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上还有些肉,见谁都笑,稚气未脱,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冷淡、老成,扫一眼下来都悚的慌。
从前只是以为殿下是长大了,不成想,前后不是一个人。
片刻后,高台人散尽。
庆云帝和皇后起身,同时看向齐祀,齐祀一个眼神也没留,转身护着人回了营帐。
四目相对,庆云帝和皇后双双哑然。
皇后红着眼,怨怼的瞧了一眼庆云帝,拂袖而去。
庆云帝神情恍惚,一会看向皇后,一会去望齐祀的背影。
张来福大着胆子低声提醒:“陛下,吃药的时辰已过了许久了。”
耽误不得啊。
庆云帝收回视线,往主帐走去:“过半个时辰,传太子。”
无论江南一事是不是右相做的,都留他不得了。
*
那厢,乔初瑜满是震惊,看着齐祀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下更加心疼。
名字是兄长的,从小被养在宫外,陛下和皇后轻易不得出宫,一年也不知能去看殿下几次。
父皇不是父皇,母后不是母后。
也难怪……殿下当初几次三番的提起要让她取个小名。
光是这样想着,乔初瑜心中难受极了,看齐祀的眼神变了又变。
齐祀倒像个没事人一般,余光见着乔初瑜几次欲言又止,反来宽慰她:“早已过去了,无事了。”
乔初瑜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泛着秋水的杏眸望着他,无声的蓄满了泪。
齐祀有些不知自己现在是何感觉。
唯一能准确分辨出的,就是他很高兴。
看到她眼底的疼惜,看到她的眼中全是他,他的心口就像是被蜜饯填满了一般,甜的溢出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偏爱。
“此事,孤一直想和阿瑜说。”
但他不知如何开口,也没找到好时机。
“现在,阿瑜想听听孤小时候的事吗?”
乔初瑜顿时点头如捣蒜。
“从孤记事起直至十一岁,孤从未见过陛下和皇后。”
第一句话,就将乔初瑜唬住了。
从未见过?
陛下和皇后竟真的狠的下心,一面都不见?
乔初瑜诧异的直皱眉。
“四岁前,孤身边服侍的人还是陛下的人,四岁后,身边的人彻底换了一批,只有别院的人。”
四岁,那就是那位先太子刚去上书房之时。
天资尽显,所以陛下这是彻底放弃了另一个儿子?
“许是上面人长久没有过问,别院的下人对孤一日一日的怠慢。”
“直至十一岁,孤还没有开蒙,也不知自己是何人之子。”
“孤在别院的日子,有无趣的地方,也有有趣的地方。”
“无趣,是每日不知做什么,别院之外,从未见过。”
“有趣,是别院之中,无人约束。”
听到这,乔初瑜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
这算什么有趣?
苦中作乐吗?
还有,上京的世家公子,多是六岁启蒙,日日就要读书了。
情况特殊些的,最迟八岁也该启蒙了。
十一岁还没有开蒙,那是吃了多少的苦头才能将落下的那些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部补齐?
乔初瑜手指紧了紧,想捏着帕子,却忘了自己的手放在齐祀的手背上,一动,齐祀就能感觉到。
齐祀反手将乔初瑜的手握住,安抚的温和一笑。
乔初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同是一母所出,一个在宫中受尽宠爱,一个在宫外像野人一样活着,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齐祀这个名字孤不喜欢,以后阿瑜唤孤,就用阿瑜给孤取的名字,阿瑜觉得怎么样?”
乔初瑜当然应好。
她笑着开口:“……阿满?”
齐祀抿着一抹满足的淡笑应。
“阿满,阿瑜小时应是……”
见过你,那玉佩就是她送的。
“殿下,娘娘,江阳侯世子求见。”
珊瑚走进,乔初瑜后半截话堵在嗓间。
“表哥应是来找殿下的,殿下要不见见?”
殿下殿下的,她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她这称呼还是改不过来。
转向珊瑚,齐祀又变成了一副冷淡样:“命他进来。”
帐篷外,钟肃眼巴巴的等着。
知道此太子不是彼太子,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的钟肃了。
他是太子伴读,自四岁起,就去了上书房,和太子同吃同住。
他常常想,齐祀能容忍他这么多,应是他们是
打小的情谊。
可这……不是一个人?!
钟肃不由的想起这些年他在太子面前提了多少次他从前的脾气好,要改改他那破脾气之类的话。
钟肃的脸色变戏法一般黯淡下来。
若他是太子,天天听到自己身边话唠拿自己和旁人比,定会一点颜面都不会给他留,直接将他赶出东宫。
钟肃心虚的瞅了一眼齐祀。
这一瞥不要紧,忽然想起更可怕的事,这些年他不听‘齐扶’的劝阻,叫了太子多少次‘阿祀’。
叫的都是另外一个人?
钟肃绝望闭眼。
他这是都做了些什么?
天天往别人的伤口撒盐?
钟肃脸色怪异的吐了一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做错了事,应当认错。
*
右相营帐中,一片肃穆。
右相一回来就凝着脸,右相夫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不想触他的霉头,识趣的寻了个由头,出了营帐。
右相阖上眼,营帐内沉静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是怎么办的事?”
