瑟受到了不知名力量的控制，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袭击了她，而霍奇飞身挡下了那一剑。鲜血与伤口将她的理智燃尽，她愤怒地夺过了亚瑟手中的剑，将霍奇所遭受的一切尽数都还给了亚瑟。
第二次，莫甘娜对她有着极端莫名的敌意——维奥拉猜测这是她的预知梦让她看见了第一次时的场景——她们的争执最后变成了争斗。很快，莫甘娜落了下风，而亚瑟为了帮忙，想要挟持霍奇作为人质，阻止她们两人继续下去，但霍奇的格斗能力并不弱，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四人混战起来。最终，维奥拉只能记得亚瑟的长剑再一次刺伤了霍奇。
维奥拉逐渐缕清了脑内的信息，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的荒唐。
恶魔在背后的操控让他们所有人都丧失了信任感与理智。
而这一次，他们也差一点就针锋相对了。
维奥拉在后怕之余，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脚下的步子变快了，她要快一些找到亚瑟。
湖中仙女的指引到了头，维奥拉没有再看见新的水洼了。
按照芙蕾雅的说法，亚瑟应该就在指引方向的附近。
“亚瑟！”维奥拉高喊道。
她的声音传入了迷雾之中，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维奥拉试探着向前又走了几步。
时刻警惕着的她在下一秒感受到有人从她的背后袭来，维奥拉一个侧身躲了开来。
定睛一看，竟是亚瑟赤手空拳地向她挥来。
“亚瑟，停下！”维奥拉又闪躲掉了亚瑟的一拳。
亚瑟看上去非常狼狈，衣服上、鞋子上全都是泥土，他脸上带着惊惧的神情，对着维奥拉就又是一拳。
“STOP！”
伴随着维奥拉的喊声，亚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挣扎着却毫无作用，最后只能怒目瞪着维奥拉。
“离我远点！怪物！”
维奥拉这才从亚瑟厌恶的眼神中发现，他似乎看到的并不是她，而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毫无疑问的是亚瑟现在陷入了一种幻觉。
这或许就是无论湖中仙女如何引导，亚瑟都没有出现的原因。
维奥拉从口袋中取出了十字架，念诵着记忆里的咒语，这种时候她总是庆幸自己付出了无数的日夜苦背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十字架上浮现出了几乎不可见的光华，维奥拉的食指点在了亚瑟的眉心。
微光聚集在维奥拉的指尖，直至没入亚瑟的额间。金发男人无神的瞳孔聚焦起来，他眨了眨眼睛，表情从厌恶变得迷茫。
“……维奥拉？”亚瑟茫然的神情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又瞬间紧张起来，“快躲起来，有怪物！”
“亚瑟，那是幻觉，这里只有我。”维奥拉安抚道。
亚瑟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幻觉……？那他们都还活着，对吗？”他没头没尾的话语中含着悲怆，同时带着些许的希冀。
“他们是谁？”维奥拉察觉到亚瑟的情绪不太对劲。
“比利、爱丽、还有……还有别的镇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但是他们都……”亚瑟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维奥拉觉得背后发凉，她能从亚瑟支离破碎的言语中拼凑出他到底在幻觉中看到了些什么。
如果一个失去了所有重视的、亲近的人，陷入无限绝望中的亚瑟看见她杀害莫甘娜，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诱惑人类走向深渊正是恶魔的拿手好戏。
“亚瑟，振作点，那些都是假的，”维奥拉冷静地说道，“我们还能救回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你。”
“假的……”亚瑟站直身子，他的脸上终于升起了希望，“我还有机会，是吗？”
“是的，现在，亚瑟，”维奥拉神情坚定，“仔细听我讲，我有一个计划。”
*****
霍奇环顾着了一圈，看着与之前一栋房子内几乎是一般无二的装饰与物件，深深皱起了眉头。
丢失了维奥拉的踪迹之后，这已经是他路过的第四栋房子了。
当他进入第一栋的时候，霍奇还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当他走进第二栋房子，发现里面的东西与第一栋房子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就连陈列都类似的时候，他开始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第三栋房子、第四栋房子……
都是差不多的。
可能在建筑的外观上会有些许的差别，例如涂漆的颜色，不过本质上来说那都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房子里的照片各有不同，霍奇或许会以为这是同一个人的房子，亦或是一种另类的鬼打墙。
当然，为了严谨，霍奇还是用最简单的标记法排除了鬼打墙的可能性。
他可没在第四栋房子的门牌上看见自己用石头刻出的划痕。
自从霍奇开始学习那些特别的知识之后，他身上带着的道具并不比自己的恋人少。
毕竟，比起天生就拥有着特殊力量的维奥拉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陷入到如今这种局面里，霍奇并不感觉到恐惧，从他知道这些事情并和维奥拉继续交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可能面临这种情况。
但他的心中充满着对维奥拉的担忧，他知道他的恋人总是会拼尽全力来寻找他，有时候甚至会伤害到自己。
霍奇从玄关处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些证件和纸质文件。
他快速查看着这些证件和文件最早的盖戳日期。
无论是纸质的医疗记录还是驾驶证，最早的时间都是两年前。
而这也已经是他第四次看到这样的资料了。
这个小镇仿佛像是两年前才开始存在一样。
或许有人，创造了这个小镇？
霍奇为自己一闪而过的猜测感到心惊。
他必须快一些找到维奥拉，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然而，情况却与霍奇希冀的不同。
走出房子没多久的他在雾中撞见了另一个人。
“莫甘娜？”
霍奇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几乎要和浓雾合为一体的女巫。
第47章 非日常×21
