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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想我没?”裴迟大咧咧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传来段英酩低低的呼吸声:“我……在忙。”

“忙到连句想我都说不出口?”裴迟明知段英酩现在身边人多不方便说话,轻笑故意这么问。

段英酩似乎愣了一下,而后低声否认:“没有……”

“好了。”裴迟打断他,语气幽怨,“我就知道,哥就是得到了我之后就腻了,分开这么久都不想我。”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段英酩挪动了位置。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不再压抑着,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闹。”

裴迟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光是这个画面,就让他心口发烫。

段英酩:“我想你的。”

“嗯,真的?你怎么想我?哪想我?”裴迟嗓音沉了几分。

“很想……都想,可以了吧?”

裴迟得逞:“那等我回去,我得好好补偿哥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你不是下周才能回来么?”随即传来段英酩轻咳的声音,“……先挂了,这边有事。”

通话切断,裴迟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他转身拉开衣柜,随手拎出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动作利落得像是迫不及待。

窗外,巴黎的雨丝缠绵,而他的思绪早已飞越千里,落在那个人的身边。

裴迟的航班落地时,窗外晴空万里正是午后。他没通知任何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段英酩所处的江北工地。最近段英酩的行程都是工地视察和一些领导会议,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工地内。

裴迟压低帽檐混进去,远远就看见段英酩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几个人,正低头翻看图纸。安全帽的系带垂在他颈侧,随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迟刚要出声,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哥——!”

段英酩听到声音抬头的同时,裴迟已经冲上脚手架。生锈的钢架在脚下震颤,高空坠落的钢筋像黑色闪电直劈而下。

世界在刹那间寂静。

裴迟扑过去的力道让段英酩头顶的安全帽被气浪掀飞。他死死抱住段英酩滚向角落,后脑勺撞上水泥柱的闷响和钢筋插入地面的铮鸣同时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他看见段英酩苍白的脸上溅了自己的血。

“裴迟?”段英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颤抖的手指抚上他脸颊。

裴迟想笑,想要开口安慰,眼前却阵阵发黑。

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有人哭着喊他的名字。裴迟想抬手擦掉那人的眼泪,却陷入无边黑暗,裴迟在混沌中浮沉。

梦境像老式放映机般闪烁——

他看见自己从高楼坠落,血泊在身下蔓延。新闻标题刺眼地滚动着:「科技新贵意外坠亡」。

画面扭曲切换,变成医院惨白的走廊。段英酩握着手机,指节泛青,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

“英酩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电流杂音中,那人的语调亲昵得令人作呕:“股东们都因为你的决策很不满,最近你祖父身体还好吗?”

“那个裴迟也是赌性太大,死有余辜,他的事我都让他身边的程太安去处理了……”

裴迟的魂魄在虚空中震颤。不对——认识程太安,拿董事威胁,段峥嵘重病,这个人不对劲,这个声音他总感觉在哪听过?

裴迟细想,脑袋就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记忆的拼图轰然崩塌。

“你是谁!”

现实的光线刺入眼帘。裴迟剧烈喘息着,发现段英酩正举着手机站在病床前。

“……您多虑了。”段英酩背对着他,声音冰冷,“二叔你不用专程回来,嗯。”

段英酩停顿时,电话那头人讲话的声音裴迟也能清晰的听见,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线从听筒漏出来。

“那就好,有问题就和二叔说,你现在……二叔也没什么别的能帮上忙的了。”

裴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谁的电话?!”裴迟撑起身子,输液架哐当倒地。

段英酩转身时,看见的是裴迟惨白的脸和发抖的指尖。他果断挂断电话:“段仲信。”

