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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羡慕,难以置信,种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思,都落在眼神里。

何玲也是服气了。真没见过林雪梅这样的女人。

一般的女人嫁了人,别说陆恒这样男神级的,就是再差上十个级别的,但凡这男人有一点可取之处,跟自己的同事好友闲聊的时候,没有不挂在嘴上,品味个没完没了的。

何玲见林雪梅虽然是新婚,却对新婚丈夫只字不提,以为她嫁的人,实在一无可取,实在上不得台面。亏得她还费尽心思,替她圆了一下场面,逮住请她早餐吃几个肉包子的事 ,夸了半天。

现在这么一看,那是几个肉包子的事儿吗?

何玲一边心里埋怨林雪梅嘴太严,瞒得太死,一边无意中,转了一下视线。

转这一下眼睛,吓了一跳。

就见赵欢正盯着陆恒和林雪梅看,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妒恨不甘,眼睛都红了。

何玲瞬间明白了,上午那一场打脸大戏,其实另有因果。

都以为赵欢只是想霸凌新人,挑个软柿子捏,才挑中了乡下来的林雪梅,其实只是表象。

这背后,是情仇。

何玲立刻打醒了精神。

这个赵欢如果是想霸凌新人,今天过后,她就不敢再碰林雪梅。可如果是情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红了眼睛的赵欢,何玲的心里,责任感使命感,油然而生。她要保护刚交上的朋友。

陆恒跟林雪梅肩并肩,离开楼门口,众人的眼神依依,还没看够。

不得不承认,这一群花红柳绿之中,论样貌气质,唯一够得上跟陆恒站在一起的,还就是乡下来的这个姑娘。

林雪梅回了一下头,寻找赵欢的踪迹。

赵欢脚移开了脚步,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林雪梅深深的看一眼,医生也不是生人。

是陆恒的长官夫人之一,师长的爱人,那个赵姐,看房子那天,在走廊有一面之缘。

林雪梅猜对了。鲁护士长一说赵欢的姑父是个师长,她就猜到了。

还剩下一个问题,赵姐,是哪一个科室的呢?

第56章 大佬生涯,即将启航 意外掉落大礼包……

正是夕阳西下,黄昏时分,柔和金晖如同一层轻纱,笼罩住了身边的男人。

那一层金色的光晕,越发衬托出他近乎完美的脸部线条。

林雪梅瞟上一眼,没说话。

算了,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如果是昨天以前,还可以埋怨一下陆恒的桃花太多,她走到哪里,都是无辜之人招来飞箭。

可现在,吃也吃了,得认账,得买单。

陆恒也看她一眼:“接你回奶奶家吃饭。”

林雪梅刚平复了心绪,又被他一句话惹的炸了毛,瞪他一眼:“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陆恒认真看一眼,眼下的黑圈,都过了一天的时间,看上去还是有点明显,自己,也的确是过了分点。

林雪梅一看他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要不,我不去了?”

陆恒敛了神色:“你要是不去,她们更会乱猜,觉得你连动都动不了。”

“有道理,我必须去。”林雪梅看了陆恒一眼,眼神里带了佩服。

行。这话,够狠。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一句话就能戳中人的软肋,让人乖乖跟着他走。

林雪梅二话没有,跟在陆恒身边,上了小刘的车。

一上车,倒是有个意外。

后座摆了整整一套化妆品,化个日常上班遮瑕妆,足够用了,样样俱全。

林雪梅带点惊喜之色,看向身边的男人:“你……”

男人脸色很淡:“我让小刘去百货大楼找了王姐,王姐给你挑的,看合不合用。”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能想到,自己这时候急需的就是一套化妆品,需要遮住过度消耗的憔悴脸色。

林雪梅手上不停,风风火火,赶紧往脸上抹,等到快下车的时候,照镜子一看,还比较满意。

那股子吓人的憔悴之色,至少遮住了七八分。

可是一进了陆家的门,好几双眼睛,唰地一下,一齐望过来,也不知为什么,林雪梅又觉得莫名的尴尬羞涩,躲开了视线。

唐文竹看到儿媳的反应,越发的笑颜如花,瞟了乔远香一眼,意思是,怎么样,我料中了吧?