霍奇的声音让迷雾中的身影回过头来。
女巫在看见来人的时候露出了片刻的惊讶,随即她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天哪，感谢上帝，”莫甘娜惊喜地说道,“终于找到你了。”她边说边走了过来。
“维奥拉一直在找你，你还好吗？”
霍奇点头回答道：“我没事。”
他只是在迷雾中丢失了方向,并没有遭遇到什么事情。
除了他自己发现的那些。
“维奥拉都快急疯了,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莫甘娜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你们分头来找我的吗？”霍奇并没有直接跟着她走。
“是的，不过你放心，我能找到回去的路,这需要借助一些小小的‘技巧’。”莫甘娜意有所指。
在这谜一样出现的大雾中，没有在一起,反而分头行动？
这不合常理的行动让霍奇升起了一些警惕。
整个小镇已经够奇怪了，就算多一件事情也不会让霍奇感到意外的。
他不动声色地和莫甘娜拉开了一些距离,一直落在她的身后。
走出去不过几百米,霍奇就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味道,那不同与雾气，是湖边特有的泥土与藻类混合在一起的自然气息。
而后他似乎听见了一些争执的声音。
——那竟然是维奥拉和亚瑟的争吵声。
霍奇和莫甘娜脚下的步伐顿时变快了。
随后映入霍奇眼帘的是那片巨大的、被山体环绕着的湖泊。
而湖边，下一秒被击飞出去的人竟然是亚瑟！
“亚瑟！”莫甘娜焦急地飞奔向了弟弟的身旁，“你没事吧？”
她看着亚瑟痛苦地呻吟着，转头怒目瞪视着维奥拉。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霍奇也已经很快来到了维奥拉的身边。
“Vivi,发生什么了？”
维奥拉看了一眼恋人,突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霍奇眼中的诧异更明显了，他不知道维奥拉到底在做什么。
而他的恋人只是像松了一口气一样,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就收回了手。
“我在做什么？你的弟弟想要杀我，我难道要坐以待毙？”维奥拉对着女巫厉声说道。
“是你害死了所有的人！”亚瑟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用着最大的声音怒吼着。
“我都说了，不是我！”维奥拉恼火地说着。
“亚瑟，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杀了她。”莫甘娜将亚瑟扶了起来，神情中同样是被点燃的怒火。
一副和亚瑟同仇敌忾的样子。
然而，她这句话刚刚落下，亚瑟却迅速地、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抽离了自己的手臂，猛然向后退了数步。
“维奥拉！”他大声喊道。
下一秒，莫甘娜站着的地面突然凹陷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困阵爆发出光芒。
“啊———！”莫甘娜的神情变得扭曲、痛苦，她惨叫着。
而原本盛装着美丽的蓝绿色眼睛的眼眶中突然填满了渗人的黑色，无一丝缝隙，连本是眼白的部分都彻底染黑。
“……恶魔附身。”
维奥拉看着莫甘娜的变化，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半个小时前，她和亚瑟商量了一个计划。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明，而敌人在暗，如此坐以待毙下去，他们谁都无法预测恶魔下一步又会让他们看见什么样的幻觉。
既然恶魔想要让他们互相残杀，想要诱惑亚瑟签订献上灵魂的契约。
那么，他们就给恶魔这个机会。
他们要演一出大戏。
最先开始时互相的言语试探，而后升级到争吵，最后亚瑟偷袭维奥拉，彻底激怒了维奥拉。
而亚瑟在绝望中祈求任何人给他力量，拯救他。
恶魔必然会出现，维奥拉将会在第一时间画出困阵，困住恶魔。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当霍奇和莫甘娜出现的时候，维奥拉与亚瑟眼神交流了一下，决定将这场大戏继续演下去。
有两个不知情况的人加入其实更能加深这场戏的可信程度。
但是，事情的发展依旧不受他们的控制。
莫甘娜的言语和行为都让亚瑟感到了违和。
恶魔可以假扮成任何一个人，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在电光火石之间，亚瑟做出了判断。
但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恶魔正在莫甘娜的体内。”维奥拉沉声。
而被困阵束缚着的恶魔用着女巫的脸，扬起了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
“就准备这样永远困住我吗？亚瑟，你觉得莫甘娜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恶魔低语着。
“你……！”亚瑟紧紧地攥着拳头。
“亚瑟，你真的有个非常好的姐姐，”恶魔感叹道，“我只不过是给她看了一些你被杀而她无力抵抗的小小幻觉，她就神志恍惚，被我附身了。”
亚瑟的神情在恶魔的话语中变得恍惚与悲痛。
“哦，对了，或许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旁边的米尔小姐太过敏锐，我还不一定会选择莫甘娜附身呢。”恶魔很‘好心’地补充道。
‘莫甘娜’转头对着维奥拉说：“你是不是也很庆幸，我没有选择艾伦霍奇纳？”
维奥拉不为所动，只是神情冰冷地看着恶魔。
“如果你想要挑拨我们两人，那请你省省吧。”
她加深了湿润土地中的咒阵，将亚瑟和霍奇都拉到了一旁。
他们需要给莫甘娜进行驱魔，这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
维奥拉从未给别人驱魔过，这本来也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一不是沃伦夫妇，二也不是猎魔人，对这方面的涉猎极少。
再加上这种恶劣的条件，驱魔的成功率是多少，维奥拉根本无法保证。
“但是一直拖下去，对莫甘娜没有任何好处。”
维奥拉将利弊摆在了亚瑟的面前，神情凝重。
“驱魔成功的话，亚瑟，你需要一剑致命。”维奥拉紧盯着亚瑟说道。
“一剑？”这用词让霍奇有些疑惑。
回答他的并非语言，而是亚瑟手上聚起的光华。
亚瑟双手向上，光芒汇聚起来，逐渐变成了一柄闪烁着冷冽寒光的长剑。
那长剑的金色剑身修长而锋利，雕刻着复杂的、古老的符文，铮鸣着仿佛带来了远古的低语。
