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偷偷松了口气。
要真做实是沈丽君干的,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圆这个场了。
但陆天野并没有容他松完这口气,一个大棒子又朝他头上打过来:“白家的人这样行事,找我看,跟白家结亲的事,还是冷一冷吧。”
陆博脸色简直发了灰。他这次来,就是想跟父亲商量,请他去白家求亲的。
这下好,还没等开口,就被打了个满头包。
第26章 彩礼 爷爷替我要礼物
陆天野震吓完陆博,陆博惨白着脸出了门,被老父亲霹雷闪电的打击了这么一大通,跟白家提亲的事,那是没法再开口。
不管儿孙有没有出息,乔远香疼爱的心肠都是一样的,心疼儿子,就埋怨陆天野:“有必要这么狠吗?”
陆天野不以为然看她一眼:“你是后方的,不懂战场上敌我矛盾的残酷性。之前丽君那都是小打小闹,人民内部矛盾,我也没和她叫过真。可白家这个作风,徐玉兰这一套,妥妥的是敌我矛盾了。我不狠一点,怎么能让老二想明白?”
乔远香叹一口气,不再争辩。
陆天野换上了笑脸。终于腾出时间给林满堂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林满堂,当时都听傻了,反问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
他从陆家躲回了自家,就是觉得娃娃亲没指望了,小孙女能找到个工作,已经是福大命大,天大的福气了。
可谁想到,娃娃亲居然成功了?
不光成功了,还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人。
不光是他三道沟村的林满堂不敢想,就是那军区大院里,敢想的人,也不超过一个巴掌。
他从大队部回来的时候,林奶奶从屋外抱柴火回来,正看见老头子咧个大嘴乐个不停。
这两天为大孙女林雪艳的婚事发愁,老两口子都愁完了,一看老头子换了一副面孔,林奶奶诧异地问:“咋了,捡着金元宝了?”
林满堂越发乐的见牙不见眼:“比金元宝啊,都金贵。什么也赶不上这个金贵。”
林满堂说完,林奶奶脸上充满怀疑之色:“陆家老大?你没听错?不能吧?”
林满堂急的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我能听错?”
林奶奶仍旧是一个不敢信:“那小伙子那帅气,那气派!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一个样,照我看,娶个司令员的女儿还有富余,能娶你老林的孙女?”
林满堂不满:“瞧你说的,你孙女比司令员的女儿差哪儿了?今天一早,俩人都去领结婚证了。”
啥?连结婚证都领了?那还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林奶奶好好消化了一下这个喜信:“赶紧去跟有富说一声,让他高兴高兴。桂枝虽然是后妈,对孩子也不好……”
林满堂果断一摇手:“缓一缓。等快要办酒席的时候直接带她们过去,就行了。”
林奶奶十分不解,抬眼望了老头子:“闺女都领结婚证了,当爹的还不知道,有这规矩?”
林满堂一脸严肃:“老首长电话里说,梅子不知道娃娃亲对象是陆家老二,一直以为就是陆家老大。”
林奶奶也愣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有这事?”
林满堂放低了声音:“有富一家不清楚陆家的事。可有贵二凤艳子,原来跟陆家订过亲,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不怕有人起坏心思?索性就是办酒席的时候去,当场揭晓。到时候当着满堂的贵人,这些人谁敢找茬?”
林奶奶听明白了其中厉害:“你想的周到。这个天大的喜事,先搁在咱们心里。”
林满堂点了下头:“先张罗艳子的事吧。王喜的娘真是难缠。”
一提王喜的娘,王喜的娘就驾到,站在院门外喊:“她奶奶,在家不?”
林奶奶叹口气,应了声:“进屋说吧。”
王喜的娘快步进了屋:“她奶奶,二凤又跟我怄上气了,连门都不给我开了,还得您老给说合说合去。”
林奶奶一脸疲乏点了头,王喜的娘却笑眯眯:“快点把事儿办了,大家省心,要是都像您老这么通情达理,该多好!我走了!。”
瞟一眼王喜娘得意洋洋的背影,林奶奶嘭地关上了房门。
林满堂忍不住心头之气,朝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为这仨瓜俩枣的彩礼钱,老邻老居的那点情份都消耗没了。”
林奶奶实在忍不住吐槽:“人家家里娶亲,都痛痛快快,认掏这千把块,毕竟是添人进口办喜事,叫亲戚朋友看着也像回事。她这倒好,谈的时候就哭穷卖惨,压到了六百,还不甘心,桩桩件件的,又单拿出来讨价还价。”
林满堂换了一脸愁容:“二凤虽然是斤斤计较了点,可这王喜娘也太不像话。讨价还价还不算,今天答应好了置办啥,明天又变卦再往回薅。往死里抠门,一天闹一个故事。 ”
林奶奶叹气不止:“她不就是仗着艳子非嫁不可吗?趁机拿捏人,钱财上占点便宜。艳子也气病了。我去劝劝二凤,能让就让一步,把这个磨人的坎儿过去吧。”
林满堂的脸上露出疲乏无奈,一个孙女的婚事是喜从天降,一个怎么就成了磨人的坎儿?
他忍不住跟又老伴吐苦水:“你说艳子这个害人精,到底发什么疯?坑了她妹妹,自己跳了火坑,把全家人都拖下水?”
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大孙女,林奶奶的苦水比他还多,又哪里能有什么答案?
老两口子默默无言,望着彼此。
——
陆天野给林满堂打完电话,老战友这回升级为老亲家,两个人一起乐完,又独自乐了半天。
然后才想起来,大刚的亲生父母,也需要通知一声。于情于理该轮到他俩了。
陆飞在西北军事基地接到电话:“爸,我常年不在家,孩子自己喜欢,您二老看着好的,就行。”
陆天野倒也直白:“我打电话的意思,也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陆飞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哈哈的笑起来:“爸,您替我做主吧,是给红包呢还是添置东西,我有个一万的存折,马上给您汇款过去。”
“行,痛快!有个当公公的样子。”陆天野知道儿子常驻大西北,岗位津贴丰厚,可也没想到这么多,这笔竹杠替小两口敲的,舒服。
林雪梅恰好这时候进了家门。
跟陆恒领完结婚证,坤包里踏踏实实,收了陆营长的大额存折,算作以后一起过日子的项目经费,谁知刚一进家门,就听到这么个电话。
陆天野一转身看见林雪梅,满脸的喜气从眉梢往外溢,不忘了跟自己喜欢到心坎上的孙媳妇邀功:“让你公公掏点。给你们置办点进口家电。”
他不开口邀功,林雪梅也正想埋怨他呢:“您也太狠了!陆恒刚给我一个存折,什么都够了。”
陆天野惊讶了一下:“哟,他还有这觉悟呢?我还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呢,这小子还行,头一回哄女人,就知道重点在什么地方。”
乔远香也笑了:“不会,还不会跟别人学吗?学着学着就会了。”
方才在陆恒面前,林雪梅云淡风轻,一派公事公办的态度,此刻被感情亲近的爷爷奶奶一调侃,忽然有些受不住,一张雪白素脸不由得红了半边。
还好陆天野迅速把心思转到了大儿媳那边:“快中午了,文竹在欧洲那边该起床了,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陆天野哈哈一笑:“文竹啊,跟你报个喜讯,你儿子终于解决了个人问题,你要当婆婆了。”
林雪梅听了哑然失笑。对于一个文工团明星来说,必定爱惜容貌,希望自己永远年轻,当婆婆不一定算什么喜讯。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声一笑:“这么突然?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啊,哪家的姑娘?”
陆天野热气腾腾的头脑忽然冷静了一下。
不能说是老二那边退掉的娃娃亲对象。这些年,两个儿媳一直争的厉害,要说是沈丽君退了不要的儿媳,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想明白之后,陆天野打个哈哈:“我老战友的孙女。和大刚已经领证了。我给你打电话,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的唐文竹笑的挺欢畅:“瞧您说的,都领证了,还征求我意见?大刚这孩子性格随您,从小就有个性有主见,他的事儿,别人从来也管不了,我也信他的眼光,错不了!”
