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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期 九寸迂 22640 字 7个月前

“哦行啊,沙发挺好的,”姚起秋估计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顿了顿又来了一句,“嗯沙发确实挺好的。”

听见方听询这么说,陆知回心底莫名暗爽。

方听询是不是因为他被椅子砸了,所以想着把店里的椅子全部换成沙发……方听询也太好了吧。

“嗯,举着椅子就开始乱砸,损失太大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还是换成沙发比较保险,越重越好,”方听询拎起手边的椅子,“确实有点太轻了。”

无所谓,这只是方听询说给姚起秋听的。

并不代表方听询原本的想法。

想到这里,陆知回勾起唇角笑了笑,下一秒,桌角被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去,对上的是方听询那双好看的眼睛。

“给你朋友发消息了吗?”方听询问道。

“还没,”陆知回又开始装了,他在通讯录那栏扒拉好几下,最后来了一句,“我不知道哪个是。”

“给我看看。”方听询伸出手,陆知回把手机递了上去。

方听询抽出他边上那把椅子,坐到他身边,接着又点起一支烟,边扒拉屏幕边抽烟。

头顶暖黄色的灯照在方听询身上,衬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尤其好看,他手指的每一次移动,都能让陆知回看得愣住。

方听询本来就长得白,在这种灯光下,也显得皮肤更加好。

但是……那点红是什么?

“你这里怎么了?”陆知回指着方听询手背问道。

“被烟头烫了一下,”方听询说,“没事,已经不疼了。”

“谁弄的?”陆知回问。

“没谁,”方听询笑着说,“你不认识。”

妈的我肯定认识,绝对是郭宝卓那孙子!

得不到就开始伤害了是吧,真不是个玩意儿。

陆知回的视线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手,他在心里把郭宝卓骂了八百遍,并暗暗发誓,要是郭宝卓再出现,他绝对要用烟头烫这孙子的手背。

不,只烫手背还是太轻了。

他要烫郭宝卓脸蛋子,烫郭宝卓两边脸蛋子!烫完脸蛋子烫屁股蛋子,让这死玩意儿捂着脸和屁股,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侧着也不行,平躺也不行!

啊——气死了。

“诶,想什么呢?”方听询碰了碰陆知回胳膊,指着手机屏幕说道,“可能是这个人,你和他联系比较频繁。”

“啊?”陆知回反应了几秒,看向手机屏幕,那个被方听询点开的联系人是刘定淮。

方听询还挺注意隐私,压根就没点进聊天软件去看,而是在联系人那里看最近联系的人,从联系频率去判断。

“那我怎么给他说?”陆知回接过手机,给刘定淮发短信,他边打字边念,“你好,我是陆知回,我晚上受了点伤,不记得事儿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Memory一趟,地址如下,谢谢你。这样吗?”

姚起秋在一边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接着就端起手边的酒一口喝下,方听询也愣了一会儿,说道:“可以,再把地址发过去就行,毕竟我也不知道你是和几个朋友过来的,也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来过这里没有,所以还是发个地址比较保险……算了,你把手机给我,地址我来打。”

“好。”陆知回挺听话的,说给手机就给手机。

他看着方听询在自己手机上打字,接着就把这条短信发了出去,他本以为刘定淮这个点肯定已经睡了,结果这人简直是秒回,但回的是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太快,方听询都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还给陆知回,他干脆接通电话,打开扬声器。

刘定淮的声音立马传了出来:“陆知回!你怎么了!什么叫你不记得事了啊?啊?什么意思啊?”

“现在的情况不太好解释,你现在方便的话,可以来一趟Memory吗?地址我发过去了。”方听询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陆知回呢,让陆知回给我说!”刘定淮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头还响起了关门声。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陆知回盯着屏幕说,“你先过来吧。”

“我是谁?”刘定淮问他,“你不能又把我忘了吧?”

“刘定淮,”陆知回说,“电话号码备注上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响起的是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刘定淮说:“马上来。”

接着,电话被挂断。

刘定淮来得很快,这人进门就立马奔向陆知回,奔到半路还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摔一跤。

当这人看清陆知回头上包着的纱布时,一张嘴就开始大小声地怪叫:“我的天呐我这才一会儿没跟着你,你这要我怎么给你家里人交代啊我的天啊,陆知回你能不能懂点事,我不是让你别在外面打架吗,你是不是又嘴贱被别人打了我的天啊我真的是无语了!”

真是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吵。

陆知回盯着他一直看,憋着想要骂回去的冲动,换上一副迷茫的表情,望着这人问道:“你是谁?你是我的朋友刘定淮吗?”

第46章 变脸 我就要在方听询边上待着!……

刘定淮死一般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看向方听询问道:“陆知回出现这种状况多久了?”

“没多久……”方听询顿了顿,起身对刘定淮说, “你方便吗?方便的话出来一下,我单独和你说两句。”

刘定淮也没多犹豫,他看了陆知回一眼,随后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方听询推开Memory的店门,和刘定淮一起走出去。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上前,刘定淮摆摆手,问道:“陆知回到底怎么回事?”

“陆知回没有惹事,也没有找别人打架,是今天店里的客人故意找茬,他为了帮我才受伤,客人用椅子砸到他的头,他当场就晕倒了,”方听询拿出打火机点燃烟, 抽上一口后又说,“这件事我也有错, 我应该多注意一下的,在医院的时候,我没注意, 他醒过来时,头正好又撞到门框上,醒了几秒又晕了, 再醒来后……就不记得事了。”

说出这些话,方听询自己都感到荒唐。

一切都太巧了,巧到有些离谱。

就好像冥冥之中, 这些事情就是会发生。

刘定淮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听询那支烟都快抽完了,他干脆接着说道:“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失忆这件事……如果是短暂性失忆,慢慢就会恢复的,你放心,后续他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我会负责。”

“陆知回要是听见你这句话,估计得原地笑死,”刘定淮叹口气,摆摆手说道,“用不上你负责,他自己出头造成的后果,没必要让你来承担,再说了,我们就快回洪城了,以后也不会再来江城。”

“是吗,”方听询熄灭烟头,顿了顿又说,“真的再也不来了?”

