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声音颤抖:“主播,昨天那个难道真的是我奶奶吗,还有这个3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现在什么都不敢动,那些东西还放在地上,门上的刻痕也还在那里。
姜楚绪的目光隔着屏幕,扫过陈默煞白的脸,又掠过地上那两件刺眼的遗物,最后落在了门上。
“你放进来不是你奶奶。”姜楚绪语气平淡,却对陈默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身体一哆嗦。
陈默哭丧着脸,他宁愿自己放进来的是奶奶。
一只老油子鬼,”姜楚绪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专等守空的时候装死人声骗活人开门,你应了就等于同意它进来。”
“至于那些被放在地上的东西,一般都是这些鬼为了吓人做的。”
姜楚绪怀里的小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尾巴尖懒洋洋甩了一下,似乎是在附和这句话。
“至于3就更简单了,单纯的指的是三天。”
陈默一听这句话,心彻底死了,还真是三天。
此时姜楚绪还没打开共享功能,要是让陈默看到那只鬼就在墙角蹲着,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但陈默不知道,他还问:“那只鬼现在在附近吗?”
姜楚绪沉默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道:“在。”
而且就在旁边。
当然,这句话姜楚绪好心地没说,只是默默打开了共享插件。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了,他还没看屏幕,只是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敢乱转,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东西在对着他吹气。
就在这时,他抬头了。
原本屏幕上只是他惊恐的脸和昏暗堂屋的背景,此刻,在屏幕的右下角,那个放着奶奶的旧箱子的角落,多了一团东西。
那玩意儿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它蜷缩着蹲在那里,姿势扭曲怪异,几乎与墙角融为一体。
它的五官还算清晰,能看得出来这只鬼生前至少七八十岁,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的手机镜头。
“啊!”陈默的魂都吓飞了,他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手机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黑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我靠】刷爆。
【吓我一跳】
【我靠,在墙角蹲着呢】
【啥玩意儿啊,黑乎乎一坨】
陈默连滚爬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知道有鬼和看到有鬼完全是两回事啊,原本看其他人直播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接受能力很强。
现在看来他心理挺脆弱的,陈默抱着自己,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后他再也不会随便应人了。
谁能想到就应了一声还给鬼放进来了。
姜楚绪手指之间忽然出现一张符咒,她的手放的比较低,所以屏幕前的观众都没看到这一幕。
这张符咒自然也是系统的奖励。
不过在动手之前,姜楚绪还是先看了一下那只鬼的记忆。
记忆中首先出现的是它死亡之前的场景,它没有妻子孩子,死亡原因就是酗酒之后摔了一下,磕到了桌角,最后还是邻居发现它一直没出现报的警。
可能是因为心理扭曲了,所以它死了之后变成鬼就一直四处游荡寻找害人的机会。
附近最出名的习俗就是守空,守空那天不管谁喊名字都不能应声,它就靠着这个习俗来害人。
这不是它第一次这样害人了,它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的时候还不是很强,只是让那个人大病一场。
之后它越来越强,甚至能够诱惑其他人回应它,所以也害死过几个人。
姜楚绪觉得已经不需要废话了,她将手中的符纸一甩。
符纸忽然出现在了陈默那边,只不过陈默此时闭着眼睛,所以没有看到。
那只正对着陈默无声咧嘴、露出满口黄黑烂牙的老鬼,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它感觉到了威胁的气息,想逃走。
但是那张符似乎限制了它的行动能力,让它即使知道危险也动弹不得。
陈默只觉得一股阴风狠狠刮过他的后颈和脸颊,冻得他一个哆嗦。
紧接着是“滋啦”声在他耳边出现,过了会儿彻底消失。
那股阴冷的感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
角落里奶奶的旧箱子安静地待着,地上的木梳和针线包也消失不见,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噩梦。
姜楚绪道:“好了。”
“好……好了?”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试探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又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没碎,只是沾了点灰,他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亮起,直播画面恢复,重新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
他第一反应就是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只剩下奶奶的旧箱子。
陈默看着屏幕里依旧平静的姜楚绪,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谢谢主播!我会给你送电子锦旗的!”
说完他又刷了几个礼物。
“待会儿找点东西把那刻痕涂掉,不然还会有其他鬼过来,还有,晚上睡觉枕头底下压把剪刀,刃朝外。”姜楚绪说了几句便结束连线,也不等陈默回复。
直播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姜楚绪看了看后台的私信。
其中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发送信息的是默认用户名。
【用户3312】:主播!我老家这边有三个人睡醒之后头发连头皮被整片撕脱!家里人都说是鬼做的,让我不要去打听也不要谈这件事,那三个人现在都被送去医院了,但是我很害怕,因为我感觉,今天晚上我也会出事。
姜楚绪挑挑眉,剥掉头皮?
【姜楚绪】:地址
【用户3312】:江安市白杨镇槐树村
发完地址之后,这个人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句语音。
语音内容是:主播,它好像来了,救命!
【作者有话说】
我怕黑,总开着一个小夜灯睡觉
半夜惊醒发现灯灭了,我摸黑去按开关
但手指碰到的不是小夜灯
而是冰冷滑腻,似乎还有点微微起伏的皮肤
我不确定这样描述是否准确
但我觉得我摸到的……似乎是一个婴儿
因为在黑暗中,我听到了婴儿满足的吮吸声
第57章 057(7.10更新)
◎头发◎
姜楚绪将收到的信息发送给丁玉澄,而丁玉澄也很快给了回复。
【丁玉澄】:最近部门同事都在排查有可能被作为K组织目标的人,其中一个就住在槐树村,我们怀疑这个也是K组织手笔。
特殊部门现在想的是发送信息的不一定是求助者,极有可能是K组织的人,目的是诱惑姜楚绪过去。
上次的事情肯定让K的人很生气,这次指不定要对姜楚绪做什么。
【姜楚绪】:放心,我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姜楚绪不是喜欢托大的人,而且她还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不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丁玉澄】:好的,我们也会让部门的其他同事守在附近的
刚收到玉澄这条消息,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姜楚绪接起电话,是特殊部门的同事已经到了楼下,准备接姜楚绪到槐树村。
从这里到槐树村至少要一个小时,还是全程超速的情况下。
姜楚绪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等着那个“用户3312”再给她发消息。
从这个人选择给她发私信,而不是连线开始,她就觉得很奇怪。
知道她能力的肯定也清楚她能通过屏幕解决问题,直播连线肯定比发私信保险一点吧,给她发私信的人那么多,那个人怎么确定她会看到呢?
