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也担忧自己在外地怎么过,会不会原地爆炸。
想起一件事,陆恒又把视线转回了林雪梅:“明天,去苏军长家一趟。”
一听苏军长的大名,小干事悚然动容,拿眼望了陆恒,崇拜之情又加了几分。
一直听说陆营长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那苏军长家,是谁都进得去的吗?
林雪梅也马上提醒自己,这事太重要,有个人等着她救命呢。
苏军长的儿子,苏文忠。
想到此处,林雪梅对陆恒点点头:“孟慧上次说请我去玩,我也一直没得空。”
小干事越发瞪大了眼。这营长爱人看着娇滴滴的弱不经风,比营长还厉害。
军长儿媳啥时候请人去过家里?反正他在这五六年了,跟军官家属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没听说过一次。
第46章 大反派与投资人 家国情怀
第二天,陆恒和林雪梅带着山货,敲响了苏军长的家门。
老太太亲自来迎的门,一看两个年轻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张嘴就埋怨:“说是来闲坐一会儿,怎么还带东西来?”
林雪梅也不见外,走进屋,放下袋子,袋子里露出沾着泥土的野果野菜:“自家叔伯上山采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老太太立刻收了埋怨,自己走上前来,一样一样的翻看:“上次吃你的席,跟你奶奶我们两个人,还聊起了这些东西。”
看着看着,又是喜欢,又是叹息:“哎!这几样东西,我多少年都没见着了。也就是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
林雪梅笑着安慰她:“以后就好了。咱们有固定供货渠道,我定期给您送。”
“有这事?怎么回事?快说说!”老太太又惊又喜,开了笑脸,才跟陆恒寒暄了一句:“小伙子,随便坐。”
林雪梅和陆恒坐在沙发上,老太太倒了茶,陆恒沉默着喝茶,听着林雪梅跟小刘一样绘声绘色,把自己和军区医院商店柜台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两个村子都被动员起来作为供货方,老太太来了劲,一拍大腿:“雪梅这个事儿,办得好!山里人,日子苦啊。我几年前回去过,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办的事儿,能给他们贴补家用,大人孩子打个牙祭,苦日子能有甜头,有盼望,也就看见亮光了。”
林雪梅深以为然,点点头。自己要是没有陆家这门娃娃亲的事,一直在三道沟村,后妈手下吃糠咽菜,还指不定晕了几回,说不定都撑不到嫁王喜。
老太太又兴奋又激动,追问起了细节,问题一连串:“这个想法好,可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开始了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刚刚开始,有困难的话,我再找您求助。”林雪梅直想笑,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心急,满腔的热忱。
老太太的热忱还不止于此,她沉吟一下,果断做了决定:“这个事情这么好,我不能空口白牙的站在一边,空喊一句好。我掏点干货。我那补贴,一年到头的用不上,在银行存着也是没什么用,你这个事情,我投一股。”
林雪梅喜出望外。今天本来是答谢老太太对自己好,没想到,给乡亲们拉来了投资。
这样一来,商店柜台的吕爱萍不用自己垫付预付款,事情操作压力小了很多。而且,这种模式就可以向外推广,扩展到其他的店面柜台,原来的国营商店、供销社,都可以参与。
先期成本有人垫付,只是借用现成的柜台销售,无本万利,谁能不愿意?谁能把钱往外推?
而供货那一端,则可以吸收更多的村子,更多的村委会和社员村民,能被动员起来,参与其中。何止是三道沟和四姑娘岭,影响力可以扩大到全乡。到时候,让爷爷林满堂牵头张罗,父亲林有富负责具体环节,一家子人,都有事情做了。
而且,有这位老太太出干股,是德高望重的离退休老革命,也是谈合作的时候,最实在的信用和背书了。
这个事情着实不是个小事,她真想好了?豁出去了?
林雪梅看定了军长夫人:“奶奶,我又要拿您的钱,又要用您的名誉,您信得过我?”
老太太叹一声:“你要问起这个话。这些年,趋炎附势的人想尽办法来到这门口,被我拿扫把赶的出去得有多少?丫头,我实话跟你说,我是不太敢信人了。可是咱俩的缘分,不同。”
林雪梅见老太太说着说着,动了情,把身子凑近了一点,仰起脸,专注倾听。
“不管平常我是谁,多少人往我跟前凑,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老婆子,隔着帘子,你能听见我声音不对,为我跑前跑后。丫头,你眼里能看得见别人,心里能装得下别人。我这一辈子出生入死,见过的人多了,你这样的人少见,少有。我信你。”
陆恒本来面无表情,随意饮着茶,老太太这一番话,他微微动了容。林雪梅这样的姑娘的确很少见,很稀缺,老太太和他在这一点上,英雄所见略同。
“我别光说空话,这就回屋去,给你拿存折。”老太太察觉自己今天话有点多,及时收住了话匣子,不等答话,转身进了里屋。
林雪梅一抬眼,发现陆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一歪头,小小的得意一下。
陆恒心口一跳,别开了视线。
从他认识她,就见她大方镇定,十分端庄。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小孩子撒娇的神态。
林雪梅对于陆恒的反应毫无知觉,自顾自转开了视线,四下随意打量。
她一进屋,就发现老太太家里跟陆家不同。
陆家,因为女主人乔远香是留学苏联归来,屋里颇有一些洋派的东西,留声机,希腊雕像,还有几幅俄罗斯风格的油画。
老太太家,虽然是一军之长的高位,但屋里的那股朴实劲儿,乍眼一看,跟林家祖屋差不多,老火盆,针线笸箩,这种乡下生活老物件,居然还有。城里生活完全用不上,想必摆着看,也是个念想。
四下张望中,就见老太太手拿存折,快步从里屋走出来,交到她手上。林雪梅没有再推辞,站起身来,双手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正经大事办完,林雪梅心里感概未尽,重新捧起了茶,坐到老太太身边:“您这是人在城里,心和魂都留在了山沟里,乡下土地上啊。”
老太太郑重了脸色:“我希望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吃的喝的用的,能跟咱们一样。”
老太太一句话,林雪梅立刻感到心中有股热流,直往上涌。
这一句话,是曾经为家国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人,最朴素的家国情怀。
这一句话,也是已经身在高位的人,仍然不忘了回头看,最真挚的赤子之心。
感受到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林雪梅也把心里的话直往外掏:“我是希望,借着这个挣钱的事儿,能动员起来更多的乡亲们。不光是让他们身子动起来,脑子也活络起来。僵死僵死,一僵就死,搞活搞活,搞了才能活。”
老太太眼睛发了亮:“你是说,让他们改变思想。”
陆恒在旁,沉声插了句话:“对,通过行动,通过变化,就能改变人的思想。”
老太太看一眼陆恒,没来得及说话,门从外头被拉开,门口传来几下掌声:“说的多好!文忠,我刚才和你说了半天,就是这个意思。”
屋内三人同时抬眼,向门口看过去。
苏文忠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踏进屋来。
老太太见是熟人,起身介绍:“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两位小朋友,陆天野的孙子陆恒,他媳妇儿,林雪梅,也是老革命的后代。”
又对着陆恒和林雪梅介绍来人:“这位,徐进,计划经济委员会的主任。雪梅正在琢磨做商业的事情,正好,你们可以聊聊。”
徐进一听,打量林雪梅一眼,见她年轻漂亮,体态柔弱,娇滴滴的样子,以为就是闲聊玩闹,赶个时髦,轻笑了一声:“哦?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也在考虑搞商业了?”
军长夫人听出他不相信,语带敷衍,嗔了他一眼:“你还别不信。我刚把存折都掏出来给她了,入了干股。”
说是说,笑是笑,能让别人动了钱,那就值得认真听两句了。徐进对林雪梅有些刮目相看,重新打量了一眼,还是直奔着自己的目的说话,继续说服苏文忠:“文忠,你听听,人家年轻小姑娘,都知道要占先机,搞商业,你妈一个老太太,都知道入股,这是从国外来的新名词。你还不赶紧学起来?”
苏文忠自打进了屋,跟陆恒林雪梅打招呼之后,一直没说话,自顾自的除下军装,换了便装:“徐进,你别拿我妈挤兑我。我妈那是一般的老太太吗?她跟地主老财斗智斗勇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军长夫人也笑了:“我哪知道什么国外来的新名词儿,还是文忠说的靠谱,我是从解放前的商号里听来的。”
一句话把大伙全都逗笑,老太太满意了:“你们年轻人聊聊新名词儿,我回屋歇会儿,乏了。”
老太太回了屋,苏文忠拿出来两个新茶杯,斟上两杯热茶,让一下刚来的客人:“徐进,你尝尝,今年明前的狮峰龙井,一年总共也没几斤,我妈轻易都不会往外拿。”
徐进啜一口,享受地舒了口气:“这是沾了小姑娘的光了。小姑娘是叫林雪梅吧?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徐进一说林雪梅的名字有点耳熟,林雪梅忽然也觉得,徐进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徐进,徐进……在哪里听过呢?
