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山参,进度条 后妈被隔空打脸
突然被陆恒拉进了他滚烫的怀抱,林雪梅有天大的困意,也吓醒了。
本能就想往外挣,又被陆恒一句话阻住:“别害怕,有事求你办。”
林雪梅吃了一惊。陆恒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跟人说话,能用到“求”字?这辈子也没几回吧。
她被这一句话稳住了,没再挣扎。
就算再怎么说这是一桩形式婚姻,互惠互利,目前来说,陆恒这一方给她的福利待遇有点偏多,而她这一方拿出的有点不成比例。既然说到求字,她就先听听。
一团香软落入了怀抱,乖顺不再挣扎。
陆恒把她紧紧的箍在怀里,铜皮铁骨包裹住一副娇小身躯,白日被骗的怒气闷气也被一团香软之气包裹,柔和了许多。
突然被男人灼人的温度炙烤,却莫名勾出林雪梅心底的一丝烦躁,形成一条细线,从不知名处往上升,忍不住催促一句:“什么事啊,快说。”
夜色正好,陆恒不急,猎物在怀中乖顺柔软,正在快意,突然被催促,虽然女孩柔声细语,也是碰触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痛点:“急什么?就那么怕我?”
陆恒难得泄露了心思,惹得林雪梅一怔,继而不解,怕他怎么了?怕他不对吗?他不是一直很享受别人怕他吗?
但林雪梅这句催促,并不是出于怕,而是那丝莫名又陌生的烦躁催发,轻声解释一句:“不是怕,就是……困了。”
看着她的大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亮,一点困意都没有,陆恒心里又添了点对小骗子的怒气,手臂加劲,箍住她往自己身体,越发贴近了些。
刚认识的时候,他欣赏她的从容机变,云淡风轻,可现在,他更想能一把卸下她的防御,看到她云淡风轻背后的真实样子。
陆恒眼前闪现白日仓房中的情景。
虽然林雪梅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可她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距离王喜有一个礼貌合理的社交距离,站姿端庄的同时,身体很松弛。
陆恒训练过无数的士兵,通晓他们的身体语言,他们骨骼肌肉神经的细微变化和律动。
松弛,就是几乎没有动用任何情绪。
这让陆恒觉得不可思议。
这门亲事是林雪艳硬抢过来的,照理说,林雪梅就是再绵软的性子,也免不了怨恨和不甘,可她,硬是做到了带着温度的良言相劝,同时情绪上,保持了云淡风轻,隔岸观火。
琢磨不透,就更加引人探索,引人遐思。
他忍不住想知道,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这个女孩能够有一点失控和失态的流露?
要不然,小小的逗弄她一下?可是,该如何逗弄她好呢?
陆恒从小就少年老成,连只小动物也没逗弄过,长大了一心从戎,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一时也是茫无思路。
正在浮想联翩,忽然觉得一股酥麻,从身体下部往上,游走到脊梁,往上窜,好似一路擦出蓝色的火花。
这强烈的一个冲击猝不及防,陆恒本能地身体一个收缩,把林雪梅的身子又箍紧了一下。
坚硬和柔软,一个直接而强烈的碰撞,陆恒隐约窥见了最终会到达的彼岸,闻到了那股罂粟花香,本能地不想放开。
但怀中的林雪梅身子明显一僵,陆恒精通兵法,明白欲速则不达,忍痛割爱,彻底放开了手臂。
这及时的一放手,果然是正确决策,陆恒不用紧箍住林雪梅,林雪梅也没有了逃跑的意图,在他怀里关切的问:“怎么了?”
“没事儿,肚子有点疼。” 陆恒信口找了个理由,遮掩一下方才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失态。
幸亏在黑暗中,看不到他涨红的脸。
土鸡汤里的老山参,名不虚传,发作效力了。
林雪梅没忘了自己的护士出身,头头是道分析起了原因:“是不是吃这边的井水,身体不习惯?”
陆恒含糊地应了一声。他难受,不想说话。
林雪梅还在热心追问:“要不就是晚上的凉拌菜,太生冷?”
陆恒迫不得已说了句话:“还好。”
林雪梅又惊讶:“你嗓子怎么哑了?发烧了?”
一只小手擦过他脸颊,抚上额头,丝缎一样柔软,带着诱人的香味。
更要命了。
察觉了陆恒的难受和紧绷,林雪梅有些内疚。
要不是因为她,陆恒这城里人,好好的洋楼住着,汽车开着,何至于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内疚一上来,主动想了办法:“我给你揉两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陆恒一震,但没有反对:“可以试试。”
林雪梅的手触碰到男人的腹部,立刻后了悔。
第一次触摸到男人的腹肌,跟对着二次元男神空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陆恒紧绷的身子立刻松驰了一下,舒适地舒了一口气,她也没了退路,硬着头皮加了手上的力道。
过了一会儿,问陆恒:“怎么样,好点了吗?”
陆恒吸了一口气,以蹙紧的眉头做了无声的回答。
林雪梅答应一声,手上继续。
陆恒的难受,得到了一部分的缓解,但是又增添了新的一种难受,无法缓解。他极力转移着注意力。
白天仓房之中,王喜的样子,又闪现在他的眼前。
显而易见,林雪梅对他没有多大的情愫,但愿意倾听他的苦水,而且带着温情安慰了他。
陆恒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新发现。
原来让女人放下惧怕,靠近你,安慰你,并不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
只需把自己变成一个病弱者,受伤的人,有病的人,需要安慰的人。
就拿眼下来说,林雪梅这不是同样的放下惧怕,主动靠近,施以援手了吗?
陆恒感到一点欣慰,这番罪没白遭,获得了新的知识点。
身上那股难受劲儿,也终于下去了。老山参,以后他是再也不敢碰一口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手臂酸麻,倒在陆恒身边歇气,才想起来前情:“你不说有件事求我吗?”
陆恒刚经历了意外的老山参发作,在难受与更难受之间坐了一路过山车,几乎把那句话忘在了脑后,对方一提,他才想起来。
“对,我想求你,给我做件新衣服。”
林雪梅感到又一个意外。
有什么衣服,是陆家买不到的?友谊商店的外宾部,家里有的是外汇劵。还有素未谋面的婆婆,能从国外带回来,都是法国意大利的款式风格。
再说了,陆恒不是整天穿军装吗?从没见过他穿别的。
没等她猜明白,陆恒又说话了:“你包袱那件,尺寸不合适。”
一听包袱里的衣服,林雪梅心口一跳,这话题最好尽快翻篇,赶紧把事儿应下:“行,我让奶奶重新给你做一件。”
小骗子,又开始了。
陆恒语声低沉,自带一点权威感:“不行,你给我做。”
“……”这个要求不能说不合理,可惜就是达不到。
林雪梅会很多东西。医疗护理,心理咨询,烹饪美食,各种各样的项目都接触过,唯独,没做过针线活。
感觉等得有点久,陆恒反问一句:“你不是不会吧?”
林雪梅真是不会做,可是不方便这么说。
那年头的乡下姑娘,人均裁缝,别说家常衣服了,就是被褥都能做出来一整套。每次拆洗,完了都得飞针走线,缝回原状,不会这些,过不了日子。
“看你说的,哪能呢?”林雪梅很镇定,说完自己几乎都信了。
逗弄林雪梅果然好玩。她那有一丝丝慌,但是又能绷得住的样子,不是足够敏锐的人,还真觉察不出来。
?陆恒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乡村的夜很静,林雪梅听见了,但是不太敢相信。他刚才是笑了一声?
陆恒内心隐秘的焦灼获得了满足,决定先放过她:“会就行。睡吧。”
林雪梅如释重负,回了自己的那半边炕。
看着林雪梅合上眼,月光下皎洁的一张小脸越发显得温柔娴静,陆恒刚刚平息下去的那把火,又有暗热涌动。
进度条得加快,这种诱惑与煎熬,他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林奶奶就开始催促:“是不是一会儿回城?”
这是事先和林雪梅商量好的。如果明天才走,人还在村里,不去林雪艳的婚礼,就说不过去。
林雪梅赶紧答应一声,林奶奶放了心。
可早饭还没吃完,村长来了,进屋先陪个笑脸:“哟,吃早饭呢?”
林奶奶打招呼:“吃点?”