陆天野要听的就是唐文竹这句话,毕竟跟儿媳要礼物,不能像跟儿子那么直接,于是顺着儿媳的话茬儿,继续往要礼物的事情上引:“远香,你瞧瞧文竹这当妈的!要是都像文竹这样贤良淑德,家家户户,那才叫一个幸福美满!”
唐文竹了解公公的性子,索性开门见山:“陆老夸起人来,好话一箩筐,可惜不是白听的!这样,我除了包个大红包,再给儿媳妇选点欧洲时装,全球品牌的首饰也选上几件,怎么样?东欧虽说和咱们一个体系,可他们的时装啊,更像法国意大利的风格。”
陆天野哈哈大笑着夸赞:“这份见面礼,有品位!不愧是我们文工团的明星!”
林雪梅听着这对公公儿媳的越洋对话,一搭一档跟说相声似的。隐隐觉得跟发小讲述的剧情不太一样。这个素未谋面的婆婆好似爽朗大气,很好说话,跟沈丽君也很不一样。
但万一,就是段位更高的恶婆婆呢?
总之,收这豪华丰厚的见面礼的时候,还是小心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天野满意地挂断电话,又想起来一件大事,问林雪梅:“你们婚后住哪儿,商量好了没?”
还真商量好了。
可没等林雪梅说话,陆恒来了电话,点名找林雪梅,说的就是婚房的事:“家属楼的空房要做装修,得等。”
“等多久?”
“说不上。”
陆天野在旁听的清楚,越发高兴:“那更好,先在家办喜事!”
“那就先在家办。”陆恒挂断了电话。
陆天野是高兴了,陆恒好似也不反对,可林雪梅脑补了一个画面,心里升起了一点忐忑,一点疑惑。
陆恒的房间,可不像陆家二老的卧室有里外间,大概,也就和她住的客房差不多大,只有一间房,一张床。
这……到时候怎么睡……
陆天野一击手掌,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刚同意了,咱们现在选日子。”
林雪梅屡次被这老爷子的心急火燎惊呆,这回实在忍不住,问乔远香:“奶奶,爷爷当时跟您结婚的时候,也这么着急?”
乔远香一脸笑意:“你跟大刚昨晚刚谈,今天就领证了,你爷爷都高兴疯了。”
林雪梅忽然低声道了个谢:“谢谢爷爷奶奶,为我转正的事,这么操心。”
乔远香:“都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说这些,再说了,不赶紧办成,军长夫人也饶不了我。”
陆天野拿过月份牌,催促道:“赶快订日子,跟军长夫人打电话汇报,咱们就是双喜临门!”
林雪梅一看盛情难却,接过了陆天野递过来的月份牌。
——
陆家小楼的另外一个门洞里,沈丽君卧室,陆博站在沈丽君面前:“和白家的婚事,冷一冷吧。”
沈丽君一抬眼,见眼前的陆博,罕见的直着脖子,脸色发着白,眼里冒了寒光,心里不由得一寒。
刚才还满面春风的,去和老爷子商量小圆和白秀莹的婚事,结果这副模样回来,而且对于白家的婚事,简直就是要变卦的口风。
沈丽君难以置信:“老爷子生气了?就因为我们回绝了他的宝贝娃娃亲?那是小圆自己拿的主意啊!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
陆博鼻孔里都在往外冒冷气:“我父亲没有你想的那么狭隘小气。”
“那因为什么?”
“问问你的好姐妹干了些什么。我父亲说,你做事,顶多是不分轻重,不识大体,他也从来没跟你计较过。可白家的人这次做事,有伤大节。这样的人,最好是不要攀亲,敬而远之。”
陆博跟做文章似的,咬文嚼字说完话,嘭地一摔门,走了。
沈丽君一头雾水,愣了半晌之后追出去,想问个清楚。
谁知追到了外边,只听到房门嘭的一声响。陆博竟然直接冲出了门外,一走了之。
结婚这么多年没有过的场面,沈丽君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歪身子坐倒在沙发上。
二十年了,陆博是真把她当公主捧着让着,从来没使过这么大的脸色。
招人厌的乡下娃娃亲是成功退掉了,可丈夫这回也是真造反了。
沈丽君心头掠过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心慌恐惧。
怎么成了这样?
她的好姐妹徐玉兰,白秀莹的妈,到底干什么了?
第27章 选婚服 林雪梅进了门,白秀莹被拒之门……
小圆在办公室忙着写材料,一个女同志进来找一份文件:“哎陆衡?刚才民政局领结婚证那个,不是你吗?我看错了?”
小圆从材料里一时没回过神,也没抬头。
像他这么又帅气又腼腆的年轻小伙子,莫名就会成为某些中年女同志逗贫的对象。这女同志一说话这么离谱,他以为又是瞎逗他玩,惯常的露出一点羞涩神情之后,一笑了之,努力把心神再回到材料上去。
可是那女同志并不放过他,反倒凑上前一步,朝他脸上端详了去:“是不一样,那位眉毛重,个子也比你高,可我听□□的喊的,明明是陆衡啊。这么凑巧?”
一听到陆衡二字,小圆心里剧烈一跳,抬起眼:“您去民政局了?”
“我陪我表妹去领证。刚回来?”
“您看见领证那男的长什么样?女孩长什么样?”
女同志以为他纯粹好奇,照实回答:“男的很帅,也穿军装,和你真有几分像。女孩长的那叫一个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尖下巴,皮肤跟牛奶似的白嫩。”
有这样长相的女孩并不多,军区大院里找不出来第二个。小圆手心发凉,看着女同志离开办公室,愣了半晌,冲了出去。
——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陆恒诧异地抬起眼。
堂弟小圆闯了进来,神态少见的严肃:“哥,你和林雪梅,去领结婚证了?”
陆恒反应很淡:“你知道了。”
小圆双眼微微发了红。他从小就喜欢他哥,依赖他哥,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哥结婚,没有告诉他。
不仅如此,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家三口谁都不知道,本来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他,疼他。可是现在,好像什么东西把他推远了。
只有他哥,从小就疼他护着他,现在依然如此。这次林雪梅从乡下来,他前前后后,跟他哥求助了很多。
小圆只觉得心里发堵,一股愧疚快把他整个人淹没:“哥,你是不是替我承担了很多?”
陆恒目光平淡中带些严厉,扫视他一眼:“别这么说。林雪梅,她不是任何人的负担。”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她很优秀,你也是因为她优秀,才会选她。”小圆带着强烈的羞愧,赶紧解释一句。堂哥这么优秀的人,自然会欣赏喜欢林雪梅,可他的母亲,却与林雪梅为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陆恒想起来奶奶的交代,需要叮嘱一句:“她一直不知道你才是林家的娃娃亲对象。”
由于过度震惊,小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你是?”
陆恒点一下头:“以后也不用再提。”
小圆把林雪梅来之后的事情,简单盘了盘,神色松了一点。
可堂哥又严肃了神情:“有些话不好听,但我得跟你说。林雪梅不知道是你,可她一直因为这件事受伤害。你不该夹在二婶和爷爷中间一直拖延,迟迟没有做出决断。”
想想沈丽君和白秀莹几次三番的所作所为,小圆垂了头:“哥,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以后想办法补偿你们。”
陆恒继续说下去:“我们不用你补偿什么。哥想说的是你的未来。那晚在礼堂看演出,我照顾她受伤的事,被人有意传了出去。”
小圆的脸色瞬间发白:“这事儿,是我妈干的?”
陆恒摇头:“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也只能猜测。但是这事情让人无法容忍。林雪梅是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姑娘,做这事的人,没有顾及她的死活。”
小圆额头冒了汗:“哥,你是不是受这件事的胁迫……”
陆恒一抬眸,清晰下颌线显出锋锐之气:“别乱想。没人能胁迫我。我跟你说这些,是担忧你的未来。该决断的时候不决断,会有隐患。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也要三思后行。你想利用别人的权势资源,要考虑能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风险。”
小圆知道堂哥从不多话,好好品了品这番话的份量:“哥,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陆恒点一下头,目送他离去。
——
沈丽君脑子纷乱如麻,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心内再没成算,她也知道,如果白秀莹的妈徐玉兰真做了什么对不起陆家的事,她直接问是问不出来。至于说旁敲侧击的打听其他人,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还有哪个知心好友可以依靠。
正在百般烦恼,就见儿子小圆冲到了她房中,一反平日温和的表情,冷了一张脸:“妈,那天晚上礼堂看演出的事,你都告诉谁了?”
