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吗?”邢安宥低下眼,“我曾找十几年前见过禁地开启的海妖确认过,那时候,是有见过我娘亲亡魂被送来的目击者,邢睿天也是这么说的。”
“哦,是你的娘亲?”蓝色的龙想了想,“如果是东海神域的龙,或许真是我记错了呢?嘶——你这一说,十几年前,好像是有过什么大事儿......”
一人一龙静默等待他的答复。
蓝色的龙却一拍脑袋:“是什么来着?哎呀......我这个脑子,是真的记不清楚了。小龙,你若有缘,便往禁地内再走一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魂魄肯见你,答你的问题吧。”
“等......”
蓝色的龙却已转瞬间化作一道苍蓝色灵光,如来时那般,消散入水,无影无踪。
“......”邢安宥未再出声,微微低着头站在那里。
骆渊在旁斜睨着他。
哎,小龙崽子这时候瞧上去,竟然有点可怜又落寞的,想来当年,灵宠在东海神域,本就只剩个母亲是至亲,邢睿天全当死的。而后母亲逝世......根据灵宠方才的话推断,当时的邢安宥仅有个位数的年纪,面对如此打击,怎么能不孤独心寒呢?
也难怪长大了是这么个冰冷无情的样子......
骆渊根本控制不住心下疼惜同情,自家灵宠,偏心也没办法嘛。再说了,长这么好看,看他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实在不行,就当是还了灵宠白送他一枚阴阳双生鱼内丹的情,这时候他勉强可以不计较跟灵宠之间的那点儿仇怨。
说服了自己,骆渊拍拍灵宠的脑袋,见龙抬了头,开始边做口型,边使出浑身解数,比划他让龙完全看不懂的手语。
邢安宥木着脸:“......”
“......”两个哑巴怎么唱一台戏啊!
骆渊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一次猛拍大腿。
忽而他灵机一动,停止了俩爪子的胡乱挥舞,启用灵宠契约,放开了嗓子在心中叫喊:“我说殿下?殿下!听着没?你不能在这时候隔绝我的契约,让我有个龙说说话吧,再不开口我就要憋死了!”
邢安宥:“......”
骆渊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耳朵的位置:“不是吧,听不见?已经隔绝了??操,说话啊!你真听不见?我骂你了啊?!”
“。”
邢安宥:“哦。”
“哦什么哦?是听着了,还是没听着在敷衍我啊?!”
邢安宥点点头:“能听到。”
顿了顿,他继而补充:“如果你想把我变孱弱小龙,或者拿契约治我,我会立刻隔绝。”
骆渊得到灵宠回应的一瞬,心下一喜。
素来寡言少语的龙崽子,这时候也勉强有些解闷的作用。
他用未受伤的胳膊勾搭灵宠的肩头,传话道:“那你不能真把我扔这儿啊,你不是要找你娘的魂魄吗......哦这次我不是在骂龙,那条蓝龙不是说他记不清嘛,又没有直接否认。你往里走,一定会找到啊。”
邢安宥一时未做声,片刻:“为什么跟我说这种话?”
“?啥意思。”
“......没什么,”邢安宥拂开他手,别开脸,“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样的小龙崽子!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骆仙君抽了抽嘴角,濒临发火。
邢安宥睨他一眼:“那个蓝色的龙,我听说过他,他是先祖里面性格比较热情的,才会跟我们说那么多。”
骆渊把火发在禁地上,很暴虐地说:“我闹一闹砸一砸,他们指定就都出来了!”
“......”
见灵宠满脸无语的模样,骆渊白了他一眼:“你这小龙崽子,嘴巴就是欠亲,多亲几回治治,我看你还老不老实!”
骆渊一抬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神奇海螺摘在手里:“这玩意儿只要在我身上就有用的对吧?我是认真的......看方才那个蓝龙的说法,你们这儿的先祖应该都挺喜欢清净的吧?”
邢安宥微挑眉梢:“你是想......”
“凭什么要我找他们,而不能他们来找我?”骆渊摇了摇手里海螺,“之前我闲的没事儿试过,把水隔开,这玩意儿能吹响。哎我就是个哑巴,话说不出口的,用这种方法给他们献上一份小小心意,他们总不能怪罪我这个后辈小龙吧!”
邢安宥拒绝:“没有龙这么干过,换个其他办法。”
“哎呀不要紧,我这么大个海螺,不可能真把我一把水冲了淹死的!”