亚瑟手捧长剑，剑光映照着他的脸，那一瞬间他看上去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霍奇几乎要失去语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维奥拉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回神。
“……我可以认为，你是真的亚瑟王吗？”虽然霍奇的声音还算冷静，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今天的这一切都并非是真实的。
亚瑟苦笑：“我希望我不是。”
如果不是在湖中仙女的指引下他真的取出了湖中剑，亚瑟也无法相信维奥拉对他说的那些话。
但他无法改变自己真的从湖中莫名其妙拿到了一柄剑，并且还能控制剑的出现与消失。
湖中剑与他仿佛就像是一体的，所有的事情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湖中剑引来了恶魔的侧目，它那无机质的、冰冷的纯黑色眼睛望了过来。
“所以你准备杀了我吗，亚瑟？”
那熟悉的声音与语调让亚瑟猛然转头看了回去，他看见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回来了，带着难以置信的且委屈的表情看着他。
“莫甘娜？”他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却被一旁的维奥拉一手拦了下来。
“那不是她，亚瑟。”维奥拉向他摇了摇头。
‘莫甘娜’失望地看着他：“你说过你会永远信任我。”
亚瑟的神情挣扎，他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再看向自己的姐姐。
“让我们开始吧，将真正的莫甘娜带回来。”
一场驱魔仪式即将展开。
为了保护莫甘娜的身体，维奥拉没有选择具有风险的方式。
例如直接给莫甘娜浇灌圣水，这是最快捷的驱走恶魔的方法，但同时也会因为附身，被附身者的身体会连同恶魔一起灼伤，严重的情况下，有可能会丧命。
“亚瑟，这个你拿好。”为了保证安全，维奥拉给了他一个非常小巧的十字架。
“艾伦，你也把十字架握在手里。”
霍奇闻言点了点头，他早就取出来了，同时，他也站在距离几个人更远的地方。
现在可不是什么逞强好胜的时候。
在缺少驱魔道具的情况下，维奥拉选择了符文驱魔。
她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铁质匕首，深吸了一口气，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掌滴落下来，却并没有浸入到泥土中，反而停留在空中，逐渐汇聚成了一团球体，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揉进了风里。
“你……”‘莫甘娜’的眼睛瞬间又变成了纯黑，它诧异地看着维奥拉，像是有了短暂的迷茫。
失去了一部分鲜血的维奥拉面色带上了些许的苍白。
球体中纷飞出线条，在天空中编织出复杂的符文。
逐渐成型的驱魔符文似是带起了一阵风，围绕着中心的恶魔旋转起来。
“是你……是你！”恶魔像是如梦初醒，语气中带上了狂喜，它像是发现了珍宝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已经进入到仪式中的维奥拉陷入了一种无神的状态，她没有理睬恶魔的任何言语。
空中的符文彻底成型，伴随着生硬而拗口的咒语，空气都仿佛在此刻凝结，所有的一切停滞在了此刻，湖面都失去了波澜。
莫甘娜的身体发出了无声的嘶吼，一团黑色的、邪恶的东西从她的眼、鼻、口……身体的各个部分溢出，迅速地汇聚成了歪扭且看不出形态的怪物。
莫甘娜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倒在了地上。
“亚瑟！”
维奥拉的声音让亚瑟从这诡异的画面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了金色的长剑，没有任何犹豫，挥向那团黑色。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仿若雷鸣哄响，剑身没入了邪恶的黑暗之中，将那团黑色一劈两段！
“啊————！”
伴随着惨烈的嘶吼声，一部分的黑色消散在了空气中，化作令人作恶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那是邪恶的、来自地狱的味道。
“你们怎么敢（Howdareyou)！”恶魔丧失了莫甘娜的嗓音，它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浑浊，“你们怎么敢？！”
“亚瑟，小心，没有结束！”维奥拉的双眸嵌上了金色的外圈，地上的困阵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亚瑟怒吼着，再次挥动了长剑。
然而，莫甘娜躺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她被操控着动了起来，挡在了他的面前，她的双眼甚至都没有睁开。
亚瑟的动作一顿，只是这么一时的犹豫，就递给了恶魔可乘之机。
困阵内的黑雾膨胀得越来越大，几乎要遮住所有的光芒，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与其对视时，所有心中的恐惧仿佛都被具象化，人类无法与之抵抗。
不知何时，困阵的一角已经出现了裂痕，血色的光芒冲破了一切，恐怖的力量如同海浪一般席卷而来。
维奥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股强烈的气浪已经将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疼痛从她的背部蔓延开来，鲜血不住地从口中溢出，耳鸣声吵得她几乎要听不见声音。
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起来，但只有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在回应她。
维奥拉听见有什么金属的东西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带着一片金色的光华。
她寻着声音与片刻光芒的方向爬去，抬手摸索着，直到在一片湿润肮脏的泥土中摸到了坚硬而冰冷的剑柄。
——是湖中剑。
她紧握住了长剑，无视自己的疼痛，将身体于无形中撑起，朝着那黑色的恶魔狠狠刺去。
噗嗤。
是一声衣物与肉/体被刺穿后的声响。
“噢，维奥拉米尔，你真的看清了吗？”恶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抬头，向前看去。
