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争抢双人床 我有妈了
林雪梅跟在唐文竹身后,来到她的卧房,看着她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地,拿出给自己的礼物。
琳琅满目的连衣裙,轻纱,亮片,恰到好处的花朵刺绣,裙摆像清晨的薄雾,蝴蝶的翅膀,在古早好莱坞电影中看到的样式。
到了后世,只有在T台上被怀念和追怀,可现在看着第一次见面的婆婆,远渡重洋买了来,一个旅行箱,像个魔法衣橱一样,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往她身上比。
像打扮亲女儿一样慷慨。
望着穿衣镜里的自己,林雪梅有点恍惚,仿佛一脚踏入了电影场景,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眼睛闪闪发亮。
唐文竹往镜子里瞟了一眼,露出赞赏的笑意:“你长的好,天生的衣服架子。这头身比,大线条,比我们文工团的小姑娘,也是丝毫不差。”
婆婆是专业的眼光,一边把儿媳夸的抿着嘴笑,一边还在往外递,轻纱的裙子,像水果软糖。
林雪梅两只手都接不过来:“妈,你买的太多了,我哪穿的过来!”
一个无比亲昵的称呼,不知不觉就溜出了口。说出口后,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个从未使用过的称呼,还有其他很多东西,原本她都遥不可及,没想到最近短短一段时间,竟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奇迹般的拥有了。
唐文竹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买的太多,:“这算什么多。下次出国,还给你带。”
送完衣服,又拿出来首饰。林雪梅已经知道婆婆送礼物的手笔超于常人,但还是吓了一跳。
那店在纽约百年历史,到了后世仍然是最贵的首饰品牌之一,林雪梅实在过意不去,把那著名的蓝色盒子往外推:“太贵重了。”
唐文竹笑着推回去:“结婚是大事,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又一心扑在军营里,不通人情。我都以为他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我想送这些东西,也送不出去呢。”
这个婆婆,不光会选礼物,还能把话说的让人推辞不得,林雪梅只能先收下。心里头打算着,几年之后,陆恒提出离婚的时候,她再原封不动,还给婆婆,反正到时候也升值了。
先放下思想包袱,享受当下,珍惜眼前所获得的善意和爱,和一切。
她心里释然,开开心心收下了蓝色盒子,盒子里闪闪发亮的钻石,象征着爱意会永恒。
然后看一眼唐文竹的大箱子,刚才像一只百宝箱一样,从里面掏出来东西,把女孩打扮成公主,该差不多了。
谁知,公主裙掏完了,蓝色首饰盒子掏完了,下面还有一层。
把唐文竹递过来的礼品袋打开,林雪梅的脸,腾地一下,绯红色到了耳根。
薄如蝉翼的睡裙,蕾丝加刺绣的贴身紧身衣。
林雪梅两辈子都没碰过。
她红着脸,嘴里打了结巴:“我没穿过,我穿不惯,我……”
唐文竹嗔了她一眼:“以前是以前。我也是结婚以后,才学会穿这些的。”
这洋派的婆婆,是真大胆,说起话来百无禁忌,林雪梅这个四十年后穿来的年轻人也是自愧弗如,这下不止是脸红,浑身都发了烧,不知道怎么办好。
幸好有人敲门,转移了注意力。
唐文竹拉开门,林雪梅一看来的人,简直是火上浇油。
是陆恒送走了堂弟,来敲响了房门。
林雪梅本能的把装内衣的礼品袋往身后一藏,也不知道陆恒看见没有,反正她的脸上烧的发烫。
唐文竹一看,儿子虽然还是万年不变的玄冰脸,可干的这件事,又是从来都没有干过的。
饭桌上过问起了一碗汤,已经引起了全家的轰动,睡觉前,居然还知道上门来找人了。
结婚日子虽短,内心这变化,可是见微知著,一日千里了。
唐文竹一高兴,也跟陆天野乔远香学,嘴上输出一波:“知道你明天要出门,要外派,怎么,我还能扣住你媳妇不放?进步是好事,可也别太快了。要知冷知热的疼人,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林雪梅被婆婆这一顿输出,不知道陆恒如何,反正她是耐受不住了,不只是脸上发了烫,简直全身都发了麻。
脸红心跳中,赶紧要逃跑:“妈,我先回去了。”
唐文竹意犹未尽,还得跟一句:“行,我不耽误你们。”
陆恒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算没辜负母亲的夸奖,主动问了一句:“东西多吧?我帮你提箱子。”
唐文竹把那旅行箱,拿手一指。
陆恒刚要伸手,被林雪梅阻住:“明天直接搬到新房去。”
唐文竹有点意外:“你们准备好新房了?”
林雪梅点一下头:“房子挑好了,军官家属楼里头。”
唐文竹追问一句:“这么快就要搬走了?布置好了吗?”
看着婆婆原本明艳神采飞扬的脸上,带了一点失落之色,染上了暗影,林雪梅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安慰一句:“还没来得及布置呢。不会搬得太快。”
一听还没来得及布置,唐文竹的脸又亮了起来:“我帮你布置。我不坐班,白天有的是时间。”
“那可太好了!您是专门搞艺术的,审美这么好,这个家得多漂亮啊!我就是专门请个室内装修设计师,也赶不上您一半。”林雪梅对着婆婆,瞬间开启了星星眼,也是真心的高兴。
自己新家的布置装饰,除了部队的棒小伙子们出体力,现在又有周游列国的洋派女明星负责审美,那还错得了?
唐文竹笑脸如花:“雪梅你这张小嘴,就是哄死人不赔命。我给你干活,我出钱出力,我累,我也乐意。”
有句话,沈丽君说的真对。这小姑娘真有点魅惑人心的本事,让人心甘情愿的,愿意和她亲近,愿意让她高兴。
跟婆婆见面第一天,感受了一通全方位的宠爱,林雪梅高高兴兴,跟在高大威武的军官丈夫身后,转身出门。
没等走出门口,被婆婆跟上来,塞到手里一个礼品袋:“给!先用着!”
林雪梅低头瞟一眼,脸腾地一下,涨得绯红,又强自镇定,回到了陆恒卧房,趁着他转身去洗漱的功夫,赶紧把婆婆给的蕾丝内衣,一把塞进了娘家陪嫁的包袱里。
陆恒今天洗漱好像特别快,转脸就回了房间,二人做假夫妻总共没多久,可两个聪明敏锐的人碰到一起,很快就能培养出默契,躺在了床上,一人一边。
今晚的家宴,酒香,菜美,气氛好,尤其是,婆婆像个天上掉的大馅饼,又香又美,待她又好,林雪梅一高兴,忍不住喝了两杯葡萄酒,这会儿神经放松下来,很快困意朦胧。
黑暗中,陆恒默不作声。他本来是想好了,今晚上,敌不动,我不动。
无非是最后一个虚度的晚上,光明指日可待,忍一忍就天亮了,他不想搞得自己太难受。
可是,当听到那一点小猫似的鼻息,心坎上也不知哪一处,忽然就痒的难忍,忍不住就伸出了臂膀,把人揽了怀内。
林雪梅被吵醒,本该带了怒气,可是带了点酒意的倦怠,像一只醉猫失去了挠人的力气,只是慵懒地蜷缩在男人火烫的怀内,没说话。
男人可不放过她,在她耳畔沉声说一句:“有事儿问你。”
林雪梅迟钝的脑筋转了转,这个男人嘴里没有空话,说有事儿就是真有事儿。
那么,会是哪件事呢?
想起睡觉之前,自己往娘家包袱里的藏藏掖掖,忍不住心虚:“给你做衣服。那件事,我记得,就是最近太忙。”
陆恒被提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洗漱回来在门外的时候,好像一晃眼,是看见她往包袱里藏了什么东西。
但他要问的不是这件事,干脆打断了她:“不是这个。”
林雪梅脑子里继续转,奶奶家的事,应该没有被他发现什么端倪。堂姐未婚先孕,虽然婚礼露了破绽,但他一个大男人,不懂。还有个原主的前任王喜,算是个雷,可是他也无从知道……
陆恒见她不说话,大眼睛闪着亮,睫毛忽闪忽闪,心里指不定多少事儿瞒着他,强忍住盘问她的心思,轻描淡写说一句:“礼物。”
男人的呼吸擦过林雪梅的耳侧,林雪梅听着有点沉,好似压着一点不满,信口说道:“婆婆送我的礼物是有点儿太多了,就是疼亲闺女,也就到这个份上了。这样吧,我再补一个贵重点的回礼……”
陆恒听着她语气那个轻快劲儿,与其说是不好意思,到不如说是小小得意,在跟他炫耀,干脆打断了她:“给她回礼,那给我的回礼呢?”
这个答案,林雪梅万万没有想到。
他还需要回礼吗?
陆恒怕她没有听明白:“你给全家人都准备了礼物,就没我的份。”
林雪梅意外之后,差点大笑一场。
又想笑,又怕太冒犯,生生憋住了,憋的心口发疼。
陆营长,铁骨铮铮,不拘小节,只讲奉献,不求回报,还需要回礼吗?
不过,既然人家提出来了,自己必须给个交代。
半晌,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低声说一句:“等你回来,补给你。”
夜半无人的静夜,呼吸交缠的私语,女孩把脸埋在他怀里,微息吹拂在他胸前。
那句“等你回来”,嗓音尤其低回,带着柔婉。
陆恒好似突然被一股电流击中,猝不及防,弓了一下脊背。
这下来得突然,林雪梅又被紧紧箍住了一瞬,坚硬与柔软的碰撞,电光火石。
还好男人依旧那么绅士,及时松开了臂膀。
但林雪梅也没有逃离,关切地问:“又肚子疼了?”
陆恒没说话。这种情形,没法解释。
林雪梅只当他难受说不出话,埋怨一句:“奶奶真会骗人。什么花旗参不要紧,老山参药性太大,这不都是一样的吗?”
她还藏了一句话,没忍心说,主要还是他身体的问题,虚不受补。
陆恒一声不吭,月光下隐约可见,皱了眉头。她是真关心他,一着急,浑然忘了,他根本没碰那碗汤。
林雪梅自告奋勇:“给你揉一会儿。”
陆恒点一下头。是她主动的,他也不好拒绝。
林雪梅把手过去,放到去熟了的地方。
熟能生巧,她能准确地触摸到他铁硬腹肌的轮廓,绕开了,避免硌了手。
熟不光能生巧,还能生出习惯。习惯成自然。
熟能生出很多东西。她现在除了累,已经感觉不到紧张和生疏了。
林雪梅的小鼻尖上,刚冒了一两粒汗珠,陆恒果断叫停:“可以了。”
林雪梅立刻躺在了陆恒身边,觉得有点脱力,毕竟是酒后工作,深夜加班。
陆恒心有不忍,反过来关切她的身体状况:“肚子还舒服吗?给你暖一暖?”