况且她从一开始就说过,她会先连感受到阴气最终的,最需要帮助的,如果真的像这个人说的那样紧急,他应该不会选择最不容易被看到的私信。
姜楚绪捋了捋逻辑,更加确定那个人就是故意的,只是不确定K这次是要继续招揽她,还是解决她。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被浓重的黑暗和起伏的山影取代。
距离槐树村越来越近了。
副驾驶的王磊透过后视镜看了姜楚绪一眼:“姜同志,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外围的同事已经布控完毕。”
姜楚绪点点头,随即又点开了私信。
后台私信里,【用户3312】的头像依旧灰暗,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条语音。
刚才出发之前她把直播关了,现在可以再开。
不过在开之前还有件事。
她在心里默默道:“系统,可以让我的直播不被K组织的人看到吗?”
【可以,要扣除100功德点】
这都可以?
姜楚绪心念一动,刚想问系统给一份K组织的人员信息,系统似乎是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人员信息系统不能提供,犯法】
姜楚绪:……
系统跟她讲犯法?
不过这估计也只是托词,她没有多纠结,反正有没有都没关系。
那些人来之前肯定会做伪装,更何况他们基本境外活动,能在这里抓到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让K组织看到她的直播,一方面是为了制造信息差,现在K组织在暗,她在明,必须给K的人制造一点恐慌和猜忌。
另一方面则是给K一点错觉,让他们误以为她已经掌握了他们所有信息。
姜楚绪思考着,手上动作也不耽误,直接打开了直播。
【主播又开播了?】
【背景好黑,好像在车上】
【这是要出去吗】
“去个地方,处理点事。”姜楚绪对着镜头言简意赅,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依旧清晰。
她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镜头对着前方漆黑的村道。
“全程直播。”
车子在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停下,熄火。
等姜楚绪将直播声音关掉之后,王磊才道:“姜同志,我们到了”
“嗯。”姜楚绪解开安全带,抱起蜷在她腿上的小黑,推门下车。
山村的夜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冰冷刺骨,比城里阴寒数倍。
她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握在手中,镜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拍摄着前方的村落轮廓。
月光惨淡,勾勒出低矮房舍模糊的剪影。
【这村子好安静】
【狗都不叫……好不对劲】
【虽然村子里不一定养狗,但这么安静也不正常】
【主播小心啊】
在姜楚绪的视野里,整个槐树村上空都笼罩着阴气,那阴气如同实质一般缓缓流动。
在村子深处,似乎有一股更浓郁的阴气,那里有一片相对集中的老旧房屋,其中一栋两层的房子,那里的阴气是暗红色的。
“先去那里。”
姜楚绪对着镜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却让直播间的观众心头一紧。
她抱着小黑,脚步无声,径直朝着那栋两层瓦房走去。
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狭窄坑洼的土路、两旁紧闭门窗的房屋,以及死寂的村子。
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道路两旁的房子窗户后面,好像有人。
不止一个观众这么说,如果姜楚绪看到了弹幕,肯定会说观众说对了,因为两边的房子里确实有东西。
这些目光带着恶意,但它们可能顾忌什么,只是盯着,却没有其他动作。
那栋两层瓦房很快出现在镜头里。比周围的房子稍大,也更破败。
院墙是低矮的土坯,塌了一角,院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瓦房的窗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那股暗红色的阴气如同活物般从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破败的门框和斑驳的墙壁上。
姜楚绪在院门口停住脚步。镜头对准了黑洞洞的院门和后面那栋房子。
“就是这里?”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用户3312】最后发来的语音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迈步走进了院子。
脚下是干硬的泥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镜头随着她的转动,扫过空荡的院落,院子角落里堆着些破瓦罐,还有一口枯井,井沿石上布满青苔。一切都死气沉沉。
这房子像是废弃很久了,又好像前不久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她走向瓦房的正门。
那是一扇刷着劣质绿漆的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瞧着十分危险。
姜楚绪伸出手,没有立刻推开,而是用指关节,轻轻在那扇冰冷的木门上叩了两下。
笃,笃。
敲门声在院落里突兀地响起,带着空洞的回音,远远荡开。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又不希望推门,又希望推门】
【主播我怕】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弥散。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细密,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干燥的地板上快速爬行摩擦。
和【用户3312】语音里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模一样!
或许那个所谓的用户3312就是在这里面发的语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惊恐的【卧槽】和【来了来了】刷屏
姜楚绪握着手机的手很稳,镜头纹丝不动地对着那道门缝。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怀中的小黑耳朵敏锐地转向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那发出声音的东西,正从门内的黑暗中,朝着门口快速爬来。
突然,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猛地从门缝下方的黑暗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扒住地面。
那只手毫无血色,皮肤紧贴着骨头,关节扭曲变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长过。
它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刮擦着粗糙的水泥,发出刺耳声响。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同样苍白枯瘦,同样死死扒住地面!
两只手用力扒着,似乎想把整个身体从门缝里拖出来。
门板因为这股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内到底有什么?
那沙沙声应该不是伸手的东西发出来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声充满了纯粹威慑力的猫叫从小黑喉咙里爆发出来。
“嘭!”
那两只扒在门槛上的鬼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向后弹开。
尖啸声隐约透过门板传出。
门板“哐当”一声,不知被什么撞得彻底向内敞开。
一股带着浓烈霉味的风从黑洞洞的门内猛地扑了出来。
姜楚绪站在门口,手机镜头稳稳地照着房子内部,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是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几件散落的破旧家具。
正对门口的是一道通往二楼的,并且同样黑漆漆的木楼梯。
楼梯下方,似乎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镜头缓缓移动,惨白的光束扫过地面。
突然,光束定格。
楼梯下方的东西在光线下显出了真容。
是头发!