“真的,”刘定淮往店里看了眼,“你帮我把陆知回叫出来一下,我和他聊聊。”

方听询点点头,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刚进店里,他就看见陆知回和姚起秋愉快地聊着天,这一幕倒是很难得,他俩凑在一起竟然没有拌嘴,还能聊得脸上带笑。

陆知回的心情看着很不错,好像失忆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方听询继续往前走,听见脚步声的陆知回停下聊天,回了头。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另一个人呢?”陆知回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这种笑容,让方听询一瞬间恍惚。

他还以为,现在是四年前。

“在门口,他让你出去一下,”方听询走到桌边,也回给他一个笑,“你先去吧,外面挺热的,聊完早点进来。”

陆知回“嗯”了声,站起来。

当他从方听询身边走过,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也被他闻到。

他不抽烟,有时候也挺讨厌烟味的。

但这种味道要是出现在方听询身上,他不会讨厌。

想到这里,他也走到了Memory门口。

推门走出去,闷热的风迎面而来,刘定淮站在门边盯着他,接着就迟疑地问了句:“陆知回,你真不认识我了?”

陆知回都还没开口,这人又接着说:“我是你的朋友,是陪着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你别他妈又把我忘了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你希望我认识还是不认识?”陆知回问他。

“那不是废话吗!我肯定希望你能认识我啊,”刘定淮愁的要死,眉毛也皱的紧紧的,“咱俩出来这一趟本来就是来找记忆的,现在好了,记忆没找回来,这几年的又全丢了……我真服了啊,回去后我该怎么给你家里人说啊——”

“打住,你是开车来的吗?”陆知回指了指自己的头,“太热了,你如果开了车,我们两个去车里说行不行,我头上还有伤呢,要是再这么待下去,我都要流汗了。”

听见陆知回这么说,刘定淮也没敢再耽搁,他连忙指了指自己停车的位置,说道:“行,去车上说,我的车就停在那边。”

车停得不远,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刘定淮先上了车,他上车第一步是开空调,凉风都还没送出来,陆知回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刘定淮。”这是陆知回坐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刘定淮听见这人叫他大名,连忙坐得端正不少:“诶,怎么了?你说。”

“你刚才和方听询在外面聊什么了?”陆知回说,“怎么聊了那么久?”

“没聊什么啊,方听询抽了支烟,也没用多久吧,”刘定淮想了想,又说,“他说,他不小心把你撞门框上了,还说,他会对你负责。”

陆知回暗爽。

嘴角差点都没压住。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陆知回连忙问。

“我说不用不用啊,你不用负责,”刘定淮“啧”了声,顺带着摆了摆手,模仿着当时的样子,“我说我们马上就回洪城了,以后也不会再来江城——”

“我不回去。”陆知回说。

“不行,你都这样了,你不回去?”刘定淮现在的话明显变多,情绪也跟着一起上来了,“你别任性,你不回去你能去哪儿啊?你现在脑子又不好,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几,你肯定说等于三是吧,你看看吧,你说这事怎么办,你必须跟着我回去。”

“等于二,还有,我不回去,”眼看着刘定淮又要开口,陆知回立马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你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尿了三条裤子,你那天问我,尿这么多能不能救火,上小学的时候,你又爱逗狗了,被一条大黄把屁股咬了,右边那瓣儿,上高中的时候,你开始暗恋同桌,写了三千字小作文,人家回你,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学的时候——”

刘定淮愣住了,满脸都是对过去痛苦的不接受。

“还听吗?”陆知回说,“我还能继续说。”

“所以你……没失忆啊?”刘定淮张大了嘴,“你装了四年的失忆!我操/你有病啊!”

“你才是有病,”陆知回说,“我只有这次失忆是装的,我刚才说的那些不全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是为了帮助我恢复记忆,是不是,想起来没。”

刘定淮做出沉思的样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估计也是想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要说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对陆知回恢复记忆真的有用吗?

事实证明,无用。

这些事情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刘定淮丢人。

“那你干嘛要装失忆,我差点都愁死了,”刘定淮深呼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没事就好,没事我就踏实了,没事的话,我们就可以安心地回洪城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是说了我不回去吗,”陆知回选择直白地说,省得刘定淮又问,“我要留在江城,你自己回去。”

刘定淮盯着他看,都还没开口说一句话,陆知回又补上一句:“方听询不是说了吗,他要对我负责,那就让他对我负责好了。”

“你——”刘定淮好像在说话。

但陆知回已经下车了,他不想再听。

这人走到Memory门口,推开门往里面走,身后那个匆匆赶来的刘定淮也连忙跟着一起走进去。

但刘定淮没想到的是,他进去后,竟然能看见陆知回变脸。

他俩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陆知回有这种本事。

这人先是走到方听询边上,抽出一把椅子坐下,下一秒就换上一副害怕的表情。

“他一直让我跟着他走,可我压根就不认识他,”陆知回一边说还一边指着刘定淮,“说到最后,他也没耐心了,就吼了我一句……”

“他吼你什么了?”方听询问。

“他说,你要是再不跟我回去,我就要动手了!”陆知回的音量挺大的,这动静都把边上的姚起秋吓了一跳。

方听询问:“然后呢?”

“我说,你不敢动手,他说,咱们虽然是朋友,但我打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陆知回说到这里,声音也变小了,“我问他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我,他说没有的事,但这次可以打,反正我脑子不好,打打也没事。”

方听询绝对是没信,他的视线在陆知回和刘定淮身上来回,像是想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知回干脆偏头给了刘定淮一个眼神,不愧是发小,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你到底走不走!还在这里耗着不走是吧?”刘定淮说着就要上前去拉陆知回,“我现在不是吓唬你了,你必须跟着我回去!你要是不走,我就真揍你了。”

说完这句,刘定淮左右望了望,嘴里还嘀咕着:“嘿这么大个酒吧,扫把呢拖把呢,大棍子有没有,在哪儿放着呢?”

刘定淮演完这出戏就看向陆知回,满眼都写着:你瞅瞅,我演的是不是可厉害了,还得是哥们儿我啊。

陆知回递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继续演着:“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我就要在这家店里待着,我就要在方听询边上待着!”

“你看看别人欢迎你吗,你就要死要活的非要待在这里,”刘定淮指了指方听询,又指向陆知回吼了句,“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句话多少带着点意见,陆知回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得继续演。

陆知回委屈起来了,他扯着方听询的衣服问:“我不能待在这里吗,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为什么不能在你这里待着?”

“我不是你男朋友……”方听询还准备继续说。

陆知回直接开口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我不信,你肯定是我男朋友,我现在谁都不认识,一睁眼就只看见了你,我现在只想跟着你,在你身边我才不会感到害怕。”

第47章 指纹 我们肯定只是吵架了,对吧……

这是什么狗记性啊, 也太能瞎扯了!

听见陆知回这么说,方听询简直都沉默了。

这人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哪是他啊, 明明就是那个做检查的医生。

可陆知回刚才说的那些……听着也确实挺可怜的。

方听询不明白那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但他也是看过很多电视剧电影的,里面那些失去记忆的主角都是很痛苦的。

想到这里,方听询越来越觉得这人过得不容易。

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便下定决心看向刘定淮,问道:“你非要带着他一起回去吗,不带他行不行?”