村长摇摇头:“早吃过了,赶了十八里路了。”
林满堂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拿眼望了他,村长及时接住:“有个事,想求梅子。”
林满堂一皱眉:“小孩子家家,什么求不求的,好像是啥大人物了。”
村长机灵:“瞧您老说的,怎么就不是大人物了?您教育出来的儿孙,虎父门下无犬子!有贵当了支书不说,梅子现在也出息成这样!我倒是想让村里多几个这样的,可惜呀,全乡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一番奉承,连珠炮一样的响,林满堂被逗笑:“别贫了,什么事儿快说。”
村长这才开口:“早上我去乡里开会,跟咱们邻村四姑娘岭的村长闲聊了几句,结果呢,他死求活求,非得求我,说梅子带回来这个项目,让他们村儿也能参与参与。”
“这……”林雪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军区医院商店就那一个柜台,消化能力有限。
村长一看,赶紧说好话:“梅子,你好歹想想办法,那四姑娘岭的村长死活磨我,说他们村儿困难户太多,怎么也得帮帮忙。”
林满堂一听,就知道这是村长的性子自己招来的。
这人平日就有点爱吹牛显摆,碰见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还能扛得住不在人前得瑟一下?这一显摆,被人沾上了。
但人家好话说在头里,也就帮了腔:“梅子,村长开一回口,你给想想办法。”
林雪梅想了想,也好。
两个村子参与有两个村子参与的好处。
一个是,供货质量更有保障。山货一半是生鲜,是好是坏,是多是少,看天吃饭,多个供货源头,有的挑选,有个退路。
另一个,也是更重要的,合作关系会更容易理顺,如果只有一个合作方的话,如果供货环节借着一家独大,偷懒摸鱼,抬高价格,反过来辖制售货环节,也会措手不及,带来麻烦。
林雪梅主意打定,没等说话,村长一看小姑娘的表情有松动,赶紧的话就跟上来:“梅子这是答应了?”
正经大事,话不能提前说的太满,林雪梅点一下头:“可以请他过来,谈一下细节。”
村长大喜过望,嘴上又输出一波:“梅子真是爽快!不愧是干大事的人!我说老支书,您有这么一个孙女,比孙子都强百倍!”
林满堂哈哈大笑,领了这份荣耀:“梅子这孩子,性格随我!你也别贫了,办事儿去吧。”
村长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我这就打电话。”
林满堂催促一声:“快去!我孙女下午要回城呢。”
村长听了这句话,反倒折回身来,一拍大腿:“坏了,刚才我忘了。他们村支书出门了,今天乡里大会都没参加,得明天能来,这可怎么弄?”
林雪梅一想,这么大事,既然答应人家了,反正自己还有婚假,就等一天:“没事儿,我等他明天。”
村长松了口气,带着过意不去:“哟,这怎么好意思!我赶紧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过来。”
村长喜笑颜开出了门,林雪梅看了一眼陆恒:“要不,你先走?”
陆恒见林雪梅一脸期待,好像很盼着自己离开的样子,只淡声答一句:“我不急,等你。”
林雪梅忍不住打量了男人一眼。这人,不是雷打不动,以军营为家吗?怎么变了?
本来确实是想遣走他,自己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睡一晚上,但他不走,也不能硬赶他走,只能甜笑一下:“也好。”
林奶奶听到林雪梅不走,一下子提起了心,明天她堂姐的婚礼,只盼望两方能躲开,平安无事吧。
——
三道沟的邻村四姑娘岭,村支部一接到三道沟村长的电话,喜出望外。
挣钱的事儿,谁不心动,谁不兴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顷刻之间传遍了全村。
宋桂枝的娘家大哥宋金锁,一进母亲家的院子,乐的脸上都开了花,抢先告诉站在门口的老娘:“妈!大好事!三道沟村说有个挣钱的事儿,能带着咱们村一起干。咱村离山,可比三道沟还近呢,这不天上往下掉票子的好事儿吗?”
宋家老娘往屋里一努嘴儿。
宋金锁进了屋一看,嫁到三道沟村的妹妹回来了,赶紧打声招呼:“哟,桂枝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屋子光线暗,他没留意宋桂枝阴着脸,肿着眼泡。
再抬眼一看外甥女林雪英,一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这才吓了一跳:“哟,这怎么了?”
宋桂枝的娘家二哥宋银锁刚进屋,听见了大哥问话:“怎么了?桂枝娘俩被那林有富全家欺负了。那小子再不来赔礼,我打上门去!”
宋金锁一听,就不太信。跟宋桂枝兄妹这么多年,能不了解她?刁恶的名声十里八村都知道,只有她欺负人,哪有她被欺负的时候?
但宋金锁见林雪英一张脸肿的可怜,当舅舅的,不能不多问几句:“英子这脸打的,下手这么狠,是林家人干的?”
宋桂枝没说话,宋银锁一噎:“那倒不是。是桂枝。”
宋金锁心头一松:“我说呢,一般人哪有这狠手。”
他停了口,不想再过问。他这个妹妹,一句话能有三个谎,既然是自己下手打的孩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宋银锁看出了大哥的心思,不服气,补了一句:“桂枝打孩子,是被那个前房女儿害的。要不怎么说被欺负了呢,这个仇一定得报,不能饶了他们!”
“前房女儿?”宋金锁努力回想,“是不是叫……林雪梅的?”
宋桂枝觉得奇怪,插了话:“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宋金锁拍了一下大腿:“嗨!三道沟村有个挣钱的活儿,刚答应了能带着咱村一起,项目带头人,就叫林雪梅!”
宋桂枝隐隐觉得不妙。
这事她也知道,可那不是三道沟村的事吗?
怎么,林雪梅的手能伸得这么长?伸到她娘家村里了?
娘家人替她报复收拾林有富的事情,宋桂枝本来是十拿九稳,这一下,忽然没了底。
没等她说话,她大哥的眼睛乌沉沉,望了她:“我怎么记得,你对那孩子,好像不太好?”
娘家大哥把她做的亏心事,一下甩到了她的脸上,活像一个凌空而来的巴掌。
宋桂枝的心咕咚一声,吊到了半空。
直觉找林有富报仇出气这件事,要黄。
第42章 堂姐婚礼,不该来的人 都来了
虐待前房女儿的亏心事已经干了多年,可被家人当面摔在脸上,还是第一次,宋桂枝一时不知所措。
前房女儿林雪梅,曾经在她手底下受尽虐待,不光三道沟村知道,她娘家村里,知道的人也相当不少,毕竟她在娘家的时候,刁恶心眼儿坏的名声,已经众人皆知。
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雪梅操办了能挣钱的大事情,这事情居然凌空飞到了她的娘家村里,一个上午的工夫,林雪梅成了全村尽人皆知的大人物,贵人。
一看妹妹眼中掠过心虚的慌乱,宋金锁心里就是一沉。
没等宋桂枝回答,宋银锁抢先说了话:“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对那个孩子好不好的,又是什么大事了?前房扔下的,和自己生的,能一样吗?谁家后妈还不都是这样?”
一听弟弟不讲道理,宋金锁也无心跟他掰扯,只耐了性子说道:“就算是谁家后妈都是这样,可人家的前房女儿没出息这么大吧!银锁,我就问你,现在有钱挣,你想不想挣?”
这话问的,有钱挣,谁能不想挣,谁家愿意天天吃糠咽菜,啃着窝窝头?谁不想着手里有笔宽裕零花钱,时不常的能炖上一锅肉,解解馋?宋银锁不吭声了。
可宋家老娘接着说话了:“老大,你这话不对呀。人得讲理呀,你妹妹现在是被林有富父女俩欺负了,你不能眼睛光盯着钱啊!”
宋金锁被气笑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弟弟不讲理,老娘要讲理,不管讲不讲理,讲的都是纯粹为自己的理,并不想顾别人的死活。
但,谁让他们是自己家人呢?宋金锁叹一口气,继续费口舌:“娘,这些年谁也不瞎。明明是桂枝一直欺负林有富父女俩,还不许人家反抗一回了?”
在需要讲理的事情上,宋家老娘也很执着:“过去是过去,这次是这次,这次的事情总得讲理吧?”
宋桂枝也说了话:“娘说的对,这次林家太欺负人了。才多大点事啊?她奶奶要让亲姐俩断绝关系,太绝情了,太狠心了!”
在宋桂枝看来,林雪英害姐姐,那是小事,反正也没真摔倒,再说了毕竟是个孩子。说以后林雪梅的光不让她女儿沾了,那可太过分了。
宋银锁也重新站回了宋家特色的讲理立场:“对!林有富敢这么欺负咱,让他赔礼道歉,不能饶了他!”
宋金锁不想纠缠任何细节:“你要这么说,非得说林有富欺负了咱,也行,人家还就继续欺负了。还指望人家赔礼道歉?想什么呢,下辈子吧!”
宋桂枝心不服,嘴更硬:“他敢!反了他!”
宋金锁实在忍不了,索性直话直说:“你以为林有富还是原来的林有富?他有了这么个闺女,闺女操办了个挣钱的事,闺女明天就回城,你们想想,剩下的事儿谁来管?”
“这闺女,都不用给林有富现钱,就给他个管事权就行,收谁家的山货,不收谁家的,他说了算。你再看看,每天会有多少人巴结他?别说你天天给他受气,你就是天天当菩萨着他,他都不一定愿意搭理你了。”
一席话说的,宋桂枝脸色发了白,但嘴还是硬:“我不信,他敢……”
话音未落,宋家最小的弟弟跑进了屋:“大哥,我问了,村长说,咱家就别参加了。”
“凭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宋家因为全家强势刁恶,在村里从来没吃过亏,这事儿敢绕过他们家?是不是村长家的鸡不想活了?