裴迟的瞳孔骤然收缩。虚假的敌人都已葬送,但是真正的黑手还没有解决。前世今生的迷雾,终于撕开了一道裂口。

裴迟担忧段英酩的安危,住院期间,也是一天三通电话雷打不动,白利竹、保镖他也都嘱咐交代过了。

晚上和段英酩通过电话后,他依旧惴惴不安,段仲信最近的行动也没有查出蛛丝马迹,甚至工地的建材坠落都像是个完美的意外,深究下去,承建就只能推出来个民工顶罪。

搞得裴迟更加心神不安。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裴迟额角的纱布还没拆,脚步却已经停不下来。

他和段峥嵘同住在一家医院,他站在段峥嵘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位曾经叱咤商界的老人,如今只能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唇亡齿寒。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裴迟的脑海中。他摸出手机,第无数次拨通段英酩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裴迟的指尖无意识颤抖,无数种可怕的后果在他脑海一画面的形式浮现,从助理到司机,他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段英酩去向的人。

“段总去京市了,”凌晨三点,终于有个秘书接起电话,“临时董事会议我和段总刚刚降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裴迟?”

段英酩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音里还有机场广播的余韵。裴迟握紧手机,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抱歉,让你担心了?非常临时的通知,我想是深夜就没打扰你。”段英酩似乎走到个安静的地方,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你最近怎么了?”

裴迟望着窗外天色,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梦见段峥嵘的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说他查了所有飞往京市的航班有没有出事?因为他什么都查不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草木皆兵,有了什么过度幻想的精神疾病。

最后他只是哑着嗓子问:“哥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晚上九点的那一班飞机。”段英酩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裴迟,我没事。”

裴迟看着自己映在病房玻璃上的影子——绷带、胡茬、通红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段英酩独自面对这一切时的样子。

“我等你回家。”他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沉重。

第66章 第 66 章 就是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原定当日返回海市的行程, 偏偏被一场临时会议绊住了脚步。晚间还有推脱不得的应酬,段英酩这次倒是记得实时给裴迟报备。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虽然不太情愿,却也明白事理, 没再任性纠缠, 只坚持要段英酩晚上回到酒店必须报个平安。

秘书在一旁看着自家总裁对着电话那头温声细语地哄人,挂断后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段总模样,不由得暗自咋舌。

“去酒店会议室。”段英酩理了理袖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

秘书眼观鼻鼻观心,职业素养让她只默默跟上脚步。

当晚海市又下了雨,窗外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三小时前段英酩发消息说应酬结束了,之后便音讯全无。裴迟盯着地图上段英酩回酒店必经之路上那个被标红的“交通事故多发路段”,拳头捏得青筋鼓起。

为了一个猜想裴迟决定不犹豫,他火速换了衣服, 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雨水瞬间浸透衬衫下摆。

最早的航班,最快的速度, 裴迟赶到了京市。

当裴迟浑身狼狈地冲进段英酩下榻的酒店时, 前台小姐被他猩红的眼睛吓到:“段、段先生一小时前就退房了……”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

“喂?”段英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夹杂着细微的杂音, “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几通电话,刚才在飞机上。”

裴迟扶住大理石柱, 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你在哪?”

“在车上, 马上到医院了。”段英酩似乎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

雨水顺着裴迟的额发滴落,在驼色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斑。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裤脚,突然低笑出声:“没事……”就是……就是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就是差点被这个念头逼疯。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急诊台的广播声。

段英酩问:“你不在医院吗?”

“嗯,”裴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苦笑道,“在京市。”

“你怎么……”

沉默在电波中蔓延。然后他听见段英酩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头上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有事也坐不了飞机,你呢……”

段英酩看着手机弹出的京市交通事故新闻,突然明白过来:“你是看到新闻了?担心我。”

“嗯。”

“你呢,怎么提前回去了?”

