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几条热搜也十分抢眼:【疑似举报人已被逮捕!】【变异兽和杀戮机器】【纽仕兰反人道主义】
纪明晰仔仔细细看完,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恐慌之中:“——不是这样的!他被逮捕和纽仕兰根本没关系啊!”纪明晰气急败坏道:“我去解释!”
纪连抬手:“没用了。”
“可……”
“你被算计了。”纪连深深地看了眼纪明晰,“他就是逼你去举报他偷盗,逼你送他进监狱,你以为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争斗,但实际上这个人根本是要对我们纽仕兰开枪。”
纪明晰仿佛从噩梦中骤然惊醒,浑身冷汗顺着脊背向下,当事情的发展和自己预演的方向完全相悖,甚至已经脱离自己掌控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人攥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了。
可他还尚存一丝希望,想要挽救回这个糟糕的局面:“——我让人立刻放了他!”
“晚了。”纪连用手按压着发胀的眼角,无情地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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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念啊,你听着,上面的网友说‘举报者都被送进监狱了这个纽仕兰也太牛逼了吧,他们肯定是心虚了,与其解决问题,不如解决发现问题的人。”蔡警官挪了挪蹲在地上的身子,继续翻动评论,“还有人说‘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我无条件相信这个账号说的一切,强烈要求联邦政府彻查这个黑心企业!!’”
“哦对对还有这条……”这次,话没说完,就被桑喻的叹息打断了,桑喻听他念叨了有一个小时的评论区,不听都不行,但凡自己行动不受限制,他都躲出去找清静了,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用一种无可奈何还有点不满的目光瞪着这个连觉都不让自己睡的人。
“……哎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这不是想让你听了开心点吗。”
“我现在就很开心。”桑喻面无表情道。
“不可能。”蔡警官斩钉截铁,“谁被抓到警察局心情能好的?”
“……”桑喻头痛道,“你想怎样?”
“嘿嘿,兄弟,我看你是个硬茬,我不想怎样,就是想赶紧等着把你这尊佛送出去。”蔡警官话说到一半,禁闭室半掩着的门缝中传来清晰的一声吼叫:“老蔡!”
蔡警官忙从地上起来,腿脚蹲麻了,起来的那一瞬整个人如遭电击,既要颤颤巍巍地吼出对外的回应,又要拍着腿往外挪。
等到了外面,往大队长办公室一站,听着大队长说:“赶紧,上面命令下来了,让我们赶紧把人哪里来的送哪去!”
“立景路别墅来的,送回立景路别墅?”蔡队长问。
“对对对,哎?”大队长回以诧异的神情,“今晚是你抓的人?”
“是我。”
“好就由你把人再送回去。”
“……”蔡警官一噎,心道你说得容易,倒是给个理由啊,“那偷盗的事情……”
“撤案了撤案了,还偷什么偷啊!不用管了!”
“好嘞。”
蔡警官松了口气,一出去,一左转,下了楼梯顺着去了禁闭室,一进去,亲自给桑喻解开手铐,“走,别把我们这儿当酒店了,我送你回家。”
桑喻睁眼,抬眼,又闭眼,非常顺滑的一套注视,仿佛早有预料一样。
“跟你说话呢,听见了吗,你自由了!”蔡警官叫道。
“我的身体自由了,可我的灵魂却未曾得到上帝的宽恕。”桑喻低吟,“阿门。”
蔡警官张了张口,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生怕哪儿说得不好被当成文盲,“你几个意思啊!”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既然说我偷盗,那就要查得清清楚楚,这难道不是你们警局的工作,和身为警察应尽的义务吗?”桑喻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说,“在真相没有查清前,我不会离开的。”
“啊操大哥,我求你离开啊!”
然后桑喻就没有反应了。
蔡警官突然明白大队长刚才看自己接了送人走的活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人再不送出去,网上的舆论都要发酵成警察局和纽仕兰蛇鼠一窝了!