林雪梅一听,也好。虽然尾声了,但暖一暖,也没坏处。
陆恒的大手贴在她的小腹,林雪梅舒服的换了一口气,称赞道:“那几口酒带了点寒气,现在舒服多了,疏通化解开了。”
陆恒低沉含糊地应了一声。手底下纹丝不动,不敢乱动。
心里的心思,却动的厉害。疏通化解寒气的方式,肯定不只这一种。
第二天早上,陆恒一大早起身去了军营,外派换防,事情很多。林雪梅睁眼一看,人已经不见。她是最后一天婚假,睡到了自然醒。
赖了一会儿床,舒舒服服去吃个早饭,今天,新郎官终于去走了剧情线,她这个形婚妻子,一会儿该独自去布置新房了。
早饭没吃完,婆婆出现,婆媳俩对桌吃饭。林雪梅打量一眼婆婆,穿着欧式华丽长袍,大波浪卷在晨光下艳丽奔放,她一出现,连陆家也不像原来的陆家,整个好像变成了好莱坞的电影布景。
被她美的晕晕乎乎,林雪梅一句话就冲口而出:“妈,你说,我选窗帘,能不能选到你袍子上的这个花色?”
林雪梅活了两辈子,没叫过一声妈。昨天刚开口第一次,今天就叫得无比顺畅,自己也是惊讶无比。
唐文竹一愣之后,大早上的又被逗笑:“你这孩子,亏你想的出来。”
林雪梅脸上笑嘻嘻:“我哪能想的出来?那是费雯丽的一个电影,她穿个窗帘做成的裙子,去监狱去探望一个爱她的男人,把那男人迷的不行不行的。”
她描述出来的这一幕,实在是太有传奇性,一下子吸引了唐文竹:“哪个电影?我怎么没看过?”
林雪梅想了一想,还真得过两年才能看到:“不要紧,孟慧再叫我,我就带您去。照我看,您也不用看电影,您照镜子看一下自己,这段戏要是换成您去演,我看也能成。”
唐文竹嗔她一眼:“越说越玄乎,快吃饭,我陪你去,帮你挑窗帘。”
吃过早饭,婆媳俩坐了小刘的军用吉普,来到友谊商店的家居部。
因为婆媳俩今早的话题,从窗帘做裙子的好莱坞电影开始,林雪梅进屋一打眼,就奔了窗帘的软装柜台,然后看一眼唐文竹,笑眯眯不说话。
唐文竹本来以为她开玩笑的,没想到当真的:“你动真格的?行,我替你选。”
从摆出来的样品当中,选了一个跟自己晨起的家居袍子花色相近的。林雪梅一看,典雅又大气,正合适自己的心意。
开开心心,掏出钱包,去付了帐。
售货员一看,一大早来了两个美人,挑选东西也爽快,一时没看明白两个人什么关系,上嘴就是夸:“看你姐,眼光多好!找她来帮你选结婚的东西,就对了。”
林雪梅顺水推舟:“姐!你看,人家夸你眼光好呢。”
唐文竹更加笑颜如花:“别没大没小的。”
林雪梅这才笑着对售货员说:“是我婆婆。”
售货员表情夸张:“哟,真看不出来。婆婆这么年轻漂亮,那您丈夫,也得特别帅吧!”
林雪梅一想,那属实。
当着人家的妈,更得凭良心说话,对着售货员认真回答一句:“真的,特别帅。”
售货员有点惊讶,这小媳妇性格真是大方,一点都没羞涩感,都不替自己男人谦虚一句吗?
唐文竹也惊讶,瞟了儿媳妇一眼。一看儿媳妇一双大眼睛,闪闪亮,跟文工团男演员身边围着的小姑娘的眼神,一模一样。
心里头这份高兴之余,又加多了一重高兴。
原本她也知道小两口感情不错,但蜜里调油,也是大多数新婚夫妻的常态,毕竟都是人生第一回尝到了做人的滋味。等看到儿媳这个不加掩饰的眼神,明白了,比一般的新婚小夫妻,多了点东西。
心里一划算,正好床还没买,得选一张好点的床。
婆媳俩本来进门的时候就满心欢喜,买完窗帘更高兴,手拉着手,进了家俱部那边的门。
一进门,唐文竹先盯上了一张床,拿手一指:“就它了。”
林雪梅一看,红木的,全场最贵的。
关键是,双人的。
她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不合用,太浪费了。而且空着半边,也占用空间。
一看唐文竹望向她,赶紧摇手:“不要不要,太贵了。”
这个否定的理由,找的也是不好,林雪梅一说完,就觉出来不对。
果然唐文竹立刻说:“贵什么贵,我送你们。”
林雪梅打量一眼婆婆,神色里没有一点勉强,还真不是被自己的话架上去的,以她的性子,估计也没人能架得动她。是真心愿意给她掏钱。
唐文竹自己也是意外加没话说。知道添了个儿媳妇,可是见面之前,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能拿出一份疼闺女的心。
人和人,说来说去,无非缘分二字。
林雪梅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
这婚结的,再这么下去,都要把公公婆婆的家底儿掏空了。林雪梅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我有钱。再说了,多看看,多转几个地方。”
唐文竹还想坚持:“城里就这么点地方。再看,也比不过这里的。”
婆媳俩还在拉锯,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林雪梅一看,倒也不是外人。
白秀莹,和她的娘家妈,徐玉兰。
白秀莹今天也布置新房。
新房不是陆家准备的,以小圆的职务级别,分房还得排着队。
娘家妈给搞到的房子,还一路承包新房的布置。
为了面子情儿,徐玉兰和白秀莹都邀请了一句沈丽君,跟着一起来选新房的东西。
沈丽君明知道有娘家妈在,自己也插不上话,连房子都不是婆家准备的,她有什么立场指手画脚?
况且,到时候现场谁付账,也是个学问。
心里一掂量,干脆,推脱有事走不开,躲了,也算有自知之明。
白秀莹本来,一定是要小圆随行,伺候在左右的,可今天一大早,他突然被外地换防的事儿紧急抽调,跟着堂哥一起走了,也是没有办法。
白秀莹性子急,和娘家妈出门早,已经转了一大圈。
远远的,白秀莹一看见林雪梅,脸色忍不住就是一僵。人走到跟前,昨天家宴刚吃了亏,别扭劲儿还没过来,实在装不出个笑脸,又是林雪梅,给两边主动做介绍:“妈,这是徐阿姨,秀莹的母亲。徐阿姨,这是我婆婆,唐文竹。”
新结的亲家,双方还没见过,婚礼那天,唐文竹在国外,也没赶上。
双方含笑打了招呼,徐玉兰先示个好:“久闻大名了,您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以前光能看您台上演出,以后好了,还能跟您同桌吃饭呢。”
唐文竹打眼一看徐玉兰的神情气质,也是外头行走的能人,接住这句示好的橄榄枝:“那还不简单,改天我做几个菜,请您上门咱们喝一杯。”
热热乎乎的寒暄几句过后,自然分开,各自张望挑选各自的东西。
白秀莹眼光落在了那张红木双人床上。
整个大厅内,这张床,摆在最中央,最好的位置,最亮的灯光。
白秀莹先说了话:“就是它。”
徐玉兰叹口气:“看来看去,还得是它。贵就贵一点吧,谁让我就你这一个闺女呢。”
感慨完,徐玉兰到售货员面前:“带我付账吧。”
售货员脸色为了难:“哟,刚卖出去了,人家已经付款了。”
白秀莹脸色变了。
唐文竹和林雪梅,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这张床边,唐文竹脸上笑眯眯,嗔了林雪梅一眼:“我把款付了。谁让你一个劲儿的推来推去,那就由不得你了。”
白秀莹脸色又是一变。出来买一张床,她也要跟自己抢?
而且,自己又没抢过她?
第52章 双人床:人算不如天算 林有富成了陈世……
徐玉兰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之前因为对林雪梅不知底细,贸然动了点手脚,结果认了栽,被敲了进口冰箱加彩电,加起来好几千块钱。
现在因为一张床,又跟林雪梅撞在了一起?
白秀莹当时就甩了脸色,冷着声音埋怨她妈:“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当时就说,喜欢就订下。你非得说,要再转一转。”
徐玉兰没等说话,唐文竹接了话:“雪梅,我也得说你两句,你听到秀莹的话没?我说喜欢就订下,付款。你还说,想再转一转,有什么好转的?你看,人家秀莹母女俩,这不都替你转过了吗?”
东西不东西的,是一回事,一听唐文竹这个针锋相对的劲儿,徐玉兰就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脸色,这背后肯定是有了故事。
白秀莹在家宴上的那一出,思来想去,没敢对娘家妈诉苦,怕挨训。徐玉兰现在光靠猜,也闹不清楚这里头究竟是多大仇,多大恨。
不过笨想想也知道,一个宅门里头过日子,婆媳妯娌,老一辈子,少一辈子,那根本就没有和睦亲热,相敬如宾的。明争暗斗,互相拆台,家家如此。
这辈子的人没有仇,上一辈子的人还兴许有。
闺女进陆家的门,毕竟没有几天,这唐文竹,八成就是跟沈丽君有过节,发泄到了晚辈身上。
虽然暗恨沈丽君这个婆婆,不能给儿媳妇助力,光会惹麻烦,但眼下这场冲突,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争一时的风头,徐玉兰退了一步,露了个笑脸,圆下场面:“亲家说的对,当断则断,我得跟您学。”
唐文竹一看徐玉兰的反应,比沈丽君段位高得多,是个能打交道的人,自己也收了锋芒:“叫我文竹就行,改天请您来聚,尝尝我的手艺。”
两个做母亲的过了一招,因为徐玉兰的退让,这就算化干戈为玉帛,可白秀莹的脾气一时转不过来,阴着脸不说话。
售货员一见白秀莹脸色不好,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及时上来打圆场:“现货就这一张,可咱们可以预定啊。您付款订货就是了,一个星期就能到货。”
因为满意徐玉兰的表现,唐文竹也递过来橄榄枝,扬起一张明艳如花的笑脸:“对呀,秀莹,本来我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好像是生抢了你心爱的东西一样。既然等几天就能到货,我也不至于背上什么心理负担。是吧?”
白秀莹跟自己娘家妈肆意的发脾气,但跟刚认识的大伯母,还得要个外人面前的体面,虽然内心不情愿,也强撑了个笑脸:“可千万别这么说,大伯母,我再订一个就是了。”
徐玉兰跟着售货员,去交了预定款,说好了一星期到货,母女俩转头就出了家俱厅,先去看看别的,别再跟林雪梅撞车碰面了。
这一场从头到尾,林雪梅在旁听着,一直没说话。有这么个婆婆在,好像啥都全包,啥也用不着她本人往前冲了。
只是这双人床吧。得,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她有十足的办法操作一番,把这双人床推出门去。
反正床也不能现场搬走,等婆婆一转身,她悄悄的退掉,回头等她淡忘了这件事,再先斩后奏,把钱退给她,只说自己还是嫌太贵,也就混过去了。
可是白秀莹母女突然出现,要争要抢,插这一杠子。
这双人床不再是一张床,被上升了高度,涉及到了先来后到,原则性问题。
被上价值到了是非对错,等于在聚光灯下放了大,这张双人床也就不再是一张床,算是推不出门去了。
幸好,林雪梅不是个内耗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婆婆这么舍得花钱宠自己,比白秀莹的亲妈还要慷慨大方,自己也睡个宽敞,大不了一半睡人,一半放东西,当个床头柜用。
白秀莹出了家俱厅的门,一直拉长着脸。
讲真,她也觉得大伯母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大伯母先交的钱,得有个先来后到。
再说也订了货,等几天的事。
可她就是觉得不爽,她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先拿到了,从来就是不爽,总觉得是被人抢了。
何况还是自己的敌人。还有喜欢的东西被宿敌抢了,更郁闷的事吗?