“……不想让你担心。”

电话粥煲了很久,直到裴迟在酒店开好房间,洗完热水澡,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而另一头,段英酩早已来到裴迟的公寓,坐在那张他们曾相拥而眠的床上。他嘴角噙着笑,从衣柜里取出那套专为他准备的睡衣,洗漱后躺下。朦胧间辗转反侧时,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

他接起来,只听见裴迟低沉的一句“我爱你”,电话就被挂断了。段英酩的心跳顿时乱了节奏,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轻轻将它放回床头,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悸动的温度。

次日裴迟便赶回海市继续住院治疗。为了让爱人安心,段英酩硬是从繁忙的日程中挤出时间,日日来医院探望。可裴迟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心疼得如坐针毡,没等医生同意就强行办了出院手续。

“你这是胡闹。”段英酩皱着眉头给他掖被角,语气却软得不像责备。

裴迟捉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再住下去,怕是要把你累病了。”

两个人彻底住到一起,裴迟养伤,同时看着段英酩,但是众与的事务最近有点繁杂,裴迟伤神,但也依旧勉强自己不离段英酩半步。

段仲信不会善罢甘休,短时间找不出怪异之处,他只能用这个笨方法。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裴迟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是众与最新的项目企划书,一个能让众与市值翻倍的机会,却需要投入几乎大部分的流动资金。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他有点犹豫了。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段英酩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又悄无声息地没入睡衣领口。

“还没看完?”段英酩的声音里带着倦意,却还是凑过来,下巴轻轻搁在裴迟肩头。

“不看了。”

裴迟合上电脑,转身将人揽进怀里。段英酩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比往常要凉一些。他最近总是这样,明明疲惫得眼皮都在打架,却还强撑着陪他处理工作。

“我们睡觉。”裴迟吻了吻他微湿的发顶。

段英酩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裴迟的衣角:“你在担心什么?我最近常常感觉……”

裴迟紧绷的精神状态他怎么感受不到?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裴迟没有沉默太久,说出来投资项目的事情,并且提起段氏最近动荡他不想太冒进。他斟酌着道:

“我觉得可以保守一点,保留部分资金周转……我怕……”

话未说完,段英酩突然抬头看他。灯光下,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轻声说,“你以前从不会这样犹豫,不要顾虑太多,别怕。”

裴迟呼吸一滞。

段英酩的手指抚上他眉心,轻轻揉开那里不自觉蹙起的褶皱:“工地出事之后你变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太紧张了。我理解心疼也明白你对我的担心,但是小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希望你也是……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裴迟听到这心一颤,抓住他的手,将人搂得更紧,他也没法解释那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段英酩已经变成孤家寡人,如果说出来他一定会相信自己,但那是不是太残忍呢?

身边的所有人都要害自己。

更何况他现在除了那一场梦,什么证据都没有。

“听我说,”段英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选你真正想选的。”他仰头吻了吻裴迟紧绷的下颌,“别为了防备可能发生的危险,错过本该属于你的机会。”

裴迟望着怀里人困倦却执着的眼神,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慢慢散了。

“好,”他关掉灯,在黑暗中准确找到段英酩的唇,“听你的。”

段英酩在他唇边勾起弧度,终于放任自己陷入沉睡。裴迟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次日清晨,段英酩正对着煎锅如临大敌。

锅里的煎蛋边缘微微发焦,他蹙着眉用锅铲小心翻面,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煎蛋不粘锅技巧”的搜索页面。

裴迟穿好了衬衫,领带随意搭在脖子上,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段英酩头也不回:“你醒了?”

裴迟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嗯,哥好贤惠。”

段英酩耳尖微红,手肘往后轻顶了他一下:“松手,要糊了。”

阳光落在段英酩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裴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自己幻想过的无数个这样的早晨,平凡得奢侈。

餐桌上,段英酩皱着眉尝了口自己煎的蛋,打算默默拿走裴迟那边的盘子:“……还是别吃了。”

裴迟笑着叉起那块边缘焦黄的煎蛋,面不改色地吃完:“不错,挺好的,不过下次少放点盐就更好了。”

晨光里,段英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早餐过后,裴迟利落地收拾碗筷,段英酩则自然地伸手为他整理衣领。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深蓝色领带间,在喉结下方打了个完美的温莎结。