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
心腹心中一个咯噔,想要请罪却是不知道如何辩解。
此事是他的疏忽,辩无可辩。
“秋狩总共半个月,还有十日。”
“陛下已经知道此事是本相所为。”
陛下本就因着皇后对太子爱屋及乌,更别提还有这么一层。
太子的地位,稳如磐石。
伴君如伴虎,陛下是什么人,他有七分的了解。
陛下的能力,他从不敢轻视。
施御史是他的人,怕是不出半月,就会被查出来。
回了上京,等着他的就是降罪的圣旨。
右相起身,来回踱步。
一炷香后,脚步声停下。
“即刻传信回上京,将死士全部调来围场。”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齐祀的命留下。
心腹听见最后一句话,神色惊恐,骤然抬头,劝道:“相爷,死士全部调来,也只有三百人。”
此次陛下带来的禁军,可是有上千之数,个个都是精锐,不输他们的死士。
右相已经决定的事,向来没有回旋的余地。
见此,心腹只能闭嘴,“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斩草就要除根,这次本相救了柳氏,告诉柳氏,该她还了。”
“几日后,死士到,太子出事,再无人顾及侧妃,让她动手。”
心腹抱拳:“是。”
帐篷外被撩起,一个身着内侍的衣裳的人走进,心腹刚要开口呵斥,就见那人抬头。
是江玉泉。
“江某信相爷,可相爷耍的好苦。”
被太子身世一搅和,右相差点忘了这么一个人。
江玉泉大大咧咧的坐在右相身边的椅子上:“相爷好算计,今日这么一出,应是相爷安排的吧。”
右相沉默不语。
江玉泉脸上挂着张扬的笑:“现在的太子乃至陛下,都不容不下相爷。”
“若是江某再递上一把刀,想必陛下和太子将会用的很顺手。”
“一个高兴,封赏自然不必说。”
江玉泉长舒一口气,望向右相:“这样说着,江某很是心动啊。”——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撒花]
第87章 狩猎(九)
话音出落,右相目光一转,稳稳落在江玉泉脸上。
自从坐上右相的位置,只有右相威胁旁人,从没有人敢威胁右相。
望着那刺眼的笑,右相如鲠在喉。
此人像只苍蝇一般,赶也赶不走,整日围在耳边嗡嗡的叫。
这副嘴脸,比太子还要令人厌烦。
“哈哈哈哈哈哈。”
江玉泉皱着眉,狐疑的望着他。
右相莫不是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得失心疯了。
笑够了,右相慢慢敛了嘴角,起身往里走。
江玉泉不知右相又在弄什么玄虚,跟着也想进去,被心腹拦下,横眉冷对。
望着他手中的剑,江玉泉冷笑一声坐下。
片刻后,右相出来,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再推至江玉泉那边。
“这是五万银票,也是本相的诚意,五日后,你要的东西不会少你的。”
五日,够死士从上京赶来了。
江玉泉上下打量右相,俨然是不相信他这话。
五日,够安排许多事了。
右相是千年的狐狸,后手数不胜数,他总觉得此事不会办的这么容易。
右相一语击中要害:“你来,费那么多的口舌,不是还想相信一次本相吗?”
右相敞开了说,江玉泉便直接道:“是,但这五万银票也太少了。”
江玉泉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两。”
右相也不是个好性的,听此双手一摊,无奈道:“你若不要,便自行离去吧,左右老夫现在拿不出这五十万两。”
江玉泉一噎,憋屈拿过锦盒:“江某再信右相一次,还望右相不要让江某失望。”
说罢,带着锦盒起身离去。
人一出帐篷,在心腹要开口前,右相眉心一压,脸色阴沉中带着烦躁,冷声道:“五日后,你亲自动手杀了他,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
柳氏突然到来,围场虽有多余的住处,但都在围场最偏远处。
按理说,那几处多余的住处和柳常在现在的身份正相适配,□□安公主和二皇子那边却是不好糊弄的。
最后,围场只好在荣安公主的后面临时搭了一顶小帐篷给柳氏住着。
荣安公主和皇后的帐篷离得近,一来二去,这柳氏就在皇后的斜后方。
此事传到皇后耳朵里,已是一日后。
‘砰’的一声,茶杯碎在王静淑的脚边。
皇后一愣,起身疾步走到王静淑身前,拉着人左看右看:“可伤着了?”
王静淑浅浅一笑,温声问:“姑母,淑儿无事。”
“姑母,何事如此动怒?”
提起此事,皇后眉眼间染上愁色,一言不发的松开王静淑的手,坐回榻上。
“无事,只是头疾犯了。”
明白了皇后是不想说,王静淑识趣没有再问,顺着皇后的道:“那淑儿帮姑母按按吧?”
皇后微微颔首,“还是你贴心。”
一个时辰后,王静淑从皇后的帐篷中出来。
想了许久,她问身边侍女:“柳常在被安排在了哪?”
近日发生的事,除了太子的身世,只有柳常在了。
侍女指了个方向。
王静淑朝那望去,正好将柳氏的小帐篷收归眼底。
瞬间明白了皇后为什么生气,王静淑抬脚:“回吧。”
侍女谨慎的问:“小姐近日去皇后娘娘那,去的少了。”
王静淑轻描淡写的答:“皇后娘娘近日心情不好,我懒得尽心尽力的费神哄人。”
来了围场已有六日,加上她从上京到围场的几日,太子一次都没向皇后请安过。
陛下那边,若非有政务,只怕是和皇后一样。
陛下和皇后,都与太子离了心。
从前她只当是皇家母子亲缘单薄,不想其中竟有那一番渊源。
太子幼时竟是被遗弃似的养在宫外。
这还论什么亲情?
不怨恨已是不错了。
皇后自己也是个拎不清的,到了这般田地,还
信誓旦旦的认为能将她送入东宫。
真是不知道哪里的底气。
此事王静淑一想就生气,不能入东宫,她何须百般讨好皇后?