孤儿院发小?大学同学……
林雪梅脑子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不得了。
徐进,是这本书里的大反派。
后来害死苏文忠的,就是他。
孤儿院的发小对这段悲剧的剧情特别有感触,电话里讲的绘声绘色,苏文忠的惨死导致男主心灰意冷,退出了商业圈。而导致苏文忠惨死的,就是全书的大反派,徐进。
林雪梅内心翻江倒海,重新打量了眼前人。
三十余岁年纪,带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和苏文忠不相上下,只是眼神里额外透着一份含蓄,深藏不露,不像苏文忠,眼神里透着坦荡真诚。
而且,他的五官面相,看着也有点眼熟。
察觉林雪梅打量自己,徐进也回看一眼林雪梅,一下子想了起来:“我说呢,小姑娘名字,我听着耳熟。我看过我姐的女儿和你,在一张照片上,结婚照。”
苏文忠一下子听懵了,一张结婚照上,有两个新娘子?
忽然想起自己陪母亲参加过林雪梅的婚礼:“对,那天,堂兄弟一起举办的婚礼。”
徐进又认真看了一眼陆恒,重新打招呼:“刚才老太太介绍,我硬是没想起来,咱们还有这层亲戚关系。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多,姐姐和外甥女,都有点多,真是抱歉啊。”
陆恒微微点一下头,表示谅解。
苏文忠却不满意他这个说法:“你这话说的,外甥女再多,婚礼总得参加吧?我怎么没见到你?”
徐进叹一声:“我那不是出国考察了吗,要不然咱俩在婚礼上碰面了。就因为这,我那外甥女狠狠宰了我一笔,一套法国设计的首饰。”
林雪梅一听想笑,是白秀莹这大小姐的做派,但一想到徐进未来要干的事,又实在笑不出来。
难怪他能把苏文忠坑到死,两个人这熟不拘礼的程度,明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样的亲密程度,突然捅刀子背刺,谁能防备?
看着眼前的徐进,一张脸斯文儒雅,带几分书卷味道的帅气,林雪梅忍不住想到徐玉兰的脸,同样的斯文端秀,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事情都敢干的狠劲儿。
还好,商业浪潮刚开始,三个人刚刚凑到一起认识,还不晚。
屋子里好几个人,林雪梅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徐进身上,徐进这么灵醒的人,哪能没有察觉?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以为像老太太说的,她要探讨请教商业上的事,看在苏家和老太太的面子上,主动搭了句话:“雪梅,刚听老太太说,她给你投了股,是怎么回事?”
林雪梅把事情简略的讲了一遍,徐进开始听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听明白之后,内心十分意外,忍不住身子往沙发靠背一靠,闭起眼,认真思索了一瞬。
重新睁开眼后,把目光投向了陆恒,意思是问,背后是不是他这个营长主导。
陆恒明白对方的意思,摇一下头,给了个明确答复,与他无关。
徐进内心,意外之外,又加上了震撼,再一看林雪梅,虽然年轻,脸上神色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从容镇定,更加觉得眼前一亮,唇边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
“雪梅这个头脑,可真不简单了。意识超前,敢想敢干。别说年轻姑娘,就是男人当中有这个意识和胆量的,也是少有。难能可贵啊!”徐进真心感慨了一句。心里还藏着一番话没说。
两个小姑娘同时嫁了陆家,成了隔房妯娌,外甥女白秀莹,婚礼自己没赶上,跟他要了一套欧洲设计的首饰,他去白家送首饰的时候,是她回门那天,正拿着婚礼的照片,对这个林雪梅,很是指指点点了一番。
说这个隔房的妯娌,乡下来的娃娃亲,本来是给陆家二房,自己婆婆嫌弃她出身太低,死活不让进门,结果被陆家大孙子接了盘。
一听说兄弟换亲,徐进一时好奇,往照片上草草瞟了一眼,因为白秀莹的话,心里先有了一份偏见。
他见那新认识的外甥女婿,脾气过于的随和,外甥女在这新婚丈夫面前颐指气使,架势非凡,便以为这接盘的堂哥,一定是比那外甥女婿更柔软好拿捏,才会人任由长辈摆布终身大事。
谁知今天一见真人,凛冽刚硬,像一杆枪一样。而且年纪轻轻,自带一股威势,是有城府、有本事的人。
再说到林雪梅。
白秀莹看着婚礼照片,一脸的鄙夷不屑,说这个妯娌从乡下来的,自知卑微,又一心攀高,惯性会做小伏低,讨人欢心。
结果他在苏军长家偶遇到的林雪梅,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在运筹帷幄一个商业项目,上通军区高层,下达山沟乡村。
这么一个反差,又带来一波震撼。震撼之下,徐进对林雪梅和她的项目,又生发了新的兴趣。
开口说话之前,徐进先瞟了一眼苏文忠,苏文忠的神情如他所料。
这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守规矩的书呆子,刚才他按着头敲了半天,像个核桃壳一样,根本敲不开,等到旁听了半天,林雪梅这样的年轻小姑娘都要搞商业,难免露出了三分兴趣。
徐进知道是火候了。自己再加把火,添把柴。
“雪梅,这样,我也别空口说白话,我随了老太太,也入一股。”
林雪梅一个震惊,拿眼看了徐进。
他当真的?
如果当真的话,倒是个大好事。
第一点好处,自己未来的任务,是要救下苏文忠的命,避免陆恒遭受打击心灰意冷。如果他能投资,她从此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机会有法子接近全书大反派了。这可真是今天的意外惊吓之后,又来了个意外之喜。
第二点好处,项目又多了一个有分量的支持者,经济部门任职高位,做个背后的隐藏版顾问也是大用处。中间出了什么状况,能多一双手保驾护航,保护乡亲们的权益。
苏文忠也被这句话成功地勾住了心思,神色紧张,叮嘱徐进:“徐进我可提醒你,你得把握分寸,我妈现在是离退休人员,你可不一样。”
徐进唇角露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自己果然是最了解苏文忠的人:“文忠你看,你的思路缜密,压根儿就适合我说的事情。放心,我也有妈,回家让我妈跟雪梅联系。”
苏文忠笑了一下:“别捧我。你自己的头脑就够用。”
徐进一看,见好就收,攻略苏文忠也不能太心急,今天意外碰上了林雪梅这个小姑娘要搞商业,已经给自己做了极好的铺垫,于是又把视线转向林雪梅:“老太太入股是多少?我也跟她那么多。”
林雪梅笑眯眯,报了一个数字,天上掉下个反派,同时掉下个股东,真是开心。
报完数字之后,林雪梅作为项目创始人,按照流程表了个态:“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徐进点点头:“主要是能帮到山区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这是我很久以来的心愿。”
林雪梅静静看着,看着他一脸真诚而灿烂的笑意,在这句情怀之语的衬托下,整个人越发显得一派儒雅,光风霁月。
刚才老太太说出家国情怀的话,她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
可眼前之人,嘴里说出同样家国情怀的话,神色之间一点看不出破绽,林雪梅只觉得心惊肉跳。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林雪梅和陆恒起身告辞,还没走出一步,门口又有人敲门。
苏文忠过去应门。
来人一进屋,先对着徐进叫了声舅舅,门口光线有点暗,过了一瞬,林雪梅才看清,居然是小圆和白秀莹。
陆家和苏家,原本是没有来往的,自己能带陆恒上门,也是军长夫人这条线。
他们俩,是来干什么的?
第47章 婆婆回国了 妯娌先搞一波
小圆白秀莹两个人,进了苏军长家门,还没跟主人打招呼,一眼看到徐进,先叫了声舅舅。
双方的表情,都有点意外。
林雪梅看在眼里,一点疑惑从心头升起。
都说苏军长家低调,寻常人不得其门而入,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宾客盈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拜访高门,必有所图。陆家和苏家,原本没有往来,小圆白秀莹是特意找了门路,才能登上这个高门的。
而且看双方的反应,这个门路,不是舅舅徐进,而是另有其人。找徐进本来很近便,他和苏文忠是感情那么亲密的发小,为什么要绕开徐进?
按下心中不解和猜测,简单打个招呼,林雪梅和陆恒出了苏军长的家门。
以后更要常来常往,不止是来送山货,老太太掏了钱,入了股,相当于董事会成员了,自己得常来汇报进度。
小圆白秀莹的事一时没想通,以后自然会有答案,今日事,今日毕,明天事,明天想。
外头阳光正好,一缕微风轻送,林雪梅步履越发轻盈。最近心想事成,好事连连,她在心里一桩一件,数一遍,盘点一遍,把内心的快乐喜悦满足,再品一遍滋味。
刚分到了新房,房间内阳光普照,是自己梦想中的家的样子。
在军区医院找到了护士工作,提前转了正。
为老家张罗的商业项目,意外得了两笔投资,多了两双保驾护航的大手。
形婚的军官丈夫即将离家,一去不回头,自己即将享受婚内单身的无限自由。
……
早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年代如鱼得水,早就找一本年代文,想法子穿来了。
正在内心美滋滋,阳光下冒起了泡泡,身畔的陆恒说了一句话,小小惊破了她的美梦。
陆恒瞟了她一眼,说:“我妈,今天到家。”
林雪梅吃了一惊:“不是说,后天的飞机吗?”
“又接了新的演出任务,提前了。文工团的事儿,和部队调防换防一样,临时变动多。”
后半句话,和前半句一样重要,但林雪梅没有留意到,注意力都在前半句上,失口叫道:“哎呀糟了,我想去买礼物送给婆婆呢。时间还来得及吗?”
陆恒轻描淡写:“不用,我妈这个人,也不注重那些。”
林雪梅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爷爷在电话里头,跟她老人家要了那么多东西送给我,我就白收了?也不回礼?连一根线都不送?”