“不太行,”说完这句,刘定淮又补上一句,“你还有其他能拿来劝我的理由吗?”

方听询总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但他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你看,陆知回现在成了这样,他谁都不认识,也没什么安全感, 你要是强行把他带回去,假如半路上受了刺激该怎么办, ”方听询说,“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先让他留在江城,我这边会帮忙照看, 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立马和你联系的。”

说完后, 他看向刘定淮,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本以为这人还得说几句,方听询都已经在心里想出其他几个理由了, 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这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又把屏幕面向方听询,让他加一下聊天账号,有什么事情记得随时联系。

做完这些,刘定淮收起手机,用力拍了拍陆知回的肩膀:“行,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江城好好养着,我先回去给你家里人说,放心。”

陆知回还是用那种害怕的表情看着刘定淮,身子也往方听询那边偏了偏,他一句话都不说,方听询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道了,你先走吧。”方听询对刘定淮说。

“哎好。”刘定淮本来都已经要走了,结果这人刚走到Memory门口又转了回来。

陆知回斜着眼看他,刘定淮“啧”了声,立马说道:“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以前从没打过你,你倒是手贱打过我,刚才那些话我都是吓唬你的,没有其他意思啊。”

“然后呢?”陆知回问。

“我忘了一件事,你东西都还在酒店没拿呢,你今晚也不跟我回去是吧,那你住哪里?你以后住哪里?”刘定淮一拍手,“诶”了声,“我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吧,你就直接告诉我,你要住到哪里。”

陆知回又往方听询边上挪了挪,那个脑袋就跟不稳似的,下一秒就靠在了方听询肩膀上。

“去他家住。”

说出这句话的陆知回,甚至都还带着点委屈。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方听询:“可以吗,虽然你不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在意我,我们肯定只是吵架了,对吧,对的是的就是这样。”

方听询沉默地盯着他看,姚起秋也在边上和看戏一样傻乐,就差手里抓一把瓜子了。

店里安静几秒,陆知回问刘定淮:“你还不走?”

刘定淮“哦哦哦”了好几声:“好的行吧,还有件事,你记得找时间去酒店退房,房卡应该还在你身上,现在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这话听着有些不自然,但陆知回又什么都不记得,方听询压根也没打算问他些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其实,方听询一开始就是打算把陆知回带回自己家的,毕竟这人在江城没有地方住,总是住在酒店也不是个办法。

陆知回现在怎么说也是受了伤,还是脑子受了伤,这种情况总得是要有人在边上帮忙看着的。

毕竟安全第一嘛。

姚起秋估计也是待着无聊,他搓了搓脸站起身,打了一个呵欠后,摆摆手就要走。

在走之前,方听询把剩下的中药还给了姚起秋,并说道:“这个玩意儿,没什么作用。”

姚起秋看了方听询一眼,接过中药说了句:“行吧,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太晚了,我困得不行,就先走了。”

现在这个点已经是Memory下班的时间了,姚起秋困了也是正常。

在这人离开后,店里陷入安静,方听询和陆知回谁都不说话,任由时间慢慢往前走。

这种尴尬硬是持续了半小时,最终被陆知回的呵欠打败。

“困了?”方听询站起身,把椅子摆好,“那就回家吧。”

“好。”陆知回连忙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放好椅子。

他们一起往店门口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方听询关上了店里的灯,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推开门让陆知回先出去。

走出店门,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闷热的风,陆知回的视线往边上移动,落在那辆川崎身上。

四年前他失忆时,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喜欢摩托车这件事。

那天的刘定淮像往常一样,试图帮助他恢复记忆。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刘定淮也是绞尽脑汁地回忆过去,再从那些记忆里找出关键事件讲给他听。

在陆知回快要神游的时候,刘定淮说道:“对了,你以前考过摩托车驾照。”

听见“摩托车”这三个字,陆知回愣了一下。

“我以前买过摩托车吗?”陆知回问他。

刘定淮说:“没有。”

那个时候,陆知回起了买一辆摩托车的心思,但家里反对,他问也问不出个什么,刘定淮倒是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这人说:“买呗,别停在你家里就行。我那边还有房子没租出去,你随便找个地方停。”

既然刘定淮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用再纠结。

俩人当天就去了摩托车专卖店,选车的过程很快,因为陆知回一眼就看中了那辆川崎。

但他总觉得这辆车少了点什么,那种感觉是什么呢,他也说不出来。

按道理说,他有驾照就肯定会骑车,但当他碰上手把的那一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考驾照用了多久,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用了几分钟了解那辆车,接着就骑着那辆川崎驶入了车流。

骑车的感觉很好,陆知回是真的挺喜欢的。

可现在的他正在装作二次失忆,要想把车骑走,就得再装成不会的样子……

还没等他想清楚该怎么骑走这辆车时,方听询走进他的视线里。

“头盔拿着,”方听询把头盔递了过来,“你不是总爱抱着这个头盔吗,拿好了。”

陆知回伸手接过头盔,方听询转身指了指前面:“回家是这条路,走吧。”

他点点头,跟着方听询一起走。

现在这个点,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他俩并肩走在回家路上,地上的影子也被路灯拉得好长。

陆知回盯着那两个影子一直看,接着又往左边挪了些。

现在,那两个影子挨得更近了。

在快要走到小区门口时,方听询突然停下,他抬手指向马路对面的早餐店,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比如这家包子还不错,但炸物有点太油。

又比如那一家的面条还行,但馄饨什么的不太好吃。

陆知回在边上默默听着,一句嘴都没有插,方听询说完后,他才终于点了点头,回应道:“我记住了。”

方听询“嗯”了声:“我下班比较晚,早上一般不会起来吃早饭,你要是实在太饿,可以出来自己买,或者在家里点个外卖,我晚点会把家里点外卖的地址发给你。”

“那你每天都会回来得很晚吗?”陆知回问道。

身边的人又走了起来,方听询碰了碰陆知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手指向小区门口:“家在这边。”

陆知回“嗯”了声,方听询继续说道:“你刚才去的那家店叫Memory,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我一般下午六点就会出门,有时候是六点半,下班回家是夜里三点半或者四点左右。”

真好。

有一种自家对象给自己交代行程的感觉。

陆知回长叹口气说:“你这上班时间真长,每个月都没有休息时间吗?”