服侍好王老夫人就够了。
每次按摩完,她的手抖的都拿不住帕子。
真是白白浪费了她的一番筹谋。
王静淑晦气的叹了口气。
侍女知道她的心思,温声劝慰:“小姐,没有太子,还有旁人呢。”
再怎么说,上京的公子总比罗州的好。
“倘若皇后娘娘愿意赐婚,那小姐也是风光无限。”
王静淑揉揉眉心,脸色总算好了些。
“秋狩各世家公子都在,小姐何不趁着此次机会看看旁人。”
王静淑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这样轻易放下,她心里还是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
“再说吧。”
*
秋高气爽,晚上格外的凉。
帐篷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但也不如宫殿御寒。
一个不慎,凌婉书少盖了一层衾被,翌日就病倒了。
太医看过,是风寒。
凌婉书整日躺在床上养病,乔初瑜没了刚来围场的兴致,身边又没个熟悉的人,更不想出去了。
一连在房中闷了三日,乔初瑜脾气渐长,成日找齐祀的茬。
对乔初瑜的小脾气,齐祀向来是纵容的。
乔初瑜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聊透了。
正巧此时,珊瑚禀报琼华郡君求见。
沈鸾?
“让她进来。”
片刻后,帐篷被撩开,沈鸾一袭红衣,耀眼夺目。
她快步走进,微微屈膝,略带敷衍的行礼:“见过侧妃。”
乔初瑜没计较这些,直言:“郡君来我这,可是有什么要事?”
一个月的镇国寺,没起任何效果。
沈鸾还是从前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
她寻了椅子坐下,倨傲的抬抬头,神情别扭:“无聊了,母亲不许我骑马,来找你说说话。”
许是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生硬,她补上一句:“我在这,就和你关系好点。”
乔初瑜逗她:“我和郡君总共就见过两次,算上这次秋狩,打了个照面,总共也就三面。”
沈鸾噌的一下站起,犹豫几瞬后又噌的一下坐下。
“我觉得和你投缘,不行吗?”
凶巴巴的模样让乔初瑜一下就想起了那炸了毛的猫。
这猫呀,就得顺毛哄。
乔初瑜亲自将桌上的糕点端起,摆到沈鸾面前:“行,自然是行。”
聊了一个下午,乔初瑜和沈鸾约着明日去看马球。
在围场后方,有一处空地,长乐长公主嫌秋狩无趣,便向陛下求了一道圣旨。
女眷们可在后面投壶、打马球。
当晚。
乔初瑜沐浴完,齐祀拿着绢帛正在帮她擦头发。
“明日无事,就不要出去了。”
罕见听到齐祀要求什么,乔初瑜疑惑撑起身子:“是有什么事吗?阿瑜才和郡君约好了明日出去走走。”
杏眸澄澈,语气中带着遗憾,齐祀最见不得她这样。
齐祀沉默了会,道:“无事,只是担心人太多,冲撞了你。”
“明日,将钱来带着。”
乔初瑜敏锐察觉,再问一遍:“殿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祀神色认真,将最后一点发梢擦干,轻轻嗯了一声。
“孤忍不住了。”
“所以,希望阿瑜能早日将胎坐稳。”
乔初瑜:“……”
就不能讲点正经的。
*
翌日辰时末,沈鸾到了。
等着乔初瑜用完早膳,两人出了帐篷,往围场后方去。
乔初瑜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她,如鬼魅一般。
可一转头,身后只有珍珠珊瑚。
第三次转头,沈鸾奇怪的看着她:“没人,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多久了?要不要找个太医瞧瞧?”
乔初瑜摇摇头,“是我多心了。”
没走几步路,迎面遇上王静淑。
王静淑恭敬行礼:“侧妃,郡君。”
没等乔初瑜开口,沈鸾就不耐烦的拉着乔初瑜走了。
“怎么了?”
沈鸾:“你喜欢她?”
乔初瑜实诚答:“不喜欢。”
沈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昨日,我撞见她和齐扶在一处说话,有说有笑的。”
“齐扶与我成婚在即,满上京都知道。”
沈鸾没好气道:“她来上京这么久了,会不知道?”
知道点礼数的,都会离齐扶远远的。
乔初瑜一噎,有了昨日一个几个时辰的相处,她与沈鸾亲近了些,就直言了。
“你这模样,瞧着不像是喜欢顺郡王的样子。”
不像喜欢,倒像是将顺郡王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了。
沈鸾态度随意,笑容明媚:“你和我母亲说一样的话。”
“还是那句话,齐扶是我认定的人,在我没有腻了他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碰他。”
沈鸾自认做的公正:“齐扶那我也给了教训,一鞭子下去,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最少三日不能起身。”——
作者有话说:沈鸾:女人一巴掌,男人更是两巴掌
下一章所有记忆恢复[抱抱]
第88章 狩猎(十)
乔初瑜眼睛一亮。
要她说,王静淑固然有错,顺郡王的错也不少。
有江南瘦马在前,齐扶在乔初瑜这的印象都毁了大半。
乔初瑜赞道:“此事你办的极为漂亮。”
沈鸾禁不住夸,听到这句话猫尾巴顿时翘上了天,神情洋洋得意:“那是自然。”
乔初瑜拿着帕子掩下笑意,终于明白了些凌姐姐看她是什么感受。
说说笑笑,一转眼,马球场就在眼前了。
乔初瑜和沈鸾上了看台,长乐长公主一早留好了位置,是看台的中央,也是最高处,视野开阔,能将整个马球场收入眼中。
上了看台,先是见礼。
乔初瑜还没欠身就被长乐长公主扶起来。
“侧妃是有身子的人,就不要顾这些虚礼了。”
沈鸾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听说你这胎不稳,还是小心点的为好。”
见长乐长公主和沈鸾眼中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乔初瑜也没有推辞,笑着应下。
刚坐下没一会,通报声响起。
“皇后娘娘驾到——”
沈鸾转头望向长乐长公主,小脸紧绷着,满是疑惑。
娘亲不是说皇后不来的吗?