只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第48章 非日常×22
寂静。
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
维奥拉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无法判断她所看到的一切是否真实。
或许是幻觉吧。
应该是幻觉吧？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中涌了出来，顺着长剑流淌到了她的手上,那微妙的触感让维奥拉无法忽视。
这不是幻觉。
她瞳孔紧缩，攥着剑柄的双手颤抖了起来,她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声音、气味、触觉……一切都像是奔腾而来的海浪将她淹没,几乎无法再呼吸。
“艾伦……？”
她的声音震颤着。
如同前两次一般，霍奇的胸膛被长剑所贯穿，只是这一次，一切都是多么的清晰，容不得维奥拉欺骗自己。
霍奇的五官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脸上毫无血色。
“Vivi,别、责怪自己，”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极其微弱，“这不是、你的错……”
他突然咳嗽了,鲜血伴随着他的咳嗽声从嘴角流下。
“别、让恶魔、改变……你……”
那双永远明亮的、温柔的眼睛逐渐暗淡了下去,像是熄灭的太阳。
失去意识的霍奇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维奥拉慌张地扶住了他的身体，两人滑坐到了地上。
“不，艾伦……不……”维奥拉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裂成了两半。
痛苦与拒绝充斥着她的大脑，除此之外她已无法思考。
无法停止的疼痛。
蔓延至全身的疼痛。
维奥拉起伏的胸口不知何时泛起了光芒，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跑了出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数白光划破了挥散不去的浓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争先恐后地没入了她的身体里。
“果然是你！”
维奥拉隐约听见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这么说。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原本如水般的浅蓝色眼睛化成了一片黑色，而中间嵌着金色的瞳孔,无神而诡异。
那不是人类所应该拥有的眼睛。
她抬起了手，向虚空中一握。
“什么？！”
恶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掌心一般，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它想要挣脱，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开始一点点剥落。
它的力量开始衰竭，作为一个恶魔第一次知道了即将消亡是什么感觉。
而那些流失的力量……竟然涌向了面前的人类！
维奥拉对此毫无知觉，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
就是让这头恶魔永远消失。
“该死的人类！”
丑陋的恶魔怒吼着，它不甘地瞪视着维奥拉。
“维奥拉米尔，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会再次见面的，那个时候……你会给你所有爱的人带去毁灭！”
天空中无形之间张开了一道黑色的裂缝，里面传来了邪恶而又腐朽的气息，一时之间周围的空气都被沾染上了作恶的味道。
恶魔痛苦地嘶鸣着，身体突然炸了开来，化作无数道黑影涌入了那无尽深渊之中。
那裂缝猛然一缩，发出了一声爆鸣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维奥拉吸收了过多的力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她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神情痛苦。
她的脑内已经几乎要因为无数闪回过的记忆而沸腾。
她和恋人的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变成了折磨她的刑具。
她看见霍奇一次又一次地被长剑刺穿，一次又一次地死在她的面前。
她绝望，她愤怒。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为什么又要这样对待她？
到底是什么出了差错，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恋人的笑容、亲吻、体温……
变成了鲜血、泪水、痛苦。
她的眼前仿佛只有黑暗。
突然时间与空间都定格了，她觉得自己穿梭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她看见了熟悉的人。
她的恋人。
她的恋人就站在她的面前，用着她从未看过的严肃神情盯着她。
“维奥拉，你不想做这些的。”他这么说。
这是她的那个噩梦。
维奥拉恍惚地意识到。
真的会有这么清晰的噩梦吗？
“维奥拉，放下枪。”他说。
她放下……枪？
维奥拉低头看去，她的双手竟然紧紧地握着一把手枪。
下一刻，她的手自己抬了起来，对准了霍奇。
‘砰’得一声枪响，霍奇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前一片血色。
开枪的人……
是她？
世界就此坍塌。
*****
梅林已经在外面徘徊了数日。
两年多以前，梅林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他觉得亚瑟似乎要回来了。
在这千年多的等待中，他其实有过很多次这样的预感，大多数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是，这一次的不一样，那是一种猛烈的、极其真实的感受。
于是，他马上前往了阿瓦隆的所在地，却惊异地发现那里已经开始拒绝他的进入，他已经无法找到阿瓦隆了。
这与众不同的情况顿时让梅林再一次充满了信心。
而后，他果然在梦中看见了零星的景象。
他梦见了一个黑发蓝眼的女孩和亚瑟在某家面包店里买面包的场景。
在这么多岁月里，他只要想占卜亚瑟相关的信息，都不会得到任何的结果。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有了一些其他的方向。