桑喻这个‘监狱’坐得异常踏实,禁闭室里有水有空调还有人送饭,警察也是生怕落下一个虐待的罪名,专门特殊照顾了。除了没床,只有两把固定在地面的铁制椅子不太适合睡觉外,其他的一切都好极了。
他很少这么安静地睡一觉了。
躺在地面,一睡就是一整夜。
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该谁发愁谁发愁,该谁操心谁操心,他连想都不带想的。
纪家依附于克劳德公爵,克劳德公爵施压,勉强控制了舆论。纽仕兰又连开数场大型记者会,对公众表示他们的研发中心没有任何问题,为此还请了不少药化专业的专家在镜头的跟踪下对纽仕兰研发中心做了调研,记者会上,专家们说:“我们可以肯定,纽仕兰的所有研发内容都是安全无害的。”
记者会台下坐了两排研发中心的人,其中几个领导也跟着上去讲话了:“我们对于这种空口污蔑是谴责的!纽仕兰是专业为变异兽服务的行业,历史悠久,如果不是购买者的信任,我们也不可能开办如此之久,规模如此之大。仅用几段AI合成的视频,随便捏造的图片就来造谣生事,这种行为极其卑劣!”
再之后,风控中心为此还请了纽仕兰的买家在台上发言:?*? “大家好,我们家的变异兽从出生就开始用纽仕兰旗下的各种物品,什么食物啊药物啊服装啊全是纽仕兰的,没有任何问题啊!”“我也可以证明,我是老买家,我有购买记录的!”
请来的一堆人挤在台上帮忙证明清白,真有几分蒙冤的意思。
舆论就是这样,如风动,转眼就吹向了另一边。
台下的方镜坐在轮椅上,像是看一场滑稽的戏剧表演,她于一月前离职,脱离了纽仕兰的研发团队。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发现纽仕兰研发中心的基因数据库有大问题,没想到仅仅一个月后,竟然有人把这个惊天消息给爆料了。
爆料者竟然还是弟弟那个同学。
方镜听了会儿记者会,担心自己耳朵因为谎言而变聋,推着轮椅离开,离开的路上,给方少文发了条信息:【如果你的同学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为他提供我曾经在纽仕兰研发中心所掌握的所有资料。】
一小时后方少文回复:【信老姐,得永生。[双手合十]】
纪明晰撤案了,桑喻自己重新申请调查,起诉其名誉侵犯,然后又板着脸,声称自己要等到问题解决才离开警察局。
似乎舆论的节点就在这里了。
一边人信了纽仕兰的记者会,觉得这么大的企业怎么可能自毁前程。
另一边人,年纪更年轻,基本保持在二十五岁以下,学生居多,无条件相信桑喻的话,并且抓住桑喻到现在还没被警察放出来继续说事。
纪连和公关团队一商量,觉得要和公众说清楚桑喻为什么在警察局,于是决定重新立案桑喻偷盗这一项罪名,真相如何,官司的输赢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声势浩大的方式让公众知道桑喻在警局的原因。
这一场纠纷拖拖拉拉持续了有一周之久,一周后,当初军校的兽医们作为证人来到了警察局,解释了当时的前因后果,比如纪明晰自己要求安乐死这只S级变异兽,后来唐易和桑喻出现带走了这只变异兽,和偷盗没半毛钱关系,甚至他们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当初的监控视频。
真相大白后,警察说:“那按照这个说法,这只变异兽到现在还是人家纪明晰的啊?”
桑喻反问:“纪明晰的行为难道不构成抛弃罪?”
警察双手一摊,有点无语:“针对人这个物种,有抛弃罪。但对变异兽,联邦现在还没有系统的法律来规定啊。”
又是这句话。
桑喻不知道多少次听见这句话了。
这么大的联邦就不能保护一下小动物的安危吗!
不过他也早都想到这一茬了,兰斯他不会让它回到纪明晰身边,否则也白费自己计划的一切,他既要纽仕兰的问题短暂的浮现在公众视野中,给公众留下深刻印象。也要解决兰斯的身份问题,让它真正变成自己的变异兽。
桑喻选择了耍无赖,问出了最刁钻的一个问题:“那么,我想请问你们怎么确定,现在这只S级变异兽就是纪明晰以前的那只呢?”
众人皆一愣,心中震撼,你三十八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的。
桑喻无所谓。
纪明晰也来警局了,他争辩道:“变异兽体内有专属芯片。”说完,一看桑喻饶有兴趣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果不其然,等警察请来兽医一检查,根本没什么芯片!
纪明晰又说:“我有兰斯的出生证明,出生证明上有他的基因编码和血液检测!只要一核对就可以确定!”
“哦当然可以啊。”桑喻四平八稳地说。
然后等兽医又一检测,表示:“对不上,各种数据都对不上,全是乱的。”
纪明晰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桑喻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不可能?难道说有人给变异兽注射了什么,以此改变他的体征数据?”他故弄玄虚地惊叹,“这世界上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吗?”