小弟弟垂了头:“村长说,我姐给贵人受过气,他们可不敢收咱家的东西。贵人万一怪罪下来,不得了,全村的财路都挡住了,他也担待不起。”
刚才宋家人全体还都趾高气扬,满身是理,等棒子真敲到了天灵盖上,一下子被打懵,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之后,服了。
宋金锁看看全家垂头丧气的样子,叹口气:“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这回信了吧?”
宋银锁倒戈比谁都快:“大哥,怎么办,快想个主意吧!”
宋金锁把眼睛望了妹妹:“你呀,赶快回去,给林有富赔礼道歉,看能不能有点用处。”
林有富那是谁,那是宋桂枝踩踏惯了、欺负惯了的人,让她给他赔礼道歉?宋桂枝一时哪能扭过弯,一扭脸:“我不去。”
这妹妹骄横惯了,油盐不进,宋金锁实在没了办法,本来不忍说出来的话,也不能藏着掖着了:“我们家能不能挣上这个钱,是小事,林有富这刚得了闺女给的权势,得多少人盯着他?你要是晚一步,他落到别人手里,你哭都找不着北。”
宋桂枝这回真慌了神。
这原本在她手底下受气的小可怜,不光成了精,简直成了天上神仙了,不光隔空伸手到她娘家来,打她的脸,还能把她的男人抢走。
宋桂枝,心里虽然恐慌,但依旧不能拉下面子,要拐个弯,看看风向:“那个……明天林有贵家闺女结婚,要不,我去赶个礼吃个席。”
宋金锁一听,瞪了眼睛:“这么大的事,你当婶子的可不是得去?不然,人家真以为你要离婚了。你看马上就会多少人上门,给林有富说煤?”
一句话吓唬住了宋桂枝,慌忙点了点头。
第二天,四姑娘岭的村委会几个成员,赶了一大早,来到林家祖屋,跟三道沟村的村委会一起,跟林雪梅把事情敲定。
乡下人注重人情,两个村支部的人都带着满满的山货特产,尤其四姑娘岭的村支部,带了两只鲜亮羽毛的野鸡,昨天耽误了贵人的行程,十分过意不去,让贵人的城里婆家尝尝鲜味。
加上林奶奶给老首长家准备的回礼,满满当当,装满了小刘的军用吉普。
看着林满堂送走了两个村子的村支部,林奶奶松了口气,转身对林雪梅和陆恒,催促了一句:“你们回城吧,别再耽搁了。”
林雪梅知道堂姐婚礼,奶奶想让陆家人躲开,不要碰面,点一下头,迈步就想去邻居家,喊一声寄住的司机小刘。
谁知这时候街面上传来婚礼锣鼓的吹打声,小孩子的叫喊声:“快看快看,支书家嫁闺女喽!”
屋内听得清清楚楚,屋内空气当时就划过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林奶奶暗暗叫苦,两个村子的项目会开下来,时候赶的这么就这么不巧,哪怕早一会儿,都能错过时辰,混过去。
陆恒何等敏锐的人,看出了尴尬,心里也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份尴尬,看不得林奶奶和林雪梅着这份急,少不得化解一下:“也没那么急,我们去婚礼露个面,再走。”
林奶奶暗暗叹口气,只能这样了,不过是露一下面,短短工夫,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陆恒和林雪梅肩并着肩,走进王喜家的婚礼现场,一个军装威武,相貌英俊,一个打扮洋气,清丽娇俏,把婚礼现场的人一下子看呆。
王喜家,一间茅草房,虽然今天办喜事,特意装饰了一下,花灯彩纸,大红席棚,然而遮掩不住房子的破旧低矮,无疑是全村最差的一家。
当陆恒林雪梅这一对像是从电影和画报里走下来的人,走进这破茅草房,一种格格不入和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满堂宾客都停止了喧哗,静场了一瞬。
王喜的娘,一看贵客不期而来,当时就慌了神,忙不迭地拉着傧相前来招呼让座,林雪梅摇摇手,微笑一下:“您不用张罗了,我们送个红包,马上就走。”
王喜娘殷勤答应一声,仰起脸看看林雪梅,心里一阵恍惚,又像认识,又像不认识。虽然已经全然是城里贵人的样子,说话待人还是那么温柔和气,一点盛气凌人的架子都没有。
这原本该是她的儿媳妇,嫁进这茅草屋,管她叫娘的,也不知道怎么,飞上天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女。
再瞟一眼换亲之后的儿媳妇林雪艳,想起商议亲事以来无数的明争暗斗,心里的不满和郁闷,压都压不住。
林雪艳,今天是新娘子,堂姐妹俩一个照面,点头打招呼,林雪梅上前,递过去一个红包。既然来了,该做的要做足,不能让旁人看了林家的笑话。
堂姐也露一个微笑,接过红包,姐妹俩轻轻拥抱一下。
原本村里人都觉得林家的事情有点古怪。堂姐堂妹,怎么就突然说换亲就换亲了呢?但是婚礼现场,林雪梅带着军官姑爷大大方方的上门来贺喜,姐妹俩又这么亲热,又让大家打消了几分猜疑。
猜疑一去,羡慕之情又起,兴奋感慨,议论纷纷。
“这姐妹俩,都长得好看,跟两朵花一样!”
“瞅瞅老林家,家风好!甭管发生啥事儿,都是个家和万事兴的劲儿。”
“有这样争气的孩子,有贵二凤啊,等着享福吧。”
特意提到有贵二凤的人,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林有贵许二凤两口子,听了这话,可真是戳了心窝子。
脸上强笑着,心里一肚子的苦水,偏偏一点不能往外露,那个滋味,苦上加苦。
自己闺女作死,抢了堂妹的对象,把个城里的小洋楼,换成乡下的茅草屋,结果成全了堂妹子,挽着大军官,郎才女貌,下凡仙女似的,跟闺女这庄稼院,茅草屋,恰好形成天上地下的当场对比。
这亲事结的,可真是丢人显眼,憋屈到家了。许二凤当时哭一场的心都有。那邻居还说让她等着享福。靠什么享福?靠这全村最破旧的茅草屋吗?
陆恒自打进了屋,一屋子的人他都不认识,冷眼旁观之中,忍不住认真打量一眼王喜。
林家姐妹换亲,背后一堆隐私秘密。阴差阳错,婚礼现场除了换亲的三个当事人,只有他知道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王喜也察觉陆恒的目光带了审视,点头微笑一下,打个招呼。
两个男人迅速交会了一个眼神,转开了视线。
王喜头一次见到陆恒。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十分意外。
被他伤害了的姑娘,嫁给了一个这么像样的男人。王喜唇边掠过一丝克制不住的欣慰笑意,眼神始终克制着,没有向林雪梅望上一眼。
可他身边的林雪艳,瞟一眼王喜,再瞟一眼堂妹,眼中满满的都是敌意和戒备。
自打林雪梅挽着陆恒一进门,她就吓了一跳,满腹狐疑。怎么回事?
林奶奶不是早就说过,不会让林雪梅参加她的婚礼吗?
而且林奶奶为了堵住全村的猜疑议论,早就放出风去,林雪梅虽然来回门,但是城里有事等着,不能参加堂姐婚礼。
乡邻对于城里人,城里事,格外的敬上几分,也无人敢质疑。
林雪艳又看一眼陆恒,脸上火辣辣,心里像针扎,恨不得钻进个地缝里。
仓房那次,陆恒把她换亲前前后后,底细隐私,听了个一干二净。
她争强好胜,能看得起的人并不多,陆恒是她两辈子之中所见过的,男人之中的最强者。可没想到,这辈子重生改命,还没见到一点甜头,居然会在他面前先被撕了脸皮。
她宁可死,也不希望在婚礼上见到林雪梅和陆恒。
可奶奶的安排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堂妹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带着陆恒,闯了进来。
不错,是自己不顾她的死活,出手抢了她的,可是她不是因祸得福,直上青云成了公主吗?明明知道自己日子不好过,心里不好受,就非得要来耀武扬威走这一趟,伤口上撒盐吗?