长乐长公主也奇怪着,她和皇后关系平淡,就是面子情,昨日她去找皇兄时,皇后也在,她顺口也邀她,当时皇后婉言拒绝了。
怎的今日又来了?
这看台之上的位置她是早早安排好了,众夫人们也坐了好一会了,现在皇后一来,都得打乱。
趁着起身,长乐长公主一双美目中明晃晃的闪过一道厌烦。
再抬头时,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
看台上人多,沈鸾护在乔初瑜,扶着她走下去。
众人齐齐行礼:“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一身明黄色凤袍迤逦而行,金线绣成的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簪凤冠,金钗插于发髻两侧,珠玉流苏挂在两侧,为皇后提了许多气色,但和这马球场有些格格不入。
太过隆重了。
皇后轻轻抬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乔初瑜身上,欲言又止。
众人能清晰的听见皇后低低叹了一口气。
“平身吧。”
长乐长公主上前一步,和皇后靠的极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见:“嫂嫂来,应提前派人与长乐说才是。”
一句话,点明了皇后来,长公主并不知情。
皇后嘴角携着一抹端庄大气的笑,“是淑儿这孩子见我才在营帐内闷闷不乐,一连几日都劝我出来走走。”
“突然想起有你办了马球会,就顺路过来瞧瞧。”
自从太子的身世被陛下公之于众,皇后一下老了好几岁,乌黑浓密的青丝中生出了
许多白发,精神大不如前。
这些,众人都看在眼里。
这个解释,能说的通,可却过不了长乐长公主这一关。
长乐长公主最得太后的宠爱,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更是尽全力爱护。
这才养出了沈鸾这娇纵的性子。
为人之母,最是见不得孩子受委屈。
那日,知道太子身世后,长乐长公主震惊了整整一日。
无论她和皇后关系如何,她对太子是十年如一日的喜欢。
眼见天色暗了,长乐长公主就去了庆云帝那。
听着皇兄回忆的那些话,长乐长公主愈发心疼太子。
连带着对皇后、对庆云帝都有些不喜。
自己的亲生孩子,纵然是不能养在身边,让他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长大,就是一句话的事。
实在不行,过继到旁人名下。
明明办法都千百种,何必选最坏那一条。
既然选了,先太子没了,又将人接了回来,为何又不好好待他。
长乐长公主气狠了,想要骂上两句,一转眼,就瞧见了庆云帝红着眼睛,苍老的脸上满是悔恨。
长乐长公主顿时一噎,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憋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皇兄好好补偿太子吧。
而今,见皇后话里话外提起太子的身世,长乐长公主不悦极了。
且不说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伤心劲早过了。
就看皇后对太子做的那些事,就没有半点愧意。
太子心悦侧妃,太子妃都没说什么,更碍不着皇后什么事。
侧妃有孕,皇后倒好,将王家女日日带在身边,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要将王家女塞进东宫吗?
从前多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长乐长公瞧皇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也全消了个干净。
她不接这话,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一位夫人出来打圆场:“娘娘,长公主,这里风大,吹得多了,难保身子有什么不适,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长乐长公主皱着眉头望向乔初瑜,看到她身上厚厚的衣裳,才放心收回视线,缓了缓脸色看向皇后:“嫂嫂请。”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感激的向那位开口说话的夫人使眼色。
刚走没两步,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荣安公主到——”
众人脚步一顿,沈鸾面向乔初瑜的小脸霎时间就沉了下来。
琼华郡君和荣安公主一向不对付,两个人一碰上,就和针尖对麦芒一般。
沈鸾趁着转身,用气音在乔初瑜的耳边道:“昨日娘亲派人向她递了话,她说了不来,怎的一个两个都变卦,真是闹心。”
若是知道她们都来,她绝不会叫乔初瑜来了。
乔初瑜安抚的拍拍沈鸾的手,沈鸾勉强将下垂的唇线拉平,再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假笑。
众人转身,看到荣安公主身边的柳氏,这下,脸色不好的又多了一个人。
——皇后。
众人给荣安公主行礼,荣安公主和柳常在给皇后和长乐长公主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姑母。”
“妾柳氏见过皇后、长公主。”
皇后见着柳氏头就开始突突的疼,不喜的神情都摆在了脸上,一甩袖子偏过半边脸去。
见皇后不开口,长乐长公主淡淡叫起,也没多问:“既来了,就一起吧。”
众人往看台走,沈鸾挽着乔初瑜的胳膊,低声道:“今日荣安怎么和花孔雀一样。”
沈鸾余光瞄向荣安那一眼,随后毫不留情的评价:“满头珠翠,庸俗至极,也不怕将脑袋折了。”
这句话声音不小,身边走的近些的都能听见,乔初瑜拉拉她,怕她们两句话不说就起吵起来:“好了,你少说两句。”
沈鸾瘪瘪嘴,终究还是听话的没有再说。
上了高台,这位置怎么做还真有些难。
在长乐长公主迟疑时,乔初瑜和沈鸾主动向看台中央的右侧一边走去,中央由长乐长公主和皇后坐着,荣安公主和柳常在坐在左侧,这样再合适不过。
“等等——”
皇后吐字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侧妃,你就坐这。”
乔初瑜浅浅一笑,什么都没说,无声拒绝。
无论是皇后还是王静淑,她都不喜欢。
强待在一处,难忍的是自己。
乔初瑜微微屈膝,拉着沈鸾去了右侧。
众人落座,侍女们摆上点心和瓜果。
*
密林深处,三百黑衣人已埋伏好,等着那抹明黄色到。
除了第一日,后面几日的狩猎,都是上京儿郎们打着玩,并未认真。
今日,陛下和太子突然都要上场,旁人更不敢放开了,骑着马在密林中晃悠,等到了时间,空手而归就好。
营帐中,心腹担忧道:“相爷,陛下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了?若是陛下在太子身边,他们不好下手,伤了陛下,这事就闹大了。”
右相低眸玩弄着扳指,听到这话冷笑出声:“截杀太子,乃是死罪。”
伤陛下,也是死罪,有何不同?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右相抬头,望向密林方向,眸色狠辣:“告诉他们,一切照旧。”
过了今日,二皇子就是新皇。
帐篷冷不丁的被拉开,江玉泉晃着不着调的步伐走进,脸上挂着轻浮的笑。
“相爷,东西准备好了吗?”