沈丽君刚被丈夫打击伤害了一轮,正在伤心郁闷之中,又被儿子气势汹汹的质问,恰好是她偷偷摸摸干的事,也是上不得台面经不起问,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郁闷之上又加郁闷。
但本能的心虚过后,她又撑起一贯的强势姿态:“我能告诉谁?就是跟秀莹打电话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起,你和林雪梅要去看演出,她说她正好也要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甩脸子给谁看?”
小圆听了这番话,心里有数。这当然不是实话,他母亲是有意透露给白秀莹的,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一看儿子不吭声,沈丽君胆气又壮了一些:“你不是也决定选白秀莹了吗?一起看个演出,我又有啥错了?”
小圆把来龙去脉想了想,皱了眉继续盘问母亲:“我昨天跟你说选白秀莹结婚,不选林雪梅,你告诉白家没有?”
“没有。你跟我说完之后,秀莹和她妈,我都没告诉。提亲是正经大事,等你爷爷你父亲上门去提,我没有必要多这个事。”沈丽君回答的很肯定,一口说辞也是冠冕堂皇。
小圆内心猜度着,以他母亲对白秀莹一贯的热络,没有私下里先透个气,有点反常。
但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他母亲有自己的心眼儿和算盘。
起初对白秀莹那么热络,主要是情势所逼,为了反抗爷爷给的娃娃亲,把林雪梅这个乡下姑娘挡在门外。
可头天晚上看完演出,第二天上午因为经济新政策公布,自己作了决断,也对爷爷正式表态,要选白秀莹,退了娃娃亲。母亲再也不需要用白秀莹去打退林雪梅了。
甚至她已经用不着做任何动作。
既然白家对这门婚事十分有意,她反而要重新端起准婆婆的架子来,坐等对方示好。故此,她一反之前的热络,连个内部消息也不愿意透露了。
不是母亲,那就是白家,白秀莹的母亲徐玉兰。因为母亲突然封锁了消息,她们不知道自己已经选了白秀莹,还在全力对付林雪梅。
堂哥说的真对。因为自己一直骑墙,不做决定,伤害一直落在林雪梅身上。
想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小圆还剩下一句话要跟母亲说。“林雪梅看演出的时候扭伤了脚。”
沈丽君现在对关于林雪梅这个人已经漠不关心,只要不给自己当儿媳,管她是死是活,随口敷衍一句:“有这事?严重不严重?”
“当时白秀莹缠着我脱不开身,我哥照顾她回家的。大院里都传遍了,您一点都不知道?”小圆一边把事情说清楚,一边紧张留意着沈丽君的神情。
沈丽君脸上一片茫然:“我一点都不知道啊。受伤了当然得有人照顾,这点事有啥好传的?”
沈丽君的神态是真的茫然,毫不作伪,小圆暗自松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隐秘的报复快意释放出去:“您最好过去看看她,因为她就要进陆家的门当媳妇了。”
沈丽君猛地抬头,脸上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胡说什么?”
小圆唇边带一个意味难明的笑意:“她和我哥,已经领证了。现在,她是陆家的长孙媳妇了。”
小圆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沈丽君的脸上,如同挨了一个巴掌。
她内心里惧怕、拼命想挡在门外的人,这下好,再也甩不脱了。
不光是要骑到她头上,从此还要以长孙媳的身份,骑到他们这一房的头上。
丈夫和儿子这轮番的轰炸盘问,把两个人的话拼在一起,她不用出去打听,也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好姐妹徐玉兰,为了替闺女除掉情敌,利用林雪梅扭伤脚踝,陆恒搀扶照顾的事情做了文章,彻底惹恼了陆家人。
结果反倒给林雪梅搭了梯子。
这个徐玉兰,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坑了她,也坑了自己闺女白秀莹。
她们机关算尽,落个里外不是人,结果,林雪梅进了陆家的门,白秀莹被挡在了门外。
沈丽君一声冷笑。让徐玉兰自己想办法去吧。
她是不管了。
——
陆飞的汇款说到就到,乔远香兴致勃勃,要拉着林雪梅买衣服,买家电,买新房内的摆设。
林雪梅诧异:“新房不是在装修吗?”
乔远香不以为然:“这儿有的是地方,先买了再说。”
陆天野在一旁拟定宾客名单,也劝说道:“孩子,带着这时候的喜气去买,那是不一样的。有句话,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林雪梅被逗笑了:“爷爷你可真是全才!不光会打仗,还会念诗呢。”
陆天野有几分得意:“别人不说,就说你的男人大刚吧,在事业上是没的说,不比我差,将来还要超过我。生活情趣上,他可差远了,哪怕有我一半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乔远香和林雪梅刚要走出房门,陆恒推门进来。
乔远香一闻他身上的皂香,立刻拉住他:“你这是忙完了,才回来洗澡换衣服。不许跑,陪我们一起去买东西,给雪梅挑结婚的礼服去。”
林雪梅连连摇手:“不用不用,让他忙去吧。”
乔远香笑着嗔了她一眼:“跟他客气什么?女为悦己者容,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还不得他说了算?”
林雪梅飞快瞟一眼陆恒,好奇他是否会流露不耐烦之色。
谁知陆恒点了一下头:“那正好,小刘的车省得再跑一趟。”
一行人欢欢喜喜,进了友谊商店,营业员见了乔远香,老远的就打招呼:“您上次买衣服,就是给这位姑娘?瞧这身段,穿什么都漂亮!”
乔远香把林雪梅往身畔一揽,语调自豪:“我孙媳妇!选结婚典礼的衣服!”
服务员一脸夸张表情:“哟!前几天还是亲戚,这才几天,成孙媳妇了?要结婚了?那也难怪,这么漂亮的姑娘谁见了能不爱?”
一抬眼看到陆恒站在身后,表情更加夸张:“这是您孙子?这跟电影明星似的,除了这姑娘,谁还能配得上?这一对儿,不就金童玉女吗?”
一边说着喜庆话,一边转身拎出来好几件带点礼服样式的裙装,布料考究,做工精致。
据林雪梅看,已经很不错了。
可乔远香摇摇头:“你这儿有外宾专供的吧?”
服务员脸色有点为难:“那个,得外汇卷。”
乔远香从随身坤包里拿出来一沓:“我大儿媳妇经常出国,平常也真用不到。”
服务员的笑脸本来就热络,这又额外加了三分殷勤:“哟!您几位贵宾,那边请!”
穿过一条走廊,进入另一个厅,厅内更幽静,一股高级香水的气味静静弥漫,林雪梅顿时有了穿来之前走入奢侈品店的感觉,服务员取出两件鱼尾裙样式的洋装,乔远香才露出满意之色:“你去试一下。”
等林雪梅从试衣间出来,乔远香带着满意的笑容喊了一声:“陆恒,你过来看!”
陆恒打量一眼站在光线里的姑娘,虽然被艳丽红裙包裹着,仍旧像清晨露水中的百合花一样淡雅芬芳,点头称赞一句:“很好。”
林雪梅从没穿过这么显露身体曲线的衣服,被男人鹰隼似的目光一打量,浑身像被火燎过,没敢抬头。
乔远香笑出了声:“他说好就好,结婚典礼上,雪梅就穿这件了。”
跟白秀莹住一个楼的闺蜜穆小雅在选衣服,听到身后有人叫陆衡,好奇地转头一看。
高大帅气的男人穿着军装,跟白秀莹给她看到的准男朋友照片,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穆小雅心里突的一跳,又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还听白秀莹抱怨,不光陆衡没动静,连陆衡的妈都两天没电话了,平时热络的一天找她好几次。
这个男的,照片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背地里居然这么渣?