一大团纠缠在一起,一油腻乌黑的长发。
这些头发像一团海草,胡乱地堆在那里。
发丝间,隐约可见几片灰白色的,带着干涸血迹的东西。
头皮!
镜头拉近了一些,直播间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几片东西的边缘带着撕裂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一点残留的皮下组织。
浓烈的腥臭味仿佛能穿透屏幕。
【呕——】
【头皮,真的是头皮!】
【刚吃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主播快退出去,太恶心了】
“沙沙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来自头顶!
就好像有人拖着一大团头发经过天花板。
镜头猛地向上抬起。
只见在二楼楼梯口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
那是一缕缕头发!
头发如同垂下的黑色瀑布,无声地从二楼垂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小黑弓起了背,全身的毛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金猫瞳死死锁定着那片垂落的黑发。
姜楚绪向后退了一小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手电筒光依然是照着楼梯口。
那垂落的发帘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拨弄它们。
一缕缕头发被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一条缝隙。
安静。
似乎那个东西只是掀开了头发。
强烈的注视感袭来。
头发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突然,一只眼睛猛地从那发帘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浑浊、灰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疯狂。
它就那么一眨不眨地,透过垂落的发丝,直勾勾地俯视着下方的姜楚绪。
“嘶嗬。”
一个极度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的吸气声,极其微弱地从上方传来,伴随着那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不对。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不在那头发后面,而是在她的后面!
第58章 058(7.11更新)
◎剃头鬼◎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寒意贴上她的后颈,不是风,更像是某种活物的吐息,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好像刚从土里面爬出来。
【后面!】
直播间有眼尖的观众捕捉到镜头边缘一闪而过的黑影,弹幕瞬间爆炸。
姜楚绪反应快得惊人,她没有回头,而是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小黑也在她动作的同时冲了出去,直扑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噗嗤!”
一声闷响。
手机镜头在翻滚中剧烈晃动,但勉强捕捉到了身后的场景。
一个矮小的,完全由头发裹缠成的人形东西,正僵硬地立在姜楚绪刚才站的位置。
小黑锋利的爪子深深嵌进了那东西的“胸口”,撕扯下大团蠕动的发丝。
那东西没有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不断翻滚的黑发,此刻正剧烈地扭动着,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去,后面真有东西】
【吓死我了】
【小黑厉害!】
【这是什么鬼东西?】
姜楚绪已经翻身站起,手机重新稳住,手电筒光打在扭打在一起的小黑和那团发丝人形上。
那东西似乎极其畏惧小黑的力量,被撕扯下的发丝迅速枯萎变灰,它挣扎着想要后退,但小黑死死咬住不放,小黑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姜楚绪低喝一声,左手抬起握紧了手中的项链。
一股无形的推力瞬间爆发,狠狠撞在那团发丝人形上。
那东西整个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构成它身体的发丝瞬间崩散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在地上扭曲了几下,迅速化为灰烬,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小黑轻盈地落回地面,舔了舔爪子,随后又冲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发出低吼。
二楼楼梯口,那只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方,但垂落的发帘缝隙里,似乎又多了一只同样灰白的眼睛。
这两只眼睛应该不是同一只鬼的,姜楚绪盯着,心里判断现在的情形。
K的人似乎不在附近,那就是这次单纯的为了整她,看来上次招揽不成让他们生气了。
“沙沙沙……”
头顶的声音再次变得密集且急促,充满了攻击性。
垂落的发帘开始剧烈地晃动,更多的发丝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在半空中疯狂汇聚,眼看就要再次凝聚成更大的形体。
姜楚绪没再看二楼。
她迅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弹幕已经被恐惧和担忧刷屏。
“没时间陪你们玩了。”姜楚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越来越响的“沙沙”声,传到了直播间观众的耳中。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在头发后面的东西看来简直和挑衅没什么区别。
头顶那由发丝构成的半身轮廓猛地向前一倾,伴随着刺耳的“咻咻”破空声,尖锐发丝如同密集的钢针暴雨朝着姜楚绪和小黑疯狂攒射而下。
这一次的攻击覆盖范围很广,几乎封锁了门口所有的闪避空间。
姜楚绪没看头顶,她似乎也没有动作。
但是一股力量以她为中心向上扩散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嗡鸣。
那些发丝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断裂声响起,坚韧的发丝寸寸崩断,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粉尘,簌簌落下,更加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比刚才烧掉那团发丝人形时更刺鼻十倍。
二楼楼梯口,那两只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垂落的发帘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更加急促的“沙沙”声,充满了恐慌。
小黑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抖掉沾上的黑灰,冲着楼上龇了龇牙。
“东西在楼上。”姜楚绪对着镜头道,似乎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她抱着小黑,踏上了楼梯。
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带起一片灰尘。
越往上走,怪味越浓,几乎令人作呕,楼梯尽头,是一个同样狭窄的二楼走廊,左右各有一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走廊里异常安静,之前垂落的发帘和窥视的眼睛仿佛从未存在过。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此刻清晰地从右边门后传来。
【不行了,这声音让我头好痛】
【别说,我也听着好难受】
【关掉声音之后好多了】
姜楚绪在右边的门前停住,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伸出右手,掌心虚虚按在门板上,项链微微发烫。
瞬间一些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昏暗的油灯摇曳,一个穿着破烂短褂,脑后拖着稀疏灰白辫子的男人,他眼窝深陷,面容愁苦,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他叫刘三,是个剃头匠。
此刻,他正佝偻着背,在一块磨刀石上磨着一把剃刀。
刀锋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慑人的寒光,他似乎是在一个逼仄的小隔间里,空气中弥漫廉价皂角的气味,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突然画面变化,出现了刺耳的锣声,还有凶神恶煞的官兵,刘三被粗暴地拖拽着,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
他满脸是泪,嘶哑地喊着:“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的只会剃头,哪会什么妖术啊?!”