纪明晰气得发抖。
答案是:有。
就是纪家研究的那个药剂。
唐易从男人处拿到那一管药剂后,分了一半给医生做研究,又拿了一半在桑喻的要求下,悄悄给兰斯注射了。
桑喻也不是要害兰斯,兰斯倘若被纪明晰要回去了,他敢保证下场不会太好,所以他请求了兰斯的意见,对它说:“不久后我要给你注射一个很不好的东西,会让你生病的药剂……我不知道你是否信任我,但……”他话都没说完,兰斯的大爪子就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似的主动蹭蹭他的腿,仿佛在说不论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故而给兰斯注射的过程非常顺利。
纪家的那款药剂有篡改体征的效果,这个从变异兽出生后,他们就注射,以此欺骗顾客来卖去高价就能看出来,所以在刚刚注射完药剂后,不管医生怎么检查,都会发现各项体征数据都是不匹配的。
偏偏这一点纪明晰还不能说。
他但凡开口骂桑喻一句是你动了手脚,就等于默认了这世界上有人能做出那种‘神奇药剂’,就违背了纽仕兰开记者会所宣称的:“纽仕兰作为变异兽的行业标杆,可以肯定地在这里说一句: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研究出网络上所说的那种危险药剂。”
最后,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还是蔡警官提出的。
蔡警官说:“谁是它主人,它肯定跟谁走啊,你们俩站两边,各自叫一声,看它找谁不就对了。”
纪明晰脸色一僵。
等两人站在左右两边保持了百米的距离后,蔡警官把兰斯放到正中间,两人同时开口叫道:“兰斯,过来。”
纪明晰一听桑喻也叫它兰斯,吼了一声:“这名字还是我给它起的呢!”
“瞧您这话说的,这名字也没注册商标啊,我听着顺耳,我也给我的变异兽起了个这名字不行么?”桑喻乐了。
说话间,兰斯一个猛扑,朝桑喻扑去,桑喻刚刚分心和纪明晰说话,都没反应过来,身子向后踉跄一下,哀声:“崽啊,下次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不想摔死啊。”
桑喻问:“要不要重来一次?”
“……”众人默,并同时看向纪明晰。
这……还要重来吗?
桑喻获得兰斯抚养权的那一刻起,第一件事就是……“关你小黑屋不是我本意啊,但没办法,你被注射了那个药剂,说不准下一秒就不认人要发狂了,唐易说医院那边的抗体就快研究出来了,在此之前得辛苦你也去病房里坐坐了。”
兰斯:“……”这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桑喻离开警局的那天,全警察局的人都来相送,大有一种“终于把这个瘟神给弄走了”的喜上眉梢之感。
桑喻出去的时候,摆摆手:“以后再见啊。”
众人同时高声:“不见了不见了!”
走完手续,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是中午十二点,春日的阳光正明媚,警察们也没说留他吃顿午饭,急匆匆给他赶走了,一出去,桑喻十分惬意的在柔风的吹拂下找了一家餐厅,吃了个午饭,顺带回复下好友们的消息。
其中方少文给他发的消息最值得注意,桑喻看完方少文的消息,加了方少文姐姐方镜的好友,方镜话都不带说的,直接甩了几个pdf过来,桑喻打开一看,只觉喜从天降,连声道谢。
餐厅吃完,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坐下,点了杯咖啡,开始刷网上的各种帖子,顺带把自己闭世这么久纪家所做的所有动作都搜了一遍,竟然和自己进局子前猜测的流程完全吻合:沉默——反驳——记者会——网络施压。
甚至纪家还遗漏了最后一个他觉得更有攻击力的步骤。
——大清洗。
如果他是纪连,恰恰会趁此机会,对公众告知,如果发现变异兽出现疾病,可以带变异兽前往纽仕兰的兽医中心进行免费治疗。
如此一来,曾经那些被注射过药剂正在疾病初期的变异兽,说不定也会被主人带去蹭这个免费治疗,纽仕兰正好给所有前来看病的变异兽做基因检测,发现是注射过药剂的,全部悄无声息地清除掉,以绝后患。
啧。
也不知道是自己心思太深还是怎样,纪连竟然没想到这一层吗。
桑喻从准备瓦解纽仕兰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一战必胜,不可能,好歹是个大企业,慢刀子磨人才有意思不是吗,只要他们不杀了自己,只要自己活着,他们就永远要处在担惊受怕的状态中。
桑喻喝了一大口咖啡,没放方糖,有点苦,正喝着,银质咖啡勺上突然倒显出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但桑喻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他对于危险有着极强的敏锐力。
“还真要弄死我啊?”桑喻第一反应就是纪连该不会找人来弄死他吧?
