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跳 我觉得我有心脏病。
方听询没有说话, 呼吸还是很重。
没能得到他的回应,陆知回动了动肩膀, 背上的人还是不吭声。
“他是不是又睡了?”陆知回偏着头,看向身边的刘定淮,小声问道。
刘定淮给自己打着一把伞,又给陆知回他们打着一把伞,他看向陆知回背上的方听询,点点头“啊”了声。
“睡了,不是你让他睡的吗,”刘定淮学着他的样子小声说话,说完又叹口气,“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他生个病你就急死了,还害怕呢,你到底在怕啥啊,怕他讹你啊?”
陆知回走上台阶,背着方听询走到医院大楼:“害怕就是害怕,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快点走, 别叽叽歪歪地耽误我走路。”
现在已经淋不到雨了,刘定淮正在那里慢慢收伞,都还没来得及甩甩伞上的水, 陆知回就又催了起来。
“方听询身份证在我裤子口袋里,快点帮我拿出来,”陆知回越说越着急, “拿出来了就快点去挂号,你别磨磨叽叽的,速度放快点行不行!”
“催催催催, 一张嘴就是催,我要是有你这嘴,也不愁有租客不给房租了,”刘定淮快速从陆知回裤子口袋里拿出身份证,看了眼后问道,“你从哪儿找的?你把他家里翻遍了?他到时候醒过来会不会捶死你啊。”
捶死应该不至于。
毕竟陆知回没翻多久,钱包就在门口抽屉里放着,身份证就在钱包里。
他只拿了身份证,别的什么都没拿。
要是方听询非要追究,那就是这人不懂事了。
好心怎么能挨捶呢,就算是挨骂也不行。
刘定淮还没有要去挂号的意思,陆知回压着情绪瞥了他一眼:“你管他会不会捶我,别愣着了,赶紧去挂号啊。”
这人终于走了,速度还挺快。
陆知回站在那里盯着刘定淮,看见他挂好号后马上走了过去。
现在这个点,医生刚上班没多久,排队的人还不算太多,陆知回背着他坐都不敢坐,走也不敢太大幅度。
他总觉得,方听询肯定很难受,现在还是得让他多睡一会儿,睡会儿说不定就能好得更快,等会儿再看上医生,喝上药后肯定立马就能好。
但方听询病成这样,不是喝个药就能好的。
这人还没退烧,除了喝药,还得输液。
现在的陆知回不用再背着方听询了,他只需要坐在病床边陪着。
在打针的时候,陆知回看见方听询皱眉一瞬,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感,还是因为这人梦到了什么。
药水一共三瓶,滴得挺慢,陆知回坐在旁边看了看医生开好的那些药,又把说明书都拿出来看了眼。
“诶,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刘定淮在旁边站着,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陆知回正看到说明书上写的不良反应,他心里本来就有点烦躁,突然被刘定淮这么一弄,那几行字也没看明白,身子一歪,还撞到了旁边的床头柜。
“干吗啊,你要是待不住了就先走——”陆知回的话都还没说完,病房里突然响起铃声,陌生的铃声。
这声音是从陆知回口袋里传出来的。
病房里太过于安静,突来的铃声过于吵人,方听询咳嗽两声,动了起来。
看样子是要翻身。
陆知回赶紧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接通电话。
“醒了没,哥让你中午来吃饭。”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他用单手拦着方听询,又用眼神示意刘定淮过去帮忙。
方听询手上还打着针,要是他就这么翻个身,手背肯定得起个大包。
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口了:“说话啊,干吗呢,还没醒啊?”
手机被快速拿离耳边,陆知回看清手机屏幕后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这铃声没听过,原来是方听询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姚起秋。
“在医院,你过来吧。”陆知回帮方听询掖了掖被角,对电话那头说道。
“你……我操陆知回?”姚起秋的语气瞬间变得不善,“是你在医院还是方听询在医院?”
“方听询——”陆知回话都没说完。
姚起秋骂骂咧咧地说道:“哪个医院,马上来。”
这人压根就不打算问一下现在的情况,听姚起秋这语气,他只想找陆知回的麻烦。
陆知回说完医院地址后,姚起秋秒挂电话。
手机被拿离耳边,放到床头柜上,自动息屏。
出门的时候,他走得急,方听询的手机被他随意的放进了口袋,那个时候刘定淮也催得很,一直问他在几楼住,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说停车场没空位,停别人位上了,让陆知回赶紧来。
越催越急,越催越慌,到了医院后更是一通忙,陆知回都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要是这手机不响,陆知回估计得到晚上洗澡换衣服才发现口袋里还有一个手机。
“方听询家里人来了?”刘定淮朝门口抬抬下巴,“那咱们是不是能走了?”
“不是家里人,是朋友,”陆知回看向床上的方听询,又说,“等他朋友来了再说。”
姚起秋来得很快,他进病房后什么都没问,直奔床边去看方听询。
在确定这人没问题后,才看向陆知回:“他怎么了?”
“发烧,一夜没退。”陆知回说。
姚起秋问道:“你怎么又在他家?”
“凑巧了,我就是在。”陆知回能感觉出来,姚起秋对他态度不好。
他和这人也不熟,没必要让着。
态度不好就不好吧,他怼回去就是了。
姚起秋被这么一怼,开口又要还嘴,视线刚对上陆知回,又把那句要说的话憋了回去,换成了:“听说,你失忆了?”
“是,方听询给你说的吧,”陆知回现在对他态度好了点,“你以前也认识我?”
姚起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没等这人琢磨出一个结果,床上的方听询先醒了。
他难受地清了清嗓子,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先是看向自己打着针的手背,接着就是抬眼往旁边看。
这一看,方听询就被吓了一跳。
正常的,换作是谁会被吓一大跳。
毕竟……三张脸怼在眼前,谁不会感到害怕。
“你们……能不能往后退一点,”方听询嗓子哑得不行,说话声音也小,“别怼这么近。”
这三个人听见这句,一起往后退了一步,陆知回先开口问他:“怎么样,还难受吗?”
姚起秋接着问:“你怎么回事,昨天在雨里洗澡了?”
刘定淮紧跟着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和陆知回就先走了。”
啊?