周围是冷漠或鄙夷的村民面孔,罪名是“以剃头妖术勾魂摄魄,谋害乡绅”,他剃头时让人舒坦得昏昏欲睡的手法,被有心人曲解告发。
随后是阴森的祠堂,香火缭绕,刘三被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额头磕出了血,周围站着几个穿着体面但面色铁青的族老。
为首的是族长,他的山羊胡子气得直抖,用拐杖重重杵地,声音如同破锣:“玷污祖业,行妖弄鬼,惑乱乡里,按族规处理,以儆效尤!”
接着是血腥残忍的画面,几个膀大腰圆的族丁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刘三,一把锈迹斑斑的厚重柴刀被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麻木的行刑者高高举起。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钝刀带着风声狠狠割下,不是割断头发,而是生猛地切入头皮,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砖,溅上了旁边肃立的族老衣摆,甚至有几滴飞溅到了供桌的祖宗牌位上。
刘三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眼球因剧痛和恐惧几乎瞪出眼眶。
在生命和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无边的剧痛、滔天的冤屈、刻骨的仇恨彻底吞噬了刘三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头颅被丢弃,看着那些冷漠的族老,凝聚了所有不甘的怨气在他咽气的瞬间轰然爆发,祠堂里的烛火“噗噗”几声全部熄灭,温度骤降。
刘三扭曲的魂魄虚影悬浮在祠堂中央的血泊之上,他的手上拿着剃刀。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咆哮,怨毒的目光穿透了祠堂的砖瓦,他听到了那些人说他活该,明明他们知道他是无辜的,可因为那些卑劣的小心思把他送上绝路。
于是他动手把那些举报他的,说他活该的,还有那些冷漠的族老全部送下了低地狱,同时让他们体会和他一样的痛苦。
这些血气滋养了他,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从此盘踞在这里。
只是他还保留有一丝理智,正常情况下不会去害人。
但是几天前出现了一批人,那些人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变得狂躁,于是再次出现,还害了三个人。
毕竟刘三也存在很久了,所以仅仅是被影响,并没有被控制,但是它现在的状态比被控制也没好到哪里去。
姜楚绪睁开眼,门后的刮擦声变得有些紊乱,像是烦躁,又像是某种警告,打断了她的思绪。
【主播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那声音听得我牙酸】
姜楚绪收回手,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没用了。”
她低语一声,不知是说给谁听。
然后她不再犹豫,后退半步,抬腿,用尽全力一脚踹在门板中央。
巨响在死寂的二楼走廊里炸开,整扇木门向内猛地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激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手电筒灯光刺入,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堆积如山的杂物,墙壁上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喷溅状污迹。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姜楚绪能判断出这个特别像剃头的声音。
小黑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敌意,猫瞳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爪微微下压,蓄势待发。
姜楚绪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继续用手电筒扫,刮擦声猛地变得狂暴急促,仿佛被灯光惊扰,充满了烦躁和恶意。
紧接着,那片黑暗蠕动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杂物堆后的阴影里站了起来,它穿着破烂不堪,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手”位置。
那里没有手掌,而是延伸出两把巨大的剃刀形状,那剃刀散发着血腥气。
这只鬼正是剃头鬼刘三!
【这形象好掉san值】
【别说了,我害怕】
【像人又不像人最可怕】
剃头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佝偻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无视了中间堆积的杂物,直接冲向姜楚绪。
那两把剃刀交叉在前,朝着姜楚绪的咽喉而去,攻击狠辣直接。
姜楚绪眼神一凝,在剃刀及体的瞬间向右侧一个滑步,动作简洁流畅,精准地避开了攻击。
两把剃刀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刀锋上的阴气让空气温度不断降低。
剃刀掠过墙壁,无声无息地,墙壁表面出现了裂痕。
剃头鬼一击落空,毫不停留,由前冲之势猛地拧身,姿势很是怪异。
与此同时,那些头发再次出现了。
第59章 059(7.13更新)
◎解决+石膏人像◎
这一次姜楚绪没躲,倒是小黑动了。
小黑摆了摆身体,弓背,蹬腿,随后直接弹射出去,它冲着那些头发就伸出了爪子。
似乎有寒光一闪。
嗤啦——
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撕裂了厚实的布料,一大片粘稠湿冷的黑发应声而断,软塌塌地飘落下来砸在地上。
空气中腐烂的味道瞬间淡了不少。
【我去,小黑厉害】
【那一爪子好帅】
【黑头发加小黑,差点没看清楚小黑在哪儿】
【等会儿,你们看后面】
弹幕刚飘过最后一句,姜楚绪身后那片原本空荡荡的墙壁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又涌出更多、更粗的黑发,这些头发冲着姜楚绪后心的位置刺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刚才小黑抓掉的头发也消失在了地上。
小黑刚落地,还来不及甩掉爪子上的粘液,它的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身体再次紧绷。
姜楚绪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她甚至没回头,只是肩膀极其轻微地向旁边侧了一下。
那些黑发擦着她的衣服边缘刺过,狠狠扎进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留下几个孔洞。
姜楚绪终于转过身,目光扫向那片疯狂舞动的发墙。
小黑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后腿猛蹬,它没有再扑向那道发墙,而是直冲剃头鬼而去。
剃头鬼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错愕,它没料到这时候小黑竟然还会注意到它,它本来打算趁此机会直接跑的。
剃头鬼下意识抬起手臂,它的手臂上缠绕着许多黑发,这些头发为它挡下了小黑的攻击。
但是剃头鬼还是受到了伤害,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它发出一声尖啸,它不再试图攻击姜楚绪,佝偻的身影猛地向后一缩,撞开身后堆积的破烂家具,直接融进了墙壁里。
那面布满深褐色污渍的土墙,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剃头鬼连同它手臂位置上那两把散发着血腥寒光的剃刀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姜楚绪瞥了一眼那面恢复平静的墙壁,语气没什么意外。
【就这么跑了?】
【打不过就跑,还挺识相】
【识相个鬼!肯定憋着坏呢】
【主播要追吗?】
这里算不上剃头鬼的主场,它肯定不会留在这里,如果她没猜错,那剃头鬼应该是去了祠堂。
她弯腰把正嫌弃地甩着爪子上黑灰的小黑捞回怀里。
剃头鬼身上抓下来的黑发倒是没有消失,其他黑发应该只是剃头鬼的攻击手段。
姜楚绪还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一只鬼,但是那只鬼在她和剃头鬼打的时候竟然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那只鬼是什么来路。