还真有。
这件事更大的不爽,最大的郁闷,是在于,自己的婆婆被人家的婆婆比下去不说,连自己的亲妈,都被敌人的婆婆比下去了。
林雪梅的婆婆宠她,居然超过了自己的亲妈宠自己。
白秀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亏待了。
一路拉着脸,怄气,徐玉兰跟她说话,一声不吭,不搭理人。
徐玉兰觉得窝火。
闺女置办新房,本来该是喜气洋洋的事儿,带了这么大的气,也不是个吉利的事。
好不容易白秀莹怄气沤够了,想说话了,想到哪里,就要说到哪里:“妈,你都比不上人家的婆婆。”
徐玉兰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大早晨辛辛苦苦,跑到现在,结果就落了这么一句评语。
虽然一直知道闺女刁蛮任性的脾气,还是气了个倒仰。
但,谁让是自己生的,哭着伺候,也得伺候到完场,也冷了脸,教训闺女一番道理。
“不带你这么比的。她那是婆媳刚见面,这林雪梅得了陆家老大的宠爱,婆婆就那一个儿子,自然得给她三分面子,她借这个机会,要了个贵重东西,那唐文竹还不得认了宰这一刀?”
白秀莹听了她妈这一番剧情解说,把林雪梅婆媳说得勾心斗角,各怀心思,虽然结合昨晚家宴的种种,觉得解说不太贴合剧情,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脸色和缓了下来。
徐玉兰一见,闺女被说动,赶紧邀个功,诉个苦处委屈:“你心里想什么呢?
婆媳关系,宰了一次,还能宰到下一次?能跟你亲妈我似的,什么好的不紧着你?大早晨跟着你跑到现在,我腰都疼了。”
白秀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点,拿手搭住了她妈的肩膀,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难能可贵,非常少见的低头哄人了。徐玉兰也开了个笑脸,拍拍她的脸颊。
这么一缓和,白秀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她妈:“让你给舅舅打电话,你打了吗?”
徐玉兰停顿一下,想起大早上起来,还没顾上这件事:“没有呢,这事儿,着急吗?”
白秀莹白了她母亲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堂哥那样铁石心肠的人,这么快都被她拿住了,你不觉得,替舅舅害怕吗?”
徐玉兰把这个话,真的往心里去了去。
那张床,可真是不小的一笔钱,连她给亲闺女往外掏,都兜了好几圈,才回来的。唐文竹这样的人,文工团的台柱子,平常也是眼高于顶的人,就算是给儿子面子认了这一刀宰,也未免太爽快了些,本可以找理由推托的。
再想想过往的那次过节,陆家二老一门心思护着她的样子……越是看不透的,越有点让人不寒而栗的效果。
难道这个林雪梅,真有蛊惑人心的邪门本事?
徐玉兰回到家,真的当了一回事,赶紧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徐进。
徐进在电话那边听着,一个劲儿的发笑:“二姐,你平常也外头办事,杀伐决断,不能等同于那些无知的糊涂妇女吧。她们小孩子家,都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凑到一起争个风头,老人面前争个宠,不很正常吗?跟我投资的事,有什么关系?”
徐玉兰试图解释明白:“我也知道没关系,我也不是公报私仇的心思,我是想提醒你。这个丫头,刚进城没几天,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把陆家上上下下,哄的团团转,你不觉得有点邪门儿?”
徐进不信那个邪:“你越说越玄乎了。人分千百种,脑子好使又有点野心的人,男女都有,也不分出身高低。你在外头管事儿这么多年,这样的女人你就没见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徐玉兰脑子里头过了一遍,那倒也不能说没有。外表漂亮甚至娇柔,实际上目标明确,手段精准,不论出身多低,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都很快。只是……
徐玉兰在电话里再坚持一遍:“林雪梅和她们,真的不一样。”
徐进也不明白,一向没有废话的姐姐,今天怎么啰嗦没完,还是耐心给她一个定心丸:“二姐您放心,她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九尾狐狸精,她也祸害不着我。我那就是投一个干股,别的我什么都不管,大不了,就算给乡亲们作慰问了。”
徐玉兰也觉得这件事说不明白了,泄了气:“我也不是担心她骗你的钱。她胆子再大,还能坑苏军长家?”
徐进又听笑了,不用他说,他二姐自问自答,逻辑闭环了:“行,我答应你,和她打交道,我加上一万个小心,这回成了没?”
徐玉兰稍微感到了安心,挂了电话。
徐进本来把投资林雪梅的事情,都快忘在脑后了。
原本他也是为了现场敲打苏文忠,拿林雪梅的项目做个演示,那点钱,那点事,不值得他往心里去。
可二姐徐玉兰突然搞这么一下,大惊小怪,讲了好几件林雪梅的传奇事件,而且好像林雪梅素昧平生,平白无故,要害他一样。
好奇心再弱的人,也扛不住这么一波故事性传奇性全都给你拉满的宣传推广手法。
况且徐进,本来好奇心不弱,他本人就是艺高人胆大,锐意进取,对于各路能人异士,也都高看三分。
翻出来陆家的电话号码,一个电话就打过去,找林雪梅。
林雪梅置办完一趟新家的家居,刚回到家,一杯茶还没喝完,徐进就来电话了。
当时她就一个震惊。八十年代的创业者们,都这么锐意进取,这么心急吗?
昨晚上,徐老太太刚打来电话,敲定了入股的事,今天大上午的,股东就要听汇报,催进度了?
再一想,后来的徐进,能铤而走险,逼死发小苏文忠,也是性格有急功近利的那一面。
今天这个电话,也算正常。
幸亏对于项目下一步的流程,自己早有准备。林雪梅接起了电话,把项目创始人该汇报的进度,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徐进。
徐进把本来没那么感兴趣的事情,听的额外仔细,听完,觉得听不出破绽,挑剔不出来不周详的地方。
要说有问题,问题也很大。不太像个新手,倒好像有多少做事的经验似的。难道世界上真的有无师自通的天才这一回事?
徐玉兰的电话,点燃了徐进对林雪梅这个项目创始人的兴趣,给林雪梅一个电话终了,徐进的兴趣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一步。
挂了徐进的电话,林雪梅自我反思自我鞭策了一下,自己咸鱼归咸鱼,躺的也不能太平了。
股东都行动起来了,自己也不能光顾着布置新房,该催老家那边的进度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项目总顾问林满堂接的电话。大伯林有贵用村支部大喇叭一广播,全村立马轰动起来。
都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但也不敢信到底是真是假,这个大饼,是不是纸上画的。就算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启动,这个饼吊在前方,什么时候能吃到嘴。
一朝就要吃到嘴,说拿了东西到林家去,就能换到现钱,这饼上的芝麻香味都闻见了,谁能不激动?男女老少,当时就有不少人挎着篮子,拎着筐,三三两两结着伴,笑语喧哗,往山上走。
林满堂和林奶奶站在家门口看着,看着孙女凭本事要带着大伙挣钱,让大家前头看见了亮光,脸上带了笑,老两口子看的乐乐呵呵,满心欢喜。
电话打到了三道沟村,消息自然也来到了四姑娘岭。
宋桂枝本来在娘家一直硬扛,死扛,等着林有富登门,道歉认错,接她和林雪英,风风光光回去。她心里天天合计着怎么痛骂林有富一顿,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可是,一听村支部的大喇叭广播,通知大家上山采野果,拿出家里库存的好干货,交到隔壁三道沟村,收货具体事宜,找项目总监林有富联系。
项目总监,林有富。
林有富,原来被她骑在身下任意欺负,被她扇了巴掌也不敢还手的窝囊废,现在摇身一变,叫项目总监了。
宋桂枝正在院子里抱柴禾,把大喇叭广播的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眩光,原有的世界忽然变了色。
大哥宋金锁走到院外,一见妹妹站在院子里发愣,停住了脚步。
宋金锁是宋家人里头,脑子最好使的一个,一听到广播,行动也快,约了宋银锁要去找村长聊聊,虽然村长说了不收他们家,但,全村都能吃上的一块肉,让他们干看着,那不得发疯?好歹要再试试,万一软磨硬泡就成了呢?
一看那不争气的妹妹,还在院子里傻站着,宋金锁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句句话都应验了?你还不赶紧回去一趟,求求林有富。还在这傻站着,是等死吗?”
被大哥劈头盖脸训斥了几句,宋桂枝反应过来,是不能傻站着了,抬起脚,一溜烟回了三道沟村。
一进村,就有原来结过怨的邻居调侃她:“哟,回来了?回来当现成的老板娘了?”
宋桂枝一路见到的,都是幸灾乐祸的冷言冷语,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越发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得像擂鼓,一路直行,奔了家门。
一进大门,见林有富已经在自家院里摆开了架势,大桌子,大秤砣,在桌边坐着,等人来送货。
一见宋桂枝进院,倒是主动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一边说着话,人就往屋内走,宋桂枝跟在丈夫身后,见他脸色如常,且一见面,就把人往屋内领,可见老话说的真对,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妻没有隔夜仇。
这么一想,心里就是一松,立马多了几分底气,进了屋,先搭个架子,往炕沿上一坐,对林有富冷了脸,开口就训斥:“这么长时间了不去接我,是不欠收拾了?”
一看宋桂枝还是这么高姿态的盛气凌人,一点认错悔改的意思都没有,林有富心里一冷,倒是也下了最后的决心,豁出去了。
未来的生活像一条伸展到远方的路,铺满锦绣,相比之下,过去的生活就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泥坑。他刚脱离了这个泥坑,过了几天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呼吸到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没过够。
可现在,这个泥坑又活生生的,又摆在了他眼前。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真当他是傻子吗?
原本就已经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的话,就这样冲口而出:“别过了。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宋桂枝的脸色瞬间发了白。
听到耳朵里,她才发现,她很怕这句话,一直在怕。
一旦最害怕的事儿成了真事儿,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制服眼前这个男人,吓住他,按住他,于是冷笑一声:“反了你!不怕我二哥揍你一顿?”
林有富反应很淡:“他不敢。”
宋桂枝看不懂林有富的反应。
以往,只要嘴上一吓唬,林有富基本上就软了,宋银锁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是打架手狠出了名,进过局子,十里八村的扬名立了万。
她刚要继续吓唬,见林有富转开视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她跟着往外一看,不正是他哥来了吗?两个哥哥都来了。
今天这林有富可真出息了,是长脾气了,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正好,哥哥来了,还不是一个。
宋桂枝三步并做两步,蹿到院子里,拉住宋银锁的胳膊:“哥,林有富他说,要离婚,不要我了。”
宋银锁一看,妹妹急赤白脸,说话声音都变了,当时就撸胳膊挽袖子要耍狠:“人在哪呢?”