陆恒一心想着明天的出行换防,有点走神:“我收了她那么多东西,什么都没送过她。”
这像是陆恒能干出来的事,谁敢指望收到他的礼物呢?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
见他有点心不在焉,林雪梅又瞪他一眼:“我和你,能是一回事?”
见她又露出小猫挠人的样子,陆恒才回过神来,看她一眼,阳光下,乌黑发丝闪闪发亮,瞳仁里闪着一点金色,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见林雪梅脸色一本正经,急的耳廓都发了红,是真的重视,陆恒立刻跟着认真起来:“时间来得及,去。”
林雪梅和陆恒选完了礼物,回到陆家,一进客厅的门,厨房果然在张罗宴席了,给出访归国的大儿媳接风。不光马阿姨忙前忙后,乔远香也有要亲手下厨的两道菜,在喊着陆天野帮忙。
山鸡炖在了汤锅里,比在三道沟老家的吃到的那只土鸡,更有一股奇香飘出来。林雪梅实在扛不住诱惑,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先冲进厨房,闻闻香气。
乔远香见她进来,挥着锅铲往外轰她:“油烟太大,别熏了你。”
林雪梅不听劝,一意孤行地凑到汤锅边,一边鼻子里吸着香味,一边往锅里看个究竟,一看锅里翻滚着干松茸,立刻明白这股奇香从哪来了:“哟,云南来的蘑菇,奶奶你怎么搞到的?”
乔远香翻动着锅里的回锅肉:“我当时留学苏联的时候,有个要好的室友。一起呆了三年,她回了云南,往后就年年给我寄,一次都没落下过。”
林雪梅脑子一转,立刻恨那个时候物流不行,否则自己的项目可以做到云南去。乔远香却觉得有些奇怪:“这蘑菇,一般人都没见过,你认识?”
林雪梅脑子继续转一下:“嗨,我哪能认识?就是看书上说,云南出山珍,瞎猜的。”
怕乔远香追问,赶紧转个话题:“我给大家带礼物了,马阿姨,你也过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马阿姨刚洗完菜,听见这话,喜出望外:“哟,还有我的呢。”
一听说有礼物,连乔远香都一起,回到客厅。林雪梅一样样的拿出来,把礼品袋放在各人手中。
马阿姨一看给自己的,是名牌产品美加净,还是成套的,洗脸的,擦脸的,都有,正是平常看在眼里,又舍不得买的,笑的合不拢嘴。
乔远香打开礼品袋,一看是香水,满意。打开喷头,闻一下,更加满意。
知道林雪梅平日细心,留意到了自己爱用点洋气东西,可也没想到她这么细心,连她喜欢草香木质调的,也留意到了。
高兴之余,复又担忧:“你这孩子,给你婆婆回礼就回礼,带上全家做什么?你刚上班,还不知道拿到工资没有呢。”
林雪梅调皮一笑:“我请婚假的时候,王姐让我去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够用了。再说,我做项目的事情就运转起来了,今天拉到了两笔大投资呢。”
陆天野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赶紧问:“怎么回事?”
这回没有小刘帮着解说,林雪梅只好自吹自擂,把苏军长家的前前后后,简短说了一遍。
陆天野高兴得哈哈大笑,把孙媳送的皮带围在了腰上:“好,加油干。让爷爷享受点儿孙福。”
分完礼物,林雪梅问乔远香:“我婆婆是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到?”
乔远香一笑:“早都到了。你婆婆和你一样的心思,出国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现在去你二叔那边,串门送礼物去了。”
林雪梅一听,这倒好。开局不顺。
自己和二婶沈丽君,早就结了仇,仇怨结的还相当不小。婆婆一回国,没等见到自己,先去见了她,这还有个不上眼药的?
幸亏自己提前知道剧情,有先发优势,准备好了新房,不日就搬出去,无论她们怎样,自己也是毫发无伤。
至于眼下,不过是这一顿饭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当年在项目挑大梁的时候,也曾学诸葛亮舌战群儒,一人单挑好几个大高管,还怕她们俩?
心下一个释然,就给三道沟村的村支部拨通了电话,叫爷爷来听。
电话里告诉爷爷,拉到了两个贵人的投资,项目又要扩大参与范围,不是一两个村子的小打小闹了,要扩展到全乡。
林满堂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试图追问两个贵人的身份名字,林雪梅知道这事的轻重厉害,知道几年以后,对类似情况的规定也会有反复,只对爷爷说了句保密,就放下了电话。
林满堂放下电话,只觉得脑袋有点晕。以前光是觉得孙女有点出息,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出息的这么大。
都到了保密这个级别,那还用说啥?还用问啥?
转身从村支部往家里走,林有富本来就跟来听电话,现在又跟在旁边一直问,梅子在电话里说了啥,老爷子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二儿子,只说了一句:“保密。”
跟孙女学的。
等到家见了林奶奶,林满堂才喜笑颜开,把林雪梅在电话里说的新动向,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林满堂最后一句,说:“梅子说,要全乡动员起来,也得找个人,专门为这个项目管事儿。”
一听说找个人管事儿,林有富眼睛亮了。
再一听说,是管全乡,林有富,何止是眼睛亮了,心头都冒了火。
林奶奶把二儿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特意问林满堂:“梅子说了吗?她想让谁来管?”
林满堂如实说道:“梅子说,想交给有富来干。她说,种田太辛苦,有富一年比一年年龄大了。”
林奶奶一双眼睛,泛着冷光,扫向了林有富:“梅子,一直就很懂得疼她爹。”
林有富毫不犹豫,迎着母亲的眼神:“妈,我想好了,人得往前看。”
对于老母亲,林有富心底只余佩服。真有先见之明,知道梅子会越做越大,提前敲打了自己,给自己留足了考虑这件事的时间和空间。
他这几天一反常态,不再缩在自己家里,有事没事就往林家祖屋跑,恨不得天天粘在老母亲家,就是害怕林雪梅来电话,而老母亲把自己撇下,把好事交给了他大哥。
林奶奶点一下头:“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记住,要想自己生活得好,就要多给别人留余地,留活路。”
林有富点一下头,带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决心,转身出了门。以现在这决心和勇气,别说击退悍妻,就是战场杀敌都富富有余。
他到现在才找到点感觉,自己是战斗英雄的儿子,只是之前被限制了,没能发挥出潜力。
陆家的另一个门洞,沈丽君的卧房,唐文竹和沈丽君对面而坐,一人捧着一杯茶,已经聊了半天。
二十年妯娌,也是二十年的宿敌、老对手,好像还从来没聊过这么久。
架不住今天,实在是有话可聊。
本来唐文竹对儿媳妇的来龙去脉,没有那么感兴趣的。
她,文工团二十年的台柱子,舞台上高歌一曲,掌声雷动,技惊四座,各级大奖拿了无数,坐上飞机,周游列国,面对台下金发碧眼的异国观众,她依然是主要演员,目光的焦点和中心。
她这样的女人,对于儿媳妇从哪里来,对她是否毕恭毕敬,没有那么多的在意。至少不会当作是举足轻重,生死攸关的事情。
甚至,她跟儿子陆恒,经常十天半月也说不上一句话,甚至于坐飞机在异国他乡的领空,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经常都想不起来儿子年龄几何,哪天生的了。
可这个儿媳妇的来路,实在是有些稀奇古怪,特殊之处,不由她不把宿敌沈丽君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听了下去。
今天,她来给妯娌沈丽君,送一瓶国外产的面霜,还没寒暄上几句,沈丽君就迫不及待亮了剑,兴致勃勃给她讲了一遍,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是怎么个来历。
在沈丽君的描述里,乡下出身不再成为重点,唐文竹本人出身也不高,重点是,这个儿媳就是原来那门乡下娃娃亲,是她儿子小圆不要,推出门去的。
沈丽君说完话,眼神紧盯着唐文竹,等着摘取第一轮胜利的果实。
沈丽君以为,这已经是足够爆炸性的消息,能引得她脸色大变,情绪失控。这个大嫂明明出身不如她,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她更得公婆的欢心。
可惜,头一波攻势,沈丽君就落了空,失了望。唐文竹神色丝毫没变。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哪能不知道沈丽君心里想要什么?斗了二十年,沈丽君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沈丽君本人还清楚。
不光没受打击,还立刻抓住了沈丽君话里的漏洞,笑吟吟地反击一句:“不对吧?那个姑娘我见过,去年来跟小圆订过亲,你能说推出门去就推出去?那不早就推出去了?”
一句话,精准击中对方痛点,沈丽君只好不情愿地承认:“不是那个了。是她堂妹子。”
唐文竹做了个疑问的表情。堂姐妹换了亲?这事儿真够离奇的。
沈丽君以为她不信,补了一句:“那个自己退了亲,这个堂妹子来顶替。”
唐文竹立刻明白,沈丽君是抓住了女方退亲的机会,才趁机推掉了娃娃亲,笑了笑,直话直说:“姑娘挺招人喜欢吧?我们家大刚,谁不知道他的性格,那是个能被人按头强迫的人吗?不像你们家小圆,性子随和。要不老爷子当年,能把娃娃亲给小圆吗?那是怕大刚性子不好,姑娘受委屈。”
这话说的,尖酸,偏偏又是事实。沈丽君本来想气到唐文竹,反而被她三言两语,气白了脸。
照唐文竹这么一说,堂兄弟俩一比,自己儿子又被比下去了。
沈丽君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输掉,酸酸的一笑,挑起新一轮的战斗:“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女人专门会做小伏低哄男人,男人这东西,被狐媚子功夫一哄,还不就昏了头?”