“没有。”方听询说。

陆知回说:“那你老板真讨厌。”

“嗯,真讨厌啊,”方听询笑着看他,“我就是那个真讨厌的人。”

陆知回觉得,自己装失忆应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反正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呗。

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直接装傻就行了。

到了家门口时,陆知回继续装作从没来过的样子。

方听询这次没有选择按指纹开锁,而是准备输密码,在按密码之前,他还让陆知回站到自己边上来。

他说:“记好了。”

陆知回看着他按下一个个数字,最后,门被打开。

“记住了吗?”方听询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原地。

“记住了,”是很简单的数字,虽然没什么规律,但陆知回还是觉得挺好记的,“这几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方听询说:“没有什么含义,是我和我哥的生日,我亲哥,叫方聆间。”

听见这三个字,陆知回愣了一下,下一秒,方听询走进家里。

“你等一下再进,”方听询敲了敲门,说道,“关门,输一遍密码,让我确定一下你是真的记住了。”

眼前那扇门被关上了。

方听询大概还是怀疑他脑子不行,但他也不至于连几个数字都记不住。

头盔被他换了个手拿,陆知回伸出右手碰上门锁。

很奇怪,他明明是想要去输密码的,但他做出的动作却是握住门把手,想要用指纹开锁。

大拇指碰上了指纹窗口,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方听询皱眉喊了声:“陆知回——”

陆知回抬头看他,大拇指已经按了下去。

他不知道方听询突然开门喊自己名字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方听询没再说话。

四周安静,门锁响了声。

提示音说道:“已开锁,欢迎回家。”

第48章 听见 你……想起来了?

方听询早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刚开始, 他只是担心陆知回会突然回来。

倔鸟总是要消气的。

要是他改了密码删了指纹,倔鸟回家的时候被关在门外就不好了。

那不得又发一通脾气。

后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件事也就被方听询忘了个干净。

“你听到什么了?”方听询问道。

“门在欢迎我回家。”陆知回说完又要上手,看这架势是想要再按一次。

方听询赶紧拉过他的手,把这人往家里带:“门坏了,别管了,我过几天再换一个新的。”

“真的?”陆知回被拉了进去,门也被快速关上。

方听询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亮了起来,他转身去给陆知回倒水,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这人已经把头盔放在了餐桌上。

他把水递给陆知回,看着这人喝了一口后,方听询往身后指了指:“你就住那间侧卧,床上还没有弄好, 我先去洗个澡,洗好后给你铺床拿被子。”

“好。”陆知回喝光杯中的水。

方听询走进卧室, 又拿出一套居家服,接着进了浴室。

当水声响起,陆知回往后退了两步。

他再次回到门口, 按下门把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但他没有把门关上,而是一手扶着门框, 一手按上了密码锁。

当他的大拇指落上指纹窗口,提示音也再次响起。

还是那句:“已开锁,欢迎回家。”

这句提示音听得他头皮发麻, 陆知回接着又试了其他手指,能打开门锁的,只有左右手的大拇指。

这是他的习惯,他自己家的密码锁也是一样,只能用左右手的大拇指打开。

门被关上,陆知回再次回到客厅。

现在的客厅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在这种味道里,还夹杂着从阳台传来的洗衣液香味和淡淡的衣物消毒液气味。

突然,陆知回呆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这么清楚,这种气味真的是那些东西散发出来的吗?

或许是因为气味的吸引,陆知回往前走了一步,他想靠近浴室,仔细去闻一闻那些味道。

按道理说,他来过方听询家不止一次,那就肯定不是第一次闻见这些气味。

那他怎么会在今天才注意到这种味道。

陆知回走到浴室门口,他看着那扇门,几秒后,门被打开。

水雾裹着那些气味一起往外跑,方听询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一出来就看见陆知回站在门口,他还愣了一下。

此时的方听询换上了居家服,一件低领上衣加一条不过膝盖的裤子。

方听询膝盖上的伤已经快好了,明明前段时间还是那么大块的瘀青,现在要是不仔细看,就跟没受过伤一样。

“怎么在这里站着,”头发又被毛巾胡乱地蹭了蹭,方听询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那种好闻又熟悉的味道一整个扑到陆知回脸上,他放缓呼吸,想要仔细分辨一下这些气味。

“没事,”陆知回说,“就是站在这里等你洗澡,想着等你出来我就赶紧进去洗,实在是太困,我想睡觉了。”

他说什么,方听询就信什么。

这人连头发都没吹,顶着一头湿发就去卧室找衣服,把居家服递给陆知回后,又连忙去给他铺床。

床单刚被拿出来,陆知回就伸手接了过去。

他一只手抱着床单,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碰了碰方听询未干的头发:“你去吹头发,我来就行。”

方听询没有躲开这个触碰,也没再和陆知回客气,转身回到卧室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风声不停传进陆知回耳朵里,他在这种声音里铺好床单,当最后的床单一角被掖好,他突然感觉这一切都好熟悉。

就好像,很久以前的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能用指纹打开的门,正在使用的吹风机声,还剩一角就要铺好的床单,接着就是……

突然,他的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这个声音叫他“知回”。

下一秒,吹风机声停下,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这道声音停在了门口。

“铺好了吗?”身后人问。

陆知回愣在那里没有回头,身后人又喊了声:“陆知回?”

这次,陆知回有反应了,他回过头,看见方听询站在门口。

他眉头微皱,左眼尾的那颗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起上扬。

方听询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发丝也被别到了耳后,右耳骨上的耳骨钉在此刻变得显眼,陆知回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往那里看。

没能得到回应的方听询变得有些紧张。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往陆知回眼前挥了挥。

“知回?”方听询问他,“你在想什么,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知回。

知回。

知、回。

这两个字和他脑子里的那道声音完美重合。

一瞬间,后背冒出冷汗,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他感到恐慌,陆知回的呼吸都变快了,他看着眼前人,不停在脑子里寻找有关方听询的记忆。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找上门的只有剧烈的头痛。

他抬手往头上敲了两下,接着又敲上太阳穴,疼痛让他急切地想找个地方靠着,就算是个角落也行。

现在的陆知回,需要一个支撑点。

但身体的感受没时间再等待,陆知回垂下手想撑着床边坐下。

可他撑了个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方听询反应很快,他快步走过去蹲在陆知回边上:“头疼吗,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想吐吗?”

“没。”陆知回摆摆手,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距离隔得近了,表情也更能被仔细捕捉。

现在出现在方听询脸上的,应该是担心的表情,好像还带着点害怕。

方听询在怕什么?