林有富从屋里迎出来:“大哥,二哥,进屋说几句话。”
宋桂枝看着哥哥气势汹汹,跟林有富进了屋内,她愿意给林有富留点面子,没有跟进屋里,去看他的狼狈相。
只胸有成竹等在院内,看着那大桌子,大秤砣,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自己坐在桌子边老板娘的位置。谁以往和她打过架,骂过架,谁也别想凑上前来挣这份钱。
很快,两个哥哥,和林有富,一起从屋里出来了,三人面色都很平静。
宋桂枝心里更松快了,看来用不着动手,林有富就服了。
她松了一口气,就想往桌子边上一坐,坐到老板娘的位置。
大哥宋金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桂枝,回家。”
宋桂枝被阻拦住了动作,脑袋一下子懵了:“回什么家?这就是我家。”
林有富一看,不能躲在大舅哥身后,该是自己说的话,还是得自己开口。
左右躲不过这一遭,发昏当不了死,于是走向前去,硬了心肠:“桂枝,咱俩过不下去了。该怎么分,怎么分,我不会亏待你。”
宋桂枝最怕听到的话,还是像炸雷一样劈在了头顶。
她气的打着哆嗦,一把揪住林有富的领子,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林有富也没有躲,受了这一巴掌。
接着宋桂枝身子一沉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都来看看吧,林有富这个王八蛋,陈世美!自己得了好,不要老婆孩子了!”
乡邻们三三两两的,来看热闹,手指比比划划,往林有富身上戳。
林有富虽然脸上发烧,心中害怕,腿上打了哆嗦,却也知道得挺过去。
早晚得过这一关。如果现在怕了,退缩了,三天两头,就会闹这么一次,永无宁日。
虽然自觉下了天大的狠心,林有富终究还是个温吞性子,到这时候了,还在试图好说好商量:“桂枝,我们好离好散。这个家怎么分,可着你。以后我挣了钱,会继续给你拿钱,不会亏待你。”
本来也算是一个说得过去的补偿方案,但宋桂枝在自己的人生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只有她摆布别人,哪里受过别人的摆布?
一见林有富正面说话了,她从地上弹跳起来,瞪起眼睛,喊的震天响:“你休想!你得了好,想把我甩开,你休想!”
宋桂枝这么一哭一嚎,远处的没来,半条街以内的邻居,都从家门出来,围成一圈看了热闹。看到这儿,都觉得是林有富过分了。
突然得了势,马上就要提出离婚,一天都不等,众乡邻觉得,太急不可耐,做人不地道。
可,碍于林家的面子,和林有富即将掌握的项目总监收山货的权柄,虽然心里不赞成,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只是七嘴八舌,说点和稀泥的话。
“有富,夫妻没有隔夜仇,差不多得了。”
“桂枝进门这么多年,熬到现在也不容易。”
一听乡邻们嘴里的评价,都是随风倒,和稀泥,林有富对着宋桂枝点一点头:“行,我随你的心。”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林有富一转身,去院墙的墙根儿下,拿了一把砍柴的柴刀在手。
众人都吓了一跳,瞠目结舌。
这人啊,说变,能变得这么快?
昨天看着还老实巴交,人人得而揉搓之,今天得了权势,就要抛妻弃子?
抛妻弃子还不算,遭了阻拦,还要杀人?
第53章 亲爹后妈的伸冤打脸大戏 军官丈夫深夜……
本来宋桂枝的嗓门就大,格外招人,围观群众一看,林有富这样老实巴交的蔫巴人,居然动了柴刀,更加兴奋,扯开嗓门一喊:“快来看啊,林有富要杀人啦!”
村子东头西头一听,这戏码,让人没法相信呢?谁杀人,林有富也不能杀人啊!
这事儿能不亲眼看看吗?从东头到西头,群众放下手头的活计,出了家门,奔走相告,立马把林有富家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
宋金锁一看,心里叫苦。
刚才和林有富谈了一番话,他假意答应了林有富的离婚要求,心里另打着别的主意。
原本这事儿要是没人知道,回头缓一口气,让妹妹先演一演戏,假装转一转性子,林有富没有吃过这种甜头,没准儿还能把人先哄回来,把日子重新过上,以后再说以后。
现在倒好,妹妹撒泼这么一闹,左邻右舍不说,全村都惊动了,林有富先背上个抛妻弃子陈世美的名声,已经把脸都丢了个尽。
鱼死网破之后,还能有什么顾忌?
宋金锁一气之下,恨不得坐到地上,也哭一场。
围观群众此时,高度关注着林有富手里拿着柴刀,心里一紧张,不由自主,就静了下来,只盯住了原本在撒泼哭嚎的宋桂枝。
宋桂枝一见柴刀在林有富手中紧握,阳光一照,寒光闪闪,而林有富眼里,似乎也少见的闪了寒光,她心里一怯,嘴里立刻停止哭嚎,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银锁却不惧,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伸出胳膊把妹妹往身后一挡:“林有富,你敢!”这么多人围观,对于他一个进过局子的人来说,那是再次逞英雄,扬名立万的机会。
围观众人更加感兴趣,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起劲的往里看。
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瞎起哄:“有富,上!不上不是男子汉!”
也有心善的,怕真闹出人命来:“赶紧去找村长!把人拉开!”
还有人观战之余出主意:“宋金锁!快,把有富的刀抢下来!”
宋金锁正在彷徨无计,一听,对,只要不动刀,抡两下拳头,那没什么,于是,跃跃欲试,想空手夺白刃。
谁知,不等宋金锁伸手,哐啷一声,林有富手里的刀,自己扔了出来。
一扔扔到了宋桂枝的脚下。
宋桂枝和宋银锁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群众一愣之后,却忍不住哄堂大笑。
原本以为是一场大戏,结果是半台好戏,群众空等了空手夺白刃,结果等来的是林有富自己缴械投降。
林有富这个人,白惹来半条街的热闹,这不还是个怂包软蛋吗?群众兴趣顿失,一些人打着哈欠,准备要散去。
宋金锁眼里也燃起了希望之光。
既然林有富自己就能退缩,那自己再给他施点压,让他一退再退,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大家重新看扁了林有富的时候,林有富突然嚎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声震全场,大伙儿只觉得耳朵被震,好像突然聋了一下,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
全场精神一震,停了脚步,重新向他看去。
就见他头上爆了青筋,双眼通红,冲着宋桂枝,声嘶力竭喊了一句:“你杀了我!你敢不敢?你敢不敢杀了我?”
围观群众一个没控制住,笑声又起。
大家都觉得,林有富这个人,很难评。
都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杀宋桂枝,结果谁也没想到,他是想让宋桂枝杀了他。
这一招太过出人意外,打架经验丰富如宋桂枝,一时也接不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要是说动刀杀她,她可以撒泼。可他现在,让她杀他?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倒是真想试试。
一见宋桂枝垂了头没敢接话,林有富吼出了下一句话:“要么你就杀了我!反正,我不能再跟你一个屋里过日子了!”
一听这话,宋桂枝明白了,这死男人还是想离婚,眼珠一转,准备放声哭嚎,再勾起一波和稀泥的同情心,就能压过林有富这波拿刀动杖的阵势。
谁知她刚起了个调,林有富一瞪眼珠,又吼了一嗓子:“给我闭嘴!”
瞥一眼地上的柴刀,宋桂枝被震了回去。
林有富头上爆着青筋,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对着院外看热闹的父老乡亲,开讲。
“你们心里的话我都听见了。都说我林有富不是个人,刚要过好日子,就要扔了老婆孩子,说我陈世美,我不是个人。谁这么说,我都认,现在不用你们说,我自己也这么说自己,我陈世美,我不是个人!”
“可你们想想,我林有富现在,要过上几天好日子了,是谁的本事?是我林有富自己挣来的吗?不是。我是个没本事的人,一辈子没出息,窝囊废。要过上的好日子,那是我闺女林雪梅,给我挣来的!”
“我闺女心疼我,说我年龄大了,让我干个轻省的活儿,养个老。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用,对不起她,小的时候,我没能护住她。孩子从小的日子,一天天的都是怎么过来的,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一说,父老乡亲都沉默了,垂了头。十四五岁时候的林雪梅,在寒冬腊月,穿着一双单鞋,被后妈赶出门,蹲在墙角哀声哭泣的样子,大家心里都历历在目。
隔壁二婶子看着孩子可怜,把孩子领进自己家屋里,取了取暖,给了口热水,还被宋桂枝堵了门,一顿好骂。
二婶子想到这儿,开了腔说话:“有富说的没错!我赞成!梅子现在出息大发了,换我,我也不乐意拿宋桂枝这么个玩意儿当妈孝敬。凭什么呀,冤大头吗?”
这话是第一个人站出来,公开支持林有富。乍一听,也没毛病,但林有富敏锐捕捉到了里头的含糊其辞,赶紧把该说的说清楚:“二婶子,你帮我说话我很感激,可该说的话我得说清楚!这事儿纯粹是我憋屈得太久了,跟梅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梅子回门带礼物,给全家都扯布作了衣裳,没少她后妈一根线。可她生的那个白眼狼干了啥,结婚典礼上给梅子使绊子,宋桂枝是怎么做的,往死里护着她亲生的,别人生的,在她眼里,不叫人!”
上次林奶奶和林雪英闹那一场,左邻右舍也都听明白了,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宋桂枝娘俩,真是,谁都不能沾她们。这叫啥?梅子不计较以前的事,请她们吃肉,她们可倒好,嘴里叼着肉,往梅子碗里下毒。”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逮住机会,就给人使坏,左邻右舍也被她们祸害!”
“有富也是逼的没了路,也不能怪他。”
“有富也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太老实,人善被人欺呀。”
林有富听着,父老乡亲的口风转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使出了最后一道杀手锏。
“父老乡亲们知道我的苦处,我谢谢你们!现在我当着父老乡亲的面,立下字据,我林有富一年挣多少钱,我给她宋桂枝拿过去一半,钱我一分也不会少给她。我只求她离了我跟前,让我过两天人过的日子!”
“按理说,我给她宋桂枝,分不着这些钱,梅子没被她祸害死,逃了一条命出去,现在凭本事让大伙儿挣钱,谁都可以沾这个光,唯独她宋桂枝,不该沾到一分一厘!”
林有富说着说着,眼含热泪,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围观群众都沉默了,觉得他说的真对。
平静了片刻之后,林有富声音又昂扬起来:“可我愿意给她,我花这钱,是买我闺女以后的平安,我花这钱,是给我自己后半辈子赎个身。我前半辈子和她结了婚成了家,就算我是个奴隶卖了自己!可现在,我也有权利,拿钱赎回我自己!我这个岁数了,能活几天还不知道,可我愿意,花钱买回来几天舒心的日子!”
“人啊,投生到这世上来,谁都就这一回!能当人,谁也不想当狗!我闺女,我亏待了她那么多年,可是闺女争气,给了我重新当人的机会!我再当不成人,我现在就去死,我也不想活了!”