不过是两天没联系,不声不响的,跑来跟别人选结婚礼服了?
她本来就是闲逛,碰上了这么个事,丢下手头的衣服就跑,一口气跑到了白秀莹家。
白秀莹听完,啪地一声,手里的时装杂志掉到了地上,声音发了颤:“你说那个姑娘叫……雪梅?”
第28章 集体婚礼 陆营长学会送礼物啦
穆小雅一看,白秀莹简直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她要找那男人算帐,赶紧借故先离开:“你先冷静冷静,别胡思乱想。我先走了。”
白秀莹想也没想,叫了自家的车,奔了小圆的办公室:“你跟林雪梅选结婚的衣服去了?”
小圆抬了一下眼:“你怎么知道?”
白秀莹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语调带了哭腔:“穆小雅看见你们了,这让我多丢人?”
小圆脸上挂了一个笑意:“逗你玩,你还当真了。那是我哥,我哥跟我名字听起来一样,你忘了?”
白秀莹眼泪都已经到了眼眶,一听这话,泪水倒是停住了,可还是惊魂未定,拍拍心口:“你不早说……吓死我了,给我倒杯水。”
小圆坐着没动,只是看着白秀莹。
白秀莹心情一放松,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把刚才那句话回过味来,脸色又白了:“你哥?陆营长?”
小圆笑的有点莫测:“是。陆营长,他们俩领证了。林雪梅现在是我嫂子了。”
“这……”白秀莹心都在打颤。
在沈丽君的授意下,她屡次挑衅她,想让她当众出丑,结果没有一次赢过她,每次都被她打的晕头转向,几次下来,她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这还不算。几次下来,她已经把这个人得罪得透透的,以后还被她压了一头,还得叫她一声大嫂?这怎么相处?
好似看出了白秀莹的情绪,小圆一如既往的放柔了声音,语调也好像是在安慰她:“不要紧,你先不用害怕。正好我和你的事,爷爷不太赞同,他说先放一放吧,冷一冷再说。”
这句话像突然的一锤子敲在头上,白秀莹的心神迅速转到眼前来:“你什么意思?你爷爷为什么不同意?”
小圆的语调更柔和:“那晚上在礼堂,林雪梅扭伤了脚踝,本来应该我照顾她的,可我忙着给你找耳环,我哥扶着她走了。有人借这事儿做了文章。”
白秀莹脸色更难看:“你不是怀疑我吧?”
其实她心中有数。那天晚上她回家好一顿抱怨,肯定是她妈为了给她出气,才这么做的,但是当着陆家人,只能嘴硬到底,打死不能认。
小圆短促的笑了一声:“瞧你说的,没有证据哪能乱怀疑人?就是爷爷很生气。你也知道,他最疼林雪梅了,谁对林雪梅不好,就是跟他过不去,现在我也没办法。”
白秀莹点点头,眼泪又涌上了眼眶。他们陆家人好像都有毛病,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大学生,硬是比不上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因为她得罪了乡下丫头,就要把她一个大学生拒之门外。
“我先走了。”白秀莹来的时候心神恍惚,要杀人的心都有,走的时候并没好多少,从一进男朋友的屋,这一棒子又一棒子的朝她锤过来,她走到门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
她及时扶住了门框,没有回头,没有发现小圆眼中的森冷之意。
——
白家,白秀莹的卧房。白秀莹双眼泛红,手里的手绢拧着麻花,她妈徐玉兰在身边劝。
徐玉兰说:“要不咱们算了。高干子弟里头,长的好,性情好的,也不是只有他。妈再给你找几个好的,由着你挑。”
白秀莹垂着头没说话。
徐玉兰说完,自己也心虚。
高干子弟里头,长的好的确实大有人在,性情好的实在太难。
都被宠坏惯坏了,飞扬跋扈的,连自己闺女在内。像陆家小圆那样温和柔软的性子,能忍能让的,真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果然过了一会儿,白秀莹抬一下眼:“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玉兰说:“是你自己说的,跟那个林雪梅结了怨,没法处了。”
白秀莹忽然落泪:“都怪你!我只是和你随便抱怨一下,谁让你瞎搞事情了?”
徐玉兰在外是呼风唤雨的能人,当即冷了脸:“你要再这么说话,以后有事别找我。”
白秀莹自知失言,软下语气,拉住母亲的胳膊晃了两下:“我的意思是,搞的这么大,现在收不了场,怎么办?”
徐玉兰见女儿服软,回手握住女儿的手:“遇事别慌,有我呢。”
陆家客厅,小圆和陆天野坐了面对面,两个人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
陆天野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明知道白家是这样,徐玉兰是这样,你仍旧愿意结这门亲事?”
小圆垂了眼,但果断点头。
陆天野审视着二孙子:“孩子,人生的路,有时候一步走歪,后面步步都是歪的,再也无法挽回。”
小圆抬起眼,直视了爷爷:“爷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件事,我愿意承担后果。”
陆天野郑重点一下头:“好!男子汉敢做敢当,只是碰到事情的时候,多想想今天爷爷跟你说的话。以后有什么难处,不要自己憋着,跟爷爷开口。”
一股热流涌上小圆的心头。
他一直以为爷爷偏爱堂哥,可到了此刻,明白爷爷对他的心意,跟对堂哥一样,丝毫也不差。他站起身来,声音发涩:“爷爷,你不怪我?”
陆天野拍一下二孙子的肩膀:“不怪你。爷爷只是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好。希望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回头一看,能跟我一样,无怨,无悔。”
“爷爷我走了。”小圆忍住心底的热流,轻声告了别,转身离去。
隔日,白健雄和徐玉兰特意请了假,来到陆家,带了礼物,拜会陆家二老。
乔远香也特意冲泡了今春的明前龙井,招待这本不该上门的客人。
知道对方是商议亲事来的。没有等男家上门求娶,女家主动上门,带了厚礼,这是明白人,摆明了姿态,为前面的事,知错,认错,低头。
果然,客套寒暄过几句,徐玉兰开门见山,不提白秀莹和小圆,直接提了另外一对:“陆老,乔老,听说大刚和雪梅的婚期已经定了,我们来贺喜,讨一杯喜酒。”
徐玉兰脸上带笑,递过一个考究的红色信封。
乔远香接过信封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留神打量一眼徐玉兰。
见她一身干练的套装,脸上得体的淡雅妆容,笑意恰到好处,眼神透着深藏不露。
明明是上门来道歉加补偿的,但因为这个事不便于明说,也不必明说,她的神态便是泰然自若,就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乔远香暗自品评一下,跟二儿媳沈丽君,的确是两个段位的人。
心里也是佩服,不愧是在外独当一面的人物,心够黑不说,脸皮也得是够厚。
但对方既然拿出来实际的诚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二孙子已经决定要结这门亲,又把这事处理的及其有分寸,虽然决定了,但并没有跟白家透露。并没有为了攀附权势,把胳膊肘往外拐,还不失为陆家教养出来的儿孙。
也正是因为白家还不知道陆家的底牌,才会巴巴的上门来赔笑脸,立正挨打,赔礼补偿。
念及这种种,乔远香便也笑脸相迎:“虽说是贺喜,可不过是小孩子家,您二位也不用这么客气,还特意跑这么一趟。”
徐玉兰脸上笑意更热络了些:“虽说是晚辈,可也都是有大出息的孩子,怠慢不得。别说大刚年轻有为,是人所共知,就是雪梅,那岂是一般晚辈能比的?我刚听说,雪梅得了陆老乔老喜欢不说,军长夫人对她也是看重得不得了。将来那也是不可限量啊。”
这番话的里里外外,陆天野听的明白,点一下头。
听起来是夸大其辞的恭维话,但想要表明的态度很明确。她不知道林雪梅有军长夫人的照拂,否则,不会在她身上搞动作。
陆天野不是不信这句话的诚意,只不过他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为人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但二孙子一意孤行想要结这门亲,眼下还得和解,于是淡然一笑,对乔远香示意:“请雪梅出来吧,见见客人。”
乔远香会意,拿着信封去了林雪梅的房间:“雪梅,这是客人给你和大刚的贺礼。”
林雪梅正在书桌前看书,放下书本拆开信封,是张提货单,一台进口彩电,加一台进口冰箱。
林雪梅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乔远香:“奶奶,这也太贵重了吧?什么客人啊,送这么重的礼?”