“我没事,”陆知回冲他笑了笑,“就是突然有点头疼。”

“这么突然吗,怎么会这样?”方听询的语气也变得焦急。

他一下下轻抚着陆知回后背,这人出了不少汗,衣服都已经被汗打湿了,摸上去还带着凉意。

方听询又抬起另一只手,往这人的额头上探了探,还好,不烫,甚至还有些凉意。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陆知回的脸贴上他的胳膊,这人脸上带着滚烫,可他的额头却是凉的,大概是因为冒了冷汗的缘故。

“方听询,”陆知回每一次的唇动,都能贴上方听询的皮肤,一次又一次,就像是轻柔的亲吻,“我刚才听见你的声音了。”

“对,我叫你了。”方听询说。

“不是,”陆知回抬起视线,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太阳穴,他看向方听询说道,“是在这里,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叫我‘知回’。”

“你……想起来了?”方听询问,“你还听见什么了?”

“没有了,”陆知回难得露出这种神情,脆弱又无助,“我想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是听见你叫我‘知回’,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叫的我,我只听见你说‘知回’,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知回的语速从快变慢,他用手在头上敲起来,方听询见状立马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喊着:“知回、知回,没事了,想不起来就不想,先睡觉,天亮后再说。”

他在那里抱了陆知回好一会儿,等着这人平静下来,确认陆知回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后,带着他到浴室简单洗了个澡。

方听询没跟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他听着里面的水声响起,过一会儿就会问一句:“快洗好了吗?”

他还挺怕这人在浴室出点什么事的。

但陆知回出汗成那样,不洗一下也会很难受。

终于,陆知回换上居家服走了出来,他带着这人回了主卧室。

今夜先这样吧,也不早了,方听询想着,就让这人在这张床上睡一夜,明天一定让他去侧卧住。

他和陆知回之间隔了点距离,被子也拿了两床,一人盖一床被子,谁都别抢。

但陆知回睡觉并不老实,就跟身上长蛆了似的,夜里不是掀被子就是扯他的被子,睡到快天亮的时候,这人直接和他盖上了一床被子。

最后还钻进了他的怀里。

算了,方听询困得很,抱着睡就抱着睡吧。

这一觉睡得很好,当方听询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走出房间,路过侧卧时,他还往里面看了眼,陆知回并不在。

下一个地方是阳台,也是空无一人,但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服。

陆知回是做完这些又出了门吗?

这人竟然不在家,他一个脑子不好的,会跑到哪里去。

方听询坐在沙发上愣神,想着陆知回会去哪里,想着想着,又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方听询的视线突然挪到了门口,饥饿感提醒着他,该买点东西吃了。

接着他又想到,应该先给陆知回发个消息,然后再出去吃饭。

免得这人回来后,面对空无一人的家,会感到不习惯。

还是提前说一声比较好。

想到这里,方听询决定起身去拿手机。

可他刚站起来,门口就响起了输密码的声音。

接着,陆知回出现在他眼前。

这人提着一个打包袋,和方听询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醒了啊,那快来吃饭吧。”

“你在哪儿买的?”方听询走到餐桌前,坐下后问道。

陆知回把包装袋打开,拿出里面的打包盒,一盒接着一盒的放到方听询面前,再慢慢打开。

“就小区附近那家,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些家常口味,都是店里卖得比较好的几道菜,”陆知回又拆开一次性筷子,递到方听询手里,“你尝尝。”

陆知回去的这家店,方听询以前常去,这家味道好,饭店人也多,按现在这个点来看,陆知回肯定去得很早,不然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辛苦你跑一趟,这些菜我挺喜欢的,”方听询并不是在说客套话,他的确很喜欢吃,这些菜他也经常会点,“你也快吃。”

“好。”陆知回笑着说道。

方听询总觉得这人变了不少,特别是在二次失忆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就连性格和说话语气都跟着一起变了。

陆知回从倔鸟变成了黏糊鸟。

还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成了这样。

好难得。

“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想了想,摩托车总停在Memory门口也不太好,我准备今晚把车弄回来,”陆知回吃了两口饭菜,咽下去后又说,“我看了一些骑摩托车的视频,感觉不是很难,再说了,就算是失忆,我应该也会有肌肉记忆,这个路程骑回来肯定不是问题。”

方听询其实不太放心,他说:“Memory门口有监控,停在那里也挺安全的。”

“我知道,但摩托车总停在门口……也会占着一个停车位,”陆知回说,“我怕影响你生意。”

陆知回都这么说了,方听询也不好再拒绝。

他只好说道:“行,你晚上先试试吧,不行就再过几天,不用太着急。”

这顿饭吃完,陆知回依旧是黏糊鸟,他主动揽下收拾的事情,忙完后就拿上头盔,等着方听询换好衣服出门。

方听询带着他去了趟地下停车场,告诉他停车位在哪里,晚上如果把摩托车骑回来了,可以就往这个位置停。

记好地方后,他们一起离开小区,往Memory门口走,到店的时候还是摩托车的禁行时间,陆知回干脆进了店,坐在吧台前看着他忙活。

当方听询做好营业前的准备工作后,禁行时间也结束了,陆知回拿起头盔说道:“那我就先骑车回去了。”

“好。”方听询看着他走出店门,心底还是有些不安。

紧接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了Memory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的陆知回围着车走了几圈,接着就跨坐上去,这一切都看着很熟练,但他没有把车骑走,而是拿出手机,似乎是在搜索着什么。

陆知回一边搜索一边对着车上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试着点火。

终于,陆知回骑着这辆川崎从店门口离开。

就是速度有些慢。

方听询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了四年前。

那个时候的陆知回正是对摩托车来劲的时候,让他去小区门口拿个快递,这人都恨不得骑车去。

他自己来劲就算了,还非得教会方听询。

可方听询对摩托车就是没兴趣,但这个教车的老师是陆知回,那方听询还是可以耐着性子去学一学的。

可学摩托车没那么简单,俩人刚开始是在地下停车场练了练,晚上下班后,陆知回带着他去了郊区,找了个空旷地方。

这人说,要实战。

实战的结果就是,方听询和车一起倒到地上。

陆知回“我操”一声,跑过来先扶起车,确定车没问题后,才去看边上的方听询。

其实方听询真没什么事,他本来就骑得慢,还戴着头盔,摔也是摔到了草里,可这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扶他。

而是先扶车!