骆渊张扬得意道:“届时他们实在看我不顺眼,忍不了我,你就过来,几招噼里啪啦把我拿下!我勉为其难配合你,干净利索下场。瞧瞧,你的忠心是不是就这么表了?咱们俩哑巴演的一出哑巴戏!到时候,你再想问他们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
“......?”邢安宥稍作思考。
那边骆仙君不等他回应,已经提着海螺,如一只体态轻盈的鸟雀,飞檐走壁翻上了几十步外、视野能望见的最高的小楼。
骆渊盘起两腿,端端正正坐于屋顶之上,举起他的海螺,觉得要是个唢呐更好。
手头也没得选,他掂了掂,将尖头的一段放在唇边,嗡嗡地吹了起来。
那声音沉而闷,在空寂宁静的禁地之中,悠远空灵地顺水荡漾开。
邢安宥后一步赶来,沉默抬起双目,看骆仙君因离得远,显得些许渺小的身影。
从方才开始,就是同样的感觉——骆仙君没有掺任何坏心思,只是单纯在帮他的忙。明明被他威胁,甚至是以交换条件的名义带下禁地,却选择这样对待他。
总是做这样的事情,他对骆仙君的讨厌,还能变得纯粹吗?不,或者该说,能因骆仙君有这种想法,他的讨厌或许早就不纯粹了。可除此之外的,到底算是什么呢?
海螺空灵的声音响了不知多久。
逐渐,禁地内的海水有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海螺的声音犹若一石激起千层浪,那种波动愈发地强烈起来。
邢安宥看着小楼上的身影,向前一步,传话:“差不多行了。”
“......”骆渊眯眸远眺四方的海域,最后吹了两声,放下手中的海螺。
几乎于此同时,一道红光裹挟水流,迅疾向他射来。
他灵活躲闪,随即竟觉周身海水涌来,像是避水的法诀被来者破掉。
“该死,有这样不讲理的......”他下意识哆嗦一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续上避水诀,扒着房檐,三两下翻了下去,“来的这个脾气有点大啊......殿下,快动起来把我拿下!”
喊罢却见自家灵宠毫无动静,反是满脸严肃盯着他看。
“盯我干啥啊?绷着张脸,都不像小孩儿了!!”骆渊喊罢,刚要上前几步给灵宠行个方便,忽觉身侧寒光一闪,一柄银光猛然向他刺来。
他堪堪躲闪,余光见两侧房屋之间的空隙,隐约有或是人形、或是妖形态的白光飘浮,不是龙,而是虾兵蟹将各类稀奇古怪的海妖亡魂!
“怎么回事,这么多?你们这儿不单是龙族先祖啊?!”
“你的海螺被你丢下了。”邢安宥后一步赶来,看傻子般瞪他一眼,拽起他手就跑进街巷,“我给你下的术在海螺之上,你丢了它,瞬间就被这里所有亡魂察觉外族身份。”
“啥?!”骆渊适才想起方才诡异被破的避水诀,“我要被水拖走淹死了?!”
“我骗你的,”邢安宥冷笑,“比起守卫这里的海妖亡魂,你更怕被淹死吧。”
“?你倒是早说还有海妖亡魂啊!”
邢安宥侧目看周身包围接近的海妖亡魂,其中还有一个被惊醒的龙族先祖:“别招惹海妖亡魂,他们是所有龙族先祖的下属,随便伤及,被视为入侵者会很麻烦。”
骆渊都要气笑了:“不招惹他们,难不成打你祖宗?”
“针对一个祖宗和所有祖宗,你选哪个。”邢安宥冷着声,“吹海螺已经惹怒了他,躲掉他,远比刺激整个禁地合算。”
他骤然止步,回身一把水流挥向身后。
那道赤色龙魂发出愤怒的轻吟,长尾一甩,便是汹涌的海流铺天盖地压下。
堪称陆上飓风的重压,沉沉砸了下来,骆渊抬臂挡在额前,以灵力化去,在海流中歪歪斜斜。
这时忽觉足下一沉,还不待他多想,脚下一空,竟是下方地面塌陷分裂开来。
他整个人往下一坠,惊觉下方空洞一片,海水沿着裂隙倒灌而入,他身形跟着向上一提,眼疾手快抓着近处房屋窗楞,跟着海流身形起伏,视野里摇摇晃晃。
不远处的灵宠和赤龙,身为水生灵物显然比他适应许多,同为东海龙族,双方以精神力互相冲撞。那种汹涌而强悍的波动,扫过来骆渊只觉得满脑子空白,再回过神时一心愤愤,论打架他没输过谁,要拼精神力这么玄乎的玩意儿,他是真的窒息头疼,恨只恨上辈子没把珊瑚宫那本史书老实巴交翻完。
要忍也能忍,他不会输了谁!
骆渊咬牙闭起双目,随时间推移,总觉得那种精神压力不减反增,竟叫他连抓着窗楞子的手都握不住了。
这时他才稍稍掀了眼来,但见不远处赤龙魂魄早不知何时散去,唯有邢安宥好整以暇,立在远处,平静看着他。
骆渊微微睁大双目,猛然意识到,何来的他抗不过精神力重压,分明是邢安宥刻意而为针对的他。
“你干的什么?!”
“......”
邢安宥沉默向他走来,捧起他两边脸颊,俯身将前额抵了过来,以呼吸交缠的暧昧的距离,看着他双目:“再问你一次,给你识海中下了加护,接近你那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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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半截想到一个不太正经的小剧场:
当哑巴状态的渊渊开始做口型
崽崽木着脸:“。”他是不是想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