林雪艳满腔的怨愤、怨毒,本来已经压在心底,又被这意外闯入的来客勾起,就盼着堂妹看完了笑话,赶紧走。
林雪梅送完红包,唯恐出差错,也是不敢多停留,跟王喜娘提出告辞,谁知司机小刘突然跑进来,跑到林雪梅面前说了话:“嫂子,不知道为什么车发动不了,给我十分钟时间。”
王喜的娘一听这话,十分高兴:“梅子,快带姑爷坐下!你贵人事忙,婶子没好意思留你,这是老天留下你。别说喝杯喜酒了,就是喝婶子一口水,婶子也高兴。”
王喜的娘难得这么恳切,林雪梅看了陆恒一眼:“那就坐一会儿,等小刘。”
二人去女宾那间屋子落了座,王喜的娘和傧相,紧着张罗吃的,把瓜子花生喜糖,尽往林雪梅面前堆。
林雪艳一心盼着堂妹赶快离了这个门,谁知军车出了状况,一转身又坐在了喜宴上。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可处处不遂心愿,她有孕的身子,一阵头晕眼花,不由得坐在了就近的宴席上。
刚想缓缓神,就看见婆婆脸上带着笑意,一趟一趟的跑来跑去,把好吃的往林雪梅跟前堆。
虽说是城里来的贵客不可怠慢,可婆婆对儿子差点订亲的前任,这副热络劲儿,岂不是打新娘子的脸?
别说林雪艳当时沉了脸色,娘家妈许二凤一看,也是咬了牙,心下暗恨。
偏巧这时候,宋桂枝坐到了林雪艳身边,关切道:“是不是人多吵闹,不大舒服?”
也不等答话,宋桂枝拿起席面上一个黄瓜,蘸了东北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递给林雪艳: “解解暑热。”
一见这件东西递过来,林雪艳大吃一惊,拿眼打量了这个二婶子。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但一时猜不透,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第43章 堂姐婚礼惨遭打脸 重生改命,越改越差……
宋桂枝虽然从小就喜欢拿别人的痛苦取乐,今天,却不是无缘无故凑到林雪艳跟前。毕竟今天她是听了大哥的话,借机来找林有富示好求和的。
可林有富昨天刚当着全村丢了那么大的脸,又刚跟老母亲表态说了硬话,虽然凶悍老婆少见的赔出笑脸,哪能这么容易哄好?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好像个过路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连坐席都没跟她一起坐。
宋桂枝当时六神无主,又往大伯嫂许二凤跟前凑,想探探口风。
许二凤今天嫁闺女,这门亲事结的这么憋屈,当着婚礼贺客还得强颜欢笑,已经烦到快要爆炸。况且宋桂枝平日偷懒耍滑,明里暗里的没少坑害她,如今跟林家闹翻了,才想起来找她陪笑脸。她怎么会搭理她?
于是,许二凤今天对待宋桂枝,比林有富还要冷淡。
一看林家的人都不理她了,宋桂枝灰溜溜,坐到了邻居一桌,冷着脸吃席,想着吃完席,赶紧回娘家商量对策。
谁知邻居一桌,也没有放过她。
林雪梅和陆恒一进门,神仙下凡一般吸引了全屋贺客的视线,宋桂枝赶紧缩了脖子,一声不吭。
贺客们热烈讨论,林家家风好,家和万事兴,勾起了隔壁王婶的话头,深深剜了一眼坐她对面的宋桂枝:“要说起家风,可真是属老林家。你说是吧,桂枝!你家梅子,跟你这些年,可是享了大福了,你对待她跟亲妈一样,邻居都知道。你怎么不过去,跟梅子亲热亲热?”
宋桂枝没说话,狠狠剜了王婶一眼。真是墙倒众人推,连王婶这种怂货,也敢来趁机踩她的脸。
王婶被剜了一眼,并不打算退缩。去年她有一只鸡,跑到宋桂枝的鸡窝里,硬赖着不还,王婶气不过,找她讲理,结果反而被她挠了脸。
报仇的机会来之不易,王婶继续出击:“咱桌上的人都知道这事了吧?梅子她奶奶,她爸爸,可都念着桂枝的情呢。”
桌上的男女老少,哪有不知道昨天林家那一场大闹的?都知道宋桂枝林雪英这一对儿刁恶母女,作恶太多,被赶回了娘家,真是大快人心,都露出会心一笑。
宋桂枝一见满桌子都在笑话自己,要搁在以往,指定把桌子都掀了,看以后谁还敢惹自己,可惜今天,望一望远处自顾自喝酒的林有富,是她不敢惹他们了。
但生生的咽下一口气,宋桂枝从生下来就没干过这样的事,今天也做不到。
林家人这么对待她,她能让他们好受?得罪了她,还想舒舒服服办喜事,自在喝酒?
况且,女儿英子东窗事发,连累她这个当妈的一起被当众责骂,扫地出门,罪魁祸首是谁?
是林雪艳!拿自己女儿当了枪,又背了锅,替她扛了雷!只是她抓不住证据,没法咬她出来罢了,
她们母女落了下场这么惨,能让一肚子坏水的林雪艳啥事儿没有?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当着新娘子?
宋桂枝眼珠骨碌碌一转,一看贵客林雪梅和姑爷坐下来。显然是气到了新娘子,林雪艳正坐下来歇气,脸色煞白。
跟在林雪梅婚宴上那副样子,一模一样。
宋桂枝凑过去坐下:“艳子,没事儿吧,是不人多太吵闹了?”
林雪艳本来就难受,一看宋桂枝凑了过来,难受外又添了紧张。村里的傻子都知道防着宋桂枝,何况是林雪艳,警惕地看了一眼宋桂枝,硬邦邦答一句:“没事。”
宋桂枝从席面上拿一根鲜嫩的黄瓜,特意蘸了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递给林雪艳:“提提神,清清口。”
那个年头,乡下吃不起水果,到了夏天,黄瓜就是最好的水果,可林雪艳身子一退,如临大敌。
东北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另有一种奇怪味道,外地人接受不了,本地人视为珍馐,乡下的男女老少,从小吃到大,以它下饭,尤其夏天蘸上黄瓜,清凉配上咸鲜,人人抢着吃。
可林雪艳自从有了怀孕反应,偏就受不了小时候习惯和喜爱的这股味道。别说让她吃,闻一闻都犯恶心。
看过林雪艳几次要露没露的破绽之后,宋桂枝就偷偷盯着她,发现了她对这黄瓜沾酱有反应,今天一试,果然对路。
一看林雪艳皱了眉,苍白了脸,直往后退,宋桂枝眼珠一转,也不再往前递,自己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吃的香甜。
配着酱香的黄瓜,味儿格外浓郁,林雪艳一个没扛住,心口剧烈的一翻腾,呕出了清水。
当时屋子里就是一静,不少人回过身来看。
宋桂枝还生怕人注意不到,大呼小叫:“怎么了怎么了艳子!怎么不舒服了?王喜!王喜!跑哪去了?快来!”
林雪梅一看闹成这样,内心也是无语。
堂姐重生,一心改命,坑害了全家,坑害了王喜,自己也没落个好下场。在婚礼现场,宾客满堂,大庭广众之下,被彻底撕了脸皮。
这穷山沟里,这个年代,这桃色新闻实在太爆炸,太轰动,够讲个十年八年,都嚼不完的舌头根儿,品不完的滋味。
别说她本人了,怕是孩子长大了,都要被戳脊梁骨。
一个重生改命之人,这一世的开局,比前一世的结局还要差了。堂姐那么争强好胜的人,经过这件事,也不知道还怎么在三道沟这一亩三分地混?怎么有脸出这个大门?
看着堂姐大喜的日子,脸色惨白,像被当众扇了一顿巴掌,大夏天的,浑身硬是在打哆嗦,林雪梅转开了视线。唯独就是一点,奶奶不想让陆家知道,可阴差阳错,陆恒就坐在这里,静静看着一切。
正没想好怎么跟陆恒补救一下,小刘跑了进来:“营长,车修好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跟王喜的娘告辞,王喜娘慌乱之中挥挥手,让傧相送客。
陆恒临出门之前,打量了王喜一眼。
现场人群神色各异,有慌乱,有吃惊,有带着兴奋的幸灾乐祸。
王喜神色安然,替新娘子拍背,接受众人复杂的目光审视。
陆恒有几分佩服王喜面对不堪和磨难的勇气,拿得起,放得下,也是个男人。
林雪梅人已经坐到了军用吉普上,心神还没完全转过来,一时没放下刚才的事。
堂姐这样的人,一心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纯属咎由自取。但她有点拿不准,此刻坐在身边的陆恒,会怎么想?
陆恒虽然是找个形婚,但是一年前堂姐去城里办了订婚宴,两个人毕竟订过亲。后来堂姐突然退亲,今天又婚礼现场暴露了未婚先孕,陆恒作为名义上的前任,心里能没有一点介意,一点不舒服?
陆恒就在身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林雪梅微微瞟一眼,没有看出端倪。
这人的情绪,收的太狠,敛得太深。
陆恒眼角余光,把她心里那点纠结看得透,心里不忍,主动说了句话:“你姐可能是婚礼太累了。”
男人金口一开,林雪梅顿时心里踏实下来,脸上也跟着云开雾散。
原来一个大男人,又是当兵的,跟女人接触太少,他什么都不懂。
而且对于一个形婚对象,是去是留,发生了什么,他也是真的不介意,没有一点占有欲。
可太好了。
林雪梅赶紧接上这句话:“是太累了。”
“另外一种可能,是你们村的井水不好,刺激肠胃。”
陆恒今天好像比平日话多,林雪梅诧异地看他一眼,继续顺着他说:“对,也可能是井水的事。”
陆恒眼神中有笑意一闪而过:“我也还是不舒服。”
林雪梅这回没敢接话。
听他的意思,肚子疼还是没缓解。今晚上还是要……揉?