右相沉着气,颔首。
江玉泉狐疑的觑向右相,脚下动作没停,三步并两步走到右相身边。
下一瞬,一把小刀抵在了江玉泉的脖子上。
还没等他开口,鲜血四溅。
右相面色平淡拿着帕子擦去溅在自己眼下的血,再看向江玉泉因惊恐而瞪大的眼,声音轻飘:“处置了。”
*
日挂中天,一晃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看了几场马球,乔初瑜身子有些乏了,正巧快到午膳的时候,乔初瑜先准备回了。
沈鸾原是想磨着娘亲能上场打一场马球,但皇后和荣安公主一来,她连和娘亲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找到。
左右待在这也只能干看着,沈鸾干脆和乔初瑜一起回。
那厢,皇后看见乔初瑜要走,连忙扶着王静淑的手起身。
她今日,就是为乔初瑜而来。
她想和太子缓和关系,但太子却不愿见她。
想来想去,她只能在营帐中垂泪。
还好淑儿聪慧,给她出了个主意,太子心悦侧妃,将侧妃捧在手心上。
若侧妃能在中间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太子真缓和一二。
她想要的不多,只要太子能像从前一样来给她请安,说几句话就好。
“阿瑜——”
再听到皇后这刻意放柔的声音,乔初瑜身形一僵。
阿瑜?
是她的记忆出错了了吗?她和皇后的关系好像没这么好吧?
皇后疾步走来,亲昵道:“阿瑜可是要回去?”
乔初瑜摸不清皇后是什么意思,点点头。
“正巧本宫也要回去,本宫和阿瑜一起可好?正好本宫也有几句话要同阿瑜说。”
皇后语气温和,眼神温柔里还带着三分恳求。
她和皇后能聊的只有太子,乔初瑜大致清楚了皇后的来意。
乔初瑜心中算了算时间,从这到营帐,也就一
刻钟,也讲不了几句话,她已经拂了皇后一次面子,这次就应下了。
听到她应下,皇后顿时喜笑颜开,拉着人就走。
今日张嬷嬷没来,王静淑有东西落下,折返回去拿。
皇后另一侧服侍的理所应当的成了另一个大宫女。
路还没走上两步,皇后手上的珠串散落一地。
沈鸾凝重着脸,吩咐:“还不快捡,这珠串若被人踩着可是要摔跤的。”
珍珠珊瑚听了这话,连忙去捡,皇后身后服侍的人也跟着蹲下。
看台之上,一下就逼仄起来。
将台阶上的珠串清理干净,皇后扬起笑,拉着乔初瑜的胳膊走下。
乔初瑜心口突然一紧,她从皇后手中抽开手,心有余悸的望着皇后的流苏。
若是这些散开,她踩上,一个没站稳,从这台阶上滚下去,那……——
作者有话说:以为能写到恢复记忆的,结果没写到[捂脸笑哭]
第89章 第一世(终章1)
皇后顺着乔初瑜的视线正好落在了自己的挂在耳边的流苏上。
皇后会意,笑容一滞,转眼时在乔初瑜的小腹上停留一息。
乔初瑜有身孕,小心些是应该的。
“本宫先走一步。”
乔初瑜:“谢娘娘体恤。”
“母后,侧妃,怎么在这站着?”
不知何时,荣安公主到了身后。
皇后厌恶柳氏,对她所出的皇嗣也是不喜,闻言先行一步,只留下短短两个字:“无事。”
荣安公主忽略沈鸾,问:“侧妃不走吗?”
乔初瑜也不解释,浅笑:“公主请。”
荣安公主好似是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和皇后一前一后的走了下去。
台阶本就不多,眼见两人都到了最后几个台阶,乔初瑜和沈鸾也走下。
台阶上响起熟悉的声音,乔初瑜循声望去,皇后和荣安公主的脚边多了许多珍珠。
“哎呀!”
随着荣安公主的一声惊呼,皇后和荣安公主都重重的倒在了台阶上。
望着两人头上那有几斤重的首饰,乔初瑜的心被提起。
好在两人在倒下去时用胳膊撑了一下,不是头着台阶。
见后面跟着的宫女像是吓懵了,乔初瑜着急的催促:“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娘娘和公主扶起来。”
乔初瑜又随手指了个宫女:“你快去请太医。”
有了乔初瑜这一声吩咐,宫女们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向荣安公主和皇后涌过去。
台阶上没那么宽敞,人一多,更显逼仄。
荣安公主和皇后被扶着起来,两人正在整理衣装,乔初瑜莫名袭来一阵心慌,她偏头看向沈鸾,还没等她开口,身后就有重物压着她往前倾去。
霎时间,乔初瑜直直的向皇后砸去。
沈鸾着急去拉人,可一道蓝色身影挡住了乔初瑜,她拉住了也要往下倒的珊瑚。
那边,皇后来不及反应,几乎本能的跨了两个台阶去接人。
两人双双摔倒在台阶上,乔初瑜压在皇后身上,皇后大半个人倒在台阶上。
“娘娘!”