林有富这一番话说下来,声泪俱下,眼泪流成了河。
多年淤积的憋屈苦水,一朝都吐露出来,他浑身都舒畅了。
围观群众,这下全都无话可说。别的不说,离婚之后挣的钱,还愿意拿一半钱出来,这就十里八村,谁都没听说过。
风向立马转了,和稀泥的那一帮道德帝,再也不敢吭声。
再瞎帮腔,成了帮着宋桂枝这恶婆娘为虎作伥了。那是逼了林有富去死。
宋金锁一直听着,默不作声,越听心越凉,越听越明白,事情无法挽回了。
林有富,不愧为老支书的儿子,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会咬人的狗不叫。
动真格的一咬人,直接就能把人咬个死。
现在他能帮妹妹争取到的,也就是林有富刚才说的,离婚以后,还能按时给一笔钱了。
于是他咬了牙,看向林有富:“这么多年,是非对错,再说也没有意思了。你说离婚之后按时给钱的事,当着众位乡亲,立个字据。”
宋桂枝一听急了:“大哥,不能答应他呀!”
宋银锁也帮腔:“不能便宜了这王八蛋!”
宋金锁怕这俩糊涂蛋坏了事儿,赶紧拿话拦住宋桂枝:“你以为你不答应离婚,他就离不成?回头人家上法院一起诉,还能给你这么多钱?不制你个虐待罪?你这么多年打骂孩子,这村子谁不是证人?”
一席话,吓得宋桂枝缩了头。
围观群众在场外,帮着劝宋桂枝:“差不多就知足吧。还得说是老林家,家风好。换一户人家,能这么便宜了你?还给你拿钱?不揍你一顿,都便宜了你。”
大桌子上有现成的纸和笔,宋金锁让林有富当场签了字据,这事儿,也就算是这样了。
料想林有富,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当场答应的条件,不至于赖账。
宋桂枝看着大哥手里的字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全身一软,坐在了地上。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胸有成竹,闹了这么一场下来,最害怕的事情成了真,她的家,真的散了。
刚才为了辖制林有富,又哭又闹,中气十足,现在知道木已成舟,哭也哭不出来。
林有富居高临下,扫视她一眼,转开了视线。
以往,她从来看不起他,总觉得他像条狗。可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她就是路边的一条狗。
宋金锁叹了口气,跟邻居接了个牛车,把妹妹架到了车上。东西,等他俩去扯离婚证那天,再来拉吧。
林雪艳坐在家里,听到二叔这边闹得动静挺大,可还是忍了好奇心,没有出来看。
自从嫁到王喜家之后,林雪艳跟奶奶家、二叔家,都少了来往。
她也不像以往做姑娘那样,爱往大街上走动,看热闹凑热闹。做姑娘那时候,她算十里八村一枝花,聪明漂亮不说,还有一门城里军官的娃娃亲,给她抬着无限身价。
可自从嫁了王喜,她总觉得,她已经成了别人看的热闹和笑话,心里自带了三分怯,没事就往屋里一躲。
可刚才,村支部的大喇叭一广播,说堂妹林雪梅的项目正式启动,全村闹闹轰轰,都去山上采山货,林雪艳的心思没法不受到扰动。
正内心不宁,隔壁的二丫兴致勃勃上门来,讲了一通她二叔林有富家刚发生的大戏。
说是,她堂妹梅子搞的这个项目不要紧,钱还没见到,先把她爹和后妈搞离婚了,听的林雪艳心里一跳。接着就跳个没完了。
二丫讲完八卦,被林雪艳打发走,不一会儿,王喜回来了。
一看王喜身后背了个筐,林雪艳就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她必须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往前凑。
不是她心眼儿偏狭,而是,这件事有这件事的因果。
前一世,王喜的发达就是从类似的一个项目开始的。
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的穷小子,要想有翻身的一天,起步的那一步,是一个优秀的打工仔。
前一世,家乡的山货生意,是一个离了婚的年轻女子做了大,女子叫汪蕊,也是有才有貌一枝花,本事相当不小。
她先看上了王喜的聪明勤奋,踏实肯干,请他当了副手,后来,干脆看上了王喜这个人。
本来王喜的样貌就出类拔萃,后来发达,有了轿车司机,有了社会地位,旁人一口一个王总的叫着,走到哪里,都是小姑娘们要拿眼偷看的对象。
汪蕊对王喜动了真心,可王喜,始终忠贞于乡下的糟糠之妻,虽然那时候林雪梅已经一身的病,卧床不起,别说干农活干家务了,能伺候自己的一口饭,都要喘上半天的气,至于夫妻床第之事,那是提也不用提。
那时候有多少好事者,等着看热闹。都觉得王喜正当壮年,有财有貌,这样的男人,没事还要偷偷腥,何况又有美女老板娘软磨硬泡,外有心怀不轨的小姑娘投怀送抱。
可王喜,始终没有动心,硬是把个病骨支离、面目全非的糟糠妻子,彻夜抱在怀里,给她暖身子,一直到她死。
这也是林雪艳,为什么下这么大的本钱,要把王喜抢过来。
按说这一世,她不该有任何担忧,王喜是这么一个能扛住欲望煎熬的人。
可,这一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收山货的生意,没等着汪蕊出马,居然被林雪梅抢了先。
这倒好,王喜前一世有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白月光,重病的结发妻子林雪梅,一个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红玫瑰,红颜知已汪蕊。
这一世,两个位置上,好像坐了同一个人。
前世早亡的病妻子,今生高嫁到城里,无病无痛,活蹦乱跳,来做山货生意了。
林雪艳敢放王喜去碰这件事吗?
她不敢。
王喜上一世,就是从山货生意的管理开始练手。这一世如果还这么开始,早晚有一天,又会凑到林雪梅跟前去。
就算是林雪梅成了贵妇人,不会理睬王喜,可,如果王喜整天围着前任转,眼里心里,还能装得下别人?
那她林雪艳重生的这一辈子,不又白忙活了一场,帮人打理家务,生儿育女,结果,还是为堂妹做了嫁衣裳?
想到此处,主意打定,也没心思绕弯子,直接就对王喜下了指令:“那山货生意,你不许碰。”
王喜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两人没有瓜葛的时候,王喜也知道林雪艳此人性情不太好,有些过于的抓尖要强,明里暗里的欺负梅子,可总以为,到了大事上,这个人还会是明些事理的。
毕竟是老支书的孙女,怎么也不至于太离谱吧。
可没想到,两人被强行绑定之后,她一步一步的跌破他的底线,今天这是又上了新招,叫做无理取闹。
王喜忍不了任何人无理取闹,冷了声音,反问一句:“凭什么?”
林雪艳也并不纯粹是无理取闹,只是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她解释不清楚。
被质问之下,也实在很难找得到别的理由:“你跟梅子原本……我心里不踏实。”
王喜望着对方执拗的眼神,再次被震惊。
就因为是梅子张罗的生意?人能够自私和不讲理到这个份上?
见过最后一面,倾诉了真相之后,王喜已经斩断旧日的情丝,可,看林雪艳这个反应,自己的努力全都是白费?以后的日子几十年,这件事还能不能翻篇过去了?
一眼瞟见林雪艳有些浮肿的脸,王喜本来冷下的心肠,忽地一软,还是好好商量,于是在林雪艳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有身子的人,心情不好,可这件事跟梅子搭不上边。收货的是有富二叔,后边有爷爷管账,从头到尾跟梅子没什么关系。”
林雪艳不说话,因为王喜的话无可辩驳。
可是她不能让她去。
他一去,一看收货流程,货的好坏各个方面,脑子里就会转出来合理化建议,稍微明白事理的一听,就知道他适合参与经营管理。
上一世,王喜和汪蕊,就是这么认识的,马上给汪蕊当了管事。
林雪艳思来想去,这件事自己实在是不占理,只能打一打感情牌,外加苦情牌。
她把头靠在王喜的肩上,手拉了他的手:“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这个人就是争强好胜小心眼,一想到这是梅子操办起来的事儿,我心里就不舒服。你也说了,我是有身子的人,就看这个份上,你就迁就我这一回。”
林雪艳温言软语,说完偷偷抬起眼,见王喜神色虽无奈,但消去了刚才那股怒气,和缓下来。
她的心神不宁一下子镇定下来,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的法子用对了。
不能像被离婚的二婶宋桂枝那样,一味的在男人面前逞强撒泼。否则,连二叔林有富那样的软面团,都被逼的动了柴刀,何况是王喜这样的男人?
能成事儿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是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自己多动一些软刀子,准没错。
王喜真的听了媳妇的话,背筐放回了仓库,也放下了采山货卖山货的念头。
眼看着大门外热热闹闹,梅子张罗的生意一开张,就是红红火火,全村男女老少,有动身去采山货的,有去采完了去卖山货的,跟过节似的笑语喧天。
而王喜,只能站一旁默默的看。
偏还有好事的邻居招呼王喜:“喜子,一起上山采山货去!你前任老丈人,不对,现在是你二叔,那院子里都挤满了。”
一听邻居拿往事调侃,王喜更郁闷,一转头出了村外。
新婚那夜的古怪感觉又侵袭上了心头,好像被一个东西捆住了手脚,无形无色,却又挣脱不得。
郁闷之中加快了脚步,转一个弯,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自行车掉了链子,急的满脸通红,正在四下张望。
那女子一看迎面来个壮小伙子,也顾不上羞涩,主动出声求助:“大哥,能帮忙看看吗?”
王喜大步赶过去,几下帮忙收拾好,也没好意思正眼看人,转头就想离去,女子又叫住了他:“你脸上蹭了油灰,擦一下吧。”
王喜转回头,接了手帕,雪白的手帕蹭了油灰,不好意思地递了回去:“把你手帕弄脏了。”
女子见眼前的小伙子虽然人高马大,但是人老实,都不拿正眼看她,也放下三分心,索性跟他打听起事儿来:“大哥我打听个事儿,你们村附近,山货多不多?”
王喜一听,可真凑了巧,自己正是因为这件事郁闷,也多说了两句:“附近的山货很多的,现在已经有人在收了。”
女子十分惊讶:“什么人,这么有眼光?”
王喜心里泛上复杂的滋味,只能说:“我……我的姨妹。”
女子更惊讶:“是个女的,还是个年轻姑娘?”
王喜一听女子这话里头有文章,追问一句:“你也想做?”
女子点点头,迟疑半晌。
她想了很久的事,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干脆跟眼前之人多打听几句:“大哥,我们认识一下,我想多问你一些事情。”
王喜点一下头:“我叫王喜,就是这村里人。”
女子露一个微笑:“我叫汪蕊,从县城来的。”
忙活了几天之后,林雪梅终于搬到了新房子里。
好容易盼到陆恒外派,林雪梅白天忙完布置新房,忙完老家的项目,跟婆婆快快乐乐的聊完天,回到陆恒的卧室,终于可以独享一张床,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可,人的习惯就是这么怪,林雪梅上了陆恒那张床,没有找到预想中的踏实轻松自由,反而觉得,不知道什么地方,好像空了一个角。入睡反而更困难了些。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今天搬到新房子里,本来是寄希望于换个地方,能迅速提高睡眠质量。
没想到,突然住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感觉更差了。
关了灯,在婆婆送的贵价双人床上,翻腾了一会儿,除了空落落,她还有点无法驱除的恐惧害怕。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陆恒在,就好了……
接着她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军官丈夫好不容易走了剧情去了外地,她可以如愿过上咸鱼躺平的单身生活,为什么要盼他回来?