可累死她了,手指都痛了。
林雪梅挽着军官姑爷,乘坐着军车,潇洒离去,王喜家的婚礼现场,自顾自的陷入一团乱。
新娘子呕出了清水,惊动四座,婚礼现场的乡邻,男女老少都有,大男人们不一定留意,可结了婚的女人,有哪个是不懂的?
碍于主人家的面子,王喜家毕竟是军烈属,也碍于娘家的面子,林有贵是村支书,没有直接捅破这个事,但都用了微妙的眼光打量来打量去,唇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王喜的娘,一个人张罗儿子的婚事,为了省下几百块钱,跟许二凤全程争争讲讲,到今天一个人张罗场面,累得精疲力尽。到林雪梅上门送红包,她把堂姐妹俩两厢一对比,又生懊恼。
这山望着那山高,人之天性,最开始说堂姐妹换亲,王喜娘还曾经窃喜捡到了便宜。
虽说是因为家穷娶不起更好的,但她内心一直有些嫌弃林雪梅。嫌她身子骨弱,不能干重活,听说林雪艳愿意嫁,简直喜出望外,林雪艳身子壮,人也精明伶俐,况且又是村支书的女儿。
可,商议亲事的过程中,她着实领教了林雪艳母女的厉害,难说话,这又怀念起林雪梅的善良宜人。等见了林雪梅本人上门送红包,已经飞到天上变了凤凰,待人依旧是和颜悦色,丝毫没有盛气凌人,心里更是懊恼失落。
等到儿媳妇在婚礼现场露了底细,王喜娘又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要生点事儿出来,撒撒怨气。
往那边一打量,看儿媳妇难受的劲儿稍稍平息,凑了过去,皮笑肉不笑:“艳子,嫁妆钱,你妈给你带来了吧。”
林雪艳今天本来就难受窝火,一见婆婆凑过来,知道没好事儿,但没想到这么直白,开口就要钱,一阵难受又涌上来,没说出话。
王喜娘干脆伸出了手:“交给妈存着。”
许二凤去外边给女儿准备一个手巾把子,看出王喜娘神色不善,赶紧紧走几步赶了过来:“干什么?”
王喜娘理直气壮:“你答应的嫁妆钱。”
类似场景,许二凤经历了很多次,再一次的被气炸:“我答应给我闺女的,给你的?”
王喜娘不屑地一笑:“人都给我们家了,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聘她进家门,花了这么多钱,她贴补一下,不应该吗?”
一提花了这么多钱,许二凤越发的耐不住,不顾轻重,就竹筒倒豆子,冲口而出:“你花的那点钱,全村你最寒酸抠门,人家都出一千,你死活压价到八百,现在还惦记我给闺女的。”
林雪艳一听自己妈大庭广众之下,把争多论少的那些事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赶紧拉她妈的衣襟,不让她说下去。
背地里吃尽了亏,受尽了气,还要把这些丢人打脸的事,暴露在乡亲们面前?还嫌脸丢的不够大吗?
可许二凤吵的上了头,哪还顾得上看闺女的眼色?跟王喜娘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个不休。
方才林雪艳露底细,客人们没好意思当众戳破,此时一看婆婆和娘家妈当众吵架,实在忍不住,边看热闹边议论纷纷。
“王喜家这有点过分了。哪家娶媳妇不花个一千出头?”
“就是,艳子在咱村是数一数二的,还是支书家闺女,凭啥吃这么大的亏?”
林雪艳拦不住,气的头晕眼花,歪在一边坐下。一听邻居议论,更加添堵。
大家明面是替她不平,惋惜她吃了亏,实际上,哪个人不在心里暗笑她,这么好的条件,嫁人嫁的这么离谱?丢了城里大鱼大肉,捡了窝窝头,还被婆婆欺负践踏?
林雪梅对于堂姐内心感受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大喜的日子,林雪艳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着,落下了豆大的眼泪。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她这是改命吗?怎么好像越改越差了呢?
前世就是因为被高干婆家踢出门,天天被乡邻嘲笑讲论,戳脊梁骨,丢不起面子,心路一窄,投了河。
这一世重生改命,自己要的扬眉吐气没得到一点,反而步步憋屈步步溃败,婚礼现场被撕了脸皮,丢人现眼被戳脊梁骨,比上一世来得更猛更快,更加翻不了身。
林雪艳流着眼泪,花了脂粉,内心由怒转悲,转绝望,还能活下去吗?要不向上一世一样冲出门,投河算了,一了百了。
王喜刚出门送了一个父辈当年的老战友,一转头,喜宴上闹翻了天,她妈和丈母娘对吵,新媳妇气的在一旁哆嗦。
过来听明白了原委,赶紧喝止住了他娘:“娘,这是雪艳的钱,你不能要。”
王喜娘一见儿子不站他这一边,正好借机哭一场撒怨气,放声一嚎:“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是为了谁?”
见王喜一下子没镇住他娘,林雪艳更加气苦。前世吃够了妈宝男的苦头,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内心一绝望,眼泪流成了河,心里又有了那股儿劲儿,真想冲出门去,奔了河沿边投河。
群众一看,更加感兴趣。这个婚礼来得值,又有桃色新闻,又有亲家开撕。这场仗,打的可是越来越乱,越来越热闹有看头了。
新娘子哭,婆婆闹,屋里正在一团乱,林奶奶站在门口,一声断喝:“都给我住嘴!”
老妇女主任,说话自带威势,一屋子人都闭了嘴。
一屋子人静静看着,林奶奶走进来,走到王喜娘的身边。
刚才王喜娘和许二凤吵得欢,吵得分毫不让,可林奶奶一进屋,她不由自主就退了一步。
林奶奶也不吵,也不骂,一字一句,怼到王喜娘的脸上:“你给我听着,我林家的闺女,不容人欺负!今天你娶就娶,不娶,我带回去,我林家,养她一辈子!”
虽然都明白林雪艳是因为怀上了,才嫁到王喜这么个穷窝,还受了王喜娘无数的拿捏欺负,但林奶奶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没有人敢不信。
王喜娘气势一弱,又退了一步,陪了笑脸:“她奶奶,我们就是随便一商量,艳子的嫁妆钱自己拿着,自己拿着。”
林奶奶脸如寒霜:“不光今天,以后你也给我记着!我林家的闺女,林家养的起!就连外孙子,我都养得起!谁再欺负她,我饶不了!谁敢背后乱嚼她,等着我大嘴巴子扇她!”
林奶奶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婚礼贺客一片惊叹之声。
知晓人情世故的人,都佩服了林奶奶。
世人大半,欺软怕硬。既然孙女未婚先孕的事已经暴露,索性就硬气到底,反而堵住了人们拿捏这件事的心思。
林雪艳说不出话,只有流淌的泪水模糊着眼眶。
内心深处,她一向只考虑自己,不顾别人死活,原本奶奶最疼她,可是她为了自己,伤害了奶奶。
没想到她最痛苦最丢脸的时刻,还是奶奶站出来,为她撑了腰,把她从绝望要寻短见的边缘,拉了一把。
王喜过来,握住她的手,表达安慰。
想到自己都是为了抢到他,才受的这天大的委屈羞辱,她脸色一沉,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第44章 堂姐的新婚夜 婆婆要回国了
入了夜,新房里,林雪艳脱掉新娘子的红衣,躺在土炕上。折腾了一天,她精疲力尽。
院子里的红灯笼发出艳艳的光,透过窗子照在脸上,林雪艳无法不想起前世的今天。
前世嫁进小洋楼,婚宴虽然简慢,但毕竟从头到尾,顺顺利利。
没有亲家当场吵翻天,为仨瓜俩枣几百块的聘礼,让宾客看笑话看了个底儿掉。
沈丽君虽然刁恶,但婚宴这一天还是要体面,从头到尾也只是皮笑肉不笑。
没有像王喜娘一样,在婚宴上,开口就跟新娘子要嫁妆钱。
新郎官王喜从外面洗漱完毕,进了新房,默不作声,躺到了土炕上,离她一个疏远的距离。
人不是同一个人,可是情景如此相似,如同钢针扎了心。
前世那高贵的陆家,那个温文尔雅,道貌岸然的军官丈夫,进了新房,也是以同样的一个距离,躺在了她旁边。
然后一整晚,碰都没碰她一下。
第二天,还是一样。
她那时候还是姑娘家的羞涩,加上因为是高攀上嫁,心怯。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问,就那么熬着。
再过几天,那温文尔雅的男人干脆调到了外地。就算偶尔回家,再也不踏进她的房门一步。
她也是二八年华,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被这个男人打击得失去了自信,经常照着镜子左看右看,自己就那么遭人嫌弃吗?