乔远香无声地点头,眼睛里头带了笑意,直往外溢。

之前一听说,陆恒改换了外地换防的任务,调回了本地,而且一回家,小洋楼的门都没登,直奔了新房去,陆天野乔远香,加上唐文竹,三人莫名惊诧,兴奋不已,当时就展开了热烈讨论。

唐文竹当时就回忆起林雪梅的一个细节,这儿媳妇无论见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从容大方,处变不惊的样子,唯独见到蕾丝睡衣,面红耳赤,唐文竹一秒断定,二人虽然领证结了婚,睡了一张床,可在此之前,两不相扰。

陆天野和乔远香一听,摇头不信。他俩也有根据。在小洋楼住的这段日子,天天看着小两口,不说蜜里调油,也是十分有情,反正比二孙子那一对儿表面的千依百顺,别有一种内在的默契。

那样一种自然散发的亲密,他俩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当场就跟唐文竹打了个赌,押了一笔不小的赌注。

如今一看林雪梅这副害羞得不行的样子,不得不信了唐文竹的说法,同时更加的觉得这事儿离奇。

血气方刚的新婚夫妻关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有那么一份自然散发的亲密?

不管怎么离奇,反正现在都过去了,抱个重孙子的事情,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输给唐文竹一笔赌注也值了。

林雪梅进了屋,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个浑身别扭的劲儿就下不去,偏偏屋里这三个人,比他还别扭。

爷爷奶奶和婆婆,这三个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爽朗,一个比一个话多,今天谁也不说话,神色古里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雪梅本来是想借着一句话,一件事,把这个别扭劲儿揭过去,结果可倒好,连个给她搭梯子的人都没有。

陆恒知道妻子刚刚做了新嫁娘,羞涩之情,一时难去,可恨今天奶奶临时脱岗,不负责圆场了。

连她都不出来圆场,还能指望谁?说不得,只能自己上。

想到此处,陆恒把目光转向爷爷:“换防的事,我改变了计划,没有事先跟您商量。”

他这么一开口,屋内三人,瞬间把他的心思,看的透透。

这个事情太大,要引起的冲突太激烈,本来不该急着一进屋就提起。可他,为了替媳妇儿缓解尴尬羞涩,一腔孤勇,自己跳出来吸引火力了。人啊,一旦动了情,开了窍,简直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既然陆恒提起了正事儿,陆天野也正了脸色,摇摇头:“先吃饭,吃完饭慢慢说,马上开饭了。”

乔远香交代马阿姨端菜,摆饭,跟唐文竹两个人,也去厨房帮忙。

林雪梅本来想去厨房帮忙,一抬腿,发现腰酸背痛,加上腿软,怕把盘子砸了,只能偷一回懒,直接坐在了餐桌边等人伺候。

老一辈婆媳俩,加上马阿姨,流水一样的往桌子上端菜,她逐一的看过去,越看越是一个垂涎欲滴。

整只的扒肘子,红油赤酱,肘子皮挂了冰糖,油光晶亮。

整条的红烧鱼,过了油,金黄耀眼,又炖了个酥烂入味,香气直往鼻子里头钻。

一只肥鹅,切成大块,汤汁收的干干的,最能靠出来肉的本来香味儿。

其余干煸牛肉丝这些炒菜,蘑菇肉片这些,足足摆了一桌子。

总而言之,色香俱全的一桌子菜,每道菜都有肉,好像把菜市场的肉铺整个搬了来。

这些食物,在四十年后不稀奇,可那是八十年代啊,别的不说,就那一道水晶肘子,别说乡下了,就是城里,得有多少人家过年都吃不起。

林雪梅向来就是喜欢吃,喜欢吃,也喜欢做吃的,看到此情此景,一激动,就问乔远香:“奶奶,这大夏天的,今天不是过年吧?”

乔远香一脸笑意:“不是过年,可,比过年还高兴。”

老太太怕这孙媳妇年轻脸薄,纵然满心欢喜,话还是尽量收着说了。

林雪梅刚把那个羞涩别扭的劲儿忘在了脑后,这句话一听,脸又飞红。

但经过陆恒苦心打岔,那个害羞的劲儿终究过去了,一心扑在了满桌子的美食上。

一家人,三代老少,喜气洋洋,一起举杯,碰杯。酒杯里是红艳艳的红酒,恰如新嫁娘脸上的羞色,和他们此刻的心情。

林雪梅说的对。那个年头,这一桌子菜,对于谁家来说,也是比过年的年夜饭还要丰盛。

要不说,办喜事,添人进口,那是比过年都开心高兴的事呢?