台阶上众人瞬间乱作一团。
沈鸾吓了魂要飞了,扶稳珊瑚就几个大跨步到了乔初瑜身边,和珍珠将乔初瑜扶起。
“你怎么样?”
乔初瑜摇摇头,她摔下来有皇后帮她挡着,身上什么感觉都没有,最多,就是吓的不轻。
皇后也被人扶起来,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捂着心口,惊魂未定的望着乔初瑜,一边用视线将人上下全打量一遍,一边又问:“可伤着哪了?”
“肚子疼不疼?”
乔初瑜想关心的话噎了回去,“阿瑜无事。”
见她只是脸色稍差了些,皇后缓缓放心,口中嘀咕着:“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方才那情况,凶险至极。
真是不敢想,若是她没接住人,乔初瑜从台阶上摔了下了,让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没了,那她又多了一件悔恨终身的事。
乔初瑜望着皇后的眼中神情复杂,她没想到皇后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接她,犹豫片刻,她道:“阿瑜多谢娘娘。”
“太医方才阿瑜已经派人去请了,娘娘这腰……”
腰磕在台阶的有些痛,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胎像还没有稳定前,最忌讳深思忧虑,皇后不想让乔初瑜担心,面上一片温和:“无事,就磕到了几下,等太医来了,开了方子就好。”
皇后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你也该多用些,太瘦了些。”
落在她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只有骨头,着实叫人担心。
皇后才救了她,且这话又是关心的话,乔初瑜给面子的应下。
皇后身后的荣安公主低着眸,气的白了一眼。
这乔氏真是运气好,前前后后两次机会,都没让她出半点差池。
还有这皇后,不是最讨厌乔氏吗?
做什么要救她?
荣安公主想不通,心里憋着气也不能发,缓了几瞬,沉住气,抬起眸上前:“侧妃好好站在那,怎的会摔下来?母后可要彻查此事。”
她做事一向周全,做这些事前,就做好了不成功的准备。
这个脏水,泼在哪里都行,只要不在她身上。
听这话,皇后沉下脸,“此事本宫会彻查。”
沈鸾左看看右看看,紧紧护在乔初瑜身前:“舅母,还是先下台阶吧。”
几个人都在这台阶上摔了,在这里待着总觉得心慌。
皇后也觉得有道理,对着宫女道:“你们护好侧妃。”
还剩几个台阶,万不可再出事了。
几人下了台阶,长乐长公主和王静淑匆匆赶到,身边还有许多夫人。
听闻皇后、公主还有侧妃都在台阶这摔了,可将众人吓坏了。
询问几句,知道没出什么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钱来拽着一个小宫女上前。
钱来打个千:“娘娘,便是此人撞了珊瑚姑娘,致使侧妃摔下台阶。”
方才乔初瑜的身后有珍珠珊瑚,身旁有琼华郡君,钱来就在最后,不想一个上午都好好的过去了,在离开时还是出了事。
那小宫女害怕极了,‘扑通’一下就跪下,接连不断的磕头。
皇后脸色更不好了,此人是她的宫女。
“娘娘恕罪,那看台的台阶上太滑了,奴婢心急着想去整理皇后娘娘的裙摆,这才脚下一滑,拉了珊瑚姑娘,才撞到了侧妃,奴婢是无心的,还望娘娘和侧妃恕罪!”
当时,皇后和荣安公主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皇后的裙摆长,她去整理皇后的裙摆也是常理,挑不出错来。
偏偏在这脚下一滑,还拉了珊瑚,致使侧妃摔了下来。
“娘娘,救您开恩,奴婢真是无心的!”
那小宫女爬到皇后脚边,拉着她的裙摆求情。
“母后,荣安若是没记错,这宫女跟了您许多年了吧?”
荣安公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叫众人变了脸色。
莫不是皇后自导自演的?
想起今日皇后的种种古怪,长乐长公主不禁皱起了眉,审视的神情隐晦的落在皇后身上。
是皇后还是旁人?
从下了台阶,乔初瑜一言未发,突然开口:“娘娘和公主怎会突然摔倒?”
荣安公主接过话,面上一片自责:“说起来,此事都怪我,今日戴了条珍珠项链,不想着项链断开,珍珠散开,本宫和母后踩着这珍珠才摔的。”
荣安公主今日戴了是一条珍珠项链。
那条项链,许多人都还有印象,是荣安公主及笄时陛下送的。
那珍珠成色极好,颗颗饱满,比寻常珍珠大上一倍。
人踩到,又是在台阶上,摔倒也是自然的。
可奇怪就奇怪在,今日皇后的手串也散开过一次。
怎么会这么巧?
众人心里都明白,无论今日是谁下的手,都是冲着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
张嬷嬷从远处小跑着过来。
皇后从未见过张嬷嬷这般慌张的模样,不由的捏紧了扶着宫女的手。
“出什么事了?”
张嬷嬷大口喘着气,“娘娘,陛下和太子遇刺了。”
“你说什么?!”皇后和乔初瑜异口同声。
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人抓在手心里,狠狠打了几拳,乔初瑜脸色倏然变得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殿下怎么样?”