“头低一点。”段英酩轻声说。

裴迟顺从地俯身,看着段英酩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系领带的手指偶尔擦过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段英酩刚要后退,却被裴迟扣住后脑。

晨光中的亲吻带着咖啡和薄荷的清新气息。裴迟在换气的间隙轻笑:“像不像我们结婚很多年了?哥,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段英酩推开他,耳根通红,“等等。”

裴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顺从地退开半步,却在转身出门前又回头补了句:“老婆我出门了。”

门关上的轻响里,段英酩望着玄关处晃动的光影,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尖。

裴迟返回京市后,项目推进顺利,合同签署仪式上双方握手致意,闪光灯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海市段氏大厦顶层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段英酩的几位心腹正争执不下,其中一人将举牌公告重重拍在长桌中央,纸张与实木相击的闷响在室内回荡。

“这不就是野蛮人吗?”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没听说过的名字啊……估计就是小公司想分杯羹吧?最近江北区项目太抢眼……”

“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就在今早,他们已经第二次举牌,持股已经达到了7.3%!他这是想干什么?他马上就要做我们的大股东了!”

“他们哪有那么多钱?”

“做保险的,背后还有银行!你说哪来的钱?”

会议室骤然安静。窗外乌云压境,暴雨将至的闷热黏在每个人后颈。

段英酩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敲击桌面的指尖稍稍加快了节奏:“查清楚幕后主使。”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凉,“我要知道,是谁在打段氏的主意。”

第67章 第 67 章 不是一个段

深夜, 裴迟斜倚在窗边,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段仲信的住址信息和他妻子近期的行踪照片。

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心头盘旋,对段英酩的担忧如同附骨之疽, 不仅没有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即便预知梦已经消失,那些血色的画面依旧夜夜造访,让他在冷汗涔涔中惊醒。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跳转——是段英酩在山谷看夕阳的侧颜。一张面容如珠如玉,挂着浅笑,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忧郁。裴迟的拇指轻轻抚过屏幕, 仿佛这样就能触及那人眼尾的弧度。

骤然间,开着的窗外狂风大作,抽动的窗帘带掉了杯子,咖啡从茶几边缘坠落。

“啪——!”

瓷片在木地板上炸开, 黑褐色的液体缓缓蔓延,让裴迟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立刻产生的不好的联想。裴迟盯着那片狼藉,心脏突然重重沉下去。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预兆。

手机在掌心震动。

白利竹的名字跳出来, 接通的瞬间, 对方急促的声音刺破寂静:“裴迟, 你哥出事了。”

——

海市金融中心某栋写字楼内。

段英酩立在门边, 没往里踏半步。

他和那人隔空对峙,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两次举牌背后的操盘手, 终于撕开那层神秘面纱。几小时前对方主动联系, 姿态倨傲地提出见面, 甚至请了业界颇有分量的企业家作见证人,约在这位中间人的公司“聊聊”。

态度高傲,但段英酩却不得不来。

他进了大楼, 电梯门开,职业装秘书早已候在廊间。见证人引他至会议室门口,客套两句便识趣退场,留他独自推门而入。

他一个人进入会议室内,而他打开门之后那位实际操控者则从容起身。

段英酩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来,小拇指上那枚章鱼纹尾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裴迟查到的资料没错。

程太安背后的人有枚尾戒。

段仲信:“英酩,快来坐,没吓到你吧?”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主人作派,“我一直没时间找你,我和你舅舅刚出海回来,这次你舅舅是我们俱乐部的钓王呐。”

那枚戒指,俱乐部成员人手一只。

段英酩凝视这个与舅舅交情匪浅的男人,声音浸透寒意:“二叔,你到底想做什么?”