但一想,不对不对,这个时候自己死了,纽仕兰就是最大的嫌疑者,舆论攻击都能把他们活活压死。
纪连只是不聪明,又不是蠢,再恨自己,作为一个集团的董事长好歹也有担事儿的气量在。
那是谁呢。
桑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喝完咖啡,把银质小勺子藏入袖口,然后走人。
他不慌不忙地在街头乱转,看一看是不是自己被关太久,直觉出现了偏差,但乱转的过程发现了,不论自己往哪儿走,身后都仿佛有几双眼睛在跟着自己。
这让他无比确定,自己被跟踪了。
一直晃悠到了下午五点,他从黑市购物完毕,出来以后,刻意远离城区,找了个即将去环山路的僻静地,穿过一条马路,到了环山路的末端,林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不慌不忙的继续走,下一秒,骤然响起的爆裂声在耳边划过,桑喻在地上猛然一个翻滚,滚到了林子下坡处,惊呆了:“还有枪啊?”
说不上是多少人追了过来,脚步声密集,听着起码也在十人以上,颇有一种抓不到他誓不罢休。
桑喻滚下坡,在林子里挣扎了两下,本意是和这些人打一场,看能不能套出话,问问是谁要弄死自己,然后再抽空逃了,但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人数优势下,他跑了不到五百米就被抓住了。
那一刻,他在想,要不要现在给唐易传信号呢。
要,不要。
两个声音在心底回响。
白天发现有人跟踪自己的时候,他就给唐易发了消息,说如果自己突然之间光脑账号的头像灭了,那就是自己遇到了危险,请立刻按照定位来救自己。如果头像一直亮着,那就别管,自己能解决。
桑喻决定赌一把。
不关闭光脑。
他被他们用枪指着脑袋,然后连人都没看清的瞬间,又被蒙住了脑袋,并被绳子捆住了手腕。
桑喻被押上了一辆车,至此,再也动弹不得。
他在车内问:“怎么都这么沉默,抓了人不应该吓唬我几句吗?”
沉默,寂静。
“要带我去哪儿?我还能活着了不?”
仅有汽车发动机的嗡鸣。
“行吧,都不说话?那我也不说了。”
车子太颠簸,车窗又紧闭,又闷又压抑,桑喻一不说话,立马气氛沉寂下来了。
十分钟后,车子突然嗡的一声,跟爆炸前奏似的忽然一声重击给停下了,桑喻装作若无其事问:“车子坏了啊?那是不是要修车了?哎你们这些人太不专业了你们……哎哎哎!”
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脚踹下车,在地上滚了一遭,也是他年轻,不然踹这么一脚老命都能要了,车上的一个男的可能是嫌他太吵,尽管隔着头上的黑布,他都感觉到男人应该是指着自己说了声:“闭上你的嘴!”