最后一个‘了’字还未说出口,眼前景象呈一片黑白,在沈鸾的惊呼声下,乔初瑜便晕了过去。
皇后全身战栗,看看晕倒的乔初瑜,又看看张嬷嬷,头剧烈的痛了起来。
张嬷嬷一口气喘上来,接着道:“陛下替殿下挡了一箭,殿下无事,可不知怎的了,也晕过去了。”
……
入了冬,秋狩结束,齐祀回宫,乔初瑜和往常一样病了一场。
只是这次,格外重了些。
太医院上下都看过了,皆是说这是普通的风寒。
可乔初瑜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的差。
十一月初,上京下了第一场
雪。
还差一个月,就到乔初瑜十八岁生辰了。
凌姐姐总念叨着,等她好起来,这生辰,要大办。
可乔初瑜知道,她等不到了。
她现在,连翻个身都难。
从前病的再厉害,都没有这样过。
又撑过了半个月,乔初瑜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是醒着的。
她忽然耍了脾气,不愿再喝药。
药太苦了,她从生下来就在喝药,喝了快十八年了,她不想喝了。
凌婉书难得没有劝她,与她说笑几句,控制不住的偏过头,抹去眼角的泪。
上京下第三场雪的时候,乔初瑜的身子又像是好全了。
太医说,这是回光返照。
那日,乔初瑜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屋子里面烧着地龙,乔初瑜可以穿戴着最喜欢的衣裳和首饰,坐在外室。
父亲、姑母还有阿月都来了东宫,乔初瑜开心极了,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足足聊了半个时辰,乔初瑜累了。
她回了床上。
齐祀坐在床边,乔初瑜在他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日,阿瑜很开心。”
齐祀轻轻嗯了一声,不敢看她。
“殿下,不要哭,阿瑜不喜欢你哭。”
齐祀有些木讷的点头。
乔初瑜望着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那块玉佩,是她送的。
可还没过一会,她就累了。
她很想睡觉。
这一天,自懂事以来,她幻想过无数次。
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很害怕。
好像感觉到什么,齐祀将她抱得更紧了。
乔初瑜满足的笑了笑,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也想替他擦去泪。
“阿祀。”
我喜欢你。
后面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乔初瑜阖上眼。
庆云二十一年冬,东宫侧妃乔氏,殁——
作者有话说:写的太慢了,所以在这给大家解释一下[抱抱]
给大家理一下:看台上的事是荣安公主做的
原因:右相让柳氏杀瑜宝的孩子,柳氏告诉公主,公主就把此事揽过去了
—————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和小宫女是荣安公主的人
皇后为什么打扮华丽:身边人的进言(大宫女)、太子身世被揭开,皇后维护自己体面
皇后珠串散开:大宫女提前做了手脚
这件事,皇后被算计了,一点都不知道[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还有四章左右就结束了[抱抱]
第90章 第一世(终章2)
时至今日,乔初瑜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孤魂野鬼。
她可以飘在空中,也可以站在地上,甚至还能穿过一切。
她看着齐祀维持着她生前的姿势,静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里,目光空洞,喃喃自语,直至凌姐姐来劝。
凌婉书的声音透着沙哑,眼睛肿了起来,俨然是哭了许久:“殿下,天色已晚。”
明日就是丧礼,今日也该让珍珠珊瑚帮阿瑜净身换衣了。
齐祀目光一动未动,语气冷淡:“她向来娇气,天这么冷,若没有孤,她会被冻着的。”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凌婉书不再劝,捂着嘴匆匆走出屋子。
压抑的哭声遍布外室。
齐祀目光温柔的落在乔初瑜的脸上,温热的掌心裹住脸颊,他声线含着愧意:“阿瑜放心,孤不会冻着你的。”
齐祀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天边泛起鱼肚白,齐祀将乔初瑜放回了床上,叫了人进来为她净身穿衣。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侧妃走了,她们都难过,可也生怕殿下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
一场大雪,致使东宫上下都是一片白色,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今日是个艳阳天,齐祀走出屋子,阳光洒在身上,他却觉的冷的刺骨。
半个时辰后,乔初瑜被齐祀轻手抱进了棺椁中。
东宫中陆陆续续来了人,齐祀回了前院。
洗漱一番后,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整个人除了憔悴了些,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
可越是这样,钱来越是害怕。
侧妃过世,殿下这模样……太过冷静了。
正逢钱来着急的打转时,太子妃身边的茯苓姑娘要求见殿下。
钱来二话没说就带着人进去了。
茯苓行礼:“殿下,圆通大师求见,事关侧妃,大师想见您一面。”
圆通大师在上京的名号响,上至皇室,下至百姓,对他十分推崇。
但圆通大师常年在外云游,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是极为困难之事,从未有过他主动上门的先例。
太子妃一问涉及侧妃,便让茯苓带着人来了。
齐祀眼中凝着一抹晦涩难懂的情绪,目光随意落在屋内的摆件上,久久没有出声。
自十月以来,殿下对侧妃的在意,东宫上下全都看在眼里,茯苓本以为她这样一说,殿下会立刻召人进来,不想却是这样。
屋内寂静了有足足一炷香,就在茯苓和钱来都认为殿下不会见这圆通大师时,齐祀开口:“召他进来。”
两人退下,圆通大师走进。
齐祀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更是冷的透骨:“你想说什么?”