“得,这回你公公给的汇款省下了一大半。”乔远香预料着礼不会轻,但也没想到这么贵重,两样东西加起来好几千块钱不说,没有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但也是好事,表明了白家和徐玉兰有足够的诚意补偿林雪梅,日后也不敢再轻易动她。
乔远香轻描淡写,告诉林雪梅:“是白秀莹的父亲母亲,送你就收着吧。过来见见客人。”
林雪梅来到客厅,照乔远香的介绍打完招呼,给客人斟茶水,就听陆天野跟白健雄在闲聊:“说起来,白老是我们的老前辈了,有几年去京里开会也是有过数面之缘。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白健雄含笑答应:“疗养院里住的好着呢,不爱回家,嫌我们烦。”
林雪梅一听这话,心里泛上来一点疑惑。
仅仅听这两句话,白家的层级比陆家还要高,难怪白秀莹那么一副千金大小姐的傲气,可既然这样,女家坐等陆家上门求亲就是了,何必又巴巴的上门来,还送上重礼?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大概也就是白秀莹大小姐脾气,任性恋爱脑,软磨硬泡要速成婚事。
斟了两次水,觉得该退场了,便打声招呼回了自己房间。
望着林雪梅从容不迫的背影,徐玉兰心里也是惊叹一番,别说乡下姑娘了,就是大家闺秀里能有这个气度举止的,也实在不多。嘴上忍不住对乔远香感叹道:“雪梅这孩子,果然人才出众,待人接物也是大方得体,不怪长辈们喜欢。”
乔远香笑着接一句客套话:“太过奖了。可别宠坏了小孩子。”
徐玉兰拿眼望了乔远香:“真心话。得让我家秀莹,学着点。”
乔远香心里有数,这是把话题往白秀莹的婚事上引了,虽然不喜白家,但乔远香一向心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徐玉兰为了女儿又是低头,又是送礼的,自己是男家,应当先开这个口。
于是微笑接话:“虽然是隔房的妯娌,相处的好也可以亲如姐妹。大刚和雪梅已经择定日期了,小圆和秀莹的婚事,也该商议了。”
徐玉兰松出一口气。拿到陆家的表态,比她想的要容易许多,果然还是军界的人,爽快,好办事。
她也毫不迟疑答应下来:“我们是嫁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如何办,主要得听您二老的。”
徐玉兰这样在外头不可一世的人,能说出这样低姿态的话,也不容易,但乔远香这回不能心软。
光是叫白家出点财物,补偿林雪梅,白秀莹是不会记住这个教训的,要让她自身吃到苦头,以后做事,才知道要有个顾忌。
打定了主意,乔远香不紧不慢说道:“要是依着我的主意,索性就双喜临门,两个孩子一起办,好好热闹热闹。”
乔远香说完,冷眼旁观徐玉兰的反应,眼见徐玉兰的笑意僵在脸上片刻,迅速恢复如常:“就听乔老的。是吧,健雄?”
白健雄表达了疑虑:“是不有点太急了?新房什么的还没准备,都需要时间啊。”
徐玉兰嗔了白健雄一眼:“这都好说,我派人张罗就行。”
陆天野和乔远香看在眼里,虽然不赞成徐玉兰的为人,也不禁佩服这份识时务,能屈能伸,如果白秀莹能有她母亲一半的城府,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
当下宾主尽欢,闲聊一阵,徐玉兰还要去看沈丽君,告辞出了门。
目送着客人的背影,乔远香对陆天野叹口气:“有句话我一直没说,白秀莹的性格和丽君太像,她们做婆媳,也不知道谁的苦头会吃的更大些。”
陆天野倒是想的开,哈哈一笑:“你管她们俩谁吃苦头呢。不是冤家不聚头,恶人自有恶人磨。反正我二孙子心中有数,躲这俩远远的,就行。”
——
陆恒从外头回来,敲响了林雪梅的房门。
林雪梅打开房门,一看是他,心里一愣。
穿来之前,发小在也没提到这节啊,一个形婚,婚前还带串门的?
但是毕竟领证了,也不能把人挡在门外,林雪梅让开门口:“请进。”
但陆营长浓眉微皱,拒绝进门:“我来送样东西。”
从板板正正的军官制服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迎面就递过来,林雪梅打开一看,吃了一惊。
足金首饰三件套。
虽然份量不重,但那是什么年代啊!黄金首饰刚允许个人买,不超过三年。这三件东西,得好几千块钱,能买得起的人有几个?
仔细一看,细细巧巧的款式,低调中透着精致,正好衬她清秀文静的气质。
林雪梅狐疑:“你送我的?”
他不像这么会给女人选首饰的人。
陆恒果然摇头:“小圆送你的。”
这礼物太贵重了,林雪梅难免狐疑:“他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我不能收。”
陆恒浓眉又是一皱:“你尽管收下。”
林雪梅心里的狐疑压不下去:“为什么?”
陆恒解释一句:“因为他和白秀莹……要跟咱们一起举办婚礼,你也送他们一份就行了。”
这个消息,和小圆送的首饰差不多一样意外。
白秀莹可不像是愿意和别人一起举行婚礼的人。林雪梅心里感叹一句,八十年代的姑娘们啊,为了爱情,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林雪梅收起首饰盒,见陆恒还是不走,只得礼貌问一句:“要不,你还是进来坐?”
陆恒坚决摇头,又递上一个首饰盒子:“这是我送你的。”
林雪梅打开,一个翡翠镯子,一汪水似的绿,飘着冰花,非常漂亮。
林雪梅抬起眼:“你选的?”
陆恒回答简短:“周团长爱人帮忙选的。”
他把东西送了出去,好像一秒也不想停留,转身离开,高大身影在走廊投下长长的暗影。
有句话没好意思说,他是看到堂弟送了首饰,忽然自我反省了一番,自己作为新郎官,总不能连个外人都不如吧,这才找了周团长求助。
林雪梅仔细端详了一下镯子,看着像老坑玻璃种,成色和水头都非常好。
这玩意到后来,涨的比黄金可厉害多了,几十倍都不止。
陆营长虽然不懂女人心思,但胜在运气好。
第29章 抱新娘 堂姐来吃席了
沈丽君一见徐玉兰上门,虽然没拒之门外,但也冷着脸子,只碍着白健雄跟着一起来的,不得不拿出待客之礼,倒了茶,摆了点心水果。
喝过一杯茶,白健雄自去陆博的书房去翻书,留下闺蜜俩说话。
白健雄一离场,沈丽君就甩了脸子,也不倒茶,也不让茶点,只冷着脸不做声。
徐玉兰早料到沈丽君会耍小性子,拿出一件国外带回来的丝巾,递了过去。
这件东西,沈丽君早就看她戴着好看,眼馋的不得了,但国内根本买不到。原本徐玉兰也没打算送她这无足轻重之人,是要用来讨好贵人的。这次是为了女儿,作为应急之用,割舍了出来。
见沈丽君迟疑了不过几秒,痛痛快快把东西接了过去,徐玉兰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意。
沈丽君原本是想,这次徐玉兰坑她这么惨,她再也不要理她了,连她女儿还要不要来做儿媳,也是两可。可是一见了惦念许久的心爱之物,跟小孩子得了糖一样,又觉得徐玉兰这个人,不是一无可取。
忽然就想打开话匣子,先埋怨她一番,把自己受的窝囊气在她身上发泄发泄,冷笑一声:“你干的好事!把我和你闺女,都推进了火坑!”
徐玉兰这一趟上门,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与人争气斗气来的,因此维持了笑脸相迎:“有什么大不了的?没那么严重。”
沈丽君一看对方肯哄自己,越发的来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为这事受了多大罪?陆博为这事,都跟我闹翻离家出走了!结婚二十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大的气?”