唐文竹一听,心里一声冷笑,口角也加了几分锋芒。
沈丽君这人就是这样,输不起,一落下风,情绪就失控,就更口不择言,更容易被人抓把柄。
唐文竹面上仍旧保持一个笑意:“有些道理,怪我这个做大嫂的没早点教你。家和万事兴,夫妻感情是相互的,风不能总是往一面吹,总是一个人做小伏低,时间久了,当心翻船啊。”
唐文竹说完,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门外客厅闲坐的陆博。已经大获全胜,便专注喝茶,不再理会沈丽君的反应。
这又击中了沈丽君的痛点。这个痛点更痛,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自从白家对付林雪梅的事被闹穿之后,陆博可算抓住了沈丽君的把柄,趁机翻了身,造了反,待她再也不像以往那么温顺低姿态了。任凭沈丽君拿出以往的强硬招数,哭,闹,压,吓唬,撒泼,都没有一点效果。
唐文竹一进门,就发觉了这个变化。
本来和她无关,她也不是爱看笑话的人。可架不住沈丽君口口声声,诋毁自己的儿媳妇,虽说素未谋面,可也是她唐文竹的自家人,能容一个二十年的宿敌,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诋毁?
果然,这一招狠的,彻底堵住了沈丽君的嘴。
沈丽君越想越气,脸色发着白,指尖都发了抖。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家不要推出门去的媳妇,唐文竹家接了盘,明明是自己压了她一头,怎么到一起,还是句句吃亏,搞不赢她?
再说了,婆婆和儿媳,天生就带了三分敌意,偏偏到了唐文竹这儿,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护着,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可能还是不知道林雪梅的厉害,没吃到苦头。
现在唐文竹尽管嘴硬,等她吃到了林雪梅的苦头,哭都找不着北。
沈丽君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平衡,心里想到哪儿,嘴上就要说到哪儿:“我说的话你不信,你等着自己看!看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是怎么靠做小伏低,把全家都拿下马来的。”
唐文竹放下茶杯,仍旧笑吟吟:“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儿媳挺会哄人的?行,那我先摆个婆婆的款儿,享享福!”
礼物送到,话已说尽,唐文竹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虽则唐文竹每次对付沈丽君,都不过是毛毛雨,但被她这么提前上了一番眼药,心里也是难免有了三分好奇,被吊起了胃口。
自己这个儿媳有那么大的本事?被沈丽君说的,像是祸国殃民的狐妖妲己一样?
一会儿这个家宴,人多嘴杂,各怀心思,还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发生。
要提防沈丽君趁机挑事儿,也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乡下儿媳,究竟是多没见识,万一露怯出了破绽,自己能不能兜得住。
可惜了这顿饭,虽然是山珍野味,也得打醒了几分精神,不能心无旁骛的享受了。
恰好这时候陆博过来,敲响了房门。
“那边要开席了,妈让咱们过去。”
刚较量了一个回合的妯娌,亲亲热热,肩并着肩,回了公婆那边。
一进门,就见林雪梅特意等在了门口。素未谋面的婆媳俩,第一次打了个照面。
第48章 婆媳见面,二打一 当我是傻子吗
林雪梅听着乔远香打了电话,就带着陆恒等在了门口。
虽然没什么得失心,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到位。仪式感先给足,就像以前打工,带着手下迎接新高管一样。
门外有响动,陆恒拉开门,唐文竹先进了门。
唐文竹一见儿子,虽然多日不见,但一如既往的高大帅气,威风凛凛,平日忙得经常扔在脑后的母性瞬间回笼,漫溢出来三分。
而且今天居然破天荒站在了门口迎接,唐文竹心里忍不住一个激动,拿出会外宾的洋派礼节,拥抱了儿子一下。
陆恒一愣之后,没有拒绝,弯了一下腰,允许母亲抱了一下肩膀。
林雪梅微笑着,注视这外貌都生的太好的母子俩,像外国电影似的亲密一瞬,只道是寻常,并不知道于他们母子而言,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唐文竹一松开手,陆恒又恢复冷肃,沉声给婆媳俩介绍一句:“我妈,唐文竹,我爱人,林雪梅。”
素未谋面的婆媳俩,脸上各自带了一个笑,注视了对方。
陆恒把二人打量一眼,回了沙发边喝茶,及其放心地,把母亲和妻子交给了彼此。
虽然林雪梅已经嫁进了门,唐文竹此时依旧是女主人的身份位置,先拉了林雪梅的手,亲亲热热地到沙发边坐下,寒暄关切一句:“刚上班,还习惯吧?”
见婆婆笑脸如花,林雪梅也是笑脸相迎:“挺好的,领导和同事都挺照顾我的。”
“我家大刚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要是惹你了,你来告诉我,别惯着他。”
虽然是婆媳间的常规客套,林雪梅也领这个情,抿嘴一笑:“没有没有,他人挺好的。”
沈丽君和陆博,跟在唐文竹背后进了门,一起坐到了茶几边上,喝点茶,消消神。
一看唐文竹拉着儿媳的手,亲亲热热的不放,心里就是一个冷笑。
这婆媳俩的苦头,她可都吃得足足的。那唐文竹,跟她斗了二十年了,从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林雪梅虽然进门没多久,更是个厉害茬子,接连让她吃了几次大亏,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做了婆媳,还能不打起来?
沈丽君冷眼旁观,就等着看热闹了。心说你俩这假惺惺的亲热劲儿,跟亲母女似的。就装吧,就演吧,看能演多久?
那边厢,林雪梅脸上的笑,还真不是纯粹假装的。
她一边寒暄,一边仔细打量着这终于见面的婆婆,本来都准备好了,见缝插针叫一声“妈”。
自己上辈子孤儿院长大,没妈。穿过来是个恶毒后妈,也犯不上对宋桂枝叫一声。
本来做好了心理建设,出于对陆恒的敬重,对陆家的感激,对于国外归来的婆婆,怎么也得真情实感叫一声“妈”。
结果一见了真人,这个字打了两个转,还是没能叫出口。
太过于的年轻美貌了,实在叫不出口,叫声姐姐,还差不多。
婆媳初次见面,总得聊几句,一对一答,暂时也找不着别的话题,也就是把她们绑定在一起的那个那个男人。唐文竹继续数落儿子:“你呀,也别太惯着他。他平时不会关心人,你该提要求,就得提。”
经过婆婆这么一提醒,林雪梅稍微一回想,为时尚短的婚后日子,陆恒可不是不会关心人,而且,他的关心都落在了实处。
既然婆婆问起来,这就得凭良心说话了,林雪梅盈盈一笑:“您说哪儿的话?他只是话少,其实待人细心,很会关心人,照顾人。”
陆恒在旁喝茶,等开饭,沙发旁边好几组人,在小声聊天说话,唯独自己妈和媳妇的对话,好像装了放大器一样,没有刻意去听,也往耳朵里钻。这句话听得满意,眸色一深。
听得出来,林雪梅夸他,不是客套,是出自真心。
对于外派归来之后的重要日程安排,更加多了几分把握。
功夫不负有心人,火候是真的到了。生米下的锅,现在饭就要熟了。
饭再不熟,他就要被烤熟了。
听了儿媳的夸奖,唐文竹这个婆婆,比陆恒本人的反应更大。
这说的是她的儿子吗?
这姑娘真如沈丽君所说,天生的狐狸精,演戏高手,说出话来,让人真假难辨?
正在狐疑不定,就见儿媳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礼品袋:“选了个小礼物,不知道您能不能喜欢。”
唐文竹带几分好奇,接了过来:“我看看。”
这儿媳,背后都被说成是狐妖妲己了,自带了几分传奇性,一时让人看不透,给她送见面礼,也不知会选个什么样的东西。
沈丽君也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我也看看。”
唐文竹取出来一看,一条丝巾,带着细纹花色,灯光下,流动着雅致的暗光。
沈丽君忍不住一撇嘴角,抑制不住心里的不屑。
她以为林雪梅好歹会下一点本钱,买一件贵重一点的手表金饰什么的。毕竟唐文竹这个婆婆,人家是文工团明星,经常出国长见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况且林雪梅嫁进陆家,结婚这前前后后,可没少敛财到手。光她知道的,自己亲家徐玉兰被生生敲了一笔,进口冰箱加彩电,加一起,足足好几千块钱。
就这,都不愿意往外吐一点。真是乡下人,抠门又算计。
沈丽君内心着实鄙视了一番后,打量了唐文竹,饶有兴致,等待她的反应。
唐文竹拿在手上,端详,心生几分喜欢,配色素雅中有细节的华丽,百搭又高级,适合她的身份,不论价值几何,这礼物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心里一高兴,嘴上就夸奖:“好看,我很喜欢。”
林雪梅微微一笑,这是最接近爱马仕的经典配色,能不好看吗?