他压根就没打算走啊,刘定淮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陆知回刚准备解释。
方听询“嗯”了声,说道:“麻烦你了,辛苦你带我到医院来,谢谢。”
好客气的人。
倒也没必要这么客气。
“是啊,我来了也用不上你了,你赶紧走,”现在轮到姚起秋赶人了,说话难听归难听,这人还是记得说几句客气话的,“这次麻烦你了啊,以后你就别管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诶你这人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点,要是陆知回不管,你朋友现在就不是在医院了,那得在床上已经烧煳了,”刘定淮实在是受不了姚起秋这张嘴,指着他就开始骂,情绪确实是上头了,但刘定淮还是压着声音,毕竟现在是在医院,“你不说一句谢谢就算了,说话还这样阴阳怪气的,我他妈真是——”
姚起秋站起来了,看架势是想往前走两步,方听询赶紧一把给他拉住。
刘定淮的嘴也立马被陆知回捂住。
接着,方听询“嘶”了声,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个包。
陆知回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走到床头按下呼叫铃。
看见没,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还是他最冷静。
“谢谢……”姚起秋憋了半天,又补上一句,“谢了,辛苦你带他到医院来。”
“不客气。”陆知回话音刚落,护士走了进来。
方听询重新挨了一针,在这人皱眉的时候,陆知回也跟着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我问过医生,打完针你就能回去了,我等会儿把床头柜上那些药的喝法发给你,记得喝就行,”陆知回顿了顿,看着方听询又说,“那我就先走了。”
“好,”方听询对他笑了笑,“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方听询笑了,这个笑落进陆知回眼里。
完了,又要犯心脏病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但这个心跳不太听话,一开始还像是轻微颤抖的弦,接着又像是杂乱的鼓点。
心跳越来越快,马上就要乱套。
陆知回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床上的人“嗯”了声,带着刘定淮转身离开。
离开病房后,陆知回没有立马离开医院,而是去给自己挂了个号。
他想看看,自己这颗脆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刘定淮跟在边上也没敢吭声,毕竟看陆知回这架势,好像病得很严重。
好朋友生大病,还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病,刘定淮也是挺害怕的。
他跟着陆知回一路走,又在检查室门口老实等。
最后又看着陆知回拿着检查结果去找医生。
陆知回的表情特严肃……刘定淮现在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没事啊,都挺好啊,”医生把检查结果又拿远了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真没事,健康得很厉害。”
陆知回点点头,走出诊室坐到门口的候诊椅上。
他盯着检查结果发呆,一句话都不说。
“你到底怎么了?”刘定淮试探着问,“心脏哪里不舒服?喘不上气还是岔气?”
“都不是,”陆知回说,“我的心跳太快了。”
刘定淮疑惑道:“太快?”
“嗯,我一看见方听询笑,就心跳加快,”陆知回犹豫一下,又说,“还会心慌,紧张,肾上腺素好像也在飙升。”
刘定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道:“所以呢?”
“我觉得我有心脏病。”陆知回说。
刘定淮小声说:“你这……是爱了吧。”
“放屁。”陆知回立马否决。
“你看啊,你看见他笑就会有这种反应,你看我笑有没有什么感觉?”说完这句,刘定淮立马呲个大牙冲着陆知回乐。
陆知回面无表情道:“有,我觉得你好猥琐。”
刘定淮收起笑,冷着脸说:“……你收拾收拾准备和方听询谈恋爱吧。”
“真的可以吗?”陆知回问,“我直接给他说,他能答应吗?”
“不知道,你刚才不还说我放屁吗,”刘定淮瞥了他一眼,“真是没想到,你接受能力还挺强啊,这么快就认命了。”
第42章 可爱 陆知回挺可爱的。
“快吗, 很快吗?那我能不快吗!我开车来的!开得我都心跳飙升了!”姚起秋皱眉看着方听询,“哥听见你在医院都被吓了一大跳, 你今天干脆休息算了,店里别去了。”
自从Memory开业,只有在营业时间上出现过不准时。
唯一一次不营业,还是他和陆知回分手那天。
现在这种情况,方听询没打算不营业。
他没回应,姚起秋也懒得多说。
病房里安静得不行,姚起秋选择给哥打个电话先说说现在的情况。
电话刚接通,姚起秋就立马说:“听询没事,就是发烧,哎哟他这身子,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
也不知道哥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姚起秋“嗯”了两声,说:“行,我们等会儿就过来。”
电话挂断, 方听询问他:“说什么呢?”
“哥说你不是身子弱,是在店里太忙太累没休息好, 抵抗力不行,”姚起秋说,“哥让我们等会儿去他家, 他给小鸡崽子熬个鸡汤补补。”
鸡汤挺好的,特别是哥做的鸡汤,那真的是十分的好喝。
方听询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下一秒,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方听询刚准备伸手去拿。
姚起秋“诶”了声给他拦住:“我来就行, 免得你动来动去的,要是又把手背动得起个大包,那你就得挨第三针了。”
说得有道理,药水也就三瓶,他总不能换一瓶药水就打一针。
何苦啊。
床头柜上的手机被姚起秋拿起来,递到方听询手中。
他接过手机点亮屏幕,发来消息的人是陆知回。
这人把那些药的用法用量发了过来,末尾还说了一句:最近这段时间不能喝酒,冰的也不行。
搭在手机边框上的食指抬起,有节奏地轻敲两下后,方听询笑着打字回复:知道了。
大概是看见方听询在笑,姚起秋往他边上凑了凑,看向手机屏幕问:“是哥吗?”
“不是。”方听询快速按熄屏幕,但他的手速还是没有姚起秋的眼睛快。
这人还记得,备注叫“神经病”的人是陆知回。
“你不对劲,你非常不对劲!”姚起秋板着一张脸,指着手机说,“你又和陆知回谈上了?你俩是不是偷偷亲嘴儿了!”
那何止是偷偷亲嘴的事儿……
方听询看向他,说道:“没有的事。”
“那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笑得有多瘆人,”姚起秋掏出自己的手机,学着方听询的样子对着屏幕笑,“看见没,你就是这么笑的,简直就是春天来临的样子。”
“我真是这么笑的?”方听询扬起嘴角,“这样吗?”
“不是,你这一看就是装的,”姚起秋说,“你刚才那个笑,像是在和别人发消息调情。”
方听询沉默着看他,姚起秋也不吭声,打破这份尴尬的,还是手机响声。
依旧是陆知回发来的消息。
神经病: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太急了,我的头盔还放在你家,衣服也没拿。麻烦你先帮忙收起来,等我空了就去找你拿。
方听询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神经病:不知道,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发消息的。
“你看你看你看!你又笑了!”姚起秋这次反应快,他立马举起手机拍了张,留下证据。
他把手机屏幕面向方听询,用力戳着屏幕,照片里的笑容确实看着挺不一样的……
“看,我没骗你吧,”姚起秋收起手机,盯着方听询问,“你不会是对陆知回二次动心了吧,兄弟,这可使不得啊。”
“没这回事。”方听询回答得倒是果断。
真的没有这回事吗?