一般来说鬼之间也会互相吞噬,尤其是剃头鬼现在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除非那只一直没出现的鬼和剃头鬼实力相当,两者互相吞噬顶多两败俱伤。
那也不对啊,另一只鬼身上阴气应该不多,按照阴气的多少判断,那只没出现的鬼应该是实力不强形成时间也不久。
姜楚绪心中涌现许多猜测,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另一只鬼或许是K组织放过来的,K的人研究了那么多东西,自然有办法让鬼之间不互相吞噬。
她的目光落在没有打开的门上,她的手再次放了上去,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之前那些记忆读取的时候是第三视角和第一视角来回切换,但是这次不一样,全程都是第一视角,所以能获取到的信息有限,只能是这只鬼看到过什么眼前就出现什么。
黑暗。
记忆中先出现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带着微光的黑,是剥夺了所有感官的虚无。
身体被挤压着,四周是坚硬粗糙的触感,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水泥未干的刺鼻气味,呼吸都是艰难的。
动不了。
四肢像是被浇筑在冰冷的水泥块里,只有指尖能微微抽搐,抠刮着同样坚硬冰冷的“墙壁”。
忽然一个模糊的认知碎片闪过,工地,晚上,加班,检查新浇筑的地基,脚下一滑。
窒息感越来越强,肺像是被一直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更深的绝望,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的想法就是工钱还没结,妈妈还在医院,不能死,想求救,但是根本喊不出声。
在绝对的黑暗和窒息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全是全副武装的人,还有几个穿着十分奇怪,但是他们或许是领头的,因为其他人都听那几个人的指示。
接下来的感觉更加模糊了,甚至可以说是什么都看不清,最后是被送过来,看到剃头鬼的场景。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姜楚绪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
门忽然自己打开了,咯吱声格外明显。
【主播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门自己开了!!!】
【太正常了,在这个直播间门自己打开只能算是洒洒水】
【现在里面钻出一只鬼我都不会害怕了】
下一秒,打开的门缝中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很难形容,是被压扁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里都塞满了水泥,正好和姜楚绪刚才看到的对上了。
“呃啊……”水泥堵住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声音,它整个身体从门后挤了出来,动作僵硬迟缓,身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半干的水泥壳,不断有细碎的水泥块随着它的动作剥落掉在地上。
它伸出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朝着姜楚绪的方向抓来,动作笨拙,带着一种被本能驱使的恶意。
小黑炸了毛,它盯着这个水泥怪物的动作。
姜楚绪只是看着这缓慢逼近的怪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水泥壳下挣扎的微弱残念,但是它被控制了,根本挣扎不了。
“工钱,你妈妈还在医院。”
姜楚绪只是试探一下,那缓慢移动的水泥鬼动作真的僵住了。
“妈……钱。”不成调的词语艰难挤出,它那水泥包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覆盖的水泥壳簌簌掉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在它的残念爆发,短暂压过K组织控制的瞬间,姜楚绪抬起了右手。
这只鬼没有害过人,所以姜楚绪给了它一点功德让它好去投胎。
这痛苦挣扎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一般,从最外层的水泥壳开始,迅速崩解消散,水泥块化作细灰飘落,青灰色的皮肤和扭曲的肢体化为点点微光。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那浓烈的臭味渐渐淡去。
地上只留下一小撮灰色的水泥粉末。
姜楚绪放下手,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撮灰,她弯腰抱起安静下来的小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黑光滑的皮毛。
“源头在祠堂。”她抱着小黑,转身朝屋外走去。
这个屋子里阴气依然很重,但是可以等会儿再处理。
“该去找正主了。”
她脚步不停,槐树村深处,那股属于剃头鬼刘三的阴气从祠堂方向隐隐传来。
但这一次,姜楚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躲在窗户后面麻木窥视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些都是小鬼,还是很弱很弱的小鬼,所以姜楚绪不打算做什么。
手机镜头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祠堂高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砖黑瓦,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姜楚绪在台阶下停住,手电光打在锁头上。
这门没锁上,只是挂着锁。
姜楚绪直接把锁取下放在一旁,推开门,门内是暗红色的阴气,正对着的是层层叠叠的牌位,牌位前的长条供桌早已倾覆,香炉滚落在地。
整个祠堂十分安静,所以一点声音也格外明显,好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爬行,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在瓦房里清晰百倍。
姜楚绪辨别出了声音的源头,她抬头看向这些牌位堆的最高处。
只见无数缕发丝从牌位之间的缝隙、从供桌底下、从房梁疯狂涌出,眨眼间就在姜楚绪前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发网。
发网的中心,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正是剃头鬼刘三,但此刻它的状态比在瓦房里更加狰狞可怖。
【我密集恐惧症犯了】
【地上是血吗?】
【这声音,我头要炸了】
【刚才的水泥鬼只是样子恐怖,相比之下其实还挺好】
剃头鬼没有废话,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由发丝构成的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倾,那张巨大的黑发网兜头盖脸地朝着姜楚绪罩下。
网上每一根发丝都绷得笔直,宛如利器,与此同时,地面也活了过来,细密的头发从地面涌出,那力道都快把人顶起来。
上下夹攻,避无可避!
小黑率先动手,它边扑嘴里边爆发出咆哮,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一只猫能发出来的声音。
罩下来的巨大发网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大团大团的黑发如同被火烧过,地面上的发刺也在刹那齐根断裂,化为飞灰。
剃头鬼凝聚的身形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它身上的黑发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下面更加干瘪枯槁的身体。
剃头鬼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残余的黑发疯狂涌动,试图再次凝聚。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小黑,却没有再轻举妄动。
“闹够了?”姜楚绪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越过蹲在地上优雅舔爪子的小黑,目光平静地落在僵立的剃头鬼身上。
“聊聊?”