对于方听询的质问,陆知回是这么解释的:“车是你给我买的,还是新的,摔坏了就不好了。”

“那我就能坏了,是不是?”方听询拉过陆知回伸出的手,站起身后拍了拍衣服上的杂草,“心寒啊,我还比不上这辆车啊——”

“谁说的,打嘴!”陆知回把方听询搂进怀里,掀起这人的衣服看了又看,“没事,身上好好的,都没红一块。”

话说完,陆知回又看向旁边的车,接着说道:“车也没事,你们都没事,真好。”

其实也不是没事,那辆川崎还是有点事的。

油箱左侧被蹭了一条划痕,但不太明显,那个位置正好是刻着他们名字缩写的地方,划痕也挺懂事的,没有从他们名字中间穿过,而是在旁边蹭了一长条。

“你的宝贝车还是有点事,”方听询走到车前,用食指关节在那条划痕边上敲了两下,“这里。”

“这里没事,”陆知回站在方听询边上,替他摘下头盔,又帮他重新扎好头发,“我的宝贝没事就好,车嘛,能骑就行。”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方听询笑着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真善变,我也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陆知回也跟着笑起来,他揽过方听询的肩膀,说道:“你还想怎么认识,你不是早就认识我了吗,我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管我以后成了什么样,你永远都会是最了解我的那个。”

是吗?

真的会是最了解他的那个吗?

方听询不知道。

第49章 如果 无经验的吉他手你要吗

Memory今晚有些忙, 方听询准备等空下来的时候给陆知回发个消息,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回家的路程确实不远, 但怎么说陆知回也是骑着摩托车回去的。

就算是走着回去,也该问上一句。

但他忙得不停,根本就没时间去看手机。

等他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一个抬眼,陆知回竟然就坐在吧台前。

“你怎么又来了?”方听询把刚调好的酒放上托盘,正准备走出来,把酒端去给客人。

“想来就来了,我一个人在家里不习惯,”陆知回端起托盘,问他,“哪桌的,我端去就行。”

“看小票,”方听询撑着吧台面冲他笑,“想要帮忙, 就认真一点。”

陆知回拿起小票看了眼,“嗯”了声:“你休息会儿, 别太累了。”

稀奇。

现在的陆知回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不是那种时隔多年的陌生。

而是那种我明明认识这个人,却无法将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的陌生。

这人的脾气和性格都有改变。

大概,是因为陆知回也长大了几岁。

方听询看着他走到客人桌前, 把酒水放上桌面,顺手还把边上那张没收拾的桌子给收干净了。

这人笑着走回来,把托盘往方听询手边一放, 问道:“怎么样方老板,我表现得好吗?是不是很有眼力见。”

“是,很棒, ”方听询说,“那你在店里待一会儿,我去外面抽支烟。”

陆知回“啧啧”两声,感叹道:“你就这么放心我啊,竟然还敢把我一个人放在店里。”

“当然,好好表现。”方听询对他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四年前,陆知回帮他看过无数次店。

在这方面,方听询对他是百分百的放心。

当他抽完一支烟回到店里,陆知回都已经和客人聊起来了。

他回到吧台看了一会儿,陆知回倒是聊得挺开心的,脸上的笑容看着也不像是假的。

陆知回和那个客人认识吗,不认识都能聊得这么开心?

四年前的陆知回……难道也是这么看他的?

那确实还挺不好受的。

也不怪这人闹脾气。

终于,陆知回起身了,他回到吧台前站着,对方听询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你刚才和客人在聊什么?”方听询笑着问他。

陆知回用双手撑着吧台面,身子往前凑了点:“我就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吧,吃醋了是不是?”

“不是。”方听询果断回答。

“不是啊——”陆知回叹口气,可惜道,“那我就不告诉你了,我只能说,客人和我聊的事情是和Memory有关系的。”

既然如此,那还是要问一下的。

“吃醋了,”方听询清了一下嗓子,倒了一杯水喝上一口,“快说,什么事。”

“客人问我店里怎么还没有乐队演出,”陆知回“啧”了声,冲小舞台那边抬抬下巴,“客人说,那边都空了好久了,问你是不是还没招到人。”

方听询有些发愁地看向小舞台。

他确实没招到人,但这段时间,也是有人来问的,方听询觉得那些人不太适合,有的是吉他弹得不太好,还有的是互动能力太差。

按这样下去,Memory得安静好一阵子。

“确实没招到,”方听询喝光杯子里的水,又给陆知回倒了一杯水放到他手边,“那你是怎么给客人说的?”

“我说快了,再等等,”陆知回问他,“这个回答怎么样?”

方听询点头道:“行,但客人没问你这个‘快了’是多久吗?”

“没有,”陆知回顿了顿,又问,“江城弹吉他的这么少?你一个都招不到?”

“不是因为江城弹吉他的人少,而是适合的人太少了,”方听询说,“你总不能随便招一个就让他上台演出吧,光出响不互动吗,那是不是也不太行。”

陆知回听完后“嗯”了声,看向小舞台那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他边琢磨边喝水,手里那杯冰水快喝到底的时候,这人终于回了头,他“诶”了声,对方听询说:“无经验的吉他手你要吗,我可以现学。”

方听询愣了一下,没回答他的话。

“方老板?”陆知回又喊了他一声,“怎么样,要吗?”

“兼职还是全职,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方听询冲他笑了笑,“明晚能上岗吗?”

“是不是太急了点,”陆知回说,“我真没和你开玩笑,你真要?那我明天去买把吉他。”

“不用了。”方听询话还没说完。

眼前的人瞬间变了表情,陆知回问他:“你不要我?”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买吉他,我家里有一把,”方听询说,“等会儿下班回去后,我找出来给你。”

陆知回的情绪一下子好转,这种好心情持续了一整晚,这人在店里忙前忙后地跑,方听询也因此有了能够休息的时间。

下班后,陆知回还帮着收拾卫生,忙完这些事,这人又走到店门口,撕下了那张招聘启事。

方听询看见后没说话,陆知回自己解释道:“你先让我试试,要是我实在不行,那我就再试试。”

晚上回到家,陆知回刚进门就催着方听询去拿吉他,他问方听询:“吉他放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塞在柜子里吗?”