段仲信依旧是眉眼温和和往常一样,比起他那愚蠢又贪得无厌的大哥,或是锋芒毕露的弟弟,他就像真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似的。

“什么叫我想做什么?英酩你这是什么话?”他笑着摇头。

段英酩不急不躁,抬手将斟满的茶杯利落一扣,茶水在桌面洇开一片深色,“我想知道一切。”

段仲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爷爷住院,你爸自杀给你很大冲击,孩子,二叔是想帮你。”

段英酩沉默。

段仲信还在说,“最近这些年我就攒了这么多,我是想帮你,你千万别误会,外头那些豺狼虎豹,都等着老爷子咽气呢。二叔这些年的积蓄全押上了,就是为了为了抢在他们前面保住你爷爷奋斗了一辈子的江山,孩子你明白吗?”

“那你在我底下安插程太安,让他搅浑水陷害人也是为我好吗?”段英酩语气又冷又沉。

“程太安?我不认识这个人。”

段英酩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段以霄的司机呢?”

“谁?”

“不是二叔你介绍给我爸用的吗?”

段仲信动作微滞,旋即失笑:“是啊,以霄的司机怎么了嘛?以霄他这孩子最近也不接我和他表哥电话了……”

段英酩一字一顿,“杀死裴迟,陷害段以霄,是你的计划。”

“英酩!”段仲信陡然拔高声音,又立即软下语调,“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段英酩盯着他,“我爸没胆子直接给祖父下毒,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

“三叔为什么在我妈死后疯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吃集团资金办公海派对,接手三叔破产低价转卖的机器,福利院,内部腐败,陷害手足兄弟,二叔你的资金来源经得起查吗?”

段仲信起初只是皱眉,脸上写满“你疯了”的荒谬神情。但随着段英酩一句接一句的逼问,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突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英酩,我一直最看好你。我坐大股东段氏还是由你管理。你比他们都强,我还是有这个眼光的。更何况,我们都姓段,我们是一家人,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英酩……”他顿了顿,摇头叹息,“你还是太年轻。”

“有区别。”段英酩斩钉截铁。

他直视段仲信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和你的段,从来都不是一个段,我们不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段仲信最在意的痛处。他的眼神瞬间阴沉,那是藏了数十年的嫉妒与不甘。

对段后森的嫉妒,对自己出身的不甘。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从容模样。

他说:“就当不是吧。”轻描淡写地揭过,仿佛毫不在意。

段英酩冷冷道:“我不会接受你在段氏掌握话语权,我会采取行动。”

段仲信终于撕下伪装,露出胜券在握的傲慢,“什么行动?定向增发稀释我的股权吗?没人会同意的。”

见段英酩抿唇不语,他忽然倾身向前,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三叔太冲动,老爷子又太固执”他抬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帮他们做了正确的选择,现在,我也是在帮你做正确的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段英酩看着段仲信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

“我不会接受。”他霍然起身,指节在桌面叩出沉闷的响声,“我想我们没什么聊的,段先生,告辞。”

段英酩转身就要走,段仲信依旧端坐着品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段英酩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才发现门外早已筑起一道沉默的人墙。

“你们要做什么?”

段仲信吹开茶沫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我们还没谈完。”他抬眼对保镖示意,“去把小段总请到酒店房间休息一会吧。”

“是。”

段英酩站在中间,眉头颦蹙转头看段仲信。段仲信的行径已经算是绑架,光天化日,他也是从正门进的金融中心,一路上看见他上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段仲信就算手段狠毒,但是这种举牌斗争的风口浪尖这么大摇大摆就对他下手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段仲信笑,段英酩刚要开口,就被袭击捂住嘴,□□的气味刺入鼻腔的瞬间,段英酩的手还抓着门把手。他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里是段仲信站在逆光中的剪影,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二叔,此刻站得笔直。

保镖熟练地将昏迷的人架起,“老板怎么处理?”