方听询认真想了想这段时间和陆知回的相处。
随后又对上姚起秋的视线,补充一句:“就是有时候,只是有时候啊……”
“有时候怎么了?”姚起秋问。
方听询说:“我有时候会觉得,陆知回挺可爱的。”
这句话一出来,姚起秋眼睛都瞪大了。
“可爱?”姚起秋非常不理解,“你不觉得这两个字和陆知回凑在一起简直是惊悚吗?”
会吗?
方听询认真琢磨了一下,想的时间久了,满脑子都成了陆知回那张脸。
最后,又没忍住,扬起唇角。
“方听询,别笑了!”姚起秋猛地往前一凑,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是不是碰上脏东西了,我知道一个庙很灵,明天就带你去。”
方听询想说不去,但姚起秋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拒绝,这人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行,答应了就好,我明早就到你家来,早去早回,回来后你还能补个觉。”
四目相对。
姚起秋的眼神似乎是在说:要是你小子不答应,我就不放手。
于是,方听询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姚起秋安慰他道,“别担心,这玩意儿就是很邪门的,去庙里驱一驱就好了,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陆知回可爱了。”
方听询敷衍道:“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姚起秋连连点头。
方听询本来都准备妥协了,针打完的时候,他按着手背坐在床边穿鞋,刚站起身,姚起秋又变了想法。
“算了,不去庙里,我有别的办法,”姚起秋说,“我其实不信这种玩意儿,什么邪不邪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那你刚才说的那么认真,”方听询往床头柜上抬抬下巴,示意姚起秋把药拿上,“我还以为你信得不行,每个星期都去磕头呢。”
“没去过,我就是看你这样子觉得邪乎,顺嘴说出来了,”姚起秋拿起药,又摆摆手说,“我不信这些,从未信过。”
“行行行,”方听询点头,“知道了。”
他跟在姚起秋身后走出医院,上了车后,他先是让姚起秋把车开回了家。
身上的衣服都因为发烧流汗而贴着后背,穿着难受,方听询决定先回家换件衣服。
到家进门后,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陆知回的头盔,他听了陆知回的话,把头盔收了起来,但不是收在那间侧卧,而是放进了柜子里。
接着,他又去阳台上收衣服,顺带着把陆知回的衣服一起收了下来。
走进房间后,他把陆知回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又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
方听询刚准备转身出去,一瞥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有个拼好的积木。
原来陆知回已经把这个停车牌拼好了。
莫名地,方听询觉得这人,还真是挺可爱的。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停车牌。
脏衣服被丢进洗衣机后,他没再多停留。
方听询再次到达停车场,把那个停车牌放进了自己车里。
接着坐上姚起秋的车,下一个目的地,是哥住的小区。
到了地方后,坐上电梯,电梯上行。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他们立马就闻到了饭菜香。
方聆间开着门,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一看见方听询就连忙往前走了几步,问道:“怎么突然就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哥,我没事,”方听询拉着哥走进门,“这也太香了吧,一闻就是现抓的鸡。”
“现买的不是现抓的……”方聆间的视线落到方听询手背上,又问,“明天还打针吗?”
“没问,”方听询说,“我问一下。”
说完这句,方听询就坐到餐桌前,拿出手机给陆知回发消息:我明天还要打针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陆知回的回复并没有马上出现。
率先出现的是姚起秋。
这人凑到方听询跟前,看了眼手机屏幕,接着又看向他手背上贴着的输液贴。
“怎么还不撕掉,生怕哥不心疼你啊,”姚起秋说完又点了点屏幕,“你看看你这语气,你俩现在就跟谈上了似的。”
“和谁谈上了?”哥端着两碗饭走过来,一碗被放到方听询面前,另一碗被递到姚起秋手边。
“陆知回,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和陆知回聊天都笑,哎哟那叫一个开心啊,我还说带他去庙里驱驱邪来着,”姚起秋往桌上看了眼,哥还没有给自己盛一碗饭,于是,他又把手里的那碗给了哥,“你先吃,我再去盛一碗。”
方聆间看着他从厨房盛了一碗饭,又走出来,才问道:“你不是从不信这些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信的,我都不知道。”方听询抬头刚问完,手里的手机响了声。
神经病回复:要打三天针,我明天再来带你去。
方听询: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回完这句,陆知回没再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又点进这个神经病的头像,把备注改成了“陆知回”。
“起秋从小就不信这些,以前过年的时候,我不是经常带你们去庙里拜一拜吗,让你们求个学业求个健康什么的,”方聆间看着方听询说,“你还算是听话的,说什么就干什么,起秋就很倔了,跪在那里也不磕头,犟的跟牛一样。”
姚起秋走到餐桌边,拉着哥一起坐下:“所以啊,我当时说那话纯属损方听询,他总不能又爱上陆知回了吧,还是说……询啊,你压根就没放下过陆知回?”