还没等想明白,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林雪梅立刻被吓了一跳。
赶紧跳下床,拉开灯,瞪着门口。
门从外面被打开,陆恒站在了门口。
林雪梅一时不知所措,见陆恒的眼光扫向自己身上。自己低头一看,赶紧捂住胸口,浑身发了烫。
都怪婆婆,送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漂亮蕾丝睡衣,自己一时好奇,穿了一件在了身上。
第54章 一晌贪欢 剧情线真崩了
林雪梅拿手捂住胸口,赶紧钻回被子里遮住身体,这才红着脸,结结巴巴,问一句:“你……你怎么回来了?”
陆恒扫视她一眼,默不作声,眼眸带个异样的黑沉,看得林雪梅全身莫名的一麻。
看着他默不作声,脱掉军装,换上行李箱里的睡衣,自顾自的去洗漱,硬是没敢追问一句。
听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林雪梅脑子里飞快转动,试图捋明白,剧情线是从哪里开始崩坏的。
起先引起她第一次怀疑的,是婆婆。
在领证结婚前后,她做了数次的心理准备,准备好了要对付一个刁恶难缠的婆婆,结果一见唐文竹真人,美貌大气。对待自己更没话说,像亲妈对闺女。
哪有一点刁恶婆婆的影子?反倒自己一颗心被她狠狠征服,成了她的小迷妹。
在陆恒外派的这几天,她也在反复琢磨这件事。
琢磨的结果是,可以解释得通。
唐文竹这个人的性格,也着实是少见。你出糖,她也出糖,你出刀,她也拔刀,爱憎分明有性格的那股劲儿,其实说起来,还真的就跟《乱世佳人》的女主,有那么几分像。
她回击沈丽君和白秀莹的无故挑衅,面对徐玉兰回击白秀莹的霸道小姐脾气,其实都带了十足的尖刺儿。
这么一个人,碰上堂姐那样心机阴暗又自作聪明的做了儿媳,如何能忍得下容得下?二人脾气不对付,针尖儿对了麦芒,在一面之辞的描绘中,也就是刁恶婆婆。
而说到陆恒妈宝,也可能就是一面之辞中,因为没有得到偏帮和袒护的泄愤之语。
总而言之,所谓的刁恶婆婆和妈宝男,换一个立场视角,也都解释得通,能翻篇过去。可这军官丈夫深更半夜的,突然回来闯进了门,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次外派之后,他再也没进过形婚妻子的房吗?
林雪梅正在一头雾水中,一心一意地思考剧情线,陆恒洗澡回来,带着一身皂香,伸手就拉灭了灯,躺在了双人床的另一边。这张床,这间房,都是崭新的。当然是比小洋楼里他的单人卧房,宽敞舒适得多。
不知道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因为白秀莹来争,这张双人床才进了这间屋子,不然的话,陆恒像这样突然进来了,怎么办?
他俩谁睡地上?
只能是她了。总不能让出差归来的老板,睡地上吧?
林雪梅正在胡思乱想,身边的男人突然伸出臂膀,把她拉进了怀内。
骤然落入男人火烫的怀抱,虽然一时有点突然,却也是熟悉的老戏码了,林雪梅丝毫没有紧张,反而内心深处,泛上来一股踏实的安全感。
刚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下不害怕了。
月光如薄纱,从窗子照进来,照在林雪梅的脸上,身边的男人,呼吸变了一下节奏。
林雪梅一察觉到,就关切地问:“怎么,肚子又疼了?”
男人没说话,皱了一下眉头。
林雪梅腹诽一句,看着高大健壮,其实还是体虚,到了外地,又是水土不服。
少不得,她受点累,又主动请缨:“我给你揉。”
手刚伸出去,就被抓住,男人声音很沉:“不用揉。”
林雪梅听着那声音带着低哑,更添加了几分担忧:“你……”
质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唇舌被堵住。
男人带着生涩和蛮横,唇舌覆盖了她的,呼吸交错,短短一瞬,便放开了她。
月光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审视了她:“怎么样?还行吗?”
就像婚礼那天晚上,问她,是不是怕他。
林雪梅被这股认真严肃劲儿拷问,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认真回答:“……还行。”
接下来,她一万次的后悔自己这个回答。
男人公事公办似的严肃正经态度,害人不浅,她被带进沟里了。
接下来的事,一点都由不得她了。
对于男人来说,剪熬了这么多天,脱敏训练搞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得到了允可,如同苏联红军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踏进柏林的城门。
男人的眼眸,即使在月光下,也肉眼可见的立刻变得黑沉,深不见底。
接着,林雪梅就被一阵风暴裹挟,卷到了台风的漩涡中心。
漫天撒下的月光突然活了过来,聚成实体,变成一阵急流,一阵旋风,把她裹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清凉月光变得滚烫,变成一个熔炉,她是烤炉里的一只生涩的饼,在里头身不由己,被强行折叠,翻转,被火舌炙烤,汗水带着诱人的咸香,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在夜色中蒸腾成雾气,成为最佳的佐料。
外部的炙烤引发了内里的热,这热过于陌生,让她产生了一丝恐惧,情不自禁想收缩自己,把自己缩回蚌壳之内,缩回昔日的安全和可控,可,反而被加紧了翻转,加快了热力速度,最终有一刻,失了控。
如同终于熟透火候刚好的烧饼最终被撕开的一刻,瞬间爆发了包裹了许久的热量和甜香。
香气,散满了一屋子。
平息过后,林雪梅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酸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反而是陆恒,看上去好像精力更旺盛,鹰隼一样的眼睛,目光灼灼,借着月光,看着她。
林雪梅实在扛不住他的眼神炙烤,羞涩地躲开眼。陆恒看着看着,好似意犹未尽的样子,伸出手指触摸着她的脸颊,借以平息着心坎上残余的那点痒意,自己也分不清是属于逗弄,还是属于怜惜的爱抚。
仅仅是被抚弄了几下脸颊,林雪梅又觉得后背微微起了栗,想逃离这危险的境地,软声说道:“我想洗洗。”
陆恒看出她浑身无力的样子,沉声说一句:“我带你去。”
两个人的身高体型差,要到这时候,才看出来悬殊,他毫不费力地托了她的身子,将她放在了浴盆之内。
细心调好了水温,他亲手帮她擦洗。
可大手往她锁骨上一碰,林雪梅就吸了一口气,陆恒看到了密密交叠的痕迹,因为她皮肤本来就白,这痕迹格外触目惊心,陆恒心里闪过一丝内疚,自己实在是有点太狠了。
他视线一错,见她歪在浴盆内,平日总是清凌凌的眼睛,好似一览无余,却又从不失控,此刻是另一番样子,明明没有沾水,此刻却湿漉漉,水淋淋,眼尾带了酡红,头发格外乌黑,窝在雪白颈窝内,像一朵刚经历风吹雨打的花。
陆恒本来觉得已经饱了,可,多日的煎熬渴念,留下了深重而挥之不去的饿感,好似再多也不嫌多,连犹豫也没犹豫,迈开长腿,一步就踏进了那浴盆。
林雪梅歪在盆内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水花激烈一响,吓得她一睁眼,就见男人英俊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她本能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水花迸溅,飞扬,又迸溅,又飞扬,中间有一忽儿,林雪梅把手扒住浴缸的边缘,试图往外逃,可是很快,这只手被一只大手牢牢控制住,一动也动不了。
水花因此被引发了新的变化,一阵急雨,嘈嘈切切,不住地落在棕色的地板上。
被擦干了,重新抱回到床上,极度的疲惫催生了几分懊恼,林雪梅忍不住踢身边的男人一脚,却被男人一把捏住了脚踝。
林雪梅泄了气,忘了这男人是什么出身了,天天操练散打格斗,要打,也是打不过他。
男人还觉得冤屈,一脸的困惑不解,捏着她脚踝不放:“是你说的,还行。”
林雪梅更气,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还行就是指的某一点还行,不等于说一切都行吧?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况且,从头到尾完整体验了一遍,凭良心说话,一切都还行。
但一想到莫名其妙崩坏的剧情线,还是生气,急切问一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男人察觉她气平了些,但也没完全平,还需要再哄一哄,便放松了那只小巧脚踝,把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一想到怀里的这个人,终于真正属于了自己,男人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餍足之后的松弛:“你在家等我,我就回来了。”
这台词真令人无语,好像他又走错了片场,变成了古早偶像剧男主。
林雪梅现在别说抬手,连抬一下眼都费劲,可还是诧异地一抬眼:“我什么时候说等你了?”
“我跟你要回礼那天,你说等我回来。你忘了?”
男人语气里,少见的带了懒洋洋的满足感,林雪梅却恨不得告诉他,自己是随口乱说敷衍他的。
“分房那天,不是你坚持要这个一居室吗?要自己布置,等我回来,住现成的。”
林雪梅浑身无力,脑袋也昏沉。这个误会有点大。选一居室,本来是为了把他关在门外的。布置的时候,压根儿也没考虑过他。
男人黑暗中自说自话,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心动的早上,身边人像百合花一样,在晨光中,散发了诱人芬芳,却不自知,眼中暗色又是一闪。
本来好好说着话,没想到他又把人箍紧,林雪梅剧烈一颤,忍不住发出一点声息,又赶紧控制了自己。
陆恒更加的感到满意。眼前之人看起来柔弱如同花瓣,让人不忍触碰,好像很容易被碾碎,就像一株含羞草,一碰就要蜷缩躲避。
但又复原力惊人,指尖轻捻之下,又像植物一样散发清甜汁液。
陆恒克制了一声闷哼,说了句话:“这床,你选的?”
林雪梅听着他声音喑哑,哑中带着炙热,这种时候还要说话,又是那么一个语气,意得意满之情藏都藏不住,一个劲儿的往外溢,心里短暂感到懊恼之后,陷入了又一轮的迷朦昏沉。
见她鼻尖带了汗,只是不说话,陆恒忽然很想听她说句话,给了一点威压。
果然有效果,就听她声音发了颤:“轻些。”
男人立刻放轻,但她声音的发颤,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男人一愣之下,瞬间明白了,轻和重,同样都是一种有效的力量。
聪明敏锐的人,无论学什么,都容易上手,哪怕是第一次上手,也容易无师自通,女孩果然,很快就颤的不行了。
第二天早上,晨光照在身上,有点迟。
林雪梅好不容易睁开眼,浑身的酸痛。屋内一片雾气,罂粟花味道的迷蒙雾气,散满了一屋子。
腰还被人紧紧的箍着,她的后背贴在男人铁硬胸肌上,昨晚之事骤然跳跃到了眼前,她赶紧翻一个身。
正好撞上男人的视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眼神清明,面色冷肃,如高山雪。
林雪梅松一口气,心说,生活终于恢复正常了。
可陆恒一垂下眼,视线就毫不客气,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还不忘赞一句:“衣服好看,今晚还穿它。”
眼看他眼神又发了暗,手又要随着视线落处走,林雪梅拿手一推,果断挡开了他。
听他的意思,倒好像是自己蓄谋已久,特意为他穿的。
真是阴差阳错,有口难辩。
昨晚第一次睡新屋子,宽敞又明亮,心情一好,便穿上了婆婆给的好莱坞式华丽复古风睡衣,想要完完整整做一个少女的公主梦。谁想到,男人会深更半夜,闯进门来?