“诶行行行。”为了不被再踹一脚,“闭嘴闭嘴。”
车子会在五分钟内修好,因为故障来源是桑喻下午去黑市买了个电磁感应器,就在他屁股后面的口袋里,他用力一坐,把感应器开关按开,车子就会启动紧急刹车状态。这种现象只能在第一联邦出现,因为第一联邦为了保证境内的安全,不允许任何飞行设备升空,在空中设置了磁性干扰器,对第一联邦的车辆也强制要求加装磁性感应设备。
正常人估计都不懂怎样让感应器影响车子,但桑喻不太正常,经过多年维修报废品去黑市卖的经验来说,他不仅知道这一招,还有很多招……
五分钟的时间,他悄无声息地解开被反手扣住的绳子——军校大一第一学期军事战斗训练里的公共课上,一位少将做的短暂讲解,虽然没有系统教学,可巧,桑喻学习能力处在上游,又坐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仔仔细细,脑子记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现场一实践,颇有一种,感谢军校的自豪感。
解开后,他没有立马松开手,而是让绳子以一种比较松可以随时挣脱开的形式继续捆在手腕上,五分钟后,刚刚车里的人,估计就是踹他的那个,拎起他后颈衣服,把他拽起来,推搡着重新上了车。
上车的时候,桑喻集中所有精力,听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四个人。
抓自己的时候,可能是雇主担心他太牛逼,人少了抓不住,所以派了十人以上,这会儿自己被抓住了,人撤去了一大半,听脚步声就剩四个人看押自己了。
如果想要自救,以少打多不可能,尤其在被束缚的情况下,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人数减少对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几乎能放烟花庆祝的那种。
重新坐上车,车子一路颠簸,若是在市区内,路都是平整的,不可能开得如此起起伏伏,必然是要向郊外驶去,而东郊西郊属于富人区,南郊属于学区,只剩北郊比较荒凉,零散的几个农场开在那边,路也不甚平整的样子,桑喻之前开车去第四联邦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当路上弥漫起土腥味的时候,他甚至闭着眼都知道这是到了哪里。
比起前两次还动念头准备给唐易信号让人来救自己,现在到了这一步,他但凡低头求救,都觉得是自己人生道路的一大耻辱,于是自从上了车后,彻底打消了求助的念头,他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反抗和挣扎,反倒让绑架者无所适从的看了眼他。
桑喻闭上眼,呼吸平稳,脑袋抵在车窗上,发出舒适的小憩声,绑匪面面相觑,大概也是从业生涯中第一次遇见这么离谱的被绑者。
又是三十分钟后,已然黑夜,桑喻被一道大灯照醒了。
他心底默念,军部关卡处。
终于到了。
第一联邦的审核非常严格,离开市区后,基本每隔一百公里都会有军部的驻守关卡,需要停车等待检查,检查过程分为车外检查、下车检查和危险物检查。
而在抵达关卡处前,刚才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带着一把枪提前下了车,看样子是准备步行绕路避过检查口,而他们的这辆车子在通过第一层关卡后,停下来了,很明显在等着刚才下车的人回来。
桑喻肯定不会那么配合等到他们又集齐四个人,他足足等了五分钟,心态调整好,耳朵也竖起来,仔细听离自己最近的人在什么位置,千钧一发之际,猝然出手,连头套都不用摘,猛地就是一脚,在其余两人要出手之际,那只银质咖啡勺被他掰断,尖端顺着那人的脖颈狠狠扎下,死没死不知道,反正战斗力是彻底丧失了。
这时剩下两人才控制住了他,朝他后脑勺和腹部同时来了一下,一人低头一看,道:“……死了。”
桑喻边笑边吐血:“菜就多练。”说完他忽然舔舔唇,声音又轻又魅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军部关卡千米之内,都有巡逻变异兽在的哦,每个关卡起码五只。”
那两人脸色同时一变,“你闭嘴!”
“哎我还没说完呢。”桑喻笑笑,“等你们等到你们的队友来,巡逻变异兽追着血腥味也就来了,士兵一看见尸体,你说他们是会装瞎,还是立马发警报追踪,哎呀,好难猜啊。”
桑喻的话无疑是一剂猛药,立马催得这两人不得不放弃等待之前下车的人,把桑喻按上车,两个人迫于无奈只能先行一步离开了。
“四减二。”桑喻心中暗道。
这些绑匪与其费心费力绑架自己,不如赶紧报个班儿好好学习,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什么狗屁巡逻变异兽,军部还没那么有钱,第一联邦范围内那么多关卡,要都是巡逻变异兽,军部早晚得破产!