林雪梅刚吃了两大口水晶肘子,一块儿老鹅肉,吃的心满意足,幸福感爆棚,就见马阿姨端上来金黄清亮的鸡汤,飘着干松茸的奇香。

马阿姨用小碗把鸡汤分好,放到每个人面前,林雪梅一看里头,依旧沉着花旗参的须子,忍不住抬头,提醒陆恒一句:“小心肚子疼。”

二人眼神对上,陆恒眼神掠过一丝茫然,好似浑然忘了这件事。

乔远香听的清楚,关切一句:“大刚怎么了?肚子疼?”

陆恒稍微反应了一瞬才回答:“没事,早好了。”

一看陆恒脸上掠过的一点微妙神色,林雪梅瞬间明白了。

他的肚子疼,根本是子虚乌有!

林雪梅脑子里回想起结婚以来的一幕幕,他每天晚上到了床上,就说肚子疼,难受。

在小洋楼,在林家祖屋的土炕上,他用有力的臂膀箍紧他,怀内火烫的温度蒸烤着她。

月光下,他皱紧的眉头,弓起的背脊,紧绷铁硬的腹部肌肉。

既然他不是真的肚子难受,那么,究竟是哪里难受?

脑子里转了一个弯,林雪梅就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真相。

昨晚之前她不懂,被他骗了情有可原,现在要还不懂,她成了傻子了。

怒气从下往上,蒸汽机的往上涌,很快上了头。

骗人就骗人吧,他还变本加厉,还好意思让她揉?

想想自己在深夜里辛苦劳作,手指生疼,累的冒了汗,在他腹部揉来揉去,而对于这个男人而言,自己的手指和触摸,是为他抚慰了什么,消散了什么……

可恨自己单纯无暇,懵懂无知,放松了防线,居然还同意了,让他把手伸过来,给自己暖肚子。

而他始终保持了绅士劲儿,绝不乱碰乱动,也让自己丧失了警惕。其实那无比绅士的言行举止下藏着的,是沸腾的,危险的,足以把人吞噬的岩浆,就像昨晚上那……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可真是,兵不厌诈啊。把这一套,用在自己老婆身上了。

林雪梅从鸡汤上抬起头,怒视了陆恒。

陆恒一看,小猫炸了毛,赶紧回以一个抚慰的眼神,意思是有账不怕算,等到回家,夫妻关起门来来再说。

然后若无其事转开眼,大口喝上了鸡黄甘醇的鸡汤。

里头无论是老山参,还是花旗参,他都没再怕的。

毕竟,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的个人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林雪梅看着他,看他毫无顾忌的喝了鸡汤,心里一声冷笑,瞬间想好了怎么找他算账。

陆营长,等着瞧。

放下心事,林雪梅继续专注于面前的红烧鱼。

一家人正吃的其乐融融,谈笑风生,门被人从外头拉开,白秀莹拉开门,进来。

唐文竹先关切地问一句:“秀莹,你订的那张床到了没?”

白秀莹打量一眼大伯母,见她笑颜如花,眼神柔和,已经收了那天的锋芒尖刺,也明白是自己娘家妈徐玉兰那天的功劳,开一个笑脸:“到了,昨天就到了。”

“那就好。”唐文竹含笑点一个头,也看出这侄媳妇就是爱耍小姐脾气,心内没多大成算,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喝碗汤。”

马阿姨赶紧给填了新的碗筷,盛了汤。

白秀莹没说话,垂头就喝汤。

虽然是寻常的请大房儿孙吃个饭,可乔远香怕白秀莹挑错,怨她偏心,还是不忘补了一句话:“等小圆从外地回来,我也请你们过来,好好吃顿饭。”

陆天野也乐乐呵呵说了话:“秀莹爱吃什么,现在先点菜,让你奶奶早点准备。”

一见爷爷奶奶这么体贴,照顾她的感受情绪,白秀莹反而心里一酸,眼泪就滑下来,吧嗒一声,落在汤碗里。

一桌子人都吃了一惊,乔远香赶紧问:“秀莹,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快跟奶奶说?”