于是他知道了那个女孩会在未来的某一段时间来到英国，来到那所大学。
梅林需要的只剩下了等待。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并已等待了千年。
他遇到那个女孩。
梅林能感觉到，女孩身上有着特别的力量，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似乎意味着，他距离亚瑟又近了一步。
所以，他静候着。
女孩向他询问旅游地的时候，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些常规的旅游地点。
他并不担心会不会由于自己的介入导致事情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在千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你越是想要避免某件事情就越会让事情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他已经学会了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
在梅林的梦中，女孩和亚瑟的会面里是没有他的。
所以，等女孩和她的男朋友踏上旅行的时候，梅林选择了利用占卜，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的占卜大部分不会出错，如果没有任何结果的话，就说明他距离亚瑟近了。
这一天来得很快，但情况却完全超出了梅林的想象。
当他感知到一些不寻常的时候，面前的这座小镇已经完全没某种他从未遇到过的力量所笼罩了。
无论他使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没办法突破进去。
他感受到这力量涉及到了一些时间的法则，这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了。
“……力量消失了？”
梅林突然感受到包裹着小镇的力量突然被收了回去，已经没有阻挡他进入小镇的东西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梅林来到了整个小镇的最深处，他已经感受到了阿瓦隆的存在。
瞬间移动之后的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梅林倒吸了一口冷气。
湖边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亚瑟和他的敌人莫甘娜倒在了一处，而亚瑟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拥抱着她，两个人都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的地上是残破的不知名咒阵，因为破坏得太过严重，梅林已经认不出这是什么咒阵了。
而他梦里的那个女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于笑容，倒在了潮湿的土地上，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黏在她的脸上——因为鲜血。
在她的怀中侧躺着，是他仅见了一面的那位艾伦霍奇纳。
他的情况比女孩更要糟糕，胸口居然贯穿着一柄长剑，而那剑竟然是亚瑟的湖中之剑。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法师梅林感觉到了久违的晕眩。
*****
黑暗中，她在摸索。
可无论她走多远，跑多快，周围依旧只有黑暗。
无尽的、没完没了的黑暗。
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人了。
她孤独地前进着，直到……
醒来。
维奥拉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大脑就像是陷入了沼泽中一样，难以运转起来。
发生了什么？
终于，她感受到了后背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向她袭来。
记忆开始回笼，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正在真实的世界里。
“艾伦……”她的嗓子干涩而沙哑。
维奥拉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个人的家里。
周围的装饰都看起来非常眼熟。
这好像是……亚瑟和莫甘娜的家？
她有些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移动着步子向外走去。
但还没出房间，莫甘娜就迎面走了进来。
“你醒了？快别动了，你肋骨断了。”她看见维奥拉起来，马上阻止她，要将她扶回房间里。
但维奥拉用力挥开了她的手，连着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着她。
“离我远点！”她说完就开始咳嗽起来，她捂住胸口，只觉得前胸和后背都很痛。
“好吧，我不碰你，”莫甘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你真的需要休息，维奥拉。”
“艾伦，在哪里？”维奥拉的双唇在微颤。
她害怕听到某些字眼或者话语。
“那在隔壁房间，芙蕾雅在给他治疗，你放心，梅林……”莫甘娜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情有些微妙，还带着轻微的排斥，“梅林说，他恢复起来会有些遭罪，但会没事的。”
“梅林……？”维奥拉在听见这个名字时，有些恍惚地看向莫甘娜。
“呵呵，”莫甘娜有些皮笑肉不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梅林。”
第49章 日常×27
维奥拉见到了莫甘娜口中的那个梅林。
“艾莫瑞斯先生……？”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梅林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扯了一个轻微的笑容：“米尔小姐。”
一旁的莫甘娜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诧异地询问道：“你们认识？”
维奥拉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和梅林为何是在这样的时机相遇,又为何她最后会遇上亚瑟和莫甘娜？
“你知道这些事情会发生？”维奥拉的声音还有些干涩。