徐玉兰见她到了这时候,还一味的发泄情绪,心里的鄙夷之情忍不住的上涌,但自己宝贝闺女非得认准了她儿子,这个没脑子的自己还得应付着,哄完了,该压她一下了。
见沈丽君眼圈泛了红,便凑到她跟前坐着,亲亲热热,软声细气:“那乡下丫头那么大的本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得了老头子老太太的喜欢,又结交了军长夫人撑腰,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点影子都不知道,怎么办事?”
这话语气虽然软和,却正好打中了沈丽君软肋痛点、理亏之处,她垂了头,摆弄手边的茶杯,不吭气了。
林雪梅结交军长夫人的事,她为什么不跟徐玉兰透露,那还用说吗?
林雪梅结交军长夫人,恰好是她得罪军长夫人的时候。林雪梅因为这件事,在陆家家宴上露脸的时候,恰好也是她被当场打脸,把面子掉到地上,拾都拾不起来的时候。
这种事,瞒着人还来不及,哪有主动往外说的?
但如徐玉兰所说,这个事恰好又是关键,换成做事懂得轻重的人,无论如何这时候,不该顾自己那点面子了。
徐玉兰语气虽软,话却硬,只一句话,就把沈丽君满腔的怨气堵在了心口,再也发不出来半点,只好把眉毛一挑:“现在老头子反对秀莹进陆家的门,你说怎么办吧,反正我是管不了这事了。”
徐玉兰一看沈丽君这态度,正是她一贯的作风,需要成事的时候,不分轻重,专门坏事,败事了以后,也是往后一缩,推别人去收场。
但徐玉兰也正是要她这句话,微微一笑:“你那婆婆,是真不好惹,是个笑面虎,拿捏了我一把。”
“哦?”沈丽君没听出门道,漫不经心端起了茶杯,只以为是徐玉兰受了点闲气而已。
徐玉兰见她一副漠不关心,心里一声冷笑,面上依旧和风细雨:“老太太说,让秀莹和那丫头,一起举行婚礼。”
沈丽君刚端起茶杯,一听这话,手一颤,茶杯叮地一声落回茶盘,满心的不是滋味,脸上也变了色。
她儿子跟白秀莹的婚事,原本是她热络拉拢,一手推动。白秀莹自持千金小姐,也得上赶着伺候她的面色。可徐玉兰这么隔空伸手,惹恼了老爷子,搅乱了全局,她往后一缩的功夫,几个人不知怎么又把事儿谈成了,竟然把她这个当婆婆的完全绕了过去,直接晾在了一边。
这已经就够让她不快的了。何况她这么争强好胜的人,给儿子娶亲办喜事,要跟别人强捏到一起?跟大嫂唐文竹,那已经是几十年的仇怨,还得再加上林雪梅这个新近结了仇的?
徐玉兰料定这个消息,对于沈丽君是个重磅炸弹,平时自视越高,此时反应会越大。
刚一进门的时候,就用军长夫人的事,打压了她一下子,把她的气焰打掉了一半,现在这一下子,又把她剩下的一半气焰,打的差不多了。
沈丽君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还得发发怨气:“凭什么?我沈丽君给儿子娶媳妇,凭什么要和别人凑一块儿?”
徐玉兰笑眯眯,继续挤兑她:“这还是我和建雄带了重礼,陪着笑脸,换出来的。你不满意,你去谈。你平时老跟我说,公公婆婆这么宠你那么让你,你一定行,能谈出更好的条件来。”
一下子,沈丽君又被好闺蜜精准戳中了痛点。
她现在哪有那个胆子去碰这个钉子?只能勉强给自己找补一句:“你闺女那性子,能愿意和别人一起结婚?”
徐玉兰淡笑一下:“照我看,和谁结婚,最重要。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一起结这个婚,根本无所谓。我的闺女,我会说服她。”
婚礼当天,林雪梅一大早,就被乔远香喊醒。素未谋面的婆婆唐文竹出面打电话,请了文工团的化妆师,来给上新娘妆。
化妆师一见就夸上了:“这么好的底子,就是不上妆,也是大美人!咱文工团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也难怪,大刚那么高的眼光,什么人给他介绍对象都碰一鼻子灰,这不,一看就喜欢上了?”
乔远香喜笑颜开递上红包:“您的手艺那么好,要不文竹也不能打这个越洋电话,您给化完妆,肯定更漂亮了。”
林雪梅画好妆,盘上发髻,穿上那天乔远香选的大红织锦裹身裙,自己一照镜子,也是不太敢认。乍眼一看,真有点像后世的哪个女明星。
出了房门,陆恒在门口等,身后一帮下属,一水儿的军装,一水儿的大高个,精气神儿都随了他们长官,一看就是他带出来的人。
一见新娘子出来,婀娜多姿,红唇娇艳,活脱脱就是一朵盛放的鲜花,虽然明知是是长官夫人、嫂子,不能唐突,可毕竟是一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忍不住就出声起哄:“长官!抱新娘子上车!”
“对,老大,快抱!新娘子的红色鞋底不能沾地!”
林雪梅笑吟吟地,看着陆恒一个回头,眼神朝他们扫过去,像灭火器一样,起哄叫喊声瞬间哑了火。
谁知下一秒,她身子突然凌了空,她本能的一伸胳膊,两条雪白的藕臂一下子圈住了陆恒的脖颈。
二人身子忽然贴近交缠,一个英气一个娇艳,画面多少有点刺激眼睛,士兵们顿时忘了长官的目光压制,起哄的更厉害,一路又引起了路人的围观赞叹。
“这一对真般配,金童玉女!”
“这不是陆家老大吗?居然结上婚了?难怪听说人家心高,果然这新娘子,真漂亮!”
林雪梅偷瞟一眼陆恒,见他神色不动安稳如山,她可是没扛住脸上发红,倒是给妆容又增添了一种艳丽。还好这段路不长,等陆恒把她轻拿轻放,安安稳稳,放在了婚车座位上,发现后背不知不觉起了一层细汗。
婚车一路疾行,来到酒店,宾客很多已经在席上落座,新郎新娘各自进了后堂休息室,等着典礼仪式开始。
一进休息室,林雪梅一眼瞥到白秀莹,已经艳装华服,端坐等待,身边围了好几个伴娘,衣饰妆容都十分的华丽考究。
林雪梅选了另一角落的沙发落座休息。坐下之后,大大方方,与白秀莹点头微笑,隔空打了个招呼,白秀莹也开个笑脸给了回应,虽然唇边的笑意有点僵。
双方这么一照脸,白秀莹的几个伴娘早就克制不住好奇心,眼光齐刷刷,往林雪梅身上望过去,再回头打量一眼白秀莹,心照不宣,眼神都带了点微妙。
白秀莹今天阵势强大,身边众星捧月围了好几个伴娘,而林雪梅是孤身一人,相形之下,家境家世显然是不怎么样。
再看二人身上的婚服,更是有意思。一看那质料做工,设计式样,不是寻常街面能买到的。白秀莹是大小姐,穿上这样的婚服再正常合理不过。可那女孩那样的家境,也能穿上这样的婚服,这就有耐心寻味之处了。
细看之下,两件婚服还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同款,也是同一系列。而白秀莹身上这件,织锦刺绣,更加艳丽夸张一些。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特意要找这个隔房妯娌,家境不怎么样的新娘,别一别苗头。
林雪梅察觉对方几个人在打量自己,也顾不上在意,只透过休息室,往宾客席上张望。
她知道陆天野跟林满堂商量好,找专车把林家人从三道沟村直接接到酒店,只不知道林家的人到了没有。
远远的看到一张桌上坐的整整齐齐的,都是熟悉的脸,放下心来,再一见堂姐林雪艳赫然在内,吃了一惊。
上次回家取果子,林奶奶跟她说过,以后陆家来人都让堂姐躲着,不要见面,一是避免生病的谎言戳穿,把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出来,二是也能避免双方尴尬,可她今天怎么,堂而皇之,坐上了酒席?