白秀莹抬起脸来,满眼泪光:“我是来找爷爷的。小圆他说,他打电话来说,他暂时不能回来了。”

一桌子人又都吃了一惊。

小圆走的时候,不是说,临时出去几天吗?

一看得到了家人的重视,白秀莹继续倾诉委屈:“他走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去个几天就回来的。”

陆天野一听,就明白这里头有文章,大大的不对劲儿。

他是行伍出身,在军队里干了一辈子,虽说军令如山倒,可现在是和平时期,已经结婚的军官,要长期外派,都要提前打出时间商量的。

陆天野一皱浓眉:“这事儿不行。军人外派,怎么安置家属是个大事,哪有这么干的,连招呼都没打,万万不行,绝对不行。”

白秀莹一看老爷子支持自己,索性不再控制情绪:“现在新房由我一个人布置,布置好了我一个人去住?我结婚干什么?刚才大伯母还关心我,买的床到了吗?床是到了,可是人回不来了,我要床干什么?”

唐文竹见不得人流泪,见这个娇小姐是真的伤了心,也拍着她的肩膀劝:“别着急,你爷爷知道你委屈,慢慢说。”

林雪梅一听白秀莹哭着吐的这波苦水,用手托了头,内心一个大无语。

人生啊。愿非所得,得非所愿。不如意事有□□。

她是美滋滋的一个人布置新房,打算好了一个人住,咸鱼躺平,晒太阳,看书,享受婚内单身。结果,男人突然回来了,说,要对婚姻家庭负责。

白秀莹是一门心思,想过个二人世界,结果,被男人骗了,放了鸽子。

陆天野严肃了神情。凭他的直觉,两个孙子的去留,突然发生了变化,这两个事儿,有联系。

一看饭吃的差不多,陆天野问陆恒:“你的事,和你弟弟的事,一起谈,介意吗?”

陆恒也正有此意,直接了当就说:“我们俩的事,有关联。”

陆天野站起身:“你们几个,到书房来。”

一个孙子,两个孙媳跟在陆天野身后,来到书房,马阿姨给倒上茶,各人落座。

陆天野探询的目光落在陆恒身上,陆恒不等爷爷问,竹筒倒豆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爷爷,我这次改变计划,把外地换防的事交接给了其他营长,第一是因为我成家了,我得照顾到雪梅的感受。第二,是因为不久以后,我要提出退伍。”

屋内三人,只有林雪梅不吃惊,因为提前知道剧情。

陆天野和白秀莹,都大吃了一惊。

陆恒这个年龄,能坐在营长位置上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除了实力和能力,也有幸运的因素在内,是因为一个英模事迹,破格提拔的。

一步先,步步先,何况陆恒这个人本身能力够用,在部队上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结果,他说他要退伍?

陆天野吃惊之下,手里的茶杯一颤,茶水撒出来,打湿了桌面。

老爷子索性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咬了牙:“为什么?”

他一生军旅生涯,也以自己这一生为傲,在晚辈之中,只有这一个,性格气势,与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也从了军,热爱军旅,他心里,一直觉得是自己衣钵传人,突然听到他要退伍,如同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陆恒何尝不知道爷爷对自己的期望?看到爷爷铁青了脸色,知道爷爷内心受到的冲击不小。

愧疚之下,只得一字一句,跟自己素来敬爱的爷爷,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交代清楚,争取能求得谅解,求得理解。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我觉得自己会在部队里,奋斗一辈子,在军营里跟战士们在一起,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陆天野这时候情绪上宁定了一些,陆恒这自我剖白,和他以往对他的印象完全一致,对他的变化更加不解,沉了声音问:“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什么?”

陆恒看了林雪梅一眼:“是雪梅到来的这段时间,改变了我的认知,改变了我的职业规划。”

这回,轮到林雪梅吃了一惊。

心说剧情线可真是崩了,崩得一塌糊涂。上一世根本没有自己出现,他娶了堂姐,也是退伍经商成了大佬的,这一世,他也是照样退伍经商,怎么还能赖到自己头上来?