要说是警犬倒有可能,但警犬的覆盖范围也达不到千米巡逻,顶多是五百米的距离,要是不吹风,估摸着得明天早上才能发现这儿有尸体。
车上剩下两人,一人开车,另一人把他看守得极其严格。
桑喻突然问:“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死在你们车上,是个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明显感觉到开车那个险些一脚踩到刹车上,轻微的失重让桑喻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单说刚刚他杀了一个人的举动,都没让这些人弄死他,反而是继续开车要带他去某个地方,继续推理,是他们的雇主交代过不能弄死他,他们的雇主既然能交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想亲自弄死他。第二,想折磨他。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会让他死。
“你最好安静点,否则……”绑匪说。
“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桑喻说着就猛一咬舌头,真他妈疼啊,其实从他咬下去那一刻他就不打算用这个恐吓方式了,但这两人被他吓得不轻,看守他的这个立马用手掰开了他的下巴,桑喻趁此机会,用脑袋拼命撞他,撞他不成又撞玻璃窗,撞玻璃窗感觉没意思,发现自己坐的这个位置离主驾驶位挺近,找准机会,一脑袋撞向驾驶位的人,车子猛地一个侧转,桑喻拼了命似的撞开车门,滚下车,他也不在乎什么形象,当对方来抓他的时候,他张口就咬住对方耳朵,他牙口不错,那人立马捂着耳朵尖叫。
桑喻是看出来了。
从最开始,抓他的十来个绑匪里,估摸着只有后面那个因为配枪提前下车绕路的是个他打不过的行家,剩下这几个都不咋样,今天白天自己能发现这伙人,也完全是因为部分绑匪业务不熟练,导致被他发现了。
幸亏专业杀手暂时不在,现在没了那个能制衡住自己的行家,桑喻一边咬人,一边在对方快抓住自己的时候,疯狂用脑袋撞地面,大有一副你敢来抓我我现在就敢不活了。
一来二去折腾半天,他的黑头套都掉了,头套一掉,视野清晰,战斗力又翻了几个倍,桑喻自己玩疯了,肾上腺素飙升,全然不见这两个绑匪现在看他跟看鬼似的。
桑喻通过车窗玻璃的影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形象着实不容乐观,脑袋被他撞的不成样子了,鲜血几乎覆盖了整张脸,他这人又心态积极乐观,打来打去还挺好玩,时不时再一笑,这画面真就……
几番战斗下,他手里的麻绳也再次被他松开了,桑喻吸吸鼻子,问:“还要打吗?”不用等对方回答,“我要打。”
打群架的时候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要乱打,要盯着一个人打,桑喻就是这样,盯住那个个子低的人完全不管另一个人,朝着一个人打出全力,顺带抢了一把刀来,刀子往人腹部一插,那人一声尖叫:“饶了我!”
桑喻拔出刀子,鲜血喷溅,他从地上吃力的站起,这个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腿可能都骨折了,就那么觉得有一丝痛意,举着带血的刀看向身后的人,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过来啊。”
那人一直在向后退,但嘴上还挺硬气,“这次失败了,那你能躲过下一次吗?”
“哎哟喂,我又不是天天没事儿干非得让你们抓着玩儿啊。”桑喻手上晃悠着刀子朝前逼近,一步两步的速度极慢,但越慢越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他下一秒就能突然冲过来勒住你的喉咙让你窒息。
走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那边被他捅了一刀在地上呻吟的男人,然后又看向前方这个还在往后退的男人。一束灵光噌的一下在他大脑闪烁,仿佛点燃了某根引线,在脑子里砰的一声炸开了,连他自己都有几分猝不及防,顿悟了好一阵儿,才向前面人招招手:“来,你过来。”
那人怕他怕得要死,别说过来了,他走一步,对方能退十步,但凡现在对方走的是车子方向,他都怀疑这人能直接一个猛扑跳上车成为一个失败的绑匪逃命去了。
“说真的,你过来,我不伤害你。”桑喻甚至扔掉了手里的刀子。
绑匪有种被人闷头一棒的错觉,无力的憋屈。到底谁是绑匪啊!
“我给你分析分析啊,你们的绑架计划已经失败了,我现在随时能叫救援,等我获救了,你们几个的雇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说不定还要因为担心你们泄露了他的身份要杀了你们灭口呢。”
绑匪怒吼:“你离我远点!”
“好好好,我离你远点,我坐这儿不动总行吧,你听我说。”桑喻就地坐下,腿上的痛意这时才密密麻麻传入神经,疼得他发颤,但他表面上装得挺镇定,“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怎样?”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要是你,我会选择相信,因为你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啊。”桑喻挑起眉梢,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你按照我的指令,从现在起听从我的命令,事成之后,我保证让你或你们,离开第一联邦,远走高飞。第二,你可以不接受我的请求,但下场就是我要么现在杀了你,要么等到后面你们雇主杀了你。”
巧言令色的高手是怎么模糊语言的,或许就是桑喻一两句的样子。从刚才绑匪还在思考是否要和他殊死搏斗这个选择题,变成了桑喻提供给他的两道选择题,无声无息化解了潜在的危机——他的腿骨折了,桑喻可以确定这一点,和这个人再打起来,能打,就是会很吃力,打完说不定自己搞一个终身残废,那太惨了,所以不动手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绑匪陷入一场深深的思维困斗中。
说什么忠心于雇主所以才犹豫那肯定是假的,真要忠心,在他刚刚说出那段话的时候这人就该冲上来弄死自己,只可能是筹码给的还不够,桑喻对付这种人太有一套了。
“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再给你们一笔钱。”桑喻风轻云淡地说,“多少呢……是你们雇主付给你们的两倍之多,够多了吧?”