“不，米尔小姐,”梅林知道她误会了,摇了摇头，“我只看见了你和亚瑟相遇，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梅林也沉默了一下来，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些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毕竟现在只有维奥拉的恋人躺在床上,危在旦夕。
维奥拉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好看一些。
“我想去看看艾伦。”她说。
“那我扶你过去。”莫甘娜走到她身边。
“……谢谢。”
维奥拉轻轻推开隔壁的房间门,一股湖水的气息就窜了出来。
湖中仙女芙蕾雅正坐在床边，双手汇聚着一团光亮,悬浮在霍奇的胸膛之上。
她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停下了手头的治疗,转头看过来。
“维奥拉米尔，”芙蕾雅看见她醒来有些惊讶，“你还好吗？”
“我没事，”维奥拉走到床边，“他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霍奇胸口破开着一道口子,维奥拉可以看见霍奇裂开的血肉。
万幸的是,不知道梅林还是芙蕾雅用了什么办法,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湖中剑由龙息锻造而成，造成的伤口会很难愈合,”芙蕾雅解释着，“不过梅林已经用治愈术止住了血，我会治疗好他的。”
“对不起，维奥拉，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湖中仙女神情愧疚。
她答应维奥拉，她会尽她的全力寻找到霍奇，但力量被剥夺的她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在帮助亚瑟取到湖中剑之后，芙蕾雅已经几乎要陷入到沉睡之中。
她能隐约感受到恶魔与他们激战着，却无力帮忙。
等恶魔退散，力量回到了她的体内，她才知道情况竟如此惨烈。
“我可以坐在这里陪他吗？”维奥拉轻声问道。
“当然，不过你的身体……”芙蕾雅有些犹豫地看着她。
维奥拉笑了笑，示意自己没有事，便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了芙蕾雅的对面。
莫甘娜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
维奥拉静坐着，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霍奇，神情有些恍惚。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很多年前，他同样呼吸虚弱地躺在床上，而她也同样的无能为力。
维奥拉回想起这些年来霍奇几次受伤的一幕幕，似乎每一次都与她有关。
她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但这些都没有起任何作用。
或许，给霍奇带来伤痛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维奥拉又开始觉得疼痛起来。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在叫嚣抗议，还是她心底在嘶吼。
脑子里的画面不受她的控制，一幕有一幕地搬到她的面前。
她突然发现她竟无法忍受自己再待在霍奇的身边。
生怕自己又给他带去更多的不幸。
片刻过后，维奥拉突然站了起来，芙蕾雅疑惑地望了过来。
“……我去外面走走。”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随即，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房间，脚下的步子有些不稳。
客厅里的亚瑟、梅林还有莫甘娜正一人一个沙发边边坐着。
亚瑟和莫甘娜两个人一直以来的亲密消失不见了，而梅林也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三个人的气氛多少有一些尴尬。
莫甘娜看见维奥拉突然走了出来，像是从这种尴尬中解脱了一样站起身来。
“怎么了？”她关切地询问道。
“……我想出去走走。”维奥拉需要做一些别的事情让自己分散注意力。
莫甘娜本想拒绝，维奥拉的身体并不适合出门，但在看到维奥拉暗淡的神情时，即将要吐出口的某些话语又被她咽了回去。
“那让我陪着你吧，以防你在外面体力不支。”莫甘娜提议道。
“……好，谢谢。”
维奥拉和女巫来到了房子外面。
镇子上非常安静，雾气早就消散，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橘红色的光芒落在地上，温暖而美丽，没人能看出几小时前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事情。
两人非常缓慢地走在街上，维奥拉没有看到任何人。
“小镇上的人……不会回来了吗？”维奥拉问着。
莫甘娜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他们会回来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和亚瑟，还有梅林，都来自于千年之前吗？”维奥拉看向了身旁的女巫。
“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只有梅林，”莫甘娜提到梅林时的语气依旧不善，“我和亚瑟……你就当是重生了吧，之前我和他都没有那些记忆，并不是有意欺骗你的。”
“你不用向我道歉，不过听起来，你似乎不太喜欢梅林。”维奥拉一向敏锐，她听得出来莫甘娜不待见梅林。
莫甘娜脚下的步子停了，她望向远处逐渐落下的太阳。
“我们曾经是朋友。”
维奥拉听到了一个和亚瑟王传说有很多区别的古老故事。
她听着莫甘娜讲述了一个从亲人、挚友走向死敌的故事。
“梅林最后杀了我，”莫甘娜的语气就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他人一般，“说实话，我在回想起那些事情，仿佛就好像在看一场电影。”
“即使我依旧记得那些怨恨与痛苦，但到了现在也不再重要了。”
“梅林看见我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我和亚瑟也……没办法再和之前一样亲密，”莫甘娜有些迷茫，“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记忆，都是捏造的。”
这整个小镇，都是湖中仙女们为了复活亚瑟做的前期准备。
小镇中的所有居民都由徘徊不去、曾经的卡梅洛特的亡魂所支撑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其实不能算是活着的人类，但行为上他们没办法做到完全与人类一致。