白秀莹也吃了一惊。

知道这个堂哥被林雪梅迷住了,可没想到,夸张离谱到这种程度。

原来说一心忙事业,不想结婚成家,谁给介绍对象也不看,结果,碰到林雪梅,闪婚了。

现在石破天惊要退伍,也说是因为林雪梅,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唱的有点过分了吧?难道林雪梅这乡下姑娘,还真的是狐妖苏妲己转世不成?

白秀莹眼神里,不解之中,带了点讥嘲的意思。

陆天野也露出不满,瞪了陆恒一眼:“说你就说你,扯人家雪梅干什么?”

陆恒正了脸色:“说的更精准一点,是从她那个山货项目当中,我看到的,感受到的,很多很多,是在军区大院里,军营里,训练场上,没有感受到,也是难以感受到的。”

陆天野感了兴趣:“说说。”

“最初听军队高层领导从中央开会回来,传达经济政策的变化,我知道这是未来国家的大势所趋,可我不觉得,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直到雪梅启动她那个山货项目,我跟在她身边看到了,这样一个项目,可以影响改变到多少人的生活和命运。”

听到这儿,陆天野隐隐的抓住了脉络,眼神发了亮:“说下去。”

林雪梅看出陆恒有些口干,及时递上了茶杯,陆恒饮了一口,放下杯子。

“最初,我无意中跟着她走进军区日用品商店。当时柜台的几个柜员都很焦虑,突然而来的改制,自负盈亏,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饭。可是她的项目,能让他们多一份收入,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陆恒嗓音低沉,语调端严,掷地有声,描述的这一番场景,自有令人动容的力量,屋内第三个都听的入了神。

“后来,我跟她去三道沟村,我看见村委会因为这个项目感到振奋,村民们因为这个项目,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望,整个村子都轰动,其他村子都在羡慕。”

“再后来,我看到苏军长的爱人,因为这个项目而感到欣慰,她希望广大的农村,因为类似的项目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只是她,还有您,都为这件事,而高兴,而振奋,都愿意拿出自己的力量,支持这个项目。”

这些话,倒是一点错也没有。

陆天野点了头:“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同……”

话音未落,陆天野忽然从陆恒的话里,品出点别的东西来,挥一挥手:“你先等会儿说。”

陆天野把视线转向林雪梅:“雪梅,你这个项目,军长夫人投资了,秀莹的舅舅,素昧平生的,也跟着投资了,我也不能落在人后头。这样,他们是多少,我也跟多少。”

这倒是个意外惊喜。林雪梅盈盈一笑:“爷爷敢信任我,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心里又对陆恒点了一个大拇指。这人气场强,说服力和感染力也强,自己的正事还没等说明白,先给她掉落了一个意外大礼包。

陆天野也开心一笑,刚才陆恒的一番话里,他就觉得同样是老革命,跟军长夫人比,他差了点意思。这回行了,一点也不差了。

白秀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样剑拔弩张、暴风骤雨的场合,突然一下,能给林雪梅拉出一笔投资来,她也是服了。

陆天野参与完了林雪梅的项目,抬起眼来,接着质疑陆恒:“雪梅的项目说完了,你说的,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掏腰包支持了。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57章 雷霆之怒,消弭无形 花前月下

面对爷爷的质疑,陆恒沉了声音。

“往下,我说的这番话,您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希望,您能把他耐心听完。”

陆天野点头:“我答应你。”

“现在,不是您经历的战争年代了。和平年代,世界的主旋律是和平与发展。我们军营里准备的那些东西,战术兵法,格斗演练,我不能否定它们的意义,但是对于广大的社会生活来说,它太遥远了,太不接地气了。”

果然这番话一下来,陆天野脸色更阴,更沉,可以说是阴云密布。

老爷子平常乐观爽朗,爱说爱笑,平易近人,孙辈们都爱和他亲近。

可这会儿眼看发起威来,林雪梅和白秀莹都觉得窒息。

这,无异于否定了他一生引以为傲和为之奋斗的东西。

可,面对这即将发作的雷霆之怒,陆恒还在顶着风,往上加码:“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已经算是纸上谈兵。”

咔嚓一声,东西落地,爆裂出脆响。

陆天野恼怒的站起身来,茶杯,被陆天野一个巴掌,扫到了地上,摔的粉碎。茶水飞溅了一地。

林雪梅和白秀莹,都不算胆小之人,可都瑟缩一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只有陆恒,身姿笔挺,纹丝没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砸掉了一个茶杯,陆天野重新坐下,过了半晌,慢慢和缓了脸色。