可是,因为留恋那洋楼里的一切,留恋村人不知底细的羡慕,她不敢作,不敢闹,怕生了事端,更遭人嫌弃。一直熬,熬到被人扫地出门。
离婚回了村,被嘲笑无儿无女,不能生不能养,二婚的男人都扬言不要她。她有苦不敢说,真相说出来,只怕会更让人看不起,直到实在气不过,看不到路,寻了短见……
林雪艳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瞟了一眼身边躺着的王喜。现在全部指望都在他身上了。
重生改命,她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为的不就是这个男人能给到的东西吗?
他聪明能干,会抓机会。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全县首富。
他温柔体贴,专一,顾家。上一世,他跟堂妹生了一儿一女,日常体贴入微,有了财富地位之后,还能贴身照顾病重的妻子,十里八村的名声远扬。
林雪艳给自己内心打了打气,告诉自己,改命没有改错,抢人没有抢错。
既然没错,那就必须往前走,拿今天晚上来说,不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重蹈覆辙。
林雪艳正想着,怎么暗示王喜一下,王喜刚好歇过了一口气,主动转过身来:“今天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膀?”
这嘘寒问暖来的有点突然,林雪艳反倒吃了一惊。
自从她借着酒醉,把两个人绑定在了一起,王喜也照顾她,也陪伴她,可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脸色,这么平和的语气。
对方抛出了橄榄枝,惹得林雪艳心中一酸,自己重生改命,看来没有白费,继而一羞,一喜,被压抑了两辈子的女人的本能,终于有机会从土壤之下冒了头。
依着本能,顺着王喜的话,嗔了她一眼:“不用你捏肩膀。”
王喜一愣,再一见新娘子脸上的神色,不复日常的泼辣强势,带了几分娇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吃一惊:“这……不行吧。”
王喜拿眼看着她,眼神充满质疑,意思很明确,她是有孕的身子。
林雪艳脸色羞的更红,但行动更加果断,拉过了王喜的手。
她有两世的命,拼尽所能改了命,不能让两世的新婚之夜,都在挫败、遗憾和怨恨中度过。
王喜借着这一拉,伸出臂膀,把新娘子纳入自己怀抱。两个人,已经在结婚证上盖章,也已经拥有了共同的骨肉,可,还是第一次清醒状态下,身体互相贴近。
完成了这个动作,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悄悄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王喜内心掠过一丝恐惧,好像有什么不知名又不可测的东西,强行按住了他,又强行推动了他。
随即,他又埋怨自己想的太多,强行压制了这种不适,尽量投入到眼前的情境之中。
毕竟,他的妻子因为喜欢他,已经付出了沉重巨大的代价,他要尽量的配合她,拼尽全力的满足她。
流泪的红烛被吹灭,外头红灯的光影迷朦。她的手引导着他的手。
王喜发觉自己低估了难度。
有些事光靠决心是不行的,至少眼前这件事,决心的作用很有限。
虽然他俩已经有了共同的骨肉,可那是源于一场没有记忆的酒醉,他对于眼前之人,她的一颦一笑,到她的脾气秉性,再到她的身体发肤,都十分陌生,也没有过丝毫的憧憬。
他的手,缓慢,迟疑,几乎就想停滞不前。
林雪艳是个伶俐人,立刻察觉了,心里的恐慌和恐惧比王喜还大。
她就这么招人厌恶吗?
林雪艳犹豫片刻,果断攥紧了王喜的手。她一定要想办法拉住他。她一定要证明自己,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她的手拉着他的手,主导着他的意志,大胆和疯狂的背后,是心里那将要没顶的恐惧。
还好,她的身体和意志一样的强悍,终于淹没了她脑子里的恐惧。
一切过去,风平浪静。红烛重新被点起,外头红灯笼也照样发出艳艳的红光,林雪艳的脸上也泛了红晕。
虽然已经和王喜有了骨肉,可是眼前之事,她也没有经历过。
还好人定胜天,这一世的新婚夜,和上一世,终究有了不小的差别。
重生以来,林雪艳对未来的信心屡遭打击。打击和挫败,以白天的婚宴,陆恒和堂妹闯进来为最,在这个晚上,因为王喜的主动示好,尽力配合,终于得到了一点修复。
可信心刚一恢复,吞吃的贪婪就又按耐不住,想要拿到更多的东西。
王喜也感到了欣慰。虽然是一种他想也想不到的匪夷所思的方式,但毕竟能让妻子得到满足,把日子过下去。只是手臂酸软手指粘腻,想去洗一洗,身子刚动,新娘子一个侧身,搂住了他的腰身:“不许走。”
他以为她像刚才那样要撒个娇,也配合她,一回身搂住了她。
林雪艳放柔了声音:“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王喜心中感动,这话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虽然他们俩的开头并不愉快,但只要夫妻两人一条心,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王喜心有所动,手臂搂的更紧。
林雪艳见了新郎官一反常态的热情反应,心里更有安全感,在全身酸软的松弛和满足感中,一句盘算了许久的话,不知不觉溜出了舌尖:“以后家里的事,可都得听我的。”
她的声音依旧低柔,红灯红烛的光影依旧温软迷朦,可王喜的身子微微一僵,全身都变得紧绷。
林雪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一时亲密的氛围冲昏了头脑,话说得急了,也太直白了些。
王喜既然日后能翻身致富,当然有他的敏锐和警觉,不是个稀里糊涂可以任意揉搓的人。
话说出口,也咽不回去,况且是早晚要拿到的东西,无非是不伤大雅地试探了一下。林雪艳心里往后退了,但嘴上不能退的太着痕迹,继续保持撒娇的神态:“我跟你到现在,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可得有点良心,待我好点。”
王喜松了手臂,翻身坐起来,满口答应着:“待你好,待你好。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林雪艳说的都对,也是他心里的话。可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尽人事,听天命吧。
林雪艳留神查看王喜的神色,见他脸上平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试探出现不悦,也安下了心。
总归日子还长。软硬兼施,慢慢磨。上一世,连堂妹那个病病歪歪、一无所长的小可怜,都能让他鞍前马后。这一世,换成更聪明漂亮的自己,又有那么多可以拿捏他的东西在手,还驯服不了他?
第二日,虽然没到回门之日,林雪艳提了点礼品提前回了一趟林家祖屋,扑倒奶奶怀里哭了一场。
林奶奶摸着她的头,问她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雪艳讲了关于宋桂枝的前前后后。
林奶奶眼光沉沉,审视了大孙女:“林家的人受欺负,我不能答应。但是,家里也容不下窝里斗。凡是正经大事上不分轻重的,我都饶不过她!”
林奶奶直觉这一连串的事没那么简单,只是没有把柄可抓,暂时先记在心里。
林雪艳赶紧点头称是。一时也不敢猜测,自己干的事,奶奶猜到了多少。总归是以后还离不了爷爷奶奶的庇护,行事要更加小心。
敲打完林雪艳,林奶奶叫来了林有富。
她沉吟半晌,虽说狠心难下,但是难听的话终究还得说出口:“有富啊,你带着桂枝和英子,好好过日子。梅子那边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林有富被老母亲一句话打懵,变了脸色。
这两天刚刚尝到天上掉的馅饼,就要被抢走?
虽然宋桂枝林雪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算了总账,让他丢了脸,但是架不住前房女儿林雪梅给他长了脸,这一长脸还就不是小打小闹,直接长到了天上。
原来村里人对待他,不过是个面子情,从来没人高看他一眼。这两天知道他女儿能带着大伙挣钱,这家伙脸色都变的这叫一个快。上赶着打招呼套近乎,甚至于主动递茶递烟,巴结他,是他这辈子也没尝过的滋味。
刚刚尝到点滋味,怎么能舍弃,林有富赶紧郑重了脸色问:“妈,您这话从何而来?咱们有事好商量。”
林奶奶把林雪艳婚礼上宋桂枝的事,讲了一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有富惯性的和稀泥性子,又上来了,先就质疑老母亲:“妈,桂枝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可能就是赶巧了呢?”
林奶奶又像笑,又像没笑:“我也没说她一定是故意的。是梅子的事儿太重大,以后帮梅子管事儿的人,手里是要过大钱的,我信不过桂枝。换个人管吧,让她大伯有贵管,你大嫂虽然脑子慢些,为人比桂枝还是强一些。”
林有富知道老母亲说到做到,顿时心里发慌,失了主张,想服软求情,脑子根本不够使,话都在和稀泥的路上跑:“妈,桂枝进门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林奶奶笑一下:“就是因为不容易,我才让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只不过不要再沾梅子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影响过日子。”
林有富垂了头:“妈,容我再想想。”
其实他内心已经差不多定了方向。虽然他的生活会因此急剧变动,但宋桂枝这么多年欺压他,不把他当人看,离了她,他总算是又找回了做人的滋味。况且,又刚刚尝到了权势的甜头,哪能轻易放手。
只是不能那么快的表态,显得太势利,太绝情。
林奶奶见话已经说透,打发他走。
林雪梅从娘家回门回来,回到城里,小刘一箱一箱,一趟一趟的,从军用吉普的后备箱,拿出来娘家的回礼,琳琅满目的山珍野味,土特产,野菜野果。
数量之多,把陆天野看得惊心,埋怨起了林满堂:“老林这是干什么?是把整座山搬来了,还是把家里都搬空了?”