剃头鬼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残余的黑发疯狂舞动,指向供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又指向地面上的污渍,最后指向姜楚绪。
“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害你的人,骨头都烂没了,魂也早散了,你困在这里,害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也泄不了你的恨。”
剃头鬼身上阴气翻腾,它当然清楚,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出去过,如果不是那几个奇怪的人,它现在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悔恨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被操控的狂怒。
“尘归尘,土归土。”姜楚绪看着剃头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那叹息转瞬即逝,只剩下纯粹的决断。
“你的仇早就报了,你的怨困住的只有你自己,该散了。”
她虚握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收。
剃头鬼甚至来不及说话,那暗红色的阴气连同剃头鬼扭曲的轮廓一起缓缓消失,祠堂的部分牌位也寸寸断裂。
姜楚绪放下手,项链的温度恢复正常。
笼罩整个槐树村的阴气并未完全散去,只是稀薄了许多。
“解决了。”她对着镜头简单说了一句,弯腰抱起安静蹲在脚边的小黑,转身就往外走,顺手把直播的声音关闭。
刚走出祠堂大门,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无声地闪了出来,领头的正是王磊。
他对着姜楚绪点了点头,低声道:“姜同志,辛苦了,外围的兄弟已经开始清理现场,村子里的人都昏迷了,正在唤醒中,初步检查没有大碍,应该是中了强效迷幻剂。”
刚才姜楚绪找系统屏蔽K组织之后就给丁玉澄发了消息,现在网警也找到了几个声称看不到直播的异常IP。
当然为了防止被怀疑,特殊部门的同事还新建了几个账号钓鱼,也是说自己看不到直播。
就在姜楚绪直播的这段时间警察线下摸过去了,听说已经按住了几个小虾米。
姜楚绪“嗯”了一声,随后道:“辛苦了。”
王磊道:“后续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姜楚绪点点头,她抱着小黑,在特殊部门人员无声的护送下,穿过渐渐有了些苏醒迹象的村落,重新坐上来时的车。
车子发动,驶离槐树村,将那片被阴气浸染过的土地甩在身后。
槐树村的后续自有特殊部门处理报告,网上的讨论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在车上她也没闲着。
她手指滑动着密密麻麻的连线请求列表,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求助信息。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一个叫“龙井”的账号上。
连线成功,直播画面对准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一个人……
还有一堆石膏人像。
“主播,我觉得这些石膏人像很恐怖,不像是单纯的石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很奇怪。”
连线人有些语无伦次,从镜子里能看出她似乎有点崩溃。
“我现在根本出不去,我试过,门明明没有锁,但是我怎么都打不开。”
不说别的,她现在甚至怀疑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真的。
也许她和镜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呢?
可能她也是一个石膏人像。
【作者有话说】
出差回家,却听见卧室里传来妈妈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奇怪,那个人的声音怎么和我一模一样。
她说她刚出差回来。
妈妈喊的也是我的小名。
卧室里面的……是我吗?
第60章 060(7.14更新)修
◎石膏鬼+女鬼书◎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见连线人思维似乎都有些混乱了,姜楚绪便安慰了一句。
连线人看到姜楚绪之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努力压制的喘息:“主播你好,我叫赵予风,是江州大学大三的学生。”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让声音平稳些:“我在校园兼职群里接了个活儿,说是整理旧教学楼顶层美术室的石膏像,给的钱还行,我就来了。”
她的镜头缓缓转动,展示着这间废弃已久的美术室。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窗户都是被木板封住的,只有几缕光从钉死的窗户缝隙漏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石膏粉干燥呛人的气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早已发黄卷边的画作,内容模糊不清,更添几分阴森。
最扎眼的还是那些石膏像,数量多得惊人,或立或坐或半身,姿态僵硬,空洞的眼窝在昏暗光线下十分恐怖。
“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赵予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自嘲,“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而且……”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镜头再次扫过一排排石膏人像。
“我总觉得它们在看我。”
从进来开始,赵予风便觉得这些石膏人像的眼睛好像在随着她的走动移动,甚至她透过镜子亲眼看到过有一个人像在她身后挪动了一下。
这里没有风,石膏像也很重,所以绝对不会是风。
【这环境,真的开局暴击】
【我看服装店的模特都害怕,这石膏像更恐怖】
【这么多?这得攒了多少届学生的作业啊】
【别怕别怕,虽然我们什么都不会做,但是我们能安慰你】
【我真的感觉下一秒就要集体转头了】
赵予风显然也看到了弹幕,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驱散恐惧:“可能是我自己吓自己吧。一开始还好,我就想着赶紧擦完灰走人。”
她转过身,镜头对准自己面前的一个半身人像,她还朝着镜头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旧抹布,上面沾满了灰。
“我就按照顺序擦。”
镜头随着她的叙述左右移动,无意间又扫过了那面镜子。
就在画面掠过镜面的瞬间,姜楚绪敏锐地捕捉到,镜子里映出的位于最后一排角落的一个石膏人像,它的头部好像微微转动了一下。
姜楚绪在这里感受到了阴气,可是这些石膏像都不是鬼,也没有鬼在里面。
“正好这里有一面镜子,我就给它擦干净了,也想看看自己脸上有没有沾上灰,”赵予风的声音开始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结果,我好像看到靠后一排有个人像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虚虚地指了一下她看见动弹的那个石膏像,现实中,角落里那个石膏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不动。
“呼。”赵予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头苦笑,“可能真的是我眼花了吧,太紧张了,这地方……”
她的话音未落,镜头再次无意识地扫过镜子。
这一次,镜中影像的变化清晰无比,那个角落里的石膏人像,它的头颅已经明显地转向了赵予风所在的方位!
那双空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前方,也就是赵予风的位置。
“啊!”赵予风这次看得真切,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她像触电般猛地转身看向角落。
她咬着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该怎么办。
“不是错觉,主播,它真的动了,它在看我!”
她的情绪好不容易平缓一点,这一吓,让她比刚才还要紧张。
【那个头真的转了!】
【啊啊啊鸡皮疙瘩起来了】
【妹子快跑啊,还拍什么?】
【唯物主义在此刻崩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顶点,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美术室里响起。
声音不算大,却异常清晰。
赵予风的镜头随着她惊恐的目光猛地转向美术室深处,最后一排那十几个石膏人像,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集体向前挪动了一步,特别明显!