眼看着太阳往上升了一格,不能再赖床了,林雪梅推开陆恒的胳膊:“早饭怎么吃?”
原本她要自己做面包煎蛋的,这突然多了个人,还得征求他的意见。
“食堂有早餐。”陆恒好像还在恋床,意犹未尽,不想动。
林雪梅不想管他,起身一迈步,哎呀一声,又坐回了床上。
陆恒神色紧张,撑起半个身子:“疼?”
林雪梅摇摇头:“就是……发酸。”
陆恒迅速坐起身,利落穿上衣服:“我去买。”
看着陆恒迈开长腿,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林雪梅哎呀一声,重新倒在床上,她的脑子和身子,都需要继续休养生息一会儿。
等男人又返回来,摆好了饭桌,林雪梅才扶着墙走出卧室,男人一看她眼下的黑圈,在晨光下一看,实在有点不像话,心里内疚劲儿一上来,大步过去要搀扶。
林雪梅又羞又气,锤打他几下,男人失了主张,干脆使个蛮劲,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既然挣扎不过,干脆躺平享受,林雪梅心态一调整,任由高大健壮、凛凛威仪的男人,把自己公主抱了一路,放在餐椅上,坐了稳稳当当。
又冷眼看着,这军区大院的男神,众千金攀折不到的高岭之花,给自己盛了粥,夹了点心小菜。
就差喂到嘴里了。
果然,生活还是处处有奇迹,陆营长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林雪梅心情一好,立刻觉出了饿,眼前的肉包子看着格外的油汪汪,豆浆冒着新鲜诱人的芳香。
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开吃。
一口气吃掉了两个肉包子,才有闲心往陆恒面前瞟了一眼。见他面前,点心堆成了小山,心里有点奇怪,在小洋楼的时候,好像没见他这么吃。
忍不住就问一句:“今天吃这么多?”
陆恒只顾吃,没抬头,如实回答:“昨晚消耗有点大。”
林雪梅立刻觉出了危险,这个话题不能再碰。
赶紧切到关键问题上。剧情线到底是怎么崩坏的。
还是沉了一下气,才有勇气开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一个长期的换防吗?”
林雪梅这会儿脑子恢复清醒了,直接问重点,不能任由他在偶像剧台词里打转。
只是一开口,声音怎么这么哑,吓了自己一跳。
听着原本的清甜嗓音,今早平添了一丝喑哑,陆恒也忍不住从点心堆里抬起头来,打量一眼。
见她无事,才认真回答问题:“我推掉了这次长期的换防,换给了别人。”
林雪梅目瞪口呆:“为什么?”
陆恒轻描淡写:“这还有为什么?我结婚成家了,不能扔下老婆一个人过日子。”
林雪梅继续目瞪口呆。
剧情里说好的,以军营为家呢?
还有,相亲那天说好的,不让人管着他呢?两个人说好的,谁也不管谁呢?
她用手托了头。
可算明白这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怨偶,婚后互相埋怨、互相憎恨了。
合着婚前说好了的事,随随便便,都可以不算数。
不管怎么说,总算把关键信息,问明白了。
规划得好好的形婚,就这样变成了事实婚姻。
她咸鱼躺平、婚内单身的美好蓝图,刚挂在墙上还没等热乎,就要被替换成一张结婚标准照。
怎么办?
要不然,她单方面提出离婚?现在,立刻,马上?
可,听陆恒刚才这句话,他这么突然大幅度地改变了职业计划,完全是为了她,为了对婚姻和老婆负责。
这么有高度责任感的一个男人,和他其他方面的行事态度,完全一致。结果,她反倒因此把他扔了,这样好吗?
会不会造成他信仰崩塌,三观尽毁,从此心灰意冷?
还没等徐进下手害死苏文忠,提前出现个前妻,害得陆营长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破了红尘?
再说,昨晚刚……今天一早就提出离婚散伙,这是不是,叫做始乱终弃?这样一来,她和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
马上离婚的方案,好像行不通。
林雪梅悄悄吸了口气,按照以往做项目经理的习惯,无论项目中途崩坏成什么样,先冷静下来,盘一轮利弊得失。
林雪梅一边吃着喷香的包子豆浆,一边内心默默盘点,一项一项的,加分减分。
先评一个最难评的项。
经过昨夜的风雨洗礼,林雪梅对于男女之情,倒是有了新的心得体会。
如果有机会跟穿来之前的追星搭子聊一聊,她会发自肺腑地说一句,男人,还是真的好。
把二次元男神和自己关在同一间屋内,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幻想为什么香了。
这个减分项,翻转了,成了加分项。
加分项,还包括但不限于,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
本来觉得被离婚的时候,要离开这慈爱的爷爷奶奶,刚认下的美妈,会非常舍不得,大哭一场。
可现在剧情线这么一崩,好像也不一定非要走到离婚那一步,可以继续抓住几个亲人不放。
要不然,先凑合着跟陆恒过一过,试几天?
发现势头不对再离婚。至少,先找到一个不那么伤人的契机和借口。
林雪梅吃完了一盘包子,也打定了主意,对着陆恒,补偿性的一笑:“调回来了?回来就好。”
陆恒点一下头,收敛了神色,继续吃饭。
他说完自己调防回来的原因,就见林雪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倒好像自己跟她一起过日子,是突然给她增了什么难题,什么额外的负担。
最后这一下微笑,虽然甜美好看,可明显带了敷衍。
女人心,海底针。老话说的,真是不假。
做了真正夫妻,解决了个人问题,只是第一步。
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路漫漫其修远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陆恒虽然探测不透林雪梅的心思,有三分懊恼,但看着她一张精致小脸映着晨光,想起她昨晚面颊上的酡红,忍不住就心坎一痒,多一句话:“吃这么多,看来你的消耗也不小。”
林雪梅是新嫁娘,哪扛得住这个,脸色一下飞红到耳根,狠狠瞪他一眼,回身就去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
夫妻俩双双出了门。迎面,就撞上了周团长的爱人,王姐。
王姐一见金童玉女似的两人,热情打招呼:“哟,小陆,小林,搬过来了?”
陆恒点头,林雪梅微笑,刚要擦身而过。
王姐转回身来:“我忽然想起个事儿。小陆,你们那屋,往我那屋漏水呀。昨晚上,往下滴了。”
林雪梅一听就明白了,拿眼瞟了陆恒一下。
恰好陆恒也拿眼瞟向了她,内心一个无语。
在屋里,她害羞成那个样子,本以为她就算脸上不飞红,至少也得慌乱一下。
可眼前这姑娘,脸色纹丝不动,一张精致面孔仍旧端庄如同百合花。
林雪梅也在腹诽昨夜刚成升任成事实丈夫的丈夫。
眼神清明,神色淡漠,泠泠如山间雪,就好像说的事情,完全和他无关一样。
夫妻俩内心都是一个感叹。
人啊,关起门来,和站在屋外,真的是,反差太大了。
第55章 打脸新同事 新科室报到的第一天
结个婚,林雪梅足足忙活了十来天,一上班,来到新的科室报到。
一起来报到的护士里,有一个长挑身材瓜子脸,大家互相报姓名的时候,互通姓名,一听她叫林雪梅,那瓜子脸的眼神,似乎带了一份尖锐。
林雪梅立刻留意上了,瓜子脸叫赵欢。
头一天来,新人先熟悉情况,内科,顾名思义,包罗万象的科室,感冒发烧,头痛脑热,病人自己说不清咋回事的,就先来内科,让医生开点药,打个退烧针什么的,所以,内科的护士是最忙的,需要的人手最多。
另外,这个活儿的含金量也不高,比较适合新人,不像外科手术科室的护士,分秒必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这一期的培训班,有一半,来了内科。
开完报名的小会,头一天来报到的新人,三三两两结伙,把内科的几个诊室先走一下,里里外外看一遍,等着分配岗位。
林雪梅跟培训班一个说的上话的,叫何玲,并肩随着大流往前走,先打听一下底细:“那个叫赵欢的,不是咱培训班上的吧,以前没见过呢。”
何玲语气肯定:“是咱班上的,只不过你进来的时候,她刚好生病请假了。”
林雪梅没再问,心里有了几分数。这样的人也能毕业,要么就是有点真本事,要么就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能浑水摸鱼。
等走完了科室,内科护士长给新来的护士开会的时候,逐个的通报了每个人在培训班的入学日期、考勤,讲明白了奖励惩罚制度。
一散会,看护士长走到了门口,那赵欢就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晚来了那么长时间的人都能毕业,来头不小啊。”
说是嘀咕,声音相当不小,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报名晚,入学晚,这个事儿是有点儿特殊。
一时眼光都落在林雪梅身上。
林雪梅没等说话,何玲听不下去了。
脸还是冲着林雪梅,说话声音却大,务必让全屋子都听得见:“雪梅,请病假那么久的人也毕业了,要不咱们猜猜,这样的人是怎么个来头?”
赵欢也是一个没想到,正主没说话,能有人冲出来,替人打头阵,刚想讽刺抢白两句,抬头一看是何玲,直接哑火,没再说话。
但事情,可还没有完。
内科总护士长鲁姐,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出门,听了屋里两句是非,人没走,又折回来了。
屋里开会的,不只是培训班刚来的新护士,还有准备带徒弟的几个老护士在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鲁姐,互相交换个眼神,鲁姐,今天是怎么了?
护士这帮人,都是年轻小姑娘,牙尖嘴利爱攀比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没事儿在一起口角几句,打个嘴仗,比喝白开水都日常。
甚至比这更严重级别的冲突,有时候说着说着,上了劲儿,撕打动了手,也不归鲁姐这个级别的领导管,中间还有组长管着,出来压几句也就完事了。
今天这事儿很寻常,可鲁姐的反应比较反常,几个老护士都感了兴趣,看鲁姐要干什么。
就见鲁姐又坐回刚才给大家开会的位置,脸上一个淡笑,把刚才培训班毕业生的名册都拿了出来。
大家都目光各异,都望了她,鲁姐正了正神色,开口说话。
“方才开会,我有个该公布的没有公布,我本来是想着,既然毕业了,培训班的事情,就算翻篇。大家都来到这儿,就是个新的起点,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以后谁更努力,更踏实,更勤奋,就能得到病人的信任,得到同事的敬重。”
鲁姐说完这番话,拿眼扫视了众人,众人都深深点了头。
这是鲁姐带内科护士团队的一贯理念,人家自己也是以身作则,从基层护士做起来的,谁也没有话说。
想起刚才的事,鲁姐语气里带了恨铁不成钢:“可是有人非要比过去的事,要比一比,能毕业的人,是什么来头。行,那咱们就比,我给你们念一遍毕业的分数。”
鲁姐把培训班新来的几个护士毕业成绩,原原本本念了一遍,林雪梅成绩最高,赵欢成绩最低。
林雪梅微笑一下,不出所料。
众人的脸上都笑眯眯,打量两人的神色。有现成的热闹和笑话可看,谁不看?