林雪梅笑着解释一句:“也不都是我家的。”
孙媳妇这么一说,陆天野仔细打量一下。
他见过山野货,见拿来的成色极好,品种又多,有些他见过的,有些连他都没见过,难免追问一句:“全村的都给你拿来了?”
乔远香也高兴,叮嘱林雪梅:“把这山货,选好的挑一些,给苏军长家送去。老太太待你那么尽心,这些东西她保准喜欢,可惜没处买去。”
陆恒坐在茶几边上喝水,少见的插了句话:“以后有地方买了。”
从来不说话的人突然说了话,这里头有文章,陆天野瞪了大孙子一眼:“说话别说一半,到底怎么回事?”
陆恒话说一半,已经算是超标,继续专注喝水。林雪梅也不方便自吹自擂,解释礼品的来源,小刘一见这场面,还得他插句话,把事儿说明白。
于是扬了个笑脸:“老爷子,您没猜着吧?这些好东西,是嫂子靠本事挣回来的。”
小刘跟说相声似的,勾起了陆天野的胃口,孙媳妇是聪明能干,有见识,可就算再有见识,一个小护士还是刚转正,能有本事挣来这么多东西?
陆天野兴致盎然,给小刘搭了一句茬:“你嫂子给人看病治病了?”
小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带了个得意的表情:“我就说您老猜不着吧。这一趟,嫂子回娘家,给父老乡亲们带回来挣钱的活儿,挣了个贵人的名声,十里八村都传开了。”
小刘绘声绘色,把三道沟和四姑娘岭两个村的事情,说了一遍,陆天野眉毛一扬,哈哈大笑,看向孙媳妇:“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够用!文件刚下来,你就动起来了,反应够快的。”
林雪梅抿嘴一笑:“还不是跟您老人家学的?战场上,您的反应速度可不比这个慢吧。”
陆天野知道孙媳是见缝插针特意哄自己开心,更加高兴,忽然想起那天家宴,白秀莹第一次登门,自己和两个孙媳在酒席上的辩论。
忍不住感慨:“那天吃饭,连同你爷爷,咱们好几个人讨论这个大事儿。我说什么来着?经济是不是得搞活,不能管的太死?”
林雪梅也想起家宴那天的事,想起白秀莹特意拉自己下场子接招,忍不住一笑。
陆天野瞟一眼那些山货,越发觉得眼前的孙媳顺眼,跟得上自己的步伐:“你那时候就琢磨,要抓一个风口了吧?行,敢想敢干,知行合一。”
陆恒本来漫不经心,突然被陆天野这句话提示了什么,只是还不清晰,眼神深了一下。
陆天野一看,面冷的大孙子因为自己的话有所动容,话匣子更收不住:“那天秀莹说,得继续管,管到底。这也代表了社会上一部分人的想法,该解放思想了。”
他话音未落,发现陆恒神色微动,视线落在了门口。回头一看,白秀莹正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沈丽君。
陆天野停了口。
自己和这个二孙媳妇好像是命里犯冲,从来不提她,一提,居然就被她撞了个正着。
乔远香赶紧圆场,笑着招呼白秀莹:“你大嫂带回来这些山货,回头咱们家宴,大伙儿都尝一尝。”
陆天野看乔远香一眼。就是因为说到上次家宴,自己才在二孙媳面前翻了车,还要张罗家宴?
乔远香知道陆天野的心思,且不理他,对沈丽君招呼了一声:“你大嫂要回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喝两杯,给她接风。”
沈丽君面上笑吟吟,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想,不知道唐文竹那么个眼高于顶的时髦人儿,突然要面对一个乡下来的儿媳妇,会做何感想?
第45章 咸鱼躺平梦,胜利在望 我给你揉
晚上,进了陆恒的房,上了那张床,林雪梅还是趁着他去洗漱,飞速脱掉衣服,躺到里面,盖上被子。
陆恒回来,躺在床的另一边,熄了灯。
忙活了一天,总算能休息了。林雪梅舒舒服服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说也奇怪,第一个晚上,觉得床那么小,那么挤,陆恒一躺上来,简直要窒息,回了一趟三道沟,床还是那张床,一点没有挤的感觉了。
月华如水,林雪梅有点累,闭上了眼睛。
今天一大早,跟两个村的村委会开项目会,然后参加了仇人婚礼,现场看堂姐重生改命越改越差,开局追平前世的结局,这一天,过得有点太刺激了。
林雪梅一边回想着,一边进入迷糊,忽然觉得身子一紧,被紧紧箍住,跌入一个铁硬火烫的怀抱。
刚想睡,却被打扰,又气又恨,瞪了陆恒一眼:“干嘛?”
陆恒见她这副小猫要挠人的样子,心里一个意外。这才短短的几天,她都敢对自己瞪眼生气了?
脱敏疗法,是真的有效。虽然这两天每天装病叫她揉肚子,双方都很辛苦,但总算有成果,没白辛苦。
陆恒心里内心戏一连串,嘴上一句话没说,林雪梅不依不饶,继续瞪眼:“又是叫我做衣服?”
陆恒沉默一霎,做衣服的事,慢慢再算帐,眼下先说眼下的事。
“不是。”
接着,他默不作声,拉起她的手。
凶了男人两句之后,林雪梅脑子清醒了点,忽然明白过来,自动把手放在他腹部,声音柔了下来:“肚子还疼?”
男人心里的焦灼,瞬间得到了解救。坚硬如铁的腹肌,耐不住一双温软的小手,真的把他当成病人那样揉捏着,触感和她的语调一样软中带糯。
陆恒含糊其辞,应了一声。
心中忍不住就浮上来一阵懊悔。他的个人问题,解决得真是太晚了,又毫无经验,导致了进度推进这么慢。一天天的,真是折磨人。
林雪梅听男人的声音发哑,心里又添了三分愧疚:“三道沟的水质太硬,过两天,那些物质排空,就好了。”
陆恒心里想,过两天好了以后,还能找个什么理由。
林雪梅听男人没吭声,只当他是难受得紧。一想男人是为了陪她回门,才遭遇此病痛的,尽管手指酸痛,手上可不能偷懒,又加了几分力气。
陆恒更加沉迷于此刻的舒适,忽然看到林雪梅一张白净小脸映着月光,小鼻子尖上,闪动着几点汗珠。
那几粒小汗珠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女孩微细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显然是有些疲乏吃力。陆恒忽然就没了训练士兵的那股狠劲儿,拿手攥住了林雪梅的手。
林雪梅正在卖力强撑,猝不及防被攥住了手,吃了一惊。
忽然就起了不良的联想。
好像不知从哪本漫画里看过类似的剧情,下面的剧情……她心一个猛跳,红了脸。
察觉她突然变得紧张,陆恒马上把她的手放开,沉声说道:“你累了。睡吧。”
林雪梅一场虚惊,离开陆恒的怀抱,回到自己的半边床。
错疑了君子,心跳脸红并没有停止,月光洒在脸上,她虚虚拢住眼,想把内心这股浪潮平复过去。
冷不防小腹袭来一个闷痛,哎呦一声,出了声。
陆恒闻声,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林雪梅吵到了人,带三分歉意:“肚子疼。”
陆恒冷着眉眼,追问一句:“老家的水质太硬?”
林雪梅咬了一下牙,考虑到陆恒什么都不懂,少不得耐心科普一下:“不是。女人的毛病,每个月固定的。”
陆恒这次又秒懂了,想要起身:“我给你找止疼药。”
林雪梅阻住他:“不行,刺激性太大,会睡不着觉。”
止疼药里都有咖啡因,林雪梅每次都是硬扛。
陆恒无计可施,又躺回了床上。
沉默半晌,见林雪梅疼的蜷起了身子,试探着问:“给你揉揉?”