这导致大部分的居民行为很类似，无论是喜好还是日常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芙蕾雅栖息在与阿瓦隆同源的湖水中，担任起了保护观察的重担，她有时候也会化身成居民，记录她观察到的亚瑟和莫甘娜。
直到她的力量在与恶魔的争斗中被削弱，难以维持小镇的正常运转。
“但是……我在地图上看到了这个小镇。”维奥拉还记得这件事情，如果小镇是凭空捏造的，那地图上又如何会存在呢？
“这个小镇以前已经荒废了，本来就存在，只是让它再一次活过来而已。”莫甘娜解释道。
“但……小镇已经再一次消失了。”女巫的语气低落。
维奥拉发现莫甘娜的眼神中有着落寞，她是真的热爱在小镇里的生活的。
“你生活在这里的两年，并不是虚假的。”
维奥拉的话语让莫甘娜侧目，女巫的眼眶湿润了。
“我已经不是千年前的那个人了，可我在现在也找不到家了。”莫甘娜蓝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
“我的复活也只是亚瑟的附带品，”她苦涩地说，“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我到底为何而活？这是否是我永远逃不掉的宿命？”
但她的那份迷茫与痛苦只有短短的一瞬。
“但是我活下来了，”她的目光坚定，“我也不想再被过去的那些事情束缚。”
莫甘娜摸去了眼角快要落下的泪水。
“不好意思，我说太多了。”
维奥拉摇摇头，温柔地对她笑。
“你能想通，这是件好事。”她嘴角的笑容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
永远逃不掉的宿命。
维奥拉咀嚼着这句话。
噩梦中的那一切，将会是她的宿命吗？
恶魔消失前的话语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成为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一边又一边地回想着恋人的面庞，那本应该是只有笑容与幸福的，但现在她竟然只能回想起那些鲜血与伤痕。
她的宿命就是走向伤害爱人的道路吗？终将有一天她会向艾伦开出那一枪吗？
她不知道，她永远无法得知那个答案。
莫甘娜感觉面前的人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轻轻抚摸了一下维奥拉的后背。
“维奥拉？你还好吗？”
维奥拉顿时从回想中抽离出来。
“……我们回去吧。”她没有回应莫甘娜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两人回到房子里的时候，芙蕾雅已经告辞回到了湖里，说是消耗了不少力量，明日将再会来给霍奇治疗。
夜色降临，整个小镇里只有莫甘娜和亚瑟的家亮着灯光。
维奥拉已经静坐在霍奇的床边很长时间了。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霍奇的脸颊，那里传来了温热的体温，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好转了，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惨白。
她俯身，在霍奇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维奥拉坐在床边的书桌前，在信纸上落下了第一行字。
“艾伦，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第50章 日常×28
多年后,巴黎街头。
悠扬的大提琴声回荡在街角，偶尔有人会在琴盒里留下硬币，但大部分的时候人们只是匆匆路过,不会为此停留，即使演奏者的琴艺精湛。
太阳半落,已经快要傍晚了。
演奏者抬头望了望天空,停下了拉动琴弦的手。
她混血的面容在让太阳染上了一层光辉，显得柔和而美丽。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莫甘娜？怎么了？”她接起电话。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这是维奥拉和莫甘娜第二次来到法国，她们得到了情报，前来猎魔。
距离她们两个人在英国小镇相遇,并一起追着恶魔跑，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当年的那件事发生之后,维奥拉无法容忍自己再留在亲人与爱人的身边，而莫甘娜也并不想面对亚瑟和梅林。
无论是恶魔留下的预言还是维奥拉能够吸食恶魔力量这一事实,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维奥拉感受到了恐惧与疑问。
她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她……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吗？
为此,维奥拉表现出了意志消沉。
最后还是莫甘娜将她骂醒了。
“就因为那恶魔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语，你就要相信自己会是带来毁灭的人吗？”
女巫对此非常生气，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向所谓的命运低头。
维奥拉短暂的迷茫被莫甘娜的话语冲散了。
亚瑟和梅林最终都留在了小镇里。
根据芙蕾雅的说法，镇民们还能回来，或许度过一段漫长的时间之后,他们也能像莫甘娜和亚瑟那样获得真正的新生。
霍奇的伤势在芙蕾雅和梅林的治疗下日益转好,而确认他即将苏醒之时,维奥拉选择了悄然离开。
在维奥拉和莫甘娜两人离开小镇之前，亚瑟将湖中剑赠予了她们。
“这曾经是一柄王者之剑,但现在……”亚瑟怀念且珍惜地拂过长剑，“我已不再是国王，它跟着你们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维奥拉和莫甘娜就这样成为了湖中剑的下一任主人，她们带着剑踏上了边猎魔边寻找维奥拉力量真相的旅程。
莫甘娜作为曾经亚瑟的宿敌，拿到曾经朝着自己的武器时，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但维奥拉就没那么多心里负担了，她拿着这柄剑斩杀了一个又一个鬼怪与恶魔。
唯一让维奥拉觉得不太方便的就是，她没办法像亚瑟凭空将湖中剑变出。
维奥拉背着琴回到了她和莫甘娜在法国的暂居地。
“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刚刚莫甘娜急切地给她打电话，让她快些回家。
“我刚刚占卜，你消灭那头恶魔的机会快要到了。”