但还有惊喜。
她对唐文竹说:“您把丝巾给我,我给您一个新的穿搭思路。”
她拿手指捻住丝巾两个角,三下两下,结出一个花样,把它绑在了唐文竹的头发上。林雪梅又递过来一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唐文竹,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
那个年头,姑娘们都是麻花辫,已婚女性为了利落,大多数都改了朴素的齐耳短发。烫发的还就不多见,沈丽君短发上烫着小波纹,平日需要精心打理,已经是身份优越,家境不凡的象征。
而唐文竹,是更少见的大波浪卷,高调而奔放的劲儿,普通人根本不敢尝试,得是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演员们的特权,现在林雪梅装饰了一个丝巾,束在额头上,她揽镜自照,果然又新奇又好看。
沈丽君看到唐文竹眼中的满意之色,心里一个懵圈,觉得看不明白了。
她是真喜欢,还是为了面子假装的强撑的?不光是儿媳会演,这婆婆也这么会演?这么好糊弄,还是平时那个伶牙俐齿、针锋相对的唐文竹吗?
林雪梅见婆婆真心喜欢,便知道自己猜中了,赌对了。搞艺术的,天性爱美不说,审美眼光和品味,也是超于常人,超越环境和时代。
她选的爱马仕风格经典配色,扎在头发上做创新,正是好莱坞明星格蕾丝凯莉的经典配饰,风靡了全世界,成为时尚界和娱乐圈跨界的佳话,只不过当时还没有对外开放,国门之内的人们,还都不知道。
林雪梅笑眯眯,在婆婆的好心情上,再添上一把火:“您的长相本来就漂亮又洋气,这么一打扮,是不是很像美国好莱坞的一个大明星,格蕾丝凯莉?”
唐文竹心花怒放,忍不住,瞟了身边一直看热闹的沈丽君一眼:“丽君,你听听,我儿媳妇见识真广!只不过就是她说的这人,连我都没见过,我只见过费雯丽。”
唐文竹刚被沈丽君上完眼药的时候,心里还真是有点打鼓。不知道这乡下儿媳到底有多见识短浅,会不会在家宴上露怯,被沈丽君看了笑话。
到现在完全有了底气,那就必须要叫沈丽君好好听听。别管我儿媳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就她说的这些事,你沈丽君自诩高人一等,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能说出来一点不?
沈丽君听着婆媳俩说话,满口什么屋什么丽的,自己闻所未闻,心里本能就是一怯。
她本来都准备好了看笑话,等着看林雪梅这糊弄人的见面礼,被婆婆摔在她脸上。
没想到,这婆媳俩跟演戏似的一搭一档,一条破丝巾,夸到了天上,连美国人都扯出来了。正在发懵中,突然又被唐文竹点名,慌乱而心虚地笑了一下,笑得尴尬。
林雪梅仔细打量了两眼:“费雯丽,也对,跟您有点神似。”
这话,林雪梅是出自真心。她原本听说婆婆是文工团明星,以为是小家碧玉温婉长相,没想到一见面,艳丽中带几分英气,很洋派的长相。
唐文竹一开心,笑声如银铃:“你个小姑娘,进城才几天啊?看的内参片,怎么比我还多呢?从哪搞到的?丽君,你说是吧?我看过的,比你还多,怎么还比不过她了呢?”
沈丽君一听,唐文竹拉着儿媳妇说话,一个劲儿的点她的名,气得沉下了脸色。
那个时候,文娱活动十分有限,看国外来的内参片,得够级别,有渠道,比粮票肉票还金贵,更能彰显特殊身份,大家没事儿也喜欢攀比一番。
她出身更高,最初当然是她多,可唐文竹在文艺部门,看内参片是工作,她只是个办公室的一般文职,后来怎么能追得上她?
林雪梅是古早电影爱好者,对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电影明星如数家珍,可面对婆婆的问题,她发现,自己高兴过了头,说的有点多了。
这回不能甩锅给《资治通鉴》了,甩锅给谁呢?
脑子转了几秒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甩锅对象。
“孟慧带我看的。也是凑巧了,很少流通,咱们这城里,看过的人没几个。”
林雪梅说得有鼻子有眼,唐文竹听得很感兴趣:“孟慧是哪一位?”
“苏军长的儿媳。”
唐文竹恍然大悟:“军长的儿媳,那难怪了。”
这一下,本来就对林雪梅刮目相看之后,又得格外高看一眼,语气带了惊喜:“你才进城几天?怎么认识的?丽君,你听听……”
唐文竹还在句句点名沈丽君,抬眼一看,沈丽君怎么一起身,跑到沙发另一边去,躲了?
林雪梅抿嘴一笑。一提苏军长家,二婶有点过敏反应。
唐文竹是真心高兴。
沈丽君这人,真有意思。当自己是傻子吗?能当着全家人给她当枪使,欺负自家儿媳?
况且儿媳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大方得体,见识广,又能结交军长儿媳,又夸自己像美国大明星。当自己是像她一样的傻子吗,把这样的妙人儿往外推?
唐文竹一高兴,跟儿媳说起了悄悄话:“吃完饭来我屋里。除了老爷子提到的,我还额外带了些好的,给你。”
林雪梅知道,自己是投了这个洋派婆婆的缘法。不然的话,额外的那些,不一定能往外拿了。
婆媳俩原本各自内心的忐忑,都化为满心的踏实,惊喜,和十足的开心。陆天野站在客厅中间,一拍掌,叫大家吃饭,便手拉手,肩并肩,奔了香气扑鼻的饭桌。
林雪梅落了座才发现,刚才专注跟婆婆说话,一抬眼才发现,小圆和白秀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
只是白天在苏军长家碰面的事,他们自己不提,自己也装作不知道。
一见母亲和妻子坐的亲热,没人招呼自己,好似他完全多余,已经被遗忘,陆恒沉默一瞬,坐在了林雪梅的另一边。
一大家子,三代同堂,坐满了一桌子,两个孙子高大帅气有出息,新娶了两个红颜如花的孙媳妇,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乐在心头。
陆天野举起一盅酒:“今天,文竹刚出访回国,咱们给文竹接风,明天大刚要外派,咱们给他送个行。两个孙媳妇嫁进门,这是咱们头一次办个家宴。这桌子上,有山鸡,有野菜野蘑菇,是雪梅娘家给拿的回门礼物。大家伙儿,高高兴兴,吃点好的,喝上两盅!”
满桌子菜,菌菇野味飘出诱人的鲜香奇香,比城里日常的鸡鸭鱼肉,分外勾起人的食欲,一桌子人都喜笑颜开,碰起了杯:“干一个!”
唯独沈丽君,从刚才被唐文竹追着打的情绪没缓过来,听了老爷子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儿。老爷子的话,句句都是实话,一句也没说错,可说来说去,全是大房的事情,自己这二房一个不落,全来捧场,可一番话里头,硬是没他们什么事儿,说不偏心眼,谁信呢。
白秀莹垂头一望,桌上的鸡汤野菜,色色飘香,心里一个懊悔,自己娘家那么多好酒,怎么回门的时候没想着,带一瓶茅台回来。否则一瓶酒,就可压住林雪梅这一桌子菜了。
乔远香没留意二房婆媳俩的小心思,只看林雪梅一张小脸红扑扑,大眼睛盯着那干松茸山鸡汤不放,忍不住一笑:“雪梅别心急,给你们单加了药材。”
马阿姨答应一声,从厨房端出个小瓦罐来,一碗一碗的,分出来四个小碗的汤,也是这松茸山鸡汤打底,除此之外还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
四碗汤,放在四个新婚的年轻人旁边。
桌上人谁还不明白,都会心一笑。
白秀莹先羞红了脸,对着乔远香撒个娇:“奶奶,我怕苦,我不喝。”
乔远香忍不住笑,劝白秀莹:“都喝,谁喝得快,谁有奖励。”
陆恒瞟一眼眼前的鸡汤,里头隐约好像有老山参的须子,自己是吃过这东西的苦头,打死不想再碰了。
偏乔远香知道陆恒最不听话,今天就要拿他开刀,做法立个威,故意板了脸:“大刚,你最年长,你带个头。”
看一眼奶奶的脸色,陆恒心里也是纳闷。自己不过是结了个婚,个人问题还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怎么大家全都换了个态度,老虎不发威,拿他当病猫了呢。
自己的妈,今天是一见面,上来就抱。奶奶这又大庭广众之下,按头强迫喝汤。
那么这汤,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唐文竹知道自己儿子,面冷心硬,怕他当场不给面子,拉了拉他衣袖,低声催促一句:“一碗汤。听话!”
林雪梅听得清楚,立刻关注,留意起了陆恒的反应。
她还记得听来的重要剧情点。发小说过,男主是个妈宝。
从刚才来看,还真有三分那个迹象。婆婆一进屋,就抱了人高马大的儿子一下。
那么,冷如冰、硬如铁的陆恒,会是个妈宝吗?
第49章 婆媳妯娌,混合双打 比爱情,比事业……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婆婆唐文竹,见多识广,爽朗大气,明艳如花,容貌气场神似好莱坞女明星,连林雪梅这个儿媳,内心都有三分喜欢。
但林雪梅眼睁睁看着,婆婆只是要求陆恒喝碗汤,陆恒动都没有动一下,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是妈宝?这不是天生反骨吗?