“后面下去,送远点再处理掉。”

“是。”保镖正要把段英酩向后拖去。

保镖正要拖走昏迷的躯体,刺耳的铃声突然划破死寂。屏幕上“裴迟”两个字跳动得刺眼。

“老板……”保镖犹豫着地递过手机。

段仲信接过去手机,按下接听键时声音已经变成熟悉的、带着担忧的长辈腔调,他说:“喂?小裴啊?”

电话那头,裴迟站在京市段家别墅门前,指节攥得发白。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二叔?怎么是你接电话?我哥呢?”

段仲信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宠溺,“哎呀,刚才是在我这儿,那孩子情绪不好,在我这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手机都落我桌上了。”他顿了顿,语气一下子变得更加忧愁,“我这正打算让司机去给他送呢……”

“是吗……”裴迟抬眼看向别墅内,隐约还能听见别墅内女人孩子的笑闹声,“有二叔你在我就放心了。”

“哈哈,我也没想到你和英酩能相处的这么好,亏你还想着他。”

“嗯,哥帮了我不少,我占了他很多便宜。”

段仲信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自然知道裴迟和段英酩的关系,只是他不把段英酩放在眼里,更不把裴迟放在眼里,听见裴迟说这种话更是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行,到时候我叫你哥给你回电话。”

“嗯。”

电话将要挂断,裴迟突然问:“二叔你家是不是住西城的别墅?我好像遇见二婶了,你有没有什么话给二婶带?”

不过段仲信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只是笑了一声,回答说:“没事,你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行,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挂断。

裴迟看向身后带来的人,招手让他们破锁进院。

第68章 第 68 章 现在会议可以开始了

半个小时之后, 别墅被裴迟带来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头发凌乱不见端庄高雅的贵妇人抱着十几岁的孩子蹲在墙角。

裴迟拿着手里的相框,坐在沙发上端详, 照片上是一群男人抱着一条巨大的金枪鱼的合照, 裴迟一眼就看见了中央站着的舅舅和段仲信,再结合众人受伤都带着的戒指,一切谜团解开,一切时间的背后之人此刻浮出水面。

女人翻着眼白,盯着裴迟咒骂:“裴迟!我要报警抓你!”

裴迟盯他一眼,夫人瞪圆了眼睛, 看着他气得颤抖,裴迟扬手就把一边的花瓶扔在女人面前,炸开的碎片划伤了她膝盖上的皮肤,孩子哭叫, 女人嘶嚎。

“你二叔不会放过你的,他会和段英酩说,你就等着……”

“他会管你们吗?”裴迟盯着女人怀中和段仲信没有一处相似的男孩冷笑, “我进来之前可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果然女人脸色煞白。

“不过我这个人没有那么绝情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女人半信半疑看向裴迟。

“段仲信花了200亿收购了段氏不少的股份, 你们……应该还没离婚吧?”

“我们……我们确实没……”女人听着他的话眼前一亮。

当夜, 裴迟飞回海市,女人也是一夜未睡, 清晨就飞往海市。

欲望永远是人的第一驱动力。

裴迟现在不光要找到段英酩, 他还要和段仲信打擂台战, 这也是能保住段英酩命的方式。

毕竟裴迟步步紧逼,段仲信就会怕时局变动不敢对段英酩轻举妄动。

清早开市,段仲信已经即将触发第五次举牌, 已经占股百分之24,裴迟手中有段峥嵘之前赠予的百分之5,就算加上段英酩个人的股份,也只堪堪到达百分之18,而占据第一席位的段峥嵘还处在昏迷状态。

但是裴迟手上可供调动的钱,远远不够。

他紧急联络了可联络的关系,他的动作之大,段仲信和唐仁嘉一众人都知道了。

段仲信接到手底下的人回报,“裴迟短短一段时间就举牌了一次,据说他联络了几家银行,我们需不需要采取行动?”