莫甘娜在这许多年里，不时就会进行一些占卜。
她什么都占，可能是千年前不得不藏匿自己能力的经历对她来说是一段非常糟糕的回忆，所以生活在现代的她会利用一切机会使用自己的能力。
莫甘娜曾经尝试过很多次占卜维奥拉何时才能解决那个心头大患，然而总是没有什么结果。
这一次，她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进行了一次占卜，却没想到得到了意外之喜。
“不过，这个机会在美国。”莫甘娜说得有些迟疑。
维奥拉沉默了下来。
她并不是这些年没有回过美国，只是回去的次数不太多。
当年，她突然回到拉斯维加斯的家中时，埃登和林访琴都被她吓了一大跳。
维奥拉将事情尽量精简，模糊地让父母知道，她不得不离开的原因，并希望他们帮她瞒着霍奇。
她的父母自然是不愿意她离开的，但那个时候的她心意已决，不会再改变，这同样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或许，我是时候应该回去一次了。”维奥拉深呼吸了一下。
突然，她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
安吉莉卡。
维奥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安吉莉卡一般很少给她打电话。
她和安吉莉卡有了联系也同样是在那年小镇的事件之后。
当年，她和莫甘娜想要寻找她力量的真相，与此同时也想猎魔，但是她们两个人没有任何的情报资源。
而唯一有点依靠希望的梅林是个这个一心扑在亚瑟身上，其他事情充耳不闻的人。
维奥拉最终想起了高中时遇到的第一个女巫，以及她留下的巫术袋。
那么多年过去了，安吉莉卡的巫术袋依旧在燃烧后起了作用。
再次与安吉莉卡见面时，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沉默寡言的人，那个双面癫狂的女巫似乎成为了昨天。
她们都没有询问对方到底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安吉莉卡最后成为了她的合作者，为她提供信息与资源。
而有必要的时候，她会成为安吉莉卡的任务搭档。
对此，莫甘娜颇有微词，她并不是很喜欢安吉莉卡这个同行。
“Hello，安吉莉卡？”
“维奥拉，我想请你帮我救个人。”电话那头的女巫用着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
“是谁出事了？需要你去救？”甚至还找她去帮忙，非常少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的……亲生妹妹。”
“她在和男朋友出去旅行的时候失踪了。”
*****
弗吉尼亚州，匡提科。
艾米丽是BAU最近新来的探员，她目前和组里的其他成员们还在一个磨合的阶段。
特别是她的组长艾伦霍奇纳。
那是个雷厉风行，严肃到有些严厉的部门主管——至少她目前接触下来。
艾米丽有时候甚至会怀疑，霍奇是不是永远不会笑。
“Um……霍奇脸色好像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就在一分钟前，坐在桌前整理着文件的艾米丽看见霍奇板着一张脸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里。
他嘴角向下弯的弧度比平时更深一些。
坐在她隔壁桌的艾尔将椅子滑动到了艾米丽的附近，压低声音说道：“他昨天刚刚从拉斯维加斯回来。”
听到这个的艾米丽神情更加疑惑了。
“拉斯维加斯怎么了？你不要告诉我霍奇是个赌徒。”提到赌城，总会有这样的联想。
走进来的JJ飘过来一句话。
“他每年都去一次拉斯维加斯。”
艾尔接着JJ的话继续说：“并且每年回来心情都很差。”
“女孩们，我们来新案子了，”JJ在艾米丽和艾尔的桌子上分别放下一落资料，“八卦之后再聊吧。”
在艾米丽迷茫不解的视线里，艾尔耸了耸肩，拿起了案件资料，走向了BAU的专属圆桌会议室。
很快，BAU的所有探员围坐在了桌子上。
信息联络员JJ点开了大屏幕，开始汇报起了她拿到的案情简报。
“从五年前开始，每年九月在不同的小镇均出现过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为情侣关系。”JJ一边说一边将受害者的照片调了出来。
“一开始的几年并没有发现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直到去年案件再次发生时才将这几起案件联系到了一起，但很可惜的是，去年当地的警方并未抓到凶手。”
“今年案件一发生，小镇警方马上联系了我们。”
男性尸体每次都会先被人发现，均有被毒打的痕迹。
经过法医的检查可以得知在生前受到过非人的折磨，但每次折磨的程度以及手法均有不同。死因均为心脏被利器穿透，经检验凶器应为同一把。
女性尸体会在男性尸体被发现后的四天到七天内被发现，比起男性的凄惨，女性身上只有一些挣扎时产生的反抗伤痕。
生前未遭到虐/待，也未遭到性/侵，身着白色长裙，脸上画着精细的妆容。死因均为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但尸体现场未发现血迹，血液去向至今不明。
艾尔翻看着手上的验尸报告，轻微皱了一下眉头。
“作案手法很特别，怪不得警方能联系到一起。”
这在他们最近遇到的案件里面可以算得上是奇怪的了。
“在十四个小时之前，德柯小镇上出现了一具男尸。”JJ补充道。
吉迪恩合上了案卷：“我们最短只有不到4天的时间了，时间紧迫。”
“30分钟后在飞机上集合。”霍奇一如既往地落下了这句话。
探员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拿外勤包了。
“霍奇，有个事情，”JJ没有很快离开，“这次失踪的女性是政府要员的女儿。”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霍奇颔首表示自己了解了。
“你尽量稳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一旦有政治因素牵扯进来，案情都会变得比平时更加复杂。
“我明白。”JJ也匆匆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吉迪恩和霍奇两个人。
老探员看了过来，还没开口就被霍奇止住了话头。
“杰森，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霍奇冷峻的表情中似乎掺杂了些无奈。
吉迪恩叹了口气。
“艾伦，偶尔让自己放松一些吧。”他轻拍了一下霍奇的肩膀，也离开了会议室。
霍奇站里在空荡荡的圆桌前，垂下了双目。
他习惯性地抚摸上了胸口，他的衬衫衣领下面藏着一条银质的项链。
那属于他的爱人。
或许准确点应该说是曾经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