正在猜想不透,一个傧相小跑着过来,通知两位新娘准备,典礼仪式即将开始,林雪梅赶紧站起身来,跟在傧相身后进入走廊,见陆恒已经在那里等候,幽暗灯光下,军服肩章闪着光。
就听台上司仪一声宣布:“新人入场!”陆恒深邃眼神看向她,伸出了手臂。
林雪梅稳定住呼吸,轻轻挽住陆恒,缓步走上台。小圆和白秀莹以同样的姿势跟在身后。
两对新人上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立刻引起一阵惊叹之声。
陆家的亲友议论纷纷,出声夸赞:“瞧瞧陆家的这一对儿郎,英武帅气!”
“这新郎新娘也是,一个赛一个,郎才女貌啊。”
陆天野和乔远香听的真切,对视一眼,心里满满的溢出喜悦自豪。
林家来的亲友,反应却是各异。
林有富这个当父亲的,心满意足。望着台上一朵花似的新娘子,华贵服饰晃得他睁不开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
曾经家里那个小可怜,处处看人眼色,时时躲着人走,唯一指望的亲事还被堂姐抢了,没想到因祸得福,短短几天之内,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
感慨一上来,就想起孩子的亲妈,要能见到今天这个场面该多好,眼里忍不住闪了泪花。
后妈宋桂枝,一看原来在自己手底下任凭打骂的小可怜,突然青云直上,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公主,心里那个不爽,到姥姥家了,又一眼瞟见身边林有富闪了泪花,心里不爽加了好几倍,可再一看,亲女儿林雪英眼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妒恨,立刻提醒自己,看好了这死丫头,不能让她惹事。上回打她,打的还是轻了。
林有贵一家三口,则是目瞪口呆。林有贵和许二凤无声交换了个眼神。
这不对呀!
林满堂说是娃娃亲结成了,让他们来参加婚礼吃席。他们满以为,就是他家艳子退掉的陆家老二。
这怎么,新郎官换人了?换成了那个更有出息的堂哥?
林雪艳望着台上的林雪梅,挽着的是陆恒的胳膊,顿时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世,这个堂哥从部队转业后,成了不可一世的大佬。
只是一辈子单身,终身未娶。
因为神秘不爱露面,没人知道他的心思,都说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因此眼高于顶,高不可攀。
可以说,世间根本就没有能入他眼的女人。
可是这一世,他怎么娶了妻?
娶的还是她那软弱可欺、任人揉捏的小可怜堂妹?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第30章 婚礼七国大乱斗(上) 陆营长的前世今……
真是一个隆重又气派的婚礼。城内最气派的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宾客满堂。两个新娘子,打扮得如同电影里的公主一样。
林雪艳本来有孕之身,时时感到身子不适,此刻更是脸色惨白,拿手指紧紧抓住桌子边缘,才勉强撑住。
前世她同样嫁入过这家,嫁过台上的那个男人。可是,这酒店,这宾客,这婚服,她一样也没有见过。
只是一家小饭店简单摆了几桌酒席。她那个刁恶婆婆皮笑肉不笑的告诉她,他们陆家,崇尚低调。
天可怜见,她好不容易重生改命,算计了堂妹替代自己,进了这个富贵陷人坑。
可这姻缘线不知怎么发生了错乱。堂妹挽了大佬堂哥的手,自己前世的那个冷漠丈夫另娶了他人,一看就是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
林雪艳心跳如鼓,头晕目眩中,一眼瞥见前世那个日日刁难折磨自己的恶婆婆,打扮得喜庆又时髦坐在高堂,恨得要发疯,真想过去问问,怎么,陆家现在不崇尚低调了?
林雪艳尽管一腔怨毒,可毕竟是有短处在身的人,并不敢轻举妄动,真的去乱说乱问。本来她是来都来不了的,林奶奶早就给她下过严命,躲着陆家人。
林雪艳有顾忌,林有贵和许二凤可不管那么多。尤其是许二凤,一看这门娃娃亲可真是变幻无常,林家姐妹换完亲事,陆家兄弟怎么又换了人?对着林满堂就喊:“爸,是不是搞错了?”
林满堂气的一瞪眼,就怕他们这样,赶紧用手势示意,让儿媳别再乱说话。许二凤以为现场太喧哗,老爷子没听见,喊的更大声:“爸,是不是搞错人了?”
林满堂吓的心口剧烈一震,这儿媳的嘴怎么还就堵不住了?忍不住往陆天野的方向看,想拉陆天野过来镇吓住她,谁知陆天野正忙着跟几个重要宾客寒暄敬酒,一看就指望不上。
林满堂正在着急无计,台上司仪说了句话:“下面全场肃静,请单位领导代表讲话。”
话筒里发出的声音当然有说服力,全场宾客霎时间肃静下来,也包括了许二凤。对于她来说,话筒里发出的声音,格外有权威性。
一见台上司仪意外解了围,许二凤闭了嘴,林满堂也是好好松了口气。
领导发言,当仁不让,就是陆恒的顶头上司,周团长。
周团长矫健轻快地跳上台,打开了话匣子,也抖起了机灵。
“我们小陆,陆营长,年轻有为,长得帅气,一直是咱们大院姑娘心中的明星,那么他到底花落谁家了呢,我给你们揭晓谜底,是门娃娃亲。”
“娃娃亲”三个字一出,全场一阵惊叹。
陆天野和乔远香不约而同心口一跳,神色都变得紧张。
他家有娃娃亲这个事情,外人并不知道,现在又兄弟换了人,因为怕引起猜想议论,更加不想让人知道。司仪那边,陆天野特地嘱咐过,不要追问恋爱相亲经历,就怕引起大家的不良猜想。可现在,居然被不明真相的周团长,炮筒子似的,当众戳穿了。
但周团长是怎么知道的?
陆天野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台上近在咫尺的陆恒。
陆恒用眼神回答了爷爷,他自己告诉他的。
陆天野气的一闭眼,心内全是不解。陆恒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台上的周团长还在尽情发挥:“军营内外,众所周知,陆营长一心扑在事业上,都评上英模了,也不考虑个人问题,多少人给介绍对象,也打不开他这扇生锈的门,谁也没想到,原来这把钥匙在娃娃亲身上。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结果一见面,您猜怎么着?一见钟情了!”
林雪梅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站在台上,飞快瞟了一眼陆恒淡漠无表情的脸,与周团长绘声绘色形容出来的多情,恰形成巨大反差,差一点笑出声来。
心说周团长这口才,这想象力,当兵是属于屈才了,真应该改行去写小说。
周团长没有辜负林雪梅的评价,开始了主题升华:“所以说,婚姻大事啊,不要有门户之见,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娃娃亲怎么了?娃娃亲,并不等于封建包办,也可能像我们陆营长一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台下宾客纷纷被周团长描绘的浪漫所折服。
“周团长说的对呀!”
“千里姻缘一线牵!月老红绳都系好了!”
看着陆恒身边的新娘相貌漂亮,气度优雅,宾客们都以为是陆家千挑万选出来的,没想到是父辈老早就定下来的。这就更让人羡慕不已了。
一听这群众舆论,陆天野彻底把心踏实下来,明白了陆恒的用意。
就说陆恒这么个人,在这军区大院里出类拔萃,声名远播,一直不谈恋爱不相亲。他突然结了婚,大家能不好奇?一好奇,能不去去八这新娘的底细?
林雪梅的家世出身一旦被起底,那么娃娃亲的来龙去脉,亲事原本是陆家老二的,也可能被翻出来,引发不必要的猜疑议论。
不如借着周团长当众发言的机会,把这娃娃亲直接揽到自己名下,一次性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事后也不会有人深究探底。
陆天野望向台上的陆恒,目光含了赞许,陆恒捕捉到了,祖孙二人交会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只不过,喜堂里不都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几个知情人的耳朵里,这番话又是另一番滋味。这门娃娃亲几经波折,换了两次人,能这么解释吗?