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该狡辩一下。
还没等方听询开口,姚起秋就先帮他解释了:“你肯定不能再次爱上,所以我才说你是中邪,哎别管这事了,我改天给你解决一下。”
姚起秋这个“改天”过了好几天,方听询也懒得问他到底是什么办法了。
因为在这几天里,他每天都能见到陆知回。
这人先是陪着他去打针,后是每天都来Memory坐着。
陆知回出现得这么频繁,却没空去方听询家里拿自己的衣服和头盔,方听询有一天把衣服和头盔都拿到了店里,放在桌上等着这人来拿。
这人一到吧台边就愣住了,接着拿起头盔就走,那袋衣服就跟看不见似的。
在店里的时候,陆知回偶尔也会和郭宝卓碰上,他俩次次都会呛两句,反正谁都不待见谁。
这倒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方听询觉得。
陆知回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心动。
喜欢。
第43章 入主汛期 中药好像起作用了。
请的乐队结束了演出, Memory的生意也没那么好了。
但和之前那种快要倒闭的状态相比,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Memory没有招到吉他手, 问的人倒是有,但方听询没有碰到那个最好的。
六月底,江城进入主汛期。
现在的雨天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一连下好几天,店里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方听询又开始愁了。
要是天气再不好起来,那Memory也快凉了。
但还好,今天是个晴天。
今晚开始营业之后,第一个进店的人是姚起秋。
这人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脸上还带着自信的笑容。
方听询明白的。
姚起秋说的“改天”终于到了。
“提的什么?”方听询往那袋东西看过去,下一秒,姚起秋就把袋子放到了吧台上。
“喝就对了,坚持,喝下去肯定有用,”姚起秋顿了顿, 又说,“什么陆知回不陆知回的, 喝完这些药,他顶多就是个男人,别的什么都不是。”
这人说完就走, 方听询看着他走出店门,随后拿起袋子往里面看了眼。
真服了,全是袋装的中药。
也不知道姚起秋是怎么想的……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去他的中药。
方听询提起这一大袋中药, 还真挺重。
安置好中药后,方听询开始忙活起来。
今天晚上,陆知回和郭宝卓都没来, 但这两人的消息倒是没停下来过。
客人是不多,但店里毕竟就方听询一个人,他还是挺忙的,反正不管他在忙什么,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是不肯消停。
方听询每次忙好回到吧台休息,先是喝一口水,接着就拿出手机开始批折子。
嗯……陆知回发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他今天吃了什么,此时又正在做什么,还有几张照片,是他在路上碰见的狗。
郭宝卓发来的消息大部分是照片,还全是自拍照。
身后是压根就分不清他在哪个地方的背景。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方听询快速回完这两个人的消息,起身接着去忙。
消息回得太快,回复的内容也就没那么认真。
毕竟,方听询就连看消息都是一扫而过。
回复内容就跟已读乱回似的。
“回的什么,”刘定淮凑到陆知回边上,“让我看看。”
陆知回这段时间都习惯刘定淮这种行为了,毕竟他经常给方听询发消息,刘定淮又天天和他在一起,看见后不问一句是不可能的。
屏幕被陆知回扒拉两下,刘定淮能把他们聊过的每句话都看个清楚。
比如这条,陆知回发过去一张照片,是刚才吃的宵夜。
陆知回:这家还挺好吃的,就是后劲有点咸。
方听询回复:好吃就多吃点。
下一条是陆知回说:我现在吃完了,回酒店。
方听询回复:嗯。
接着就是陆知回发过去的小狗照片。
准确地说是大狗。
一条阿拉斯加。
这条狗在马路边上不肯走,主人蹲下来死命拽着狗的耳朵。
陆知回路过时拍了一张,发给方听询,并附上一句:看,这狗挨揍了。
方听询回复:哇。
“哇,这回复真的是非常敷衍了,你也是有耐心,还能继续和他聊下去,”说完这句,刘定淮的视线离开手机屏幕,他往边上的长椅抬抬下巴,“坐会儿,咱俩聊聊。”
刘定淮这种正经样子倒是少见,陆知回跟着他一起坐到长椅上,问道:“聊什么?”
此时在他们眼前的,是夜晚的江边,陆知回深呼吸一口气,感受着夏夜的味道。
身边的刘定淮则是叹了口气,说道:“回啊,咱们也来江城这么久了,酒店我都已经多续一周了,后天啊,后天就得退房,咱们差不多也得回去了。”
江面响起汽笛声,陆知回的那声“嗯”也被汽笛声吞没,他抬头看向天空,干脆换了一句话说出口:“你待不住了?我看你每天玩得挺带劲的。”
“我想家了,”刘定淮转头看向他,“我想念我家里的大床,想念楼下那家米粉店,还想念那家好久不去的健身房。”
这次在江城待的时间确实有些久,刚开始预计只待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可现在都已经超过一个月好多天了。
刘定淮每天陪着他到处跑,记忆没找回一点,正事也是一件没做。
再继续待下去也没有理由,尽管陆知回压根就不想回去。
他其实还想继续留在江城,继续重复地过着每天去Memory的日子。
但现在,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先别想家,反正后天就回去了,”陆知回顿了顿,又说,“你说,我在走之前请方听询吃顿饭怎么样?”
“行啊,”刘定淮往他那边凑了点,语气中满是八卦,“回啊,爸爸问你啊,你是看上那个调酒师了没错吧,我有眼睛,能看出来。”
说实话,陆知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他对方听询到底是一种什么想法。
他想要靠近方听询,甚至无法接受别人接近方听询。
要是对方是异性,那陆知回肯定毫不犹豫,冲上去就是一个告白。
但方听询是个男人。
在这种情况下,陆知回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他对方听询出现这种感情,是因为什么?
兄弟间来自友谊的嫉妒?那也不应该……他对刘定淮就没这种情绪。
“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我一定是喜欢上方听询了,”陆知回反问他,“难不成,你喜欢上哪个男的了?所以对这方面特别了解?”
“没有的事,”刘定淮一拍巴掌,坐直身子说道,“你看啊,你天天往那家酒吧跑,不去酒吧的时候就等着方听询给你发消息,你现在的心情都是因为他在变化,这件事不难猜,甚至很明显。”
“所以,我真的喜欢他?”陆知回的心跳都快了起来,“我……喜欢方听询?”
“对,你喜欢方听询,”刘定淮伸了个懒腰,靠上长椅又说,“还有,你妈给我打电话了,催你回去。”
说到这里,陆知回没控制皱了皱眉。
“继承家业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啊,你以前不乐意是因为想搞乐队,现在好了,你吉他也不弹了,脑子也不行了,”刘定淮“啧啧”两声,“现在正是继承家业最好的时候啊!”
“继承家业”这四个字,是陆知回最不想听见的。
刘定淮给他说过,当初他离开洪城就是因为家里催自己快点继承家业,要么就快点结婚,二选一。
反正都是对家里有利的事情。
陆知回什么都不选,他说,他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那天的他,和家里大吵一架,最后没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话,带上吉他和几件衣服说走就走。
刘定淮说,那一年半里,只要有人问起他到底在哪里,陆知回就选择消失,只要不问这个,他就会马上回消息。
主打一个人能联系上,但绝对找不到。
但刘定淮又说,他妈大概知道他在哪儿,要不然,不会在他出事后那么快就发现。
陆知回不清楚,也懒得细想,反正他什么都记不住,现在的他只需要考虑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继承家业,第二个是他现在不想离开江城。
“想什么呢?”刘定淮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继承家业真没什么,就是你得费点脑子,我收租不费脑子。”
“你别念叨了,我听着头疼,”陆知回还了他一胳膊肘,站起身说,“走了,懒得和你待在一起。”
刘定淮摆摆手道:“得,知道了,那你晚上还回不回来?”