绑匪愣了下,“我凭什么信你!”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我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骗你对我也没好处,你哪天想不开了给我放暗刀子让我背地里吃亏,我多不划算啊。”
桑喻的话有理有据,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破绽,绑匪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桑喻,仿佛在思考自己还能不能挣扎两下。
桑喻趁机道:“而且我现在大概知道了是谁要害我。我想想,一定是第一联邦某个大家族吧?”废话他来第一联邦也没认识过什么小人物,“这个人一定是有权有势的那种。”废话大家族的人怎么可能没权没势,“这个人我不久前或许还见到过,还得罪了对方是吧?”废话不得罪谁来害他。
几个问题抛出去,作为带着答案听线索的绑匪来说,就非常明确了,一下子以为桑喻那信誓旦旦的模样知道是谁了,心气骤然泄了一大半。
“你要让我做什么?”
“不难,先告诉我是谁找的你们?”
“你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一半,但脑子疼,不想猜了,你直接说吧。姓纪吗?”
绑匪狐疑地打量着他,表情有一丝复杂,“……不是。”
“不是?”这次换桑喻惊讶了。
“是一位小姐。”
纪蓉?桑喻立马想到她,但刚刚绑匪说了,这人不姓纪,桑喻转念,自己还得罪过谁,突然,一个黑色人影从记忆深处突然拔地而起,“勃朗特麦琪??”
绑匪没吭声。
桑喻“啊”的一声,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这样就说得通了,只有麦琪这种不怎么专业的雇主才能找到这群不怎么专业的绑匪。
旋即他又问:“那之前那个配枪的杀手什么来头?”
“你眼力还挺厉害……”绑匪没忍住,一半愤懑一半赞赏地说。
“客气客气。”桑喻若有所思,“我看他跟你们不像是一道人,这种职业杀手也不像是麦琪这种女生能找到的角色。”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这位小姐让人找到我们老大,我们老大把我们派出来接任务来抓你,人都聚齐了,一共十二个人,后面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老大说是勃朗特麦琪亲自推荐的一个人。”
“亲自推荐?”一个不怎么出闺阁的千金小姐上哪儿认识一个杀手去。
“我们老大也好奇这人什么来头,让人打探了一下,对方早些年是流转在边境线上的雇佣兵,后来被政府军抓了,坐了两年牢,今年才放出来的,有个代号,叫黑鹰。”
黑鹰,我还白鸽呢。
“来,我满足一下咱们的好奇心。”桑喻当场拨通唐易电话,无视了那边急切的关怀,很淡定地说:“别慌,我很好,正在和绑匪聊天呢,我俩都比较好奇一个坐了两年牢的雇佣兵,代号叫黑鹰的是什么来头,啊对对,他是绑匪的一员。”电话那边答应得很快,马上就要帮他查,桑喻不放心,补了一句:“查完你别冲动啊,我自己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
绑匪一听他这一声令下的潇洒劲儿,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但凡桑喻不是什么正道上的,说不定都开口拉拢一句:“以后跟我混吧。”
桑喻轻咳一声,掩饰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维,其实他现在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善良的像一朵花一样,待人和善到自己都会被自己感动,恨自己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排除法一做也不剩谁了,唐易的人脉网想要查到蹲大牢的,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找唐厉,仅仅是五分钟,五分钟后,唐易就传回了消息。
桑喻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倏然发笑,他这一笑不要紧,笑得绑匪毛骨悚然,绑匪咽口唾沫,眼睁睁地看着桑喻把头转向了自己,然后说:“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下一刻,出现在这里的人名字叫桑喻,懂吗?”
绑匪摇摇头,悍匪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嘿!”桑喻被逗乐了。麦琪上哪儿找的这么一批业务低下的绑匪啊。
桑喻却已不过多解释,让绑匪开车,先离开这个地方,避免被后面追上来的那个职业杀手轻松跟上,而后坐在车里,随手在通讯账号里翻来覆去,发现没有那个人的号码,还问人要了一下,然后拨打过去。
而当纪明晰接到这个陌生电话后,才要张口,清清凉凉的声音就如同魔音一样响了起来:“一小时内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个地址上,那么我发给你邮箱里的五份PDF一定会在今夜凌晨传遍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