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换成她,她可不忍拒绝。
林雪梅有点担忧,担心大庭广众之下,婆婆觉得面子下不来。但唐文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不快,反过来笑吟吟地,劝自己婆婆乔远香:“妈,他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他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也没用。”
乔远香也笑了:“我还不知道他?本来以为他结了婚,能有点变化,算了算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不跟他较劲了。你们三个,谁都别学他。”
林雪梅闻着那鸡汤实在太香,自告奋勇,对乔远香说:“奶奶,这汤这么香,我多喝一碗。”
毕竟领了证结了婚,同床共枕,互相帮助,解决肚子疼,呼吸体温都曾亲密交缠过,林雪梅对陆恒的心思多少还是多了些了解,不认为他是为了叛逆而叛逆。
估计是有他的苦衷。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因为什么喝碗汤还这么费劲,但是这个情况,就好比领导在饭局被灌酒,自己这个当下属的,理应往前冲一波,圆上这个场子,这叫义气。
有这样积极主动承欢膝下的孙媳妇,真可弥补自家孙子性情不好给人带来的挫败感,乔远香一下子被逗笑:“你一个人喝,有什么用?”
这么直白的话,林雪梅一下子羞红了脸。心里腹诽,老太太今天实在太高兴,把这补汤说的,像玄幻小说里的阴阳和合散一样,这话,她可接不住了。
今天这场子到这份上,她也圆不上,兜不住,于是心安理得垂下头,专注享受自己的那碗汤,陆恒怎样,她不管了。
一勺汤金黄碧清,冒着鲜美勾人的香气,正要往嘴里放,头上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声音:“你别嘴馋,少喝点。”
林雪梅一愣,金黄甘香的汤喝下去一半,另一半随着勺子,跌回到碗里。
她没有听错吧?
她都不管陆恒了,陆恒反过来要管她?
一桌子人也都一个意外,视线落在小两口身上。全家人的表情,都像看西洋景一样。
这孩子,天生性子冷淡严肃,从小少年老成,全家人,没享受过被他关心的滋味。
乔远香心里高兴,忍住笑,越发要板着脸,逗一逗陆恒:“怎么?我让你喝,你不喝,还不让你媳妇儿喝,我汤里有毒?”
陆恒一句话冲口而出,惹来全桌人这么大的反应,这才回过味来,自己表露的场合不太对。
一朝崩了多年人设,后悔也是来不及,只能尽量往原本的人设拉一拉,立刻收敛住表情,就事论事解释一句:“老山参。刺激性太大,容易影响睡眠。”
林雪梅心里一琢磨,隐约想起来了在林家祖屋喝山参土鸡汤的事。大致明白了。
那天晚上开始,他开始肚子疼,睡觉也是辗转反侧,这么看来,不光是水土不服,还可能是,身体虚,不受补。
乔远香也听明白了,恍然大悟:“我说大刚死活不肯喝呢。老山参那是多大的药劲儿?提神吊命的,喝完了是得睡不着觉。这是花旗参,放心喝吧。老山参,那么少有的东西,我可搞不来。”
大家一起笑起来。
陆天野刚跟陆博干了一盅酒,看到这个情形,更是高兴。
原本就因为陆恒和林雪梅成了一对儿,他高兴,可没想到结了婚以后,感情居然还能这么好,陆恒那冷淡不近人情的性子,生生转了一半,居然学会关心起人家一碗汤的事了?
老爷子越想越乐,高兴得笑出了声:“你小子,我看着你长了这么大,什么时候见你管过别人的闲事?男人一结婚,变化这么大吗?”
见公公被自己儿子逗笑,唐文竹跟着凑趣:“爸,变化大不大,您还不是最有发言权?我听陆飞说过,他小时候生病,您整宿的抱着不睡觉。从战场杀敌,到抱着孩子不放,您是怎么做到的?”
陆天野转着酒盅,眉开眼笑:“文竹,你好长时间不回来,一回来就揭我的短。”
全家人又笑声一片。唐文竹到此时,原本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
儿媳妇虽说是乡下来的,可是待人从容大方,没有小家子气。以后有限的相处里,也不会生出多大的是非。
她心里原本的一点担忧放下,心思回到眼前的美味佳肴上,一见那盘回锅肉,便知道是婆婆特意为她准备的,夹一筷子,尝了一口,对着乔远香嫣然一笑:“妈,是您亲手炒的吧,我在国外,一直都想着这个味儿。”
沈丽君在旁,扒拉着一碗金黄的山鸡汤,望望桌子上,也有婆婆亲手为她做的一盘干菜扣肉。是蒸菜,比唐文竹那个还费时间。
就事论事,乔远香知道每个人的性子和喜好,行事一碗水端平,着实让人挑不出错。可她看着乔远香和唐文竹说话,两个人都眉开眼笑的样子,而她就像个看戏的观众,坐在一旁干看着。
莫名的,心里就又泛上来一轮新的挫败和不爽。
本来上桌之前,她已经吃了唐文竹的苦头,打定主意闷头吃饭,不再招惹她。可现在,这股不爽的劲儿压不下去,就算不敢正面出击,旁敲侧击,也想说点啥,发散一下怨气:“文竹,我那会儿跟你说什么来着?这回你信了吧?”
这句话,先引起了林雪梅的警觉,这二婶和她已经结了仇,跟婆婆说过点啥,那还能是什么好话?一边低头喝汤,一边留神往下听。
唐文竹抬眼一看沈丽君的表情,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了,又要找事儿,现在在敲打她,林雪梅是不是如她所说,狐妖妲己,连陆恒这种硬如铁冷如冰的,都这么快被迷惑了。
可是,唐文竹心里想,这样的妲己,她也喜欢呀!再来一打!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怼了沈丽君:“丽君你说的真对。夫妻感情好,自己过的也滋润,当长辈的也省心。比什么补汤都补。感情要是不好,别说补汤了,去太上老君的葫芦里偷了灵丹妙药,都没用。”
沈丽君又被精准刺到了痛点,脸一沉,低了头。自从上了桌,陆博只顾着陪老爷子喝酒,根本也不像以往那样,围着她转,给她夹菜盛汤了。
倒是儿子小圆,一见母亲情绪低,默默给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这一顿饭,他一直克尽本分,尽心尽力,伺候白秀莹,夹菜,盛汤,无微不至。
因为吃的是林雪梅娘家带来的菜,白秀莹一直没做声,只默默享受着新婚丈夫的周到服侍,可,刚出国归来的大伯娘唐文竹一句话,无意间,刺中了她的心。
“……灵丹妙药,都没用。”这句话,明明应该一闪而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耳朵边留住了,一直回响,反复又反复。
有一天,她提前回来,撞见小圆在服药,赶紧问他是有了什么不舒服。小圆说,有点慢性胃炎,本也是正常的事,可那一刹那白秀莹捕捉到,他的眼神中不知为什么,掠过了一丝慌乱。
当时她就忍不住想起,有时候,小两口关在房里,她经常兴致所至,小圆却总是有点躲躲闪闪,能退就退。她一直把他归结为性格原因,同学几年,大家都知道他性子腼腆,偏于羞涩,也正是因此,他待人温和体贴,富有耐心。
她也想忘记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越是想忘记,越是会想起。
这两件事偶尔会自动跳到一起,像有一根针,在不知名处,时不时的跳出来,刺她一下。
而现在,唐文竹无心的一句话,一下子勾起她的不安,在这个有些特殊的场合,再也压不下去。
就拿这顿饭来说,她的新婚丈夫,关注点完全都在她身上,全程都在伺候她,完全看她的眼色行事,可硬是没人夸他俩一句新婚恩爱。
反观那林雪梅,嫁的堂哥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性子,也没给添汤,也没给加菜,顺口说了一句关心的空话,满桌子的注意和喝彩,都倾注到了那边。
此时白秀莹心里的不安和不快,复杂而混沌。
不仅仅是吃那一对儿的醋,也不仅仅是怨长辈们偏心。
这份不快里,夹杂着一份不对劲的感觉,好像真有什么东西,那一对身上有,而自己这边没有。
是什么呢?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不安,因为混沌不明,感受更加糟糕,情绪上,也更烦躁。
她想伤害点什么,破坏点什么,消除这份烦躁。小圆盛的这碗汤,恰好过于的烫了一点,她瞪着他,小声埋怨了几句,小圆温顺地道了歉。
这没什么用,没能消除这份烦躁。
白秀莹望了林雪梅一眼。
其实她现在并不觉得林雪梅好惹,毕竟在她面前,自己从来没能讨得好去,而且徐玉兰也警告过她。
“不要再惹林雪梅。是,你是大学生,她是乡下来的,可你跟她,不是一个段位的,不要再碰她。”
徐玉兰说这话的时候,还藏了一句话没忍心说。做人的段位这东西,大概是天生的。
当时白秀莹好像是听了进去,可什么时候想起来母亲的话,也没有真正服过气。她一个出身不凡的大学生,见多识广,段位怎么就不如一个乡下丫头了?
现在,吃着林雪梅娘家的菜,看着林雪梅跟堂哥,说一句话秀个恩爱,就能博个满堂彩。
再想起她娘家妈说的,关于段位谁高谁低的评价,白秀莹越发气上心头,脸涨得发了红。
等着席上稍微静了一瞬,白秀莹轻轻咳嗽一声,出了招:“雪梅,最近怎么样?工作忙吗?”
这听着是一句普通的寒暄,可,瞬间引起了林雪梅的警觉。
林雪梅一听,就知道这隔房妯娌的意思。不就是比学历,比工作吗?