方听询说:“没有。”

他走一步,陆知回就跟着走一步,方听询干脆给这人找点事做,别老跟着自己。

“你先去洗澡,我去给你拿吉他,毛巾和居家服什么的,我等会儿都给你拿过来,”方听询盯着他进了浴室,接着就给他找来居家服和毛巾放到门口,在水声响起时,他又敲了敲门,提醒道,“不要把头上打湿了。”

“知道了。”陆知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方听询在那里站了两秒,随后转身去客厅柜子里拿侧卧的钥匙。

从那间房被锁上的那天开始,方听询没再踏进这间房一次,当钥匙插进锁孔,这扇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这间房里的窗户是紧闭着的,房里没有什么灰尘的味道,只有一些闷太久的气味,像是那种木制品浸入雨水,又被闷烤干,最后散发出的味道。

陆知回的吉他就放在床上,那把Fender用吉他包装着,就这么被放在这间房里四年。

在吉他包旁边还放着效果器,音箱和监听耳机也在一边待得好好的。

再往旁边去,就是方听询的头盔,这个头盔也好几年没用过了,毕竟他没有摩托车。

身边也没有会骑摩托车的朋友。

在那个头盔下放着的,是被压缩袋装好的衣服,还有几双被放进鞋盒的鞋子。

积木什么的,则是被收得乱七八糟,压缩袋里有一些,还有一些被方听询用袋子装着。

挪开视线,方听询坐到床边,拿起吉他包。

接着,他看了眼手上——确实没什么灰。

方听询把吉他包背上右肩,还是有点重量的,这个琴包里除了吉他,还有些别的东西。

比如拨片,还有一些陆知回以前扒的谱子,连接线,大概还有一个摇杆,擦琴布和替换琴弦估计也有。

这些东西都是方听询四年前给陆知回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的,那个时候的陆知回已经一周没回来了,他知道的,陆知回很喜欢这把吉他,当时的方听询干脆给他把琴弦全松了,不然就这么放着,对琴也不好。

真是感谢当初的行为,陆知回竟然四年没回来。

现在,这把吉他终于能再次响起来了。

方听询站起身,握紧琴包肩带,免得琴包从肩膀上滑落,毕竟他只背了一边。

接着,他拿起监听耳机,挂脖子上。

又提上音箱,拿上效果器。

方听询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没那么多,他只觉得吉他真重,这音箱又重又大,效果器也是……竟然还要买这么多。

带着这些玩意儿,方听询走出侧卧,再次把门锁上,等他把钥匙重新放回柜子,浴室门也被打开了。

陆知回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抖了抖手上的毛巾,一瞥眼就看见了方听询。

这人呆站在原地,问道:“这大晚上的,你要出去挣钱啊?”

“……都是给你的,”方听询说,“要挣钱也是你去,我不会弹吉他。”

“你这话说的,”陆知回说,“那我还得现学呢。”

方听询走到沙发边,把手里拿的和身上背的东西全都放到沙发上,他说:“你先试试,我去洗个澡,等会儿过来听。”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应该还是会有本能反应。

方听询对陆知回是相信的。

他觉得陆知回只是忘了自己会弹吉他,而不是忘记吉他是怎么弹的。

只要这人慢慢上手,肯定能回到以前的水平。

他虽然总觉得陆知回脑子不好,但也没真觉得这人是智障。

当他拿上居家服走进浴室,关上眼前那扇门时,客厅里响起一声拨弦的声音。

这种声音方听询也很熟悉,这是陆知回正在给吉他调音。

紧接着,他打开花洒,热水淋在身上,这种声音将外面的琴声隔绝,浴室里也瞬间充满了沐浴露的味道。

当热水淋在头上时,方听询有了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他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跟做梦一样。

他竟然会有一种……陆知回重新回到他身边的错觉。

他们每天都能见面,甚至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们在一起吃饭,又一起去Memory工作,最后又在夜晚的路灯下一起走路回家。

如果……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陆知回没有离开家,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失去记忆。

是不是他们也不会分开四年。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就是造化弄人。

说实话,方听询并不讨厌现在的陆知回,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四年前不太一样。

可能是失忆的原因,也可能,是这个人真的有所成长。

想到这里,方听询也洗好了澡,花洒被关上,他用毛巾擦着头发。

现在的浴室变得安静,隐约还能听见门外响起的琴声。

他顶着一头湿发换上居家服,手刚碰上门把手,浴室里突然陷入黑暗。

一瞬间降临的黑暗令眼睛无法适应,方听询眨了眨眼,准备放慢脚步往外走。

他握上门把手,刚做出向下压的动作,门外出现了白色的光亮。

接着就是陆知回的声音。

他说:“停电了,你出来的时候慢一点,小心摔跤。”

第50章 抱抱 我摸摸看,你心跳快不快……

有了光亮, 方听询瞬间踏实多了。

他走出浴室,指向右边, 对陆知回说:“回房间一下,我去拿个手机。”

陆知回“嗯”了声,把手里的手机往他身边递了些,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范围并不大,他们两个本来也挨得近。

其实没必要再把手机往方听询身边递。

白光不会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亮。

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动作,而把周围看得更清晰。

但他的情绪却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好。

方听询突然想到,陆知回以前总爱说他是矫情批,是矫情鬼。

他从不反驳,矫情有什么不好的,矫情很好啊。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褒义词。

因为矫情,他才能感受到更多来自家人的爱,来自朋友的爱,还有来自陆知回的爱。

他可以把这些感受掰开了揉碎了慢慢体会,在这过程中, 爱也会跟着一起融化。

方听询喜欢这种感觉,更喜欢去寻找这种感觉。

比如这束对他偏心的手电筒灯光。

“看着点路, ”陆知回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笑什么呢?小心别磕着了。”

“没笑什么。”方听询绕过床角,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扒拉两下。

他第一个看的是短信, 没有收到任何欠费的通知,下一个点进去看的就是物业群,这大半夜的, 没有空调真的会热,要是停电的话,肯定会有人出来问一问。

但这件事是方听询想错了。

停电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而是一早就通知好的。

只是他没有看见物业发的消息而已。

停电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他不在家里做饭,冰箱里只有冰水和饮料。

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太热。

“怎么样?”陆知回问他,“是欠费了吗?”

“不是,是停电了,”方听询说,“晚饭点的时候通知的,从凌晨四点停到当天晚上五点。”

“那这时间有些长啊,”陆知回想了想,说道,“把窗户和门打开睡就行,晚上还是有点风的,虽然不顶什么大用。”

那何止是不顶什么大用,那简直就是没用……

陆知回已经走到窗边准备开窗户了,这人手速挺快的,开窗的那一瞬,方听询先是感觉到了飞进来的小蚊虫,接着就是听见外面的车流声。

风呢?

一点都没有。

“你家有扇子吗,不行的话,我就给你扇扇风,”陆知回说,“你忙了一天,得睡了。”

“你到底是想给我扇风还是想和我睡一张床。”方听询的心软又开始作祟了。

只要陆知回稍微摆摆尾巴,方听询就会将他的好无限放大。

这人现在怎么说也是受了伤还没好,头上本来就不能碰水,要是真在这里待着,流的汗也不会少。

想到这里,方听询问了一句:“你身份证在身上吗?”

“不在,”陆知回问他,“怎么了,住你家要登记?”

