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试试?◎
纪冕被问得一顿, 垂眸欣赏着他脸颊上浮过的一抹绯粉,以及额头鼻尖细细密密的汗,喉结微动, 难得含蓄了一次:“非要我说那么直白是吗?你今天怎么了?”
“啊?”沈希两只手腕被对方用力扣在冰凉的落地窗上,心脏的刺痛忽然加重,疼到他无法集中意念,一边忍痛一边琢磨对方这句奇奇怪怪的话,没琢磨明白就有些烦躁, “什么怎么了?”
纪冕见他睫羽微颤, 神情隐忍,松开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 让人被迫仰头同自己对视。
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样的眼睛。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纪冕已经在心里接受了面前这个人就是他自己——排除一切时间、空间、物种等诸多复杂因素, 只接受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至于那些复杂的问题,他以后会一一搞清楚。
纪冕眼睫微垂, 收回刚刚严肃中带着审视的表情,放缓了自己的语气:“你怕不怕疼?”
沈希被问得内心一惊,以为自己的共感力这么快被对方发现了。
心脏的刺痛很是邪门儿, 仿佛能随着纪冕的情绪变化而变化,刚才一度疼到他快装不下去了……真不知道这祖宗又想到了什么,又在生哪门子气。
他再次集中意念, 但还是疼得没能集中起来,只好没好气地撇过头:“什么怕不怕疼?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沈希。”纪冕颇为霸道地扭回他的脸, 眉头微微蹙着,“你要是实在想, 我可以先帮你, 但是那件事我们以后再做。”
“什么事?我们——”沈希隔着疼痛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登时刹住车,“做”字擦着唇边没发出声音连忙又咽了回去,一双盯着对方看的眼睛逐渐睁大,瞬间充满惊愕与羞耻。
这他妈!
老狐狸说的做该不会是……
纪冕见人似乎有点儿紧张,眉眼微沉,松开他的下巴,双手抚摸他温热的脸颊,低低安慰并问:“以后在我面前就不用强撑着了,你想让我用手还是——”
“闭嘴吧你!”沈希狠狠拍开他的手,就差再反手给他一巴掌了。
他在原地震惊了好久,又凭借心底涌出的强烈羞耻感,使出浑身泄力将面前的人往后推开好几步。
人离远后,两人没有接触,心脏的痛感也随之消失。
沈希看着纪冕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想到这个人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只觉得此时的理智顷刻间崩塌,情绪被他搅和得凌乱不堪,心底的怒意也压制不住地腾然窜起。
竟不知是因为被对方当成发泄情-欲的玩物更让他气愤,还是因为明明对方旧伤那么疼、却一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的无所谓的态度更让他感到愤怒。
再次回顾心脏上那阵密麻割剌的刺痛,不由得倒抽口冷气。
心里的怒火混杂着某种对这个自己说不清的心疼和担忧,以及尚未散去的羞耻感,终于压不住地爆发。
沈希抬起手暴躁地捶向对方的胸口,逼着纪冕一步一步向后倒退:“谁他妈要跟你做?谁他妈要让你帮?我好心好意帮你,你他妈把我当成什么了?嗯?你自己那些破事儿烂摊子处理干净了吗!成天就知道把我关起来搂搂亲亲的是吧?”
纪冕被他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的态度直接给骂愣,一脸不知所措地跟着对方的步伐往后退。
还不忘伸出两只胳膊护在人两边,生怕他一激动脚底下没个准儿给摔倒了。
“突然抽什么疯?”胸口被对方捶得疼痛难忍,但纪冕还是任由他捶着,绝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
但自己的火气显然也被对方的无名之火给勾了起来:“刚才亲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怎么翻脸不认人?现在不想做就以后再做,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吗?”
“你成天就想着干这档子事儿,还拿我当个玩物,是吧?”沈希又将人推了一把,嘴角勾起丝冷笑,指着地上的地毯骂道,“来,你现在就把我按在这儿解决了,解决完该干什么干什么!把你身边那些奸细都他妈杀了,我也好赶紧离开!”