“回,你以为方听询那么好心呢,”陆知回说,“他又不是次次都会收留我。”
陆知回离开时,脸上都带着笑,大概是想着等会儿就能到Memory,马上就能看见方听询,他的心情都跟着变好了不少。
这人先是回到酒店,骑上摩托车就去了Memory,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导航的辅助。
当Memory的门头出现在眼前,陆知回的心情简直都扬到了天上。
现在的方听询刚忙好,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屁股也还没坐到椅子上。
看见店门被推开时,他下意识就露出一个笑,已经准备好和客人打招呼了。
下一秒,他发现这人是陆知回。
还是坐着吧,和这人说话,坐着也行。
方听询坐在吧台里,看着他问:“今天想喝什么,好的喝果汁,我歇会儿就给你做。”
他才不管陆知回说什么,喝果汁就对了。
千万不能又把这个人带回家,喝醉的陆知回很难搞……主要还是太黏糊。
想到这里,方听询有点心虚地看了眼陆知回,这人点了点头,说:“嗯,你给什么我都喝。”
哎。
还挺听话嘛。
“你怎么来的?”方听询又问。
“骑摩托车啊,我把头盔放在车上,你这里有监控,没人敢偷,”陆知回冲他笑起来,“你这里很安全。”
完蛋了。
方听询看着这人脸上的笑,只觉得口干舌燥,估计还是刚才没来得及喝水。
他刚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喝,一瞥眼看见了姚起秋今天给他拿来的中药。
管他是什么,这玩意儿离他手边比较近。
就中药了!
方听询拿出一袋,撕开一角就塞进嘴里,皱着眉边吸边咽。
不好喝,简直不能细品。
“你喝这个干什么……”陆知回盯着他手里的中药,又问,“你生病了?”
“嗯,我治治,”方听询喝着中药,说话也有些听不太清,“你等我喝完,喝完我就去给你做果汁。”
“好,”陆知回没有收回笑容,他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件事,就是……你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吃个饭?”
妈啊……
陆知回这样子看着真的有趣。
好想上去逗一逗。
手里这袋中药喝完了,方听询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立马又拿出一袋。
撕开,喂进嘴里,喝!
方听询看着他说:“行,你明天给我发消息就行。”
“好。”陆知回现在笑得更开心了,这个笑弄得方听询心里乱七八糟的。
紧接着,他喝了第三袋中药。
这不对劲,姚起秋不是说这个药有用吗,他都喝三袋了,也没用啊!
是不是还得再喝一袋?还能不能治好了!
“你别笑了,我在治了,你先别笑了。”方听询对着陆知回念叨这么一句,喝中药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你在说什么?”陆知回现在不笑了,他说,“还有,后天我就回家了,提前给你说一声。”
心突然沉了下去,苦味在嘴里快速扩散。
中药好像起作用了。
“知道了。”方听询快速喝光手里的中药,丢掉袋子,起身给陆知回做果汁。
从做果汁开始,方听询脸上就没了表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再说。
大概是现在的他有些过于反常,陆知回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这人问他:“心情不好?”
“没有,”方听询递上果汁,“喝吧。”
“你晚上吃饭了吗?”陆知回喝上一口果汁又问,“现在饿不饿?我看你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太累了?”
方听询愣了愣,说道:“吃过了,现在还好吧,有点饿,但不吃也行。”
话音刚落,陆知回站了起来:“吃点吧,我出去给你买点,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马路对面的烧烤店还开着,饿了就吃,现在离下班也还有段时间。”
方听询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人就转身走了。
他看着陆知回走出Memory,心里突然就泛起难过。
原来,他是舍不得陆知回走。
他盯着门口看了会儿,接着就拿出手机给姚起秋发了条消息。
方听询说:中药没用,试过了。
发完这个消息,他收起手机,转身继续去忙,顺便在心里算着陆知回大概要多久能回来。
那家烧烤店生意挺好的,最少也得等半个小时左右。
不过那家烧烤确实好吃,想到这里,方听询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方听询又想着,等陆知回回来后,等他们吃上烤串儿后,等一个好机会出现的时候。
他还是想问一问陆知回,这次离开后,还会不会回来,会回来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想着这些问题,复杂的心情也再一次向他扑来。
方听询看了眼店里的客人,走出吧台准备去门口抽支烟缓缓。
他刚站在门口没多久,烟都才抽上两口,郭宝卓突然过来了。
这人站在方听询边上,看着他问了句:“听询,你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
郭宝卓身上全是酒味。
刺鼻,难闻。
“你喝多了,”方听询往旁边挪了挪,“先回家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郭宝卓听见这句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一把拽过方听询的手,烟从指间掉落,落上手背,烫在方听询手背上。
疼痛感令方听询皱眉,他不耐烦地甩开郭宝卓的手,说了句:“你够了,有事改天再说。”
可郭宝卓并不想就这样算了。
他根本就没管方听询手背上的烫伤,反而更加用力地把方听询的手拽回:“我知道,你上次带着陆知回回家了,我看见他穿着你的衣服,我记得那件衣服……听询,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回家?你不带我回去也没事,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到底有哪里不好?”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视线向下,方听询看向自己的手背,Memory的门头照亮了手背上那点红,刺痛感没有停下,方听询想着,这点伤不会起水泡吧。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郭宝卓似乎很想证明什么,就连说话语速都变得很快,“听询,听询……我比那个陆知回好,我比他好一百倍,你看我一眼,行不行?”
说完这句,郭宝卓加重手上的力度,他们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
这架势……郭宝卓应该是想亲他。
方听询怎么可能让他亲上来。
但有人比方听询更快做出反应。
“亲嘴?你想亲方听询?”陆知回手里还提着烧烤,他满脸怒意,扯住郭宝卓的衣领把这人往后拽,“我看你是想吃嘴巴子!”
好熟悉的场面,方听询似乎听见了四年前那句“打嘴打嘴打嘴”。
郭宝卓被拽得重心不稳,踉跄着下了台阶,但他没有放开方听询的手,以至于方听询也被带着一起下了台阶。
“他亲上你没?”陆知回看向方听询问道。
方听询“啧”了声,掰开郭宝卓的手指,接着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说道:“没有。”
“我还差一点就亲上了——”郭宝卓真是个欠打的。
陆知回的巴掌精准落下,郭宝卓哪能甘心,他刚准备还手,陆知回瞬间变了脸色,抬腿踹了过去。
方听询都准备去帮忙了,手刚抬起来,陆知回就把烧烤塞到他手里:“提好了啊,不然又得去买,那家店里人太多了。”
既然这人都这么说了,方听询当然选择站在边上看着,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立马冲上去就行,但这两个人一边打一边说话。
方听询听到后面也火大了。
陆知回说:“郭宝卓这孙子,朋友圈里全是你照片,偷拍啊,他偷拍你!这人不正常,他今天敢偷亲你,明天就敢给你下药!”