无非就她是大学生,坐办公室的,自己是个小护士。护士顶了天是个护校中专毕业。何况自己还是军烈属招工,靠结婚嫁人转的正。
太知道这年轻妯娌俩的过节,沈丽君也警觉,又振奋起了精神,抬起了眼。
虽然自从白秀莹过门,自己对她也不甚满意,可这时候面对共同的敌人,以她的性格,怎么能不跳出来打配合?
于是,不等林雪梅接话,沈丽君先接了话:“雪梅那工作,肯定忙!军区医院,护士一向是不够用,要不,哪能找那么多临时工?”
唐文竹本来已经安心吃饭,儿媳老家的山野菜清新爽口,山鸡汤,香浓甘醇,正大快朵颐,一听,隔房这婆媳俩,无故挑衅不说,还一齐上阵了。
这是欺负谁家没有婆婆吗?她这个刚见面的婆婆,岂能袖手旁观?放下手里的山鸡腿,笑眯眯的冲在了头里:“丽君,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雪梅不光工作忙,社交也忙,忙得不行不行的。军长家看个内参片,军长儿媳回回拉她去。下一次,是不是还得拉上你?”
唐文竹总共就知道这么点信息,但伶牙俐齿,脑子又快,不等儿媳说话,她先足以扇对面那婆媳俩一巴掌。
白秀莹果然一噎,着了一下闷棍。
她今天为了丈夫,刚找了闺蜜的门路,好歹摸进了苏军长家的门。
本来觉得苏军长家也没什么高贵神秘的,土里土气,活像个乡下人家。可大伯娘这一下,打得她很疼。她跟军长儿媳,可真说不上话。
林雪梅感激婆婆的好意,递上一个微笑。
眼瞅着唐文竹这人缘,不管是当儿媳还是当婆婆,都能跟人熟络的亲母女似的,也是沈丽君没有享受过的滋味,她这心里的不快翻了倍。
莽劲儿一上来,也不顾喧宾夺主,借着儿媳的话题,继续往前冲:“要我说,别的那都是闲事,还得工作是正事,秀莹啊,你们大学毕业生,一工作,提干是不是特别快?”
白秀莹打配合也及时,抿嘴一笑:“大学一毕业,就是干部籍,也是给单位一个压力,不提拔,国家也不能答应。”
白秀莹说完,斜斜瞟了林雪梅一眼。这回料想,肯定能把林雪梅比下去了,护士就是累到死,也是工人,想破格提到干部,一万个人里也没有一个。
谁知林雪梅的话张口就来,微微一笑:“今天在军长家,跟老太太聊起来,有些人啊,该解放思想了。还抱着老一套,是要碰钉子,吃苦头的。”
一看林雪梅把话往空里说,沈丽君白秀莹对视一笑。林雪梅定然是没话说了,这种空话,说了有什么用?
陆天野偏又感了兴趣:“雪梅这个话我赞成,现在这个新政策,就是让人解放头脑。”
沈丽君今天,好几重的火气压着,好容易找到一点胜利感,连老爷子的面子也不想给,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了。解放思想能顶什么用?是能提拔,还是能涨工资?”
乔远香一看,战火有点扩大化,不愿为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破坏家宴的气氛,也怕陆天野乘着酒兴,说话没边际,给陆天野使了个眼色,陆天野会意,收了话题。
沈丽君和白秀莹对视一眼,胜利感和得意中,带了几分不屑。都知道老爷子偏心林雪梅,可林雪梅这个硬伤,就是老爷子站出来,除了空话,也是没有话讲。这不,三言两语,被她们婆媳俩打退了?
婆媳俩正在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之中,电话铃响了。
家宴之中来了电话,沈丽君本能就是一个寒噤。
上次家宴,军长夫人来电话的事,她还心有余悸。这回,不会又是那老太太,隔空给林雪梅撑腰,打她的脸吧?
乔远香起身,去接了电话:“您是?白秀莹的外婆?找秀莹是吧?她在这儿呢。”
沈丽君先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虚惊一场。
白秀莹起身,准备去接电话。
乔远香却一边对着电话说话,一边对白秀莹摇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白秀莹一个发懵,脚步停在了原地。
大家都觉得这个电话奇怪。白秀莹的外婆来电话,不找白秀莹,能找谁?
陆天野和陆博也停止了斗酒,一齐往那边看去。
大家一起听,就听乔远香对着电话里问:“找林雪梅?”
沈丽君和白秀莹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秀莹尤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自家外婆,头一次电话打到婆家来,不找她这个亲外孙女,要找自己的敌人,乡下来的林雪梅?
为什么?
第50章 婆媳对照组:窝里斗与带你飞 谁被看了……
林雪梅起身,去接了电话。
一桌子人,也顾不上吃菜,也顾不上斗酒,都静下来听,是怎么个事?
林雪梅电话里一对一答:“奶奶您好!徐进让您找我的?对。”
白秀莹坐回了座位,脸上神色,难以言表。
她刚嫁进来,旁人不熟悉她的亲戚关系,沈丽君是知道的,只是不太敢相信:“你舅舅,徐进?”
徐进是她儿媳的舅舅,徐玉兰家里孩子多,个顶个的有本事,有心计,徐进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白秀莹点了点头。
接着,席上众人都留了神在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只听着林雪梅这边答应着,那边说的什么,一点都听不见。
等林雪梅回了饭桌,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都压了过来。
陆天野实在是高兴,催促孙媳妇一句:“雪梅,你就别卖关子了,大伙儿都等着听呢。”
他下午收礼物的时候,开席之前,已经听明白了,可是现在一看,全家人兴致这么浓,他也想再听一遍。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含着好奇和期待,还真有点压迫感。尤其还有沈丽君和白秀莹这婆媳俩复杂的目光在内。
但是又没有小刘代劳,林雪梅只好自己长话短说,把事情简略讲了一遍。
从头到尾她说的轻描淡写,可,白秀莹脸上的表情,还是就要控制不住。
前一秒钟,她还在拉着这个妯娌,比工作,比学历,她大学毕业就是干部,而林雪梅是乡下姑娘,军属招工的护士,是工人。
而徐进,是她妈徐玉兰的兄弟姐妹当中,最有本事的一个。经济部门的职务在身,人又聪明能干,年轻有为。每天求他拜访他的人大把大把,门口推都推不开。
按照这个维度去比,她看不起的乡下妯娌,现在跟他最有本事的舅舅,平起平坐了,电话里干脆绕开了亲戚辈分,彼此直呼其名。
因为徐进要给林雪梅投资了。一大笔钱想装进她兜里,她不收,他还得追着她跑。
林雪梅并没有刻意渲染,可在场之人,想想半刻钟之前,白秀莹还在主动挑衅,刻意炫耀,半刻钟之后,她舅舅让她外婆打来一个电话,是无声的反击,行动的反击,最有力的反击和自我证明。
都替白秀莹有了一份尴尬,眼神躲了她走。
这种躲避无形之中,让气氛变得微妙,反而更像一个无声的巴掌,白秀莹更觉得受不住。小圆有心帮她夹一筷子菜,看一看她的脸色,怕被迁怒,缩回了手。
沈丽君的心情,也不比儿媳好多少。
她瞟一眼陆天野和乔远香,不能不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跟公公斗智斗勇,娶了白秀莹,退了林雪梅。
她费尽心思,娶回来了徐进的外甥女。这外甥女,也就是能跟人要一套贵价首饰。白秀莹特意在她面前炫耀过,这是她撒娇耍赖了好几回,才要出来的好东西。
可她竭尽全力推出门去的乡下娃娃亲,居然能跟徐进谈生意谈合作,平起平坐了。
现在只怕是老爷子心里笑翻了天,笑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吧。
此刻的陆天野,心里还真没有沈丽君脑补的那些事,老爷子只顾着为林雪梅的项目高兴,为国计民生的未来而高兴,端起酒杯,感慨万千,眼里闪了点泪花:“乡亲们以后采山货,能光明正大的换来零花钱了。割肉换酒,吃好喝好,像咱们家一样,老老少少,欢聚一堂。”
“是啊,还不光是乡下,城里那些柜台,多一份收入,过起日子来,心里也多一分底气。”陆博也连连点头。对林雪梅这乡下姑娘刮目相看。心里着实觉得,自己的老婆有眼无珠。
可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
唐文竹一看,老爷子大度,自己可不能轻轻放过刚才那一场。
明明看着沈丽君脸色已经半青半白,她依旧要加点马力,对着沈丽君,举了一举酒杯,笑吟吟地说:“丽君,这回你信了吧。刚才爸和雪梅说,要解放思想,你还说,是能提拨啊,还是能涨工资?现在你懂了吧,雪梅这样解放了思想的人,还稀罕别人提拔她?满世界的人要追着她跑了。涨工资?别人都得求着她给涨工资了。”
沈丽君勉强端起酒杯,僵着脸,抿了一口酒,气得恨不得当场哭一场。
以前唐文竹一个人,她也是斗一场输一场,现在加上了林雪梅,她干脆,还是不要下场了。下次,乔远香再张罗家宴,她不参加了。
看出来沈丽君神色中带了十足的怯,下午阴阳她的时候,那趾高气扬的架势,已经被打得烟消火灭,唐文竹满意了,放下了酒杯。
那边婆媳妯娌的混合双打,战火刚消,小圆和白秀莹这一对儿,又闹出了故事。
小圆知道白秀莹又自讨了没趣,难免一肚子怨气,要找人撒气,他这时候是处处小心,时时在意,可还是一个没留神,惹了事儿。
他伺候完了媳妇,好容易自己忙活几口吃的,夹菜的时候,手上动作有点大,带翻了白秀莹的汤碗,虽然及时挽救,扶住了碗,可还是有一点油渍,喷溅到了白秀莹考究的刺绣裙子上。
白秀莹当场就甩了脸子。
小圆带着一脸歉疚,心慌意乱,拿纸巾帮她擦裙子,可白秀莹余怒未消,还是恶狠狠、凶巴巴的推开了他的手。
看到这一幕,陆恒心里掠过一丝疼痛,转开了视线。
堂弟当众看了冷脸子,受了气,垂着眼,一声不吭的样子,每次都能刺痛他的心。从小在二婶沈丽君面前,就是这样的。
陆天野乔远香也都看着心疼,可小两口的事,旁人不便过问,何况这门亲事,是小圆本人坚持要结的,只能忍下心肠,装着没看见。
反倒是沈丽君,看不下去了。母子连心,自己儿子,自己欺负着,习惯成自然,毫无感觉,被别人一欺负,扎了她的心肝。当时就对白秀莹一立眼睛,冷着脸子训斥一句:“多大点事儿,值当咋咋唬唬的?”