方听询顿了顿,说道:“不是……我想带你去开房。”

白色光亮晃动一下,大概是陆知回手抖了。

“你怎么……这么突然啊?”陆知回吞咽一口,“真的带我去?”

“当然了,”方听询说,“你没带身份证也没事,我先去把房开好,你后面再偷偷摸摸地来。”

“不用,我带你偷偷摸摸地去,”陆知回拉上方听询的手,带着他走到侧卧,停在一扇柜门前,“刘定淮不是提醒我要记得去退房吗,房卡还在我这儿,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陆知回打开柜门,拿出那张房卡递给他,又问道:“这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开车过去十几分钟就能到,那就去这里。”方听询冲他招招手,又带着陆知回往外走。

他们再次回到卧室。

方听询从柜子里拿出两套衣服,又回到客厅找出一个袋子装上:“现在这个点也没必要换衣服,我们到了酒店就直接坐电梯上去,我拿了两套衣服,明天走的时候穿,明天……我顺便陪你把房退了,再帮你把行李拿过来。”

“好,”陆知回看着他笑,“那走吧。”

方听询以为陆知回知道的。

他只是担心天气太热,会对陆知回脑袋上的伤不好。

但陆知回是压根不知道的。

他只听见了自己想听的。

方听询想带他开房。

嘿嘿嘿,方听询让他偷偷摸摸的。

“乐什么呢?”方听询和他一起出了门,两个人都开着手机手电筒,走在通往一楼的楼道里,“大晚上的你笑成这样,多吓人啊。”

陆知回也是挺配合气氛的,他把手电筒靠近脸边,压着声音问道:“有多吓人啊?”

“哇,”方听询假装被吓到,猛地捂住胸口,“吓死我了,吓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真的?”陆知回问。

话音刚落,方听询感觉胸口传来触感。

陆知回这是干吗,手痒?

“我摸摸看,你心跳快不快,”陆知回“嗯”了声,“不知道快不快,反正在跳。”

“要是不跳,那就真的是吓人了,”胸口放着的手被方听询牵起,他带着陆知回一步步往下走,“摸一下就得了,总放在那儿干什么。”

陆知回说:“占你便宜。”

听语气,这人好像是在笑,方听询抬眼望过去,刚好对上这人的一双笑眼。

“有病。”方听询笑着骂道。

楼道里没有窗户,闷热得不行,还好方听询住的楼层不高,他们手牵手走过下一个拐角,终于到达了停车场。

方听询放开他的手,用眼神示意陆知回上车。

这人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看你的心跳得快不快是占你便宜,那你牵着我走了这么久,是为什么?”

车缓缓行驶,在快要驶出停车场时,方听询回答道:“是为了让你老实点,别乱上手。”

去酒店的路上,陆知回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他先是打开手机,找出录音播放。

“听见没,我弹的,你洗澡的时候我弹的,”陆知回自信得不行,“爬格子!我爬得那叫一个丝滑。”

“这是你到时候准备在Memory表演的曲目吗,”方听询问,“要不要一边弹一边用脚打拍子啊?”

“……我能练好的,这不是才开始吗。”话音刚落,陆知回哼出一段旋律,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

这段旋律是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他并没有在哪里听见过这种调子。

但陆知回却觉得这段旋律很熟悉。

就好像,他以前经常会弹。

现在的方听询也有些紧张。

这段旋律他非常熟悉。

因为这首歌是陆知回以前在Memory经常会弹的歌。

每当这首歌出现的时候,就不会是陆知回一个人在小舞台上。

那个时候的小舞台上会变得很热闹。

有姚起秋,有徐因和杜序。

哥也会在店里。

这个沉默太漫长了,在快到酒店的时候,方听询问了一句:“你刚才哼的那首歌,是练琴的时候看了谱子吗?”

陆知回确实看了,但他没看明白,当时的他只搜了“吉他基础教学”,每个视频的第一步都是先教自学者了解吉他,接着就是爬格子。

认谱这种事,估计还在后面几节课。

但他没这么说,而是“嗯”了声。

“好吧,”方听询看着眼前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酒店,问道,“你还记得你的房间是哪间吗?”

“刘定淮给我发消息说过。”陆知回拿出手机扒拉两下,假装在看消息。

其实,刘定淮什么都没说。

车开进停车场,下车后,俩人一起走进电梯,陆知回按下楼层按钮,没再说话。

当他再次开口时,是他们进了酒店房间。

这家酒店方听询听说过,但他从没来过,毕竟他在江城有房子,也没必要出来住。

但他知道的是,这家酒店住一晚还是挺贵的。

陆知回是在这四年里发财了吗?

这是发的什么横财啊,明明以前租个房子都抠抠搜搜的。

不过也是,陆知回不还买了辆新摩托车吗,估计他现在的生活肯定比以前好多了。

好点也好,以前的陆知回过成那样,还住那么挤的出租屋……方听询现在想想,都觉得这人可怜。

陆知回似乎是看出了他在走神,便抬手在方听询眼前晃了晃,问道:“那我们现在就睡?”

“是啊,反正在家里也洗过了,不睡还能怎么办?”方听询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被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小行李箱,接着打开空调,“啪”一下子关掉房间里的灯,“睡,困死了。”

嗯?

这就完了?

是真的开房,是真的睡觉,是真的纯睡吗?

“还不躺上来睡觉?”方听询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快点睡吧,你这个脑子需要好好休息,再不睡都要天亮了。”

“好吧。”陆知回躺上床,下一秒,身上就被盖上了被子。

“晚上别乱动,老实睡觉,”方听询打了个呵欠,“睡吧,晚安。”

“晚安。”陆知回这句话刚说完,耳鸣突然出现。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静静等着耳鸣过去。

但这个过程明显不会那么快,他在耳鸣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这道声音说:“睡吧,睡醒再说。”

他在对谁说话?

他到底在和谁说话……

那种头疼的感觉又来了,陆知回下意识蜷缩起身子,闭上眼后用被子盖住头,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困意。

但疼痛哪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

脑子里的声音还没停下,陆知回的理智也快被折磨光,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动,下一秒,他的后背传来温度。

是方听询抱住了他。

“睡不着吗?”方听询的说话声很小,但在此刻却极具安抚作用,“头疼?”

“还好,”陆知回说,“快睡着了。”

“你真的没事?”方听询说,“我也不是很困,你能起来吗,我们去趟医院。”

陆知回摇了摇头,努力从那些不停在脑子里循环的声音中分辨出方听询说的话:“真没事,不用去,等会儿就好了。”

“是吗,”方听询说,“那就抱着睡吧,抱抱,马上就睡着了,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