纪冕听完他的话足足愣了几秒,将这话揉进脑子里重新掰碎理解一番,沉下脸抬手握住他朝自己胸口捶来的拳头。
低声解释:“你误会了,沈希,我从没那样想过你,我知道你宴会上为我做的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你急什么。还有,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沈希最后一拳像棉花一样落在了纪冕的手里,被他难得真诚且退让的话说得莫名鼻尖一酸。
心脏也不知是因为肢体接触共感着对方的疼痛,还是被自己气得,这会儿简直痛到了极点,眼泪差点儿从眼眶里流出来。
他任由纪冕握着他的手,凭借着那阵剧痛瞬间冷静下来,强行把自己零零散散的理智拼凑在一起。
沉默片刻,沈希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回来,转身背对着他,嗓音微哑:“抱歉,我状态不好……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说完就朝浴室走去,一头扎进了湍湍流淌的冷水中。
纪冕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头一次也想一个人静静。
于是找了个隐蔽的房间换好衣服,离开了公寓。
……
沈希在浴室足足冲了半个多小时的冷水澡,才把自己彻底冲回到不受情绪干扰的正常状态。
下午闹了这么一通,他都开始用逻辑和理智分析他们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吵起来。
星座不合?
八字相冲?
哦,他甚至都不知道纪冕的生日是哪天。
按理说,他始终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个事实,纪冕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他们的灵魂也一模一样。
但他好像并没有真的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过,并没有真真正正把他当成自己。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想这个问题。
纪冕和他完全不同,却又有相同之处。
沈希赶在想得头疼前停止了思考,在浴室彻底收拾完后,平复了下状态,准备出去继续面对那个人。
结果出去一看,客厅空荡荡的。
公寓楼上楼下走了个遍,连个人影也没有,寂静一片。
走了?
走了更好。
沈希沉着脸坐到沙发上,侧头望了眼窗外进入夜色的街景,随后打开客厅的巨幕荧屏观看新闻。
本想通过新闻再收集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结果字幕看进眼睛里、声音听到耳朵里,就是没被脑子接收。
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个人。
艹,沈希你他妈真的是疯了!
他烦躁地关掉荧屏,仰倒在沙发,开始找系统谈话:「我为什么会和他产生共感?」
[叮——系统上线,鉴于您灵魂感知力较前有大幅度提升,目前不仅可以窥探对方的浅层想法,还可以感受到对方躯体的一部分感觉,当然,只有肢体接触时才能感知到。]
沈希眉头微蹙:「可是我当时没集中意念,也能感觉到。」
[这其中的机制很复杂,也许是您的潜意识自行保留了这份感觉,也许是您的感知力并未趋于稳定,也许和您当时的情绪状态有关系。]
「…………」沈希扶了扶额,感觉问了跟没问一样,「算了,我能屏蔽掉他的感觉么?」
实在是太疼了。
而且避免不了还会肢体接触。
[您可以靠提升感知力去慢慢控制,不过以您目前的水平还很遥远。所以系统建议,不如直接帮魔王治好旧伤,正好能完成支线任务。]
沈希叹了口气,有些怀疑:「我能治?怎么治?」
[是的宿主,就像上次我告诉您的那样,利用灵魂疗愈来治。灵魂和躯体,是相互依存的。]
[这个过程与您对灵魂的感知力直接相关,您现在的水平完全有这个能力。您需要与魔王完全贴在一起,集中意念,调动你们灵魂散发的气体,通过气体交-融进行疗愈。]
「哦。」沈希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心情略有复杂,「对我自己会有什么影响么?」
[宿主,您与魔王是同一个人,共用着同一个灵魂。]
沈希安静下来。
他确实总是会忽略掉这个问题。
「他这个伤,」沈希抿抿唇,继续问,「多久了?到底是谁害的?」
[600年前猎人协会强行废除血族贵族制,并收回纯血种的异能,魔王被迫收回异能时,惨遭时回舟会长的暗伤,还好当时躲得及时,否则……]
[当然,更多人物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请宿主动用您的智慧与特长。]
沈希垂下眼睫,不经意间咬紧了后槽牙,黑眸暗了几个度。
他没再问系统什么,只是静静感受着此时此刻内心空洞里某种想要残杀的欲-望,甚至极其冷静地列出数条可行的灭杀计划。
时回舟。
很好,这个名字已经出现很多次了。
早晚会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沈希默默将这个名字放进空洞里的死亡名单中,从沙发上坐起身。
正准备回卧室休息,余光忽然瞥见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于是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纪冕临走前留给他的,刚劲飘逸的字迹,就像他那个人一样。
【我们不吵隔夜架,行不行?】
沈希双唇抿成一线,觉得自己简直快无药可救了。
如果从理性的角度来分析,他对纪冕的感情根本算不上有多深,不属于亲情友情爱情中的任何一个。
但他承认,关心和在乎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