这话,陆天野是真的,情感上难以接受,可,偏偏又无法辩驳。

见爷爷盛怒之下,砸了茶杯,这股怒气发泄出来之后,果然和缓下来,陆恒也松下一口气,他的判断没有错。

该说的话,已经差不多,剩下的事情,爷爷自己再消化一下,慢慢都能想明白。

陆恒把最后一番话,作为收尾。

“您年轻的时候,时代对您的要求,是战场杀敌,真刀真枪,保家卫国。我现在,时代对我的要求,如果说为国为家,发光发热,我是希望跟雪梅一样,上通城市,下达农村,用商业的活力,直接改变人们的生活和命运。”

原本的冲天怒气,得以发泄过后,陆天野听完陆恒完整的一篇话,长叹一声,更加无话可说。

的确,他和他,同样的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同样的凌云壮志。但是时代,却大大的不同了。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选择。

越是明白这个孩子和自己当年一样的雄心壮志,越是应该理解他的热望,他的选择。他的一腔热血,跟自己当年一样,需要在不断变换的时代洪流中,更博大的天地中,找到真实的价值归属,作为安放之地。

虽然感到失望和失落,可,他不能因此而绑架他。虽然他对于接班人多年的期望憧憬,因此,落空了。

陆天野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想通了,点了点头:“孩子,放手去干吧。”

陆恒十分意外。

知道爷爷一直很开明,心胸也博大,可没想到,爷爷这么快,就想通了,答应了。

陆恒看着灯影下爷爷的脸,好似骤然苍老许多,眼神也瞬间发了空。

忽地就想起,小的时候,父亲不常在家,都是爷爷陪伴自己,给自己讲兵书,讲做人做事的学问道理,以前他在战场上惊心动魄的故事。

讲完了,就看着他笑:“大刚最像爷爷,从小就刚强,长大了跟爷爷一样,去战场,带兵打仗。”

许多回忆,骤然袭上心口,陆恒原本刚硬的心,一下子被往事重重的撞击,撞得生疼,他看向了爷爷,低声说一句:“爷爷,对不起。”

陆天野看到陆恒这罕见的情感外露,瞬间明白了,他心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自己就算不能给他减压,也不能给他再增压,陆天野敛了自己的情绪,露了个笑脸:“别这么说,爷爷没有别的诉求,就希望你们都过得好,等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回头看自己的人生,无怨,无悔。”

林雪梅在旁边端着茶杯,默默见证了爷孙俩意志和情感的这一番交锋,听完陆恒这一番罕见的长篇自我剖白。

对于他的选择,内心感到非常震撼。

他和她不一样。

她突然穿到这里来,反正也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事,也谈不到先要放弃什么,没有机会成本,当然尽管放手一博。

况且,她知道未来的社会生活走向,更谈不上什么冒风险,选错路。

可陆恒不一样。

在已经拥有了黄金前程、光辉坦途的情况下,这种中途的转向,有巨大的风险巨大的不可知,需要巨大的勇气。

放弃拥有,踏入未知,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都是勇士。在四十年后也是同样如此,何况在人们观念普遍保守的八十年代。

想起他方才说是因为自己,涉及到剧情线崩到什么程度的问题,林雪梅忍不住要插句话:“你刚才说是因为我。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会不会选择退伍从商?”

陆恒认真想了一下,坦诚相告:“或早或晚也会,只是,不会这么早。”

陆天野此时,情绪缓和了不少,调侃一下心爱的大孙子:“就是,本来就是你小子,天生性格不安分。刚才还敢赖到雪梅头上。”

林雪梅对这个答案满意。

一时也难以判断,是不是剧情线崩了。就是没有自己的出现,以他的见识和勇气,早晚的事。

白秀莹跟林雪梅一样,静静的听完,内心泛上来一丝羞愧,微微垂了头。

难得有一次,她能耐着性子,把别人的心事完完整整的听一遍,大概还是因为,一直对陆恒高看一眼的缘故。

认认真真听完之后,对陆恒又高看了不止一眼。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这才是书里写的那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

与此同时,情不自禁,对林雪梅也是高看了一眼。

原来一直以为林雪梅就是靠着一点小聪明,