它们脚下的灰尘被蹭开,留下清晰的拖痕。
刚才那声音或许就是这些石膏像移动发出的。
“动了,它们真的在动!”赵予风的声音彻底变调。
“主播,它们在朝着我这边走,它们刚才明明是靠着墙的。”
她再也顾不上拍摄,她忘记了门似乎是被锁上了,打不开。
赵予风只顾着尖叫转身扑向美术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她疯狂转动门把手,用身体去撞击门板。
哐,哐,哐。
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但那扇门纹丝不动,把手像是焊死了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拧不动分毫。
“打不开,门打不开!”赵予风绝望地哭喊着,最后她只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镜头对着前方,正好拍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石膏人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朝门口挪动过来。
它们每次移动都带着摩擦声,还有奇怪的咔哒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头颅低垂或歪斜,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锁定着瘫坐在地的赵予风。
【这比丧尸围城还恐怖】
【我勒个石膏成精】
【主播,主播,呼叫主播】
【主播这次一直没动手,为啥呢】
姜楚绪一直冷静地看着屏幕,此刻才开口,她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赵予风的哭喊:“别动。”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那些缓慢移动的石膏人像上。
阴气充斥着整个美术室,可源头并非这些移动的石膏本身,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距离赵予风不远处一个靠墙放置的石膏人像上。
那是一个女性半身像,制作工艺相对粗糙,胸口处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一直延伸到脖子。
与其他石膏像不同,这道裂缝里源源不断渗出阴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丝丝缕缕地连接着那些正在移动的石膏人像。
“不是鬼附身,”姜楚绪的声音传到赵予风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控制,有东西在操控它们,源头在靠墙那个胸口裂开的女性石膏像。”
赵予风闻言,几乎是僵硬地抬起头,顺着姜楚绪的指引望过去,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的石膏像时,身体猛地一颤,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姜楚绪放在腿上的右手微微抬起,虚握住了项链,无形的力量穿透屏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江州大学的旧美术室。
镜头里,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石膏人像,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它们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伸出的手臂僵直着,“咔咔”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连接在它们身上的黑色阴气丝线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赵予风也感觉到了变化,那股无形的推挤着她神经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大口喘着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然而,控制的力量虽然被极大削弱,却并未完全消失。
那些石膏的动作变缓,可是没有停下,依然锲而不舍地朝着门口挪动,最前排的已经距离赵予风很近了!
就在赵予风的心重新提到嗓子眼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赵予风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谁?谁会来这里?难道是管理员?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关切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予风?赵予风?你在里面吗?我是李雅,你怎么把门锁了?还没弄完吗?”
是李雅,她最好的朋友!
她怎么会来这里?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赵予风的理智,她站起身,手颤抖着搭在了门把手上。
她激动地大喊:“小雅,我在里面,快救我,门打不开,里面有……”
“别开门。”
刚才门确实打不开,但现在不一样。
姜楚绪冰冷的声音瞬间斩断了赵予风激动的话语和动作。
“她不是人。”
短短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赵予风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姜楚绪。
“可是,可是如果是鬼,它怎么会用小雅的声音来骗我。”赵予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门外的“李雅”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予风?你怎么了?快开门呀,外面好冷,我特意来找你的,你不是说今天在这边兼职吗?”
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清楚得过分。
赵予风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屏幕,姜楚绪摇了摇头。
她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李雅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城市,而且李雅最近忙着做实验,根本不会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赵予风的后背,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门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从玻璃能看到外面“李雅”那张熟悉的脸,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米色外套,发型也一样。
然而,就在赵予风看过去的瞬间,猫眼里的“李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嘴角缓缓地向上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那张熟悉的脸皮像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崩裂开细密的纹路,皮肤下面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灰白色的石膏质地,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被怨毒和贪婪取代,它的瞳孔也变成灰白色。
“呵呵呵。”
这不再是李雅的声音。
“找到你了,我的新身体。”
砰!
一声巨响,那扇赵予风用尽全力也撞不开的木门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
“李雅”,或者说,那个顶着李雅皮囊的怪物。
它就站在门口,它身上的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布满裂痕的石膏本体。
裂缝深处,隐隐可见如同腐烂血肉般的物质在蠕动。
它的眼睛嘴角和耳朵不断渗出浓稠腥臭的黑液,那些黑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啊啊啊啊——】
【掉SAN了!掉SAN了!】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了】
【救命,这比石膏像恐怖一万倍!】
真正的恐惧降临。
赵予风瘫软在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石膏鬼踏着碎裂的门板走进来。
她向后退了几步,撞到桌子才反应过来。
身后是被控制的石膏像,身前是又是一只鬼。
石膏鬼发出非人的嘶吼,它抬起手臂,五指扭曲张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抓向瘫软的赵予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楚绪怀里的小黑动了。
它锁定了门口那只鬼,喉咙里发出咆哮。
只见石膏鬼抓向赵予风的那条手臂,手腕处毫无征兆地炸开,它踉跄着后退一步。
它瞬间转向赵予风手中的手机,仿佛在透过手机看是谁伤了它。
姜楚绪没有动手,这就是一只想找替身的鬼。
赵予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在咫尺的爆炸震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连滚爬爬地向旁边躲开。
小黑一击得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没有丝毫放松,依旧死死锁定屏幕那端的石膏鬼。
石膏鬼被彻底激怒,也锁定了赵予风的手机。
它胸口的裂缝猛然扩张,更浓重的阴气泄露出来。