林雪梅心里的警铃拉响了一瞬。男女有别,这话有点唐突。
但也分谁来说。由陆恒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跟医院外科主任说的一样,义正词严,救死扶伤。
林雪梅自觉冒了天大的风险,还是果断点点头,刚才已经错疑了君子,这回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话虽如此,等陆恒的大手真的贴在她的小腹上,她还是紧张得瞬间冒了一身汗,呼吸都急促了。
陆恒的呼吸也停了一瞬,渡劫一样,后背都出了汗。
风险没有白冒,林雪梅很快舒了口气。他的手掌,真热。
一股暖流过去,林雪梅觉得血脉通畅了许多,大眼睛亮闪闪,看定了陆恒:“好受多了,不用揉。”
陆恒也如释重负,答一声:“好。”
让他揉,他也不敢揉。手掌下一片细腻温软,他不敢仔细辨识,也害怕碰坏了。
男人伸出臂膀,重新把她揽在怀内,让她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小腹。
林雪梅松驰下来:“好受多了。”
陆恒对此保持了沉默。她是好受了,他又重新难受了。
好在今天都太累了,不论是好受的,还是不好受的,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很快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陆恒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对林雪梅说:“今天跟我去看新房,让我们先挑。”
一看林雪梅的眼神,陆恒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行动不方便?”
林雪梅展颜一笑:“好多了。我能去。”
早餐桌上,乔远香听见他俩说到新房的事,明知道雏鸟养大了就要离巢,还是忍不住的不舍:“新房要是不舒服,还搬回来。”
陆天野也一阵失落往上涌,放下粥碗,暗了脸色:“大刚去哪儿都行,反正三天说不了一句话。这屋子里,有他跟没他一样。雪梅要离开这儿,我是真有点舍不得。”
林雪梅知道老人的心思,安慰和承诺一起端上桌:“爷爷奶奶,我有空就回来蹭饭吃。”
陆恒听着这话奇怪,她这里头,好像没把他安排在内。
她回来蹭饭,那么他应该在哪儿?
林雪梅却胸有成竹,像一个精准的项目经理,心里策划安排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一切。
选完新房之后,陆恒就会外派。
终于熬到了他一去不回头的那个剧情点了,再也不用和他睡一张床,甚至都不用进一个屋。
两个人从此各回各的剧本,她回到自己的咸鱼躺平,他继续去当他一呼百应的大英雄。
对了,还有婆婆。
跟前世的堂姐比,她有先天优势。提前知道剧情,备好了独立住所,因而能有效躲开婆婆的折磨。
陆恒的妈至今出国未归,婆媳俩素未谋面,但领教完沈丽君,又听奶奶说完王喜娘的种种做派,林雪梅深深觉得,最难伺候的高管主管们,也赶不上她俩的一半,还是躲开的好。
过两天婆婆回国,无非在山珍野味的家宴上碰个面,点头之交,各不相扰。婆婆就是再刁恶凶悍,也是鞭长莫及,总不至于放弃小洋楼,追到家属楼去。
心里这算盘怎么打,都是一把处处顺遂、万事如意的算盘。林雪梅放下粥碗,差点乐出了声。
坐着小刘的车,来到现役军人的家属楼区,尽管林雪梅刻意低调,清水素脸,一身米色衫裤,架不住外貌生的太好,从停车区一走出来,一路免不了,引起了众人瞩目和围观。
操场操练的新兵蛋子就不用说了,唇上冒着青胡茬,太阳一照,血气正旺,忽然看到花朵般的一个人儿出现,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把人震坏。一路碰到的军官家属,打量的目光或含蓄或直白,是没有一个不好奇的。
都知道陆恒长的好,性情傲,任凭哪一级的长官,给他介绍什么家世好相貌好的对象,到他这儿都碰个大钉子。长官夫人们到一起,偶尔闲谈,都以为他要是等个司令员的女儿。等到一听说,居然是一门乡下娃娃亲,胃口被吊起了何止十倍,越发要看看人长的什么样。
陆恒和林雪梅来的这个时间,正好是早晨上班,人都纷纷的往外走,迎面就碰上一个熟人,陆恒主动停下脚步做了介绍:“我们孙旅长的爱人,赵姐,我爱人,林雪梅。”
林雪艳笑着称呼一声,见这位赵姐戴个眼镜,唇边露一个文质彬彬的笑意,但眼神透着一份审视的尖锐,心里立刻有了几分数。走过去之后,跟在陆恒身边上二楼,忍不住多问一句:“刚才那位赵姐,是不是给你介绍过对象?”
陆恒答应一声:“是,她侄女。”
林雪梅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遇见赵姐要打醒几分精神。
走上二楼,刚踏上走廊,迎面又碰上一位,不等陆恒说话,她先笑起来:“哟!小陆总算带媳妇来了?”
陆恒开口做个介绍:“周团长的爱人,王姐。我爱人,林雪梅。”
林雪梅称呼了一声王姐,王姐视线落在她脸上,笑得越发爽朗:“对,咱们单论单叫,按姐们处,不跟他们掺和。让我好好看看。”
“小林这长的,真俊!开始听老周说是娃娃亲,我还以为是膀大腰圆能干活的,结果,像文工团刚下台的,这浑身上下,哪哪都长的俊!要不然小陆把谁都不放眼里,见到你就缴械投降了!”
虽然说陆恒缴械投降什么的,有点不太靠谱,但夸谁长的好看,谁都爱听,林雪梅抿嘴一笑,举起手上的翡翠镯子:“是王姐帮他选的吧,真会选。”
王姐笑的更加开心:“你喜欢就行,我工作就是干这个的,再想买,找我。”
林雪梅一听,可太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手里有闲钱的话存一点,比黄金还强。
王姐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我赶着上班,回头请你们小两口过来吃饭,咱们喝一盅。”
林雪梅愉快地答应了,等王姐走远,才瞟一眼陆恒:“王姐没给你介绍过对象。”
陆恒回想一下,不藏不掖:“最近刚介绍过。”
林雪梅一个意外。王姐这人真好,能处,一点也不小肚鸡肠。
由于自己闲鱼躺平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林雪梅心情实在太好,忍不住调侃身边的男人一句:“这楼上的长官夫人,有没给你介绍过对象的吗?”
陆恒就事论事,还真认真回想了一瞬:“不多。”
林雪梅领会了一下,不多的意思,大概就是没想出来。自己住进来之后,首先向王姐靠拢,然后再慢慢摸排敌我情况,排雷的任务真不轻呢。
二人走到新房附近,早有部队干事拿着一串钥匙等候,打开房门,林雪梅先走了进去。
房子很宽敞,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就是朝向不太好,大早晨的,见不到阳光。
后勤处的干事瞟一眼林雪梅的神色,主动说了话:“还有另一间。要不说让您先挑呢,有个选择的余地。”
林雪梅点点头,由着小干事在前面领路,来到走廊另一头。
一打开房门,满室的阳光。
林雪梅的心都跟着亮了,往屋子里走几步,到处查看。
干事跟着介绍:“各有各的好处,这间是一室一厅,不如那间宽敞。”
“我要这一间。”林雪梅毫不犹豫,每间屋子都很明亮,正是她理想中的家。
她要安上漂亮的碎花窗帘,种上花花草草,在男人不回家的理想婚姻生活中,晒晒太阳,看看闲书,给自己做点可口的美食,完成她上辈子没有机会实现的咸鱼躺平少女梦。
陆恒望着她脸上焕发的兴奋光彩。
她这么快就放下了对自己的惧怕?心甘情愿,欢欢喜喜,跟自己朝夕相对,同床共枕?
来得有点太突然,陆恒不忘跟她确认:“你想好了?就一间卧室?”
小干事也觉得这是非同一般的大事,怕她后悔:“您可想好了?来了亲戚,或者有了孩子,可就不够住了。”
林雪梅十分自信:“想好了,不后悔。”
陆恒心里一阵欣慰,妻子的脸颊在阳光照耀下,像一朵百合花。
明明有两间屋子,她却做出了如此坚定的选择,看来,是真不怕自己了。
脱敏疗法,真是管用。以后开作战会的时候,要提个建议,全军区推广。
后勤处干事一看,陆营长的爱人虽然长相漂亮,看上去有点娇滴滴的样子,为人却爽快果断,不矫情,一高兴,也多说几句:“也对,等您家里有了孩子,陆营长肩膀上还得多两颗星,到时候,不在这个楼里了。”
林雪梅配合了一个甜甜的笑意。
等陆恒这次外派,他就不会再回来,哪还会有什么孩子。到时候这屋子,就完全是自己的了。
穿来之前,就算自己打工再卖力,买这么一套,要背上三十年的房贷。租上这么一套,要三分之一的工资。为了省钱牺牲舒适度,还得找人合租,各种麻烦。
还是这里的民风淳朴,生活简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军官丈夫的一个离开了。
想到这里,嘴上就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外地?”
陆恒见妻子双眼闪着亮,问自己的行程,心里沉了一下,自己走了,她怕是不习惯。
声音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温度:“后天走。这屋子,你一个人布置着。缺人手,就叫小刘。”
林雪梅点点头:“放心。”
妻子的双眼不仅发着亮,眼底好像还汪着一汪水,带着一种别样的殷切。陆恒别开了视线。
还是迟了一步,胸膛内有把暗火,已经被点着了。
他胸口泛着热,单方面定了日程规划。等他回来的那一天。
再等下去,他也受不了了。一天天的,要爆炸了。
走之前,先维持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