“谁说的啊,我不可能干下药这种事!”郭宝卓说完又看向方听询,中途还挡了陆知回一拳,“你信他说的?你真信我偷拍你?”
方听询没有丝毫犹豫,他说:“我信陆知回。”
听见这句话的郭宝卓当场就蔫了,他也没顾得上去挡陆知回挥过来的拳头,挨了一拳后,郭宝卓看向方听询问道:“你真的要选他?”
郭宝卓现在也是一双醉眼,但这双眼睛没有陆知回的好看。
“你别管我选谁,”方听询说,“反正不会是你。”
郭宝卓大概是彻底死了心,他点点头,走之前还不忘踹陆知回一脚,但陆知回让开了。
他踹了个空。
还差点摔一跤。
方听询看着他骂骂咧咧地离开,走半路又停下来,拿出手机戳戳点点的好一会儿。
在郭宝卓走远,已经看不见这人的背影后,陆知回也终于再次开口:“进去吧,烧烤要冷了。”
方听询推开店门,回到店里,现在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店里还剩四桌客人。
他和陆知回选了张靠近吧台的桌子坐下,打开烧烤包装袋吃了起来,这顿宵夜吃得挺沉默的,陆知回沉默着不说话,方听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陆知回还没回来时,他明明想了很多问题,准备等这人回来后再问的。
但现在,他一个都不想问了。
烧烤吃一半的时候,客人走了三桌。
当烧烤吃完后,方听询收拾好桌子,正准备进吧台时,最后一桌客人站了起来。
他还以为,这桌客人也要走了。
但他想错了。
客人站起来,是想要找茬。
这五个人走到方听询边上,最前面的那个人率先开了口。
“诶你是老板吧,”这人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真没想到啊,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干这种事。”
“哪种事?”方听询冷着声音问道。
客人一开口就是酒味,还是浓烈的白酒味,他不记得店里有哪个客人是喝多了过来的。
方听询冲不远处的陆知回抬抬下巴,示意他去这桌客人坐的位置看看。
陆知回明白了方听询的意思,他走到那张桌前还没多久,客人就又喊了起来:“怎么,敢做不敢当啊,要不是看你开着这么大一家店,我们才不会来,谁知道啊,谁知道你竟然卖假酒!”
不远处的陆知回听见这动静,立马走了过来,站到方听询身边。
“看完了,”陆知回说,“自带酒水,还配了点花生米。”
“挺会享受的……”方听询看着眼前那个客人说,“所以你这边是想闹事?然后让我免单?”
“哟,你还有帮手啊?”这个客人压根就不在意陆知回看见了什么,他和身后那几个客人一起往前逼近,说道,“我现在肚子不舒服,就是被你的假酒害的,免单?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那就报警。”方听询干脆拿出手机,他本来只想吓唬一下这几个人,谁知道这几个客人醉了酒后简直就是毫无道理可讲。
他们抄起手边的东西,用力砸过去。
方听询手上一慌,按下了姚起秋的号码,屏幕那头的人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喂喂”两声后,方听询快速把电话放到耳边,说道:“别问为什么,赶紧来Memory,我操/我的花瓶,我操陆知回!你还手就还手!你少砸两个啊!”
他也没听清姚起秋说了个什么,重复了一次“快点过来”之后,方听询挂了电话。
对方人多,打过来也是毫无轻重,只顾着打,压根就不管到底打在哪里。
陆知回完全猜不到那些人的下一拳要打向哪儿,但还好,挂断电话的方听询也来帮忙了。
“你喊人了?”陆知回偏头快速问了一句。
“姚起秋,”方听询补充一句,“他打架比这些人更不讲道理。”
“那挺好啊,三打五,有胜算,”陆知回笑得张扬,突然,这人一把将方听询往后一拉,“小心,别走神。”
方听询也没分心,他就是多看了陆知回一眼,没想到那个客人会从边上过来,手里还拿着吧台上放着的黄铜预订桌牌。
这东西要是真砸身上,肯定疼。
他庆幸现在店里再没其他客人,该收的地方也都收干净了,应该再没什么可以拿来砸人的东西。
但下一秒,方听询突然意识到,他想错了。
其中一个客人拿起一把椅子,走近后猛地往前一砸,陆知回忙着对付眼前那个人,压根就没空去管其他,方听询现在自己都跑不开,只能喊了声“陆知回”。
这三个字是方听询大声喊出来的。
陆知回肯定能听见。
但他没能逃过那一砸。
当椅子重重落在陆知回头上,方听询看见他先是向后倒,接着是靠着吧台往下滑,头也一下子磕上吧台边缘。
紧接着,他看见陆知回滑坐到地上,闭上眼睛靠着吧台。
这一瞬间,方听询想着,完了。
陆知回本来就失忆了,脑子也不好。
现在更是完了。
陆知回竟然闭眼了。
第44章 对吗 对吗?方听询。
陆知回靠着吧台一动不动, 方听询紧张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喝酒是挺害人的。
那些客人看见陆知回成了这样也没停手,估计他们现在连理智都难再找出一丝。
方听询成了一打五, 但只凭他一个人,很难做到不受一点伤。
他现在只觉得气血上头,还手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机械,视线还会时不时地看向那个依旧没动的陆知回。
每当那个时候,心慌就又会再一次将方听询吞噬。
直到后面,方听询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他只觉得累,可大脑又很活跃。
陆知回还是没有睁开眼,方听询看着他的脸,视线快速下移,落在他胸口处。
这里应该还是在跳动,是吧。
陆知回肯定没事,对吧?
要是真的出什么事……
“方听询!”这是姚起秋的声音。
姚起秋的喊声把方听询从麻木中拉出,现在是二打五, 姚起秋的速度很快,也为方听询争取了一丝空闲。
他快速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要赶紧报警,然后带陆知回去医院。
也不对,要打120, 先把陆知回带去医院才对。
可等救护车也要时间,店里现在又乱成这样。
“愣着干什么?”姚起秋把车钥匙丢到陆知回边上,冲方听询喊着, “快点带陆知回去医院!”