白秀莹气的心口一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嫁人以后的生活?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已经是下嫁了,居然还要受婆婆的气?
连她亲妈,也没有当着众人,这样下过她的面子,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眼圈一红,就站起身。
一桌子人,都吃了一惊,瞪着她看,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乔远香怕她刁蛮劲儿上来,掀了桌子,为了这顿山珍野味的好饭,在厨房忙活了俩小时呢,少不得站出来打个圆场,脸上如常带了个笑:“秀莹,没事儿,我那有老姐妹给的皂基,去油渍最好用。马阿姨,带秀莹去取。”
马阿姨赶紧答应了一声。
白秀莹得了太婆婆这么一句温声安慰,冲上头顶的那股气,消散了些许,头脑冷静了一些,借着这个台阶,离了席,小圆也赶紧跟在身后照顾,一起离了席。
这大小姐离席一走,满桌子的人,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接着气氛恢复如常,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吃菜的继续吃菜,安心享受这顿好饭。
唐文竹开心饮下一杯葡萄酒,心思难免在刚才的事情上,再打一个转。
这顿饭,两个新过门的孙媳妇可是充分展示了自己。
只不过,一个展示的是超越出身的能力,一个展示的是大小姐脾气。
想到此处,唐文竹忍不住再瞟一眼对面的沈丽君,见她脸色苍白中,又透出了青灰,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种唯我独尊的大小姐脾气,她是不是傻了,才当成宝?跟自己的儿媳,可真是一个天生,一个地下。
沈丽君这种人,还是眼界太浅窄,可怜又可笑。什么都要跟人比,还见不得人好,一心想看自己的笑话,结果呢?
婆媳当堂窝里斗,被陆家全家,看了她的笑话。
一个开怀,唐文竹又饮下一杯酒,吃了一个山鸡翅膀,听着身后的电话铃又响。
乔远香去接了电话,又叫林雪梅:“雪梅,找你的。”
社交忙人林雪梅过去听电话:“孟慧呀,……请我过去看内参片?”
林雪梅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婆婆唐文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漂亮婆婆,是个锦鲤体质?
自己为了在她面前过关,顺口胡诌的,居然马上就变了真事儿?
唐文竹恰好也从饭桌上转了头,向她瞟过来,一听说看内参片,眼睛发了亮。
林雪梅明白婆婆的心思,回身对电话里讲:“我带个朋友去,方便吗?”
过一会儿,林雪梅回到桌上,对唐文竹笑:“带您一起去。”
唐文竹高兴得神采飞扬:“这回好了,有新片子,先过我的眼。”
她倒不在乎军长家还是团长家,在乎的是内参片本身,新旧好坏。
对面而坐的沈丽君看在眼里,脸色又灰了一个色度。
她们婆媳,自诩高人一等,结果当着全家的面,窝里斗,让人看了笑话。
唐文竹这一对婆媳,本来都是她眼里的狐媚子,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结果现在,儿媳带着婆婆飞,要飞到军长家了。
一顿家宴,酒喝的尽兴,菜吃的香甜,大部分菜都光了盘。酒宴过后,全家人各自散去。小圆一个人,又返回了正在收拾的饭桌边。
陆恒知道他有话要说,使了个眼色。
堂弟跟在他身后,来到他的卧房。
写字台边,兄弟对面而坐,小圆先说了话:“哥,你不用心疼我。”
陆恒扫视他一眼:“你想好了。”
小圆知道他哥指的是什么,点点头:“我找了秀莹大学同学的门路,才进了苏军长的家门。”
陆恒忍不住多问一句:“白秀莹她舅舅门头熟,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小圆眼神有点深:“我知道他舅舅和苏文忠是发小。可,我想要的,和徐进想要的,是一个东西,我不能托他的门路。”
陆恒秒懂了话里的含义:“军用物资,果然是第一个被盯上的领域。”
小圆笑了:“我一看你也在,就知道,我这点心思,瞒不过你。”
这一个笑容,好似又回到小时候,受了委屈之后找他哥要糖吃的样子,陆恒心底柔肠一动,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苏文忠头脑清醒得很,徐进跟他谈,尚且谈不下来,你有多大把握?”
哥哥的疼爱之情,从眼神泄漏出来,小圆心里郁闷舒缓了一大半,但是自己真实的图谋且得瞒着他,于是隐藏了心思,露一个舒展的笑容:“哥,我也只是尝试一下可能性,不会放在心上。这才刚刚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陆恒点点头,暂且放下了心。
提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兄弟俩共同想起了一个人。陆恒眼神里,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温度:“原本我还担心 ,你提出转业去搞商业的时候,爷爷会想不通。”
小圆带着笑意,一番感慨比哥哥的更直白:“说的是呢。谁也想不到,咱家的人里头,雪梅会成为搞商业的先行者。有她在前面趟了路,爷爷又那么支持她,以后谁再提出搞商业,他老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陆恒没有说话,只是回想着,自从林雪梅踏进这个门以来,陆家发生的一切。
小圆意犹未尽:“知道你们俩结婚,我什么选了金饰作为贺礼吗?”
陆恒看向了他。
小圆把眼望向窗外:“真金不怕火炼。她这样的人,赶上这样变革的时代,一定会出人头地,有一番作为。每个人都一样,路是自己选的,不能辜负了这个时代的机会。”
陆恒也跟着堂弟的视线,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短短时日,从国到家,变化太大。
日后,还会有更大的变化,是暴风雨之前的准备,春雷滚滚,已在天边。
沈丽君回了自家那边,虽然依旧生白秀莹的气,恼她不识大体,可是,有正经大事要说,还是把那点不愉快先放一边,便来到了儿子儿媳的卧房。
白秀莹正独自闷坐房中,内心烦躁且慌乱。
婚后的第一次家宴,自己就跟婆婆斗气,离席而去,幸亏太婆婆当场给了个台阶,稳住了事态,圆下了场面。回到自己房里以后,也懊悔自己沉不住气,差点儿想给徐玉兰打电话讨个主意,又怕先挨一顿骂。
正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下台,没想到婆婆沈丽君主动来了她的房间,现成的台阶送到眼前,白秀莹便也陪了笑脸,打招呼让座,刚才那一幕,算是先翻篇过去。
沈丽君坐在写字台边,喝一口儿媳亲手倒的水,总算是享了一次婆婆福,又平了一平心头之气,对白秀莹说道:“给你妈打个电话。”
白秀莹心一跳。
婆婆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想跟娘家妈告状,诉委屈?
沈丽君看她一脸不解的样子,心里感到了恨铁不成钢:“你舅舅跟林雪梅合作的事吗,你妈知道了吗?”
白秀莹一愣,她压根儿没考虑这个问题:“……应该是不知道。”
沈丽君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外面光鲜,真是经不住事儿:“林雪梅这样的人,扮猪吃老虎的厉害角色,不应该提醒你舅舅一声?什么生意不好投资,偏要投资她的?”
白秀莹这才明白过来:“……对,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只顾着自己烦恼,忘了舅舅。
本来也不太亲近,舅舅只顾忙着外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在晚辈身上花心思的人。
沈丽君也没有这样纯粹关心徐进的好心。只是,那婆媳俩,在她面前那样得意的样子,她看不得。
陆家另一边,另一对婆媳,在唐文竹的卧房里,林雪梅被婆婆用一轮又一轮的礼物,快要砸晕。
拿着件精致的蕾丝内衣,林雪梅红着脸:“这……”
唐文竹板起脸:“这什么这?刚结婚的年轻小夫妻。”
林雪梅没敢说出口,她和陆恒只是形婚,不是真的。
得知林雪梅已经准备好了独立住所,要搬出去,唐文竹十分惋惜,但一听说,新房还没布置,眼睛又一亮:“我来帮你。”
林雪梅心里打一个鼓。婆婆帮忙是好事,可她的新房规划里,压根儿没有陆恒在内。
怎么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