姜楚绪趁此机会直接强行读取这只鬼的记忆。
第一个画面是在昏暗的画室,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对着一个未完成的石膏半身像专注地修整细节,她额角挂着汗珠,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第二个画面是在系主任的办公室,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堆着和煦却虚假的笑容,他手里拿着几张林晚的设计草图,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小林啊,想法是有的,灵气嘛,也有一点,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太稚嫩,太个人化,缺乏深刻的社会意义和学院派该有的厚重感,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标新立异,打好基础才是根本。”
他随手将草图丢回桌上,像丢弃垃圾,女孩站在桌前,手紧紧攥着。
第三个画面是深夜在美术室,只有林晚一个人,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一个无头的石膏像躯干,四周堆满了废弃的石膏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怪异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怪物。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通知,是某个极具分量的青年雕塑大赛的退稿信,上面用官方而冰冷的措辞评价她的作品“立意浅薄,技巧粗糙,不符合主流审美”。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痕迹,那些冰冷的石膏像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败,她用力抓过旁边的石膏像,狠狠砸向墙壁,石膏四散崩落,发出碎裂声。
第四个画面是在系公告栏前,人群聚集,议论纷纷,一张印制精美的获奖海报异常醒目,海报中央,赫然是林晚呕心沥血创作却被陈教授贬得一文不值的那组雕塑作品的照片,然而作者署名处,刺眼地印着“陈建明教授及其团队”。
女孩挤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耳边是同学们兴奋的议论:“陈教授真厉害!”“不愧是系里顶梁柱!”“这组作品太有深度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愤怒。
她看到陈教授站在不远处,被一群学生簇拥着,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虚伪笑容,甚至朝她*这边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警告。
接着依然是在美术室,气氛压抑到极点,女孩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她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她脚下堆满了揉烂的废稿,地上散落着石膏碎块。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未完成的女性半身像上,那是她为自己塑的像,胸口被她用锤子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脖子,像一个丑陋的伤疤。
她拿起旁边盛放松节油的罐子,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她的眼神空洞,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胸口裂开的“自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最后没有画面,只有坠落感和痛苦。
从那以后她一直待在这个美术室里面,因为她的存在,这里变成了学校的禁地,传说这里闹鬼,学校曾经试图拆除,但是工程队刚靠近那些石膏像就会活过来朝着他们攻击。
她变成鬼之后也害死过人,其中就有那个道貌岸然的教授,还有误入这里的一对无辜小情侣。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姜楚绪会问被害人要不要让这只鬼去投胎,被害人死了就问亲人。
她查了新闻,还问了几个同事,当年这事闹得挺大,那对小情侣的父母宁愿不要钱,也要学校调查出真相。
因为当时显示的是那对小情侣是自杀,可是她们亲人看完监控表示根本不可能,女孩的父母还说,女孩都计划好了暑假去旅游。
男孩的父母也是,她们完全不相信自家孩子会自杀,再加上监控出现过诡异的花屏,那更不可能了。
正当姜楚绪想着,要不然让同事找找那对情侣的父母,问问她们的意思时。
弹幕忽然出现几个人,自称就是那对情侣的父母,点进主页也全是去世孩子的视频。
是真实的。
【主播,我们不能原谅】
【小姑娘很可怜,可是我家囡囡也是啊】
【我们真的原谅不了】
看来受害者父母的意思很明确了。
赵予风自然也看到了弹幕,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我也……没法原谅,我真的不敢想如果我爸妈知道我死了,还有可能像学长学姐那样显示自杀,我爸妈肯定会很心痛的,而且我妈妈还有基础病。”
姜楚绪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小黑在她腿上弓着背。
小黑盯上了那个石膏鬼胸口那道裂缝,它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尖啸。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冲进了裂缝。
石膏鬼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动作和嘶吼都戛然而止,它瞪着眼睛,好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
构成它身体的石膏剧烈地颤抖起来,它身上的裂缝以胸口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它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石膏鬼体内传出,它那由石膏和腐烂血肉强行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从内部轰然炸裂。
无数的石膏碎片和暗红色的腐肉块向四周激射。
随着石膏鬼本体的彻底崩解,弥漫在美术室里那股浓重粘稠的阴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些被操控的石膏人像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哗啦啦倒了一地,摔得四分五裂,彻底变回了冰冷的死物。
死寂重新笼罩了房间,只剩下赵予风劫后余生的喘息声,还有屏幕中小黑满足的呼噜声。
“解决了,门应该能打开了。”
赵予风如梦初醒,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拧那扭曲变形的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之前如同焊死的门锁,此刻应声而开。
赵予风看着敞开的门,又看着屏幕中的姜楚绪和小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她哽咽着,对着屏幕深深鞠躬,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主播,谢谢小黑。”
【妹子别哭了,安全了】
【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小黑深藏功与名】
“嗯。”姜楚绪淡淡应了一声,“早点离开,以后这种废弃地方的单子少接。”
赵予风用力点头,抱着手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噩梦般的美术室,连滚爬爬地冲下楼梯。
赵予风脚步都不敢停,直接跑回宿舍,室友看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些惊讶。
其中一个室友道:“不是去打扫一个美术室吗,很大吗?”
她们宿舍关系挺好的,赵予风接下这单的时候也在寝室说过。
赵予风一想到美术室浑身打了个颤,她连忙摆手说:“不要提美术室了,太恐怖了。”
于是她把刚才的事说给室友听,当然也在给李雅打电话,毕竟刚才的事情和李雅也有点关联。
听完,室友瞪大眼睛,李雅在屏幕另一边也是发出一声惊呼:“啊?假扮成我?!”
“不过那个学姐的事……我真的好想曝光啊。”
赵予风摆了摆手道:“放心吧,主播在直播的时候直接说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挺可怜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她对那个教授的怨气最后散发给了无辜的人。”
室友托腮,同情或许有一点,但她更同情的还是那几个无辜被害的人。
另一个室友则安慰道:“没事,正好我们周末要去爬山,那个山上有个道观,你进去拜拜去去晦气。”
赵予风连连点头,她甚至准备趁着这几天不是太热,按照姜楚绪说的和她之前了解的那样每天晒晒太阳。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我过些天就能发财呢?”赵予风向后靠了点,她心态很好。
李雅和室友也是说了同样的话。
另一边的姜楚绪,她在切断连线后道:“今天的最后一个。”
她看了看连线列表,大部分人都没什么问题,还有几个那边的阴气感觉很温和,估计是家人在徘徊。
姜楚绪向下快速划过,最后落在了一个名为“月见花”的昵称上。
连线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主播,你听说过女鬼书吗?”
【作者有话说】
7.19,小修,新增一点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