方听询这下子是彻底清醒了。
他快速捡起钥匙,下一秒就把陆知回往身上背。
把一个正常体重的成年男性背到背上,那一瞬间落到身上的重量, 是会令人感到有些吃力的。
这还是方听询第一次背陆知回,说实话,他从未想过陆知回到底有多重,当他真实地感受到这个人的重量时,方听询也无法说出,这到底是重还是不重。
因为他背着陆知回走得很快,但这种重量又压得他浑身都疼。
大概是压到了伤口,方听询也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哪里受了伤。
他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走到姚起秋车边,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把陆知回稳稳放下,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
紧接着,方听询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在出发的前一秒,他握了握陆知回的手。
是温热的。
这种温度,能让方听询感到踏实。
但在去医院的路上,这种踏实被时间耗到彻底消失。
现在这个点,车并不多,可偏偏这一路走得都不顺畅。
这一路上,全都是红灯,到达医院时,车位还不好找 。
当他终于停好车,背着陆知回往急诊走时,方听询又开始庆幸。
他庆幸今天没有下雨,陆知回在他背上不会被雨淋湿。
急诊的位置有些远,但可以从旁边那栋楼的后门穿过去,这么走比较快。
方听询毫不犹豫,背着陆知回快速往后门走。
后门只打开了半扇,在快要进门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一下。
接着就是陆知回的声音,他先是疑惑的“诶”了声,然后就是一声痛苦的:“啊——”
这声“啊”还伴随着“砰”的一声。
方听询背着他过门了,刚醒过来哼唧两声的陆知回又晕了。
谁知道陆知回会突然醒啊!醒了就算了,他抬头干什么!抬头就算了,他看见门框不会低头是吗!
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去!
再怎么想不通都没用了,陆知回已经晕过去第二次了。
看上医生后,方听询依旧不能踏实。
他背着陆知回跑上跑下,做完这个检查又做那个,他的头发本来就乱得不行,发圈也快要散落,但方听询现在没空去管这些。
终于,在做最后一项检查的时候,陆知回醒过来了。
这人先是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做完检查后,他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方听询见状立马就要去扶。
陆知回满脸都是痛苦,现在肯定挺难受的。
方听询走到他边上,拉过他的手牵上,另一手搂住他的肩膀,拿过检查单就带着陆知回往外走。
现在得赶紧去找医生看结果。
方听询走两步就看看陆知回,有时候还会摸一摸陆知回的头,他摸了好几次,摸出了好几道伤口。
有的伤口好像是鼓包,有的是破皮……应该是,方听询也没敢用力碰。
剩下还有一个伤口,是疤。
那次他将陆知回带回家,俩人在床上的时候,方听询也摸过他的头发,他明明把手插进了陆知回发间,不应该没摸到。
也可能是那次太过于沉浸,压根就没注意。
快回到急诊的时候,方听询找了处灯光很亮的地方,他再次伸手去碰那撮头发。
果然,当他把头发扒拉开后,方听询看见了疤痕。
这撮头发被放下来的时候,有疤痕的地方就成了一个发旋。
奶奶以前说过,有发旋的小孩儿不好带,脾气可倔,他和方聆间就没有发旋,所以脾气很好,很让人省心。
陆知回本身就是倔鸟,现在又多了个后期造成的发旋……那不得倔到天上去。
“你到底在看什么?”陆知回突然开口问道。
“没什么,”方听询收回手,看见这人有些发丝被血液黏在一起,血液干后,发丝也成了一小撮,倔强地翘在那里,“头怎么样,还疼吗?”
“还有点疼。”陆知回突然停下脚步,急诊室就在眼前了。
他先是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被方听询握住的手,接着又疑惑地看向方听询,犹豫几秒后问道:“发生什么了,我们为什么在医院,你又是谁?”
方听询愣了一下,没有回答陆知回的问题,而是快速带着他走进急诊室。
一走进急诊室的门,方听询连忙把手里的检查结果递给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医生看了一会儿,又让陆知回过去,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口,接着就开了一张单子递给陆知回,让这人去后面找护士处理一下,这伤得缝针。
陆知回离开后,医生对方听询说:“结果都挺好的,这段时间别洗头,一周后过来拆线,拆完线过三天后才能洗头。”
“行,记住了,”方听询顿了顿又问,“他头上需要缝针的那个伤口……能看出来是被椅子砸的还是被门框撞的吗?”
“说不准,”医生说,“反正多注意吧,这段时间好好歇着,还好伤口不大,到时候秃头发也看不出来。”
“那就行,我还有一个问题,”方听询说,“他以前也受过伤,后来失忆了,但他今天受伤后,又失忆了……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啊?”
“短暂性失忆的话,慢慢就能想起来的,”医生说,“多观察,出现呕吐或是头晕的情况,立马到医院来。”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方听询听着连连点头,医生说完后,他正准备去找陆知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走得挺快的,拿出手机,匆匆扫了眼屏幕,看清是姚起秋打来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店里的事处理好了,我报了警,给那几个孙子全按倒了,酒钱给了,店里损失赔了,他们还得赔医药费,你把医院的缴费记录发过来一下,店里的赔偿金额应该差不了多少,毕竟你以前开业的时候我也是帮忙了的,”姚起秋估计也是受了伤,他“嘶”了声,又说,“陆知回怎么样啊,检查做完没?”
“做完了,”方听询说到这里又放慢步子,说话音量也压低不少,“他不是在店里被客人用椅子打到头,然后晕过去了吗,在医院的时候他突然醒过来了,但那个时候我背着他正走路呢,他一个抬头,‘啪’一下子磕门框上……二次晕倒了。”
方听询感觉自己眼前的光亮变暗了些,他抬头往前看,只见陆知回站在前方,直直地看着他。
这人头上包得严严实实的,看着还挺好笑。
“你在和谁打电话?”陆知回问他。
“我朋友,”方听询冲他笑笑,又微偏着头,用更小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姚起秋说,“现在的问题是,他又失忆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背着他撞门框上了啊?”
“哎哟我天呐,”姚起秋声音倒是挺大的,“他这脑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么不经撞啊!那你怎么办,你要对他负责吗?哎哟那你准备怎么办?那我现在也赶不过去,我没Memory钥匙啊,锁不了门,我得在店里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方听询话都还没说完,陆知回又凑了上来。
“我听见了,”陆知回说,“你背着我,然后把我撞门框上了,是吗?”