一个入学晚,一个病假多,都毕业了,只不过一个是本事过硬的学霸,一个是勉强进门的学渣。
看完林雪梅,再看赵欢。
林雪梅面色如常,没看出任何胜利的得意,炫耀之色。
赵欢垂了头。没扛住众人火辣辣的直白目光。
众人看着赵欢,替她心情复杂。
今天是第一天报到,护士长鲁姐一片好心,本来想保护的就是她这样的学渣。希望老同事对新同事的第一印象,不要有分别心,大家同一起点,各自努力。
都怪这个人的性格太过抓尖儿。想通过霸凌一个人,在新的环境露个脸,给自己立个威。结果弄巧成拙,被领导当众打了脸,揭了短。
也怪不得别人,这第一印象坐到这儿,以后也难改。以后不论她干哪一块儿活,人都会带着过去的成绩审视她,怀疑她的业务能力。
鲁姐看到了大家无声的立场,赵欢也被挫折了气焰,以后,她应该不敢当众再搞这一套。
但觉得,还不够。
大家正等着鲁姐说散会,鲁姐又冷笑一声:“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多说两句,咱们这一批新人,是军烈属内部招工,谁没有来头?都有。最有来头的,是赵欢,她姑父是师长,来头大不大?来头不够大的,是林雪梅,她丈夫是个营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赵欢为什么张嘴就要提来头不来头的话。
敢情她自己是觉得,她是这批新人里头最有来头的人,霸凌一个软柿子还不算,同时还要炫耀,晒出自己的优势。
众人吸了一口凉气,都打醒了精神。本来还当成与自己无关的热闹看,这下不行了。
原本以为她就是想霸凌个好欺负的,在新人当中称王称霸一下,没想到,她的心不在此,时间一长,这是要霸凌全体的心思。自诩后台够硬的人,姿态时时的高人一等,时间一长,她还能顾忌新老吗?
抵制赵欢,人人有责。可千万对她提高防备,敬而远之,别给她机会霸凌自己。
几个老护士,脸色微妙。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赵欢这个跟头栽的大了,从此一定会被孤立,性格又不好,后台又硬,谁敢接近她?那不是自找苦吃?
赵欢本来刚缓过一口气来,想抬一下头。一听这番更厉害的话,劈头盖脸的抽到脸上,算了还是别抬头了,又垂了头,灰白了脸色。
鲁姐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一上来,今天有点说不够:“比来头有什么用?有来头能顶成绩吗?就能服务好病人吗?还不是得靠个人踏踏实实的努力,每天坚持不懈的付出?”
大家一听,确实是。
赵欢那句话,还真不是一般护士小姑娘比吃比穿比找对象的事儿,那是寻常的攀比口角之争。赵欢说的,涉及行业责任心,职业理念,涉及到大是大非,三观的大问题。
几个机灵人,一看鲁姐说完话在歇口气,正是可以插话的空档,赶紧出声表示赞同。
“还得说是人家鲁姐!要不是咱内科的总护士长,站得高,看得远啊!”
“这叫什么,这叫弘扬正气!把不正之风的苗头,给她扼杀在摇篮之内。”
“对!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小事,这是大是大非,原则问题。”
几个踏实肯干、默默无闻的老实人,反应更大。
她们听着听着,热血上涌,觉得自己的辛苦和不易,总算被人看见和理解了,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几下掌声,迅速带动了全场的掌声。
这一句句的议论,一连串的掌声,都像一个个的巴掌,扇向了赵欢。
她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一万个懊悔,后悔得想抽自己的嘴巴,后悔得想把那句话吃回去。
可是,说什么也是晚了。来科室报到头一天,就被领导当众抓了错,当了坏典型。
林雪梅微笑,真是一场好的思想教育课。鲁姐这人,水平真高。
鲁姐一见大家反响这么热烈,自己没有白生这场气,也和缓了脸色,又补充了几句话。
“林雪梅这个同志,在培训班,我带过她。刚才有个别同志有质疑,她是什么来头,来头大不大?我坦白告诉大家,你们至少都是城里孩子,可林雪梅同志,刚从乡下来,她的爷爷从战场下来,直接回了农村,投入农村建设。这样的老革命,一生都在奉献,你们说,值得不值得尊敬?”
这还用问?大家异口同声说值得尊敬。
“林雪梅入学时间是短,我最初也有顾虑,怕她学不会,结果呢,林同志用毕业成绩,给自己做了证明。我负责任的说一句,她是我带过的学生当中,最肯努力,学东西最快的。”
几个老护士听到这儿,才彻底明白过来。
鲁护士长一直对于护士纠纷万事不管,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拿出自己宝贵的时间,给一帮新人越级开了一堂思想教育会。
她们几个也都带过新人,知道这种心情。对于最初不看好的人,最终能成为得意弟子,内心反而更加会有一份偏爱之情。
都忍不住用眼角,又夹了赵欢一眼。不想幸灾乐祸看人笑话,也架不住赵欢的这一出戏,笑话实在太大。
新人初来乍到,想玩点花活儿,霸凌个新人立个威,以为挑了个软柿子捏。也说不定,事先知道林雪梅乡下出身,以为她最好捏。结果,踢到个铁板。
惹了大领导心目中的得意弟子。大领导不顾自己宝贵的时间成本,亲自冲上来打脸了。
鲁护士长一看,那赵欢脸色紫涨,垂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差不多得了。
既然当着全体新人的面,挑明了自己对林雪梅的期望,自然得对此事有个交代,于是点名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组长:“刘香,林雪梅,我交给你来带,有问题吗?”
刘香心里吸了口凉气。好大个压力,领导看好的人,自己该怎么对待好?
但随即挺了挺胸,迎难而上。压力同时也是机会,领导的得意弟子能交给自己,这不是一份很大的信任吗?
再瞟一眼同场的几个老护士,眼神都不对了,刘香扬起了笑脸:“行,没问题。”
鲁护士长又瞟一眼头要垂到地面的赵欢:“林雪梅虽然是我看好的学生,但是为了防止人说我偏心,赵欢,我也交给你。”
刘香这回发自内心,吸了口凉气。这么个刺儿头,又没本事,后台又硬,活脱脱是个烫手山芋啊!
这样的人,谁愿意接?这可怎么弄?
另外几个老护士一听赵欢同时被塞给了刘香,顿时又和缓了脸色。
领导就是领导,这鲁护士长,做事水平就是高。就问你们,天下哪有白吃的甜头?
天下没有白吃的甜头。这个道理,刘香也很快划算过来,又扬起一个笑脸:“鲁姐放心,人交给我,我全力以赴。”
刘香也想明白了,带这样的后进分子,虽然闹心,但是压力也约等于无。谁也不会指望这样的人出息。不出息,那是她自己不争气,还能怪师傅吗?
鲁护士长最后扫视了全场:“别的新来的同志,跟你们几个组长,怎么分配,你们自由选择,出现冲突的时候,找刘香协调。”
领导拿着文件,又出了一次门,这回大伙都吃了教训,看着她走远了,才敢说话。
几个来带徒弟的老护士,交换了一个表达内心震撼的眼神,作为今天的总结。
以前的新人见面会结束就结束,分配徒弟的环节,鲁护士长从来也没有参与过。今天的场面出人意料,都是因为新来的这个林雪梅。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雪梅跟何玲坐一起,互相吃对方碗里的菜,林雪梅把自己那份排骨炖豆角,里头的排骨,一块儿接一块儿,送到何玲的饭盒里。
何玲一看,有一大半进了自己的碗,顿时感觉不好意思:“你这是全食堂最贵的菜,怎么都折腾到我碗里了?”
林雪梅带一个自嘲的笑意,坦诚相告:“我吃多了。早上肉包子吃了好几个,你当替我完成任务了。”
何玲一听,不是从对方牙缝里省出来的,卸下了心理负担,尝了一块儿排骨,今天食堂炖的格外香。
心情一好,顺着林雪梅的话题夸一句:“你丈夫对你这么好。大早上的,就让你花这么多钱,买肉包子吃。”
林雪梅想说,还不止,他还亲自跑来买的,可惜,他那是为他自己,一晚上消耗太大了。
话到嘴边,转了回去。这样的话,四十年后的未婚女青年可以随便说,八十年代的未婚女青年,却一个字也听不得。
何玲看出她神色中带了不以为然,一边啃着香香的排骨,一边认真强调:“真的,这男人可以。一顿肉包子顶一顿中午饭的钱了。要是嫁了个抠搜的,保准让你喝小米稀饭,就咸菜条。”
何玲跟林雪梅在培训班的时候,只是觉得合眼缘,一聊还挺聊得来,实际打的交道并不多,并不知道她嫁了谁,今天因为分到了同一个科室,格外多说了几句话,林雪梅也没想到,她能二话不说,出头帮自己。
心里有一份感激,便出言感谢一句:“今天的事,多谢你,帮我出头说话。”
她不说,何玲心里也有数,今天中午这排骨是答谢礼,但林雪梅又不把答谢的意思露在浮面上,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都实在让人舒服,如沐春风。
再联想到这个女孩子是乡下来的,真是天赋型选手,心里更油然而生几分欣赏和亲近之意。
于是,何玲也坦诚相告:“我也不是纯粹帮你。她刚来培训班的时候就想以势压人,和我抢座位,没抢过,被我在人前给她好大一顿没脸,那时候我们俩就结仇了。”
林雪梅看着何玲的圆脸圆眼睛,听她说话这么坦诚,不妨深交一下:“改天请你去我家,做饭给你吃。”
第一天入科室报到,就交到了朋友,何玲也高兴,爽快答应下来:“行。一定去。”
下班的时候,内科的一帮护士换下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衣装,结了伴,花红柳绿的往外走,还没等走到楼门口,远远的,大家一齐看见门外,有个年轻军官在等人,样貌气质实在太出众,本来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全体静场了一瞬,都看呆了。
军官制服本身就板正又威武,任是谁穿在身上,都能凭空增添三分帅气。但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超于常人的高大威武,通身上下完美线条,还有那股逼人的压迫感,就是离了老远的距离,也是存在感,晃了人的眼。
当时就有性格大胆的夸张惊叹加好奇:“这是谁呀?”
有人认了出来:“这不陆恒吗?英模布告板上有他哎。”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热烈开始。
“平时见不着这个人啊,从来不露面的。”
“那是人家有正事儿,要不年纪轻轻,能当营长吗?”
“那他今天站在这儿干嘛?”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说,以前谁给他介绍对象都不好使,连见都不见,突然就结婚了,闪婚。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大家好奇心全被吊起来,林雪梅听的尴尬症都犯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一群花红柳绿的姑娘出了门口,眼光不好意思太直白,但是还没看够,偷偷瞟过去。
就见他,往她们中间,踏出了一步。
众姑娘都吃了一惊,停住了脚步。
这么神气的男人。是来找她们中间的一个?
陆恒停在了林雪梅的面前,眼神看向她,原本鹰隼一样锐利而淡漠的眼神,瞬间带了点热度。
众人的心情,瞬间经历了波峰浪谷,大起大落。
鲁护士长也真是的,只说林雪梅嫁了个营长。可没有说是陆恒陆营长。
陆营长,和其他的营长,那能是一个概念?那都不是一个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