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喜欢自己呢?◎
同日凌晨。
时回舟一袭深灰色囚服坐在异人监狱冰凉的椅子上, 与昔日站在政界巅峰的他比起来显得落魄不堪。
议会上他袭击血族王证据确凿,在整个帝都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那天昏迷后一醒来就被押在了这里,暂停职务并接受调查。
时回舟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两手死死抠着椅子边缘,过往一切浮现于眼前——早知今日,他当年就该把纪冕的两半灵魂全都杀死。
九百年前他差点就用灵魂刺刀把希冕杀死了,都怪当时霍延多管闲事暗中阻止,才失了手。
而那把刺刀也因此下落不明——但他始终怀疑是被霍延偷走了, 即便霍延一直不肯承认。
时回舟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 两个巡逻的狱警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说了吗?霍氏集团的霍延,还有他妹妹刚被押进血族地牢了。”
“什么?为什么被押进去了?”
“好像是因为绑架了血族王的人类契约者, 那人类差点儿被他杀死,还要抽他血制造仿生人。”
“我去, 胆子真大!”
“要我说都是他们家老三整出的幺蛾子,干什么不好非要勾结姓时的搞些暗地勾当, 血族王其实对他们家族不错。”
“血族王也是惨,这几年没少帮他们吧?听说之前他们集团股份资金被协会某人硬扣,还是血族王背后帮忙调解的, 最后反倒被反咬一口。”
“霍氏真是把路走窄了!”
“可不是嘛!”
时回舟听到两人的对话,满含恨意的灰色眼睛突然浮现出某种闪着寒光的兴奋。
待两人离远后,他缓缓伸出掌心——异能虽然被没收了, 但藏在这副高阶异人躯体里的纯血种的灵魂,是谁都夺不走的。
想当初在纪氏家族寄人篱下的日子里, 为了获得这样的灵魂,他不择手段, 没少利用各种方式取得他们家族的信任。
想到这, 时回舟看着自己的囚服, 污浊的眼神登时变得黑茫茫一片——这是他最后一次分割出窍的机会,但他决定拼死一试。
紧接着一个乌黑色的灵魂从他双目中飘出,跨过两名狱警,冲出异人监狱。
“什么东西?黑色的,刚才飘过去了!”
“没看到啊,你眼花了吧?”
“不对……我去看看姓时的,上面说一定要看紧!”
“唉,等等!”
两名狱警立刻返回到时回舟所在的狱舍,却发现他仍坐在椅子上,还抬头朝他们望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两人又掉头离开。
“你也太谨慎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刚才那个眼神看着跟死人似的……”
“他不一直都那样儿,年纪在那儿摆着呢。”
“要不要和上面汇报一下?”
乌黑色的灵魂飞速飘到监狱外,朝着血族地牢的方向径直冲去。
直到从一间间狱舍中找到霍延,才彻底停在他面前,发出一道阴森可怖的嗓音。
“说,你到底把灵魂刺刀藏哪儿了?”
……
沈希感觉意识有些朦胧,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竟来到了纪氏家族后花园的参天银杏树下。
透过不那么清晰的视线,他看到纪冕……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到二十岁的年少纪冕,正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把刻刀在树干上认真刻字。
颀长瘦挺的背影被清亮的阳光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影,显得不那么真实。
沈希目光在他流线漂亮的后颈上流连半晌,迈步朝人走去。
“……希冕,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沈希听着他止不住哽咽的嗓音,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下意识站定脚步。
眸光微转,便瞧见树干上刻好的名字——
〖希冕〗
刻字工整刚劲,和他之前在意识世界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是纪冕亲手刻上的。
难道这时……他们俩已经分开了吗?
沈希鼻尖莫名一酸,刚想上前一步和年少的纪冕说说话,眼前便瞬间被一阵黑雾所笼罩。
紧接着,纪冕身后乍然出现一个乌黑色的灵魂,手里举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刺刀。
沈希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把刀朝着纪冕皎白的后颈直勾勾地刺去。
沈希心跳骤然停滞,刚要冲上前抓住纪冕的手给人拉开,却在下一秒,所有景物霎时消失。
“纪冕!”
“纪冕——”
剧烈的心跳如同鼓点般撞击着胸口,沈希倒抽口冷气,登时从床上坐起身。
随着视线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庄园卧室的床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床面上,没有什么银杏树,也没有年少纪冕的影子。
更没有那个乌黑色的灵魂,以及那把闪着银光的刺刀。
刚刚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
沈希长舒口气,但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抓过滑落的被子裹住身体,极力平复着惊吓过度后过快的喘-息。
“怎么了?”纪冕被对方猝不及防的两嗓子直接喊醒,低眸见人坐在身侧蜷缩成一团,忙撑起身抬胳膊将人搂进怀里,“我在呢,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沈希感受到对方臂膀传来的深沉的力道,嗅到那股熟悉清甜的香气后,微微一怔。
但心里的恐惧蓦然消退几分,死死攥着被子的手这才稍微松懈下来,低低应了声:“嗯……”
他侧头对上年长自己暗红的眸子,想到刚才那个可怕的梦——有人拿刀刺向另一半自己的脖子,心底本能的惧怕与无力感再一次难以压制地窜了出来。
没忍住将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纪冕感觉对方的身体隐约颤抖,显然是被什么吓到了,于是抱着人重新躺好并裹紧被子,抬手抚顺他浓密的头发,缓声问:“别害怕,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