“是……”方听询默默挂断电话,问他,“怎么样,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陆知回的视线落在方听询胳膊上,“倒是你,你还好吗,身上这些伤最好还是去处理一下。”
方听询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胳膊上有撞伤和擦伤,后背也有些疼,但肯定没什么大问题。
急诊本来也挺忙的,他这种程度的伤,没必要在这里弄一趟,等会儿回家自己擦擦药就能行。
“不用了,”方听询看见陆知回这样子,干脆又走过去牵起这人的手,“你先陪我回去一趟,然后再给你朋友打个电话。”
陆知回顿了顿,问他:“什么朋友?”
方听询带着他往外走,黑夜将他们笼罩一瞬,往前走了几步后,路灯又再次将周围照亮。
“你是来江城玩的,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方听询说,“你现在成了这样,总得给朋友说一声……而且,你马上就要离开江城了。”
“离开江城?那我要去哪里,”陆知回拉住他的手,停在原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方听询,”方听询现在又开始慌了,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陆知回后脑勺,问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不记得,”陆知回说,“但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刚才医生给我的那张单子上写了,我叫陆知回,对吧?”
“对……”方听询刚说出一个字,陆知回突然捏了捏他的手。
这只手被陆知回带到他眼前晃了晃,紧接着,陆知回笑着问:“你怎么一直牵着我,还这么担心我,你是我男朋友,对吗?方听询。”
第45章 两句 方听询也太好了吧。
大错特错。
……方听询从未见过这么会猜的人。
你猜什么都行, 到底是怎么猜到“男朋友”这个身份的。
可方听询还是没有放开陆知回的手。
毕竟这人受伤了,要是有哪一步突然头晕恶心的, 脚下不稳又摔一跤就不好了。
还是牵着更加放心。
今晚的夜空中有轮月亮,陆知回抬头看了看,方听询也抬头多看了一眼。
但当方听询的视线从月亮上移开时,这人突然又叹了一口气。
方听询有心事?
因为自己失忆了?
要是被他知道,这个失忆是假的,那方听询肯定会骂人吧。
陆知回没敢吭声,老实跟着方听询走到车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我不是你男朋友,”方听询坐上驾驶位,看向他说道,“你误会了。”
“知道了,但你先过来一下。”陆知回冲他勾勾手。
方听询往前凑去,问他:“怎么了?”
“转头,别看我。”陆知回说。
“到底怎么了?”方听询转过头, 看向车窗外。
紧接着,他感觉到发圈被摘了下来, 陆知回正帮他理顺头发,随后又慢慢地帮他重新扎好。
“好了,转过来吧, ”陆知回说,“你的头发都乱了,现在没事了。”
方听询伸手摸了摸被扎好的头发, 在车开始缓缓行驶后,看着前方说了句:“谢谢。”
车驶出了医院,驶入宽阔道路。
陆知回笑着说:“不用客气。”
现在这个点的夜生活也快结束, 街道上轻悄悄的,车内也是。
陆知回没再开口,他偏头看向车窗外,树木和建筑正在快速往后移动,当车驶上高架桥,天空高挂的月亮也与他视线平行。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下一句:前方月与我平行。
接着,他又看向身边的方听询,打下第二句:望无月夜空叹息。
这两句写完,陆知回突然想起刘定淮说过的话,这人说,他以前玩乐队时也会写歌,但不太多,因为他说写歌这事儿要有一个细腻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心思不细腻,写出来的词也不会好。
但他今天竟然就这么写出来了。
虽然只有两句。
陆知回想着,要不改天再把吉他捡起来,重新和吉他接触一下,顺便还能写完这首歌。
这首送给方听询的歌。
写完后,他会把这首歌唱给方听询听。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身边的方听询开了口:“马上到了,先去我开的酒吧待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陆知回点头,说道:“行。”
“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一趟,”方听询说,“酒吧名叫Memory,直接导航过来就行。”
陆知回“嗯”了声,刚把手机屏幕扒拉一下,都还没来得及装失忆,方听询又说话了。
“Memory的英文怎么拼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陆知回无奈道。
“行。哦对了,要不你先给你朋友发个短信吧,现在也挺晚了,”方听询打转方向盘,车拐了个弯,Memory的门头出现在前方,“你觉得呢?现在这个时间,他肯定已经睡了。”
“行。”说完这句,陆知回开始装失忆。
他点开联系人那栏,皱着眉用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动。
车停稳了,方听询解开安全带喊他下车,陆知回的手刚碰上车门把手,方听询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手机的密码?”
人在尴尬和慌张的时候果然会装作自己很忙。
陆知回先是笑了笑,打开车门后立马下了车,当方听询走到他边上时,他才想出该怎么回答:“我按的指纹,一按就开了。”
“哦,那你每次按准点,不然到时候指纹解锁用不了,还是得用密码,”方听询说完这句又往Memory门口停着的那辆川崎指了指,“这辆车是你的,骑摩托车肯定不会忘吧,你骑了这么久,身体肯定都已经习惯了。”
“不确定。”陆知回没敢多说。
他果然不适合撒谎,一骗人就开始心里发慌。
陆知回跟着方听询走进Memory,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那里喝酒的姚起秋,应该是酒……还是五颜六色的酒。
“哟大卤蛋,”姚起秋看着陆知回笑,“还是白色大卤蛋。”
方听询深呼吸一下,看向陆知回被纱布包着的头,接着又看向姚起秋,岔开了话题:“你这喝的什么?自己调的?”
“厉害不?”姚起秋问。
方听询端起酒杯看了眼,又走进吧台看了看:“你别把自己毒了,好喝吗?”
“好喝啊,我就是在你以前教我的基础上创新了一下,放心吧,”说完这句,姚起秋又看向那个站在一边的陆知回,终于关心了一句,“你头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疼了,谢谢,”陆知回冲他笑了笑,“大卤蛋没事。”
姚起秋瞪大了眼,跟见鬼似的看向方听询:“我操他谢谢我!他竟然没骂我还承认自己是大卤蛋!询啊……他脑子真的坏了!”
陆知回立马收起笑容,他从没见过这种人,说坏话还真当着别人的面说。
“别管他,”方听询指了指吧台旁边的那张桌子,对陆知回说,“你到这边来坐,给你朋友发个消息。”
陆知回说了个“好”,往方听询指的位置走,接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店里被收拾过,那些被摔碎的花瓶都不见踪影,店里就跟无事发生过一样,除了桌上显得有些空以外。
下一秒,姚起秋就开口求表扬了:“怎么样,我收的,是不是收拾得特好!”
“是挺好的,”方听询提起手边的一把椅子看了看,又说,“我准备把这些椅子全部换成双人沙发,沙发重,不好提起来,桌上那些花瓶也暂时不买了,先这样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