段仲信悠闲:“还真是有情有义,不过也是挣扎的蚂蚁不用管。”

“但是据说他准备成立资管计划。”

资管计划就是一种金融手段,在一个投资方案自己的钱不够时,可以成立资管计划,引入其他公司资金注入,在投资中损失裴迟独自承受,收益优先其他公司获得,剩下的才归属裴迟。

和赌博无异。

段仲信起了兴趣似的,“那就看股东大会之前,他能搞出多大的动静,准备再收一部分,举牌。”

——

另一边,裴迟收到唐仁嘉打过来的电话,“裴迟,你套了多少层杠杆,你疯了?”

裴迟:“你也知道了?”

“废话,你那么大的动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还差多少,我爸这边……”

“唐仁嘉。”

唐仁嘉被打断,通话安静。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会把你卷进来。”

“但是如果你抢不过那家公司,吃不下段氏你都不是倾家荡产的问题了!裴迟!一百亿,套了那么多层杠杆,那已经是个没头的数了!我觉得就算你想帮段英酩你也没必要……”

唐仁嘉的立场裴迟理解,的确,这是一个不能失败的方式,看似没有必要。

“有必要,我一定要站在他身后的。”

唐仁嘉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嗯,那……”

“你如果实在想帮我,就帮我祈祷吧。”

祈祷我能成功,祈祷我能从段仲信手里抢回段氏,抢回段英酩。

“好。”唐仁嘉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海市酒店的套房里,段英酩在头痛中醒来。

手腕上的束缚带在皮肤上勒出红痕,他眯着眼适应光线,这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囚室”:窗帘紧闭,床头摆着水和药片,甚至还有几本财经杂志。门外传来保镖低沉的交谈声:

“……老板说等他醒了给喂点粥。”

“用得着这么客气?直接打一针不就行了……”

段英酩打量着四周,开始寻找一切能切断手中束缚带的东西,最终在窗边捡到了一片亚克力,他偷偷握在手心。

不说话,规律吃饭,暗地打磨那块碎片。

日夜交替。

过去了整整五天,已经到了下一周。

裴迟和段仲信的擂台战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原本也想学裴迟“趁虚而入”分一杯羹的,都被裴迟死磕到底的架势吓退了。

短短一周足足280亿,裴迟已经升至第三大股东,并且不断逼近段仲信的持股数量。

段仲信也变得不那么从容了,联合了几个股东搞了不少场外小动作,导致最近众与的股价下跌,不过即便如此裴迟依旧依靠着发言风格,以及夸张大胆的行事作风吸引了一些股民和中小投资者。

马上就是股东大会,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段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两侧的股东们频频看表,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躁动的蜂。段仲信坐在主位左侧——那个本该属于段英酩的位置,指节轻叩桌面:“各位,已经超时十五分钟了。”

“段总从不会无故缺席。”财务总监突然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拽住衣袖。

裴迟也还没有到。

段仲信身边走上来一个秘书,耳语。

段仲信笑了。

裴迟和他依旧差百分之三三点多的股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眼睛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英酩最近压力太大,我这个做二叔的……”

会议室大门突然洞开。

裴迟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领带顶喉。

“抱歉各位,”裴迟大步走向空着的主位,皮鞋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路上花了点时间筹钱,到时间了吧,我们可以开始了。”

段仲信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过想着秘书刚刚的汇报淡淡地装好人让裴迟落座,大会正式准备开始。

裴迟却站在他面前,“不好意思段先生,这是我的位置。”

“这是大股东的席位,你……”

“我就是第一股东,你可以再确认一下。”

“什么意思?不可能,你差我百分之三怎么——”

“是你差我百分之三。”

裴迟甩在桌上一份文件,上标“海诺”。

“你和海诺是一致行动人?这违规不作数的,你们没有公开……”

裴迟露出个锋利的笑,“段先生可以看看海诺的实控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是你……”

当时他们战的火热,有几家海外公司确实收了一些股份,不过份额小并且很散,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没想到……

他转向目瞪口呆的股东们,“现在,会议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