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得这么重, 有没有脑震荡?”会客室内,唐律接了杯水递到桑喻手边,然后跟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上下打量着被包扎成球的这颗脑袋。
殊不知桑喻已因为唐律前面的话心虚的不得了。
虽然说他是被绑架后让绑匪绑架了别人,但现在一回忆, 逻辑突然有了问题。他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那么,一旦让人知道自己让人绑架人这件事儿, 他后半生是不是就完蛋了?
“唉……”
桑喻低声叹气。
第一次当绑匪没经验,以后得注意了。
“哥,我出去有事儿, 想先把他安顿在你这里。”唐易说。
“我这儿是托儿所?”唐律不禁道。
“主要是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挚友贵庚?”
桑喻举手:“年芳十八。”
唐易回头:“不对吧, 你生日不是还要十九天呢吗?”
唐律微微挑眉:“我生日还剩几天?”
唐易一脸诡异:“你生日我怎么知道?”
会客室的空调温度偏低,桑喻心思早跟着冷气跑到了门外, 对室内两兄弟的话全然屏蔽。他快速思考对策, 比如和绑匪分开前, 有没有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当时天太黑,也没注意到对方有没有佩戴录像设备和录音笔,倘若自己的人像和声音被录下来了,他要怎么解决这个危机呢。
最大的问题就在绑匪那里,只要他不出卖自己,一切都好说。
而如果要出卖了他, 绑匪完蛋,他完蛋,还有一个人也要跟着遭殃。
麦琪。
原本打算给绑匪多一些钱做封口费。
可凭什么是自己呢。
作为受害者的一员,他不过是动动脑子让自己逃出危险, 而作为加害者的一员,麦琪是主要谋划者,纪明晰是参与者,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此时此刻出现绑架案三个字,最慌张的不该是自己,而是麦琪。
比起他不想暴露,麦琪只怕比他还要惊恐。比起他担心深究绑架案,纪明晰比他更忌讳警方的调查!
思及此,桑喻的心稍微平静。
——当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时,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还想知道但是之后是什么吗?”突然,唐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桑喻怔愣几秒,不知什么时候唐易正半蹲在他面前,低了他半个头。
“想啊。”
说完他意识到唐律还在呢,才要张口阻止,但唐易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但是,请你相信,如果我没有做好和你一起迎接未知危险的准备,那么我一定不会拉你陪我进入深渊。”
这就是情话的魅力吗。
桑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心脏扑通扑通加快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的阻碍应该由我来面对我来解决。作为告白者,我有义务供给你的快乐,解决你的烦恼。所以,请不要放弃我,给我一个机会。”唐易轻轻握住他的手,可能是太了解桑喻的脾气秉性,知道这位主人公可能早都神游天外,他手下力道加重,桑喻心中草的一声,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怎么着,我不回一句话,你打算捏死我是吧。
唐易期待地看着他。
桑喻欲言又止:“……你要不先出去忙?”
“……”
“我的意思是,我得有个考虑时间对不对。”桑喻深呼吸,在懵懂之中看向旁边杯子举在唇边,水都没喝下去,当场石化了的唐律,“对吧?”
唐律:“……”
唐易离开了。
干什么去了不清楚,反正走得风风火火。
当会客室只剩下唐律和桑喻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再对视一眼,又静默无言。
“你……”唐律到底没控制住,“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是唐易唐突了。”
桑喻诧异地看向他。
“我就说这孩子死心眼,和人告白跟宣战似的,你要是不喜欢唐易,直接拒绝就行了。”唐律扶额。
“那我要是喜欢呢?”桑喻失神。
“那就让我们一起祈祷,作为我们的大哥,唐厉负担起未来唐家的子嗣绵延吧。”唐律唏嘘不已,“要是唐厉知道唐易也喜欢男的,唐厉肯定会骂我是我把唐易带歪了,可是……”
唐律放下水杯,绕到沙发前坐下,苦恼地笑笑:“可是性向这个东西,更多是天生,不是吗?要是有选择,谁不想做个普通人呢。”
浅蓝色的烫金花纹从领口滚向袖口,宽松的法官长袍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轻轻垂地。他的坐姿很随性,没有以往规矩严苛的形象,却依然优雅,唯独眉目间多了一丝怅然,在那张精雕细刻的脸颊上仿佛铺了一层浓雾,让人一时看不太清。
桑喻倏然惊醒。
瞪大双眼盯着唐律,支支吾吾半天,“啊,唐律哥你……”
“你不知道么?”唐律笑了下,“我以为唐易把你领到这儿来是什么都给你说了呢。”
“我,不知道啊。”桑喻表情有一丝崩坏,终于他憋出了那句话:“您喜欢的人也是……”
唐律掀起眼皮轻笑着看了眼他,出于兄辈的关爱,轻声道:“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有个很交好的朋友。”或许是怕桑喻不明白,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就像你和唐易这样的。”
“后来呢?”
“大学一毕业,我就和家里公开了,老爷子被气得在医院住了半年不肯见我,唐厉把我在家里关了一个月,想让我清醒清醒,但没用,我跟楚闻升两个人非要在一起,当时闹得还挺大。”
“楚闻升?第二联邦的那位大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