圆通大师弯了弯身子,不紧不慢的道:“阿弥陀佛,侧妃已逝,殿下要宽心才是。”
齐祀掀了掀眼帘,面容浮出些烦躁。
圆通大师轻叹一口气,惋惜的道:“在侧妃年少时,老衲曾经给侧妃诊过一次脉,照侧妃的身子,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领会到圆通的言下之意,齐祀神色一动,目光一移,落在圆通身上。
“当今医术,老衲敢称第二,无人敢第一。”
“殿下若是想查,太医院的魏太医,殿下可以一用。”
话音初落,圆通大师再次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钱来——”
钱来小跑着进屋,看见齐祀沉下去的脸色,心下一惊,小心翼翼的叫道:“殿下。”
齐祀阖了阖眼,身体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腔的怒意。
食指无意识的敲在桌上,有时有节奏,有时乱的毫无章法。
钱来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齐祀睁开眼:“一个时辰内,将侧妃入宫生病时间整理出一份给孤。”
有人向阿瑜下手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有想过。
做的这样悄无声息,只可能是慢毒。
阿瑜的膳食,他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是钱来亲自去盯的,不可能出错。
至于其他,时间过的太久,就算是有,也会被幕后的人毁去痕迹。
思来想去,齐祀决定从生病的时间上下手,再一一排查。
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又或是吃了什么旁人给的东西。
翻来覆去的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只要一直查,总会有眉目。
*
人总是这样,害怕什么来什么。
自从侧妃下葬后,殿下再没有上过朝,大臣们带着朝政去东宫一概被挡了回来。
陛下几次三番召见太子,殿下也是不见。
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太子了,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实
在没法子了,陛下亲至东宫,下人们不敢拦,这次庆云帝见到了太子。
一月寒冬,大雪连绵不断的下了一个月,整个上京银装素裹。
前院屋中,门被打开,庆云帝走进,太子正在沏茶。
屋中没有生火,硬是比外面还是冷上三分,庆云帝一进来,被周围冷冽的气息裹住,脸上很快就没了知觉。
听到声响,齐祀极为敷衍了抬了下眼皮,见到是庆云帝,眼又垂了下去。
庆云帝仔仔细细将太子打量一遍,并未发现有何异常,顿时火从心来。
“太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庆云帝又气又急,这一声,几乎是吼了出来。
甫一话落,屋外的张来福和钱来都吓的一抖,院中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荡起一阵微风,丝丝缕缕的凉意往人的骨头里钻。
张来福担心的向钱来打听消息:“殿下这是怎么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张来福也噤声,没再为难他,担忧的望着里面。
屋内,齐祀置若罔闻,不慌不忙的喝茶,好像屋中没有庆云帝这个人。
看着这模样,庆云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齐祀大口喘了几口气,几次动唇却不知要说什么。
“齐祀。”
齐祀骤然抬眼,冷冷的瞥向庆云帝。
齐祀能力出众,刑部和大理寺有办不下来的案子,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经常会腆着脸来求太子。
再难得案子到了太子手里,最多三天,都能水落石出。
庆云帝第一次听闻这些,生出了些好奇。
偶然一次,知道太子再审一个困扰了大理寺半个月的案子,庆云帝去了一趟大理寺。
牢狱中,庆云帝看见了一个他此生都难忘的眼神。
——看死人的眼神。
今日,他又看到了这个眼神。
庆云帝顿时噎住,定定的站在原地,面上一片愣然。
齐祀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谁,慢悠悠的收回了视线,总算有了点反应。
“这个名字,不是我的,陛下不要忘了。”
他和阿瑜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东宫侧妃,乃是妾室。
而阿瑜,他视若妻子。
她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是同榻而眠。
那声阿祀,本应该唤的是他的名字。
提起此事,庆云帝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自认为好脾气的坐在齐祀身旁的椅子上,耐着性子,温和问:“什么时候去上朝,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一壶茶喝完,齐祀道:“三日后。”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了准话,庆云帝出东宫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路上,庆云帝不放心的吩咐张来福:“回宫后,召太医院院判。”
这些日子,太子身边的人在查一些事。
两个月了,应是查清楚了。
太子身边的人嘴最是严,撬不出话来,魏太医被钱来请了几次去东宫,许是知道些什么。
到了紫宸宫,庆云帝沉着气,等着张来福带魏太医回来。
一刻钟后张来福回来复命:“陛下,魏太医已不在太医院,太子的人的将他送走了,辞……辞官折子已经放在了您的案牍上。”
张来福越说越小声,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不安从脑中蔓延到指尖,庆云帝无奈的闭了闭眼,太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
三日后,早朝。
太子一身便服站在众人之前,庆云帝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鼎盛。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齐祀出列:“儿臣有本要奏。”
下一瞬,太子的话印证了庆云帝的不安。
“儿臣德不配位,特自请陛下废去儿臣太子之位。”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齐祀不管不顾的跪下,对上庆云帝震惊的眼神:“父皇,儿臣求您成全。”
从十一岁被接回来,这是齐祀第一次求庆云帝。
庆云帝龙袍下的拳头死死握着,掌心泛白,望着最是令他骄傲的儿子,嘴唇翕动几次,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齐祀起身,往殿外去,众人想拦想问,想问清楚缘由,但瞥见太子冷若冰霜的脸,无一人敢上前。
皇宫外,齐祀翻身上马,一路向京郊而去。
京郊最多的就是各种庄子,庄子后是高低起伏的小山,齐祀选的地方,是在庄子后的山脚处。
这里风景独特,栽满了梅花、桃树。
春日可看桃花盛开,夏日可摘桃,秋日上山采蘑菇,冬日赏梅。
阿瑜应该会喜欢的。
齐祀下了马,走向山脚,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乔初瑜看到了两块碑。
——乔氏女乔初瑜。
那日,她下葬,并没有入妃陵,而是被齐祀葬在了这。
旁边那一块,乔初瑜忽然不敢看了。
微风吹过,齐祀抱着她的碑哭的泣不成声。
这是她去后,他第一次落泪。
乔初瑜别开了眼,不敢再看他。
耳边却不断传来他的自责声:“是我不好。”
乔初瑜移开视线,望向旁边的那块。
——乔氏女之夫。
他无名,冠以妻姓,也不错。
以后,不再是齐祀,不再是太子,只是她的夫。
大雪纷飞,乔初瑜想起,前面那处庄子,就是她们初遇时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他和阿瑜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东宫侧妃,乃是妾室。
而阿瑜,他视若妻子。
她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是同榻而眠。
那声阿祀,本应该唤的是他的名字。】
这一段心理描写有点乱,原因是齐祀整个人已经疯了,仅剩的理智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原本想把上一世一次性写完,但是我哭的有点不行了[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