至少林有贵许二凤,都在脑子里转着弯,娃娃亲这个事,还能这么理解吗?
几个弯转完,夫妻俩对望一眼,觉得周团长说的,实在是有道理。
所谓娃娃亲,终究是两家父辈因为感情太好,想要亲上加亲。既然艳子和陆家老二已经退亲,那么把两方的人选全换,落到陆家老大和梅子身上,也顺理成章,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眼瞥到大儿子大儿媳释然接受的神情,林满堂踏踏实实,松口气。这关就算过了,这事就算组织上盖章了。
林奶奶却不太放心,往林雪艳脸上瞥了一眼。她太了解这个大孙女争强好胜的性子。
她自从跟王喜家商议亲事之后,被王喜娘百般刁难,气得病了一场。再一听说堂妹要办婚礼,这要不来亲眼看看,怕是死都不甘心。林奶奶千防万防,没防住她趁着人都到齐马上开车的时候上了车。
当着陆家派来的司机,林满堂和林奶奶气的发晕,也不能硬把她赶下车,就这么霸王硬上弓跟了来。
坐上酒席之前,林奶奶尽可能的补救一下,把林雪艳好好吓唬了一番,如果她敢乱来,就不再认她这个孙女。
林雪艳垂着头,头发挡住了半张脸,不敢让人看出她快要发疯爆炸的情绪。
周团长的话俏皮又浪漫,满堂喝彩,听在林雪艳耳朵里,只觉得加倍的刺耳扎心。
真是人嘴两张皮。换亲这么大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就说她跟堂妹换亲,背后有多少拿不到台面的事情。这陆家兄弟换亲,就这么轻轻遮盖过去了?
林雪艳愤恨地抬眼看向台上,一眼瞥到陆恒那张冷漠无表情的脸,生人勿近的眼神,心里又好受了一点。
她坚信不疑,陆家之所以结下林家这门亲事,无非是陆天野死要面子,不顾儿孙死活。乡下媳妇进门得到的待遇,到了这个堂哥那里,只会比弟弟更差。
林雪艳心思恍惚,遥遥的看着台上,领导发言完毕,两对新人下来敬酒,她的视线一直跟着林雪梅走。
就见林雪梅这件婚服异常考究,刺绣亮片在静态的时候不显,走动起来,越发的耀眼生花,雪白的脖颈和藕似的手腕上,隐隐闪动着黄金碧玉的光芒。
说起来自己前世也曾嫁过这家,从进门,到离婚被踢出门,投河自尽,这些东西,别说穿戴在身上了,见都没见过一次。
看着林雪梅跟画报里的公主一样风光,林雪艳四下打量一下,往邻座的林雪英身边靠了靠,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两姐妹表面上看,是亲亲热热地说话,谁也没有留意她俩,林雪艳对林雪英说:“看看你姐,礼服漂亮吗?”
林雪英知道堂姐跟她是一个阵线,把嘴一撇,那个妒恨不服气,都写在了脸上。
林雪艳微微一笑:“那个裙子,裙摆太长,要是裙摆被踩住,摔倒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奇怪,林雪英看了一眼堂姐。
那个裙摆并不长,正常走无论如何不会踩到,选礼服的时候,应该也是特意考虑了行动方便。但林雪英一看,林雪艳的视线所及,有明确的指向,登时明白了。
她先假意失手掉落了瓶盖,接着瘦小身子像泥鳅一样,溜到林雪梅敬酒的那张桌子旁边。
那张桌子靠墙,旁边是个衣架,衣架底部有倒钩,林雪梅礼服的后摆虽然离地很远,但有镂空花边。林雪英手疾眼快,把那鱼尾式样的裙摆挂到倒钩上,又假意捡起瓶盖,回到座位。
乡下人生活苦,林雪英虽然已经十四岁,可身型瘦小,看上去一点没有大姑娘的样,也就像个十一二岁的皮孩子,从头到尾,无人留意。
只有林雪艳看在眼里,心中暗乐,也假装没看见,就等着林雪梅一迈步,出个大丑,或者裙服撕裂,或者当众摔倒。
今天是结婚的大喜日子,她又漂亮华贵,全场夸赞,把那个傲慢的千金小姐都比下去了。就要叫她摔上一跤,不光败了兴致,而且不吉利,从云端的公主,瞬间跌落泥潭。
白秀莹和小圆在另一方向敬酒,此时坐在旁边的休息椅子上,歇一口气。
新郎官小圆细心体贴,给新娘递上一杯清凉解暑的汽水,白秀莹冷着脸,装作没看见,身边的伴娘穆小雅看不过去,赶紧替白秀莹接过来,小圆也识趣,自己坐到了一边。
白秀莹今天一起头,心情就不好,从头到尾心情就没好过。
她自然是千般不愿意跟别人一起办婚礼的,更何况是已经结了仇的林雪梅,但是既然被陆家长辈压着,她母亲又百般劝解,勉强答应了下来,同时还是想着要压过对方。
结果林雪梅一亮相,看几个伴娘的眼神,白秀莹心里就不痛快。等两对新人上台典礼,台下宾客的眼神,齐刷刷在林雪梅身上流连不去,她心里的气就开始不可遏制。
这还不算,到了敬酒环节,虽然是新人敬酒面面俱到,但来的宾客之中,围着堂哥陆营长打转寒暄的,倒是有一大半,白秀莹心里的怨气,比自己被人比下去,还要更大。
穆小雅是今天的伴娘之中与白秀莹最要好的,一看闺蜜心情不好,拿新郎官发泄怨气,赶紧找话题劝慰:“你看那位冷冰冰的样子,有点吓人呢。据我看,就是新娘倒在他身边,他也不一定知道扶一把,这种当兵的,我可见多了。哪像你的新郎官温柔体贴,知疼知热的。”
穆小雅最了解白秀莹的脾气,这一哄,果然白秀莹的气顺了过来,看着穆小雅嫣然一笑:“他呀,就是个温吞脾气,倒是能迁就我。”
林雪梅在那桌敬完酒,刚要迈步,就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扯住了自己,身子一僵,脚下高跟鞋的鞋跟就开始摇晃,身子马上就要失去平衡。
林雪梅心里叫苦,看演出那一幕又要重演,今天大庭广众之下,注定是要摔地上了。
穿来之前一次公司年会上,因为高跟鞋摔了一跤,过没多久就辞职了。没想到穿书了之后,还是栽在高跟鞋上,林雪梅心里发誓,以后结婚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正在自我解嘲之中,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接着一条臂膀牢牢圈住了她半个的身子,就如在礼堂看芭蕾舞演出的那一晚一样。
林雪梅在男人火热的怀抱里稳住了身子,仰起脸感激地看向了陆恒,二人交会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身后桌上的林雪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重生之人,前世与这个堂哥打交道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比起在场之人,还是见过他的更多面貌。
她亲眼见过有女人摔倒在他面前,他弃之不顾的冷漠样子。
那一年,是她被离婚之前,在陆家的最后一次家宴,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
那时候这位堂哥已经脱下戎装,黑色长大衣,像电影里的大亨一样出现在酒店大堂,一个花枝招展的妖娆女人,踩着细高跟鞋,迎面而来的功夫,那女人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以林雪艳的精明伶俐,一下子就看出来,那女人是故意的,也不知是商界对家派来攻略他的,还是倾慕他要投怀送抱的。但总之,陆恒的反应跟一般男人都不一样,冷眼扫了那女人一眼,视若无物的走了过去。
那女人娇声呼救,真的跌倒地上,陆恒硬是头都没回一下。
可现在,他怎么突然转了性?
前世,女人撒着娇想要跌到他怀里,他就跟没看见一样,这一世,林雪梅根本还没摔倒,只是身子微微一僵,他就察觉了。
然后毫不犹豫,伸出臂膀,把人牢牢的搂在了怀里,就好像护卫什么珍宝一样。
林雪艳活了两世,经历过投河自尽的苦痛,经历过死而复生的喜悦,对于重生改命感到很有把握。可这一刻,她好似第一次感到了造化的莫测,和命数的无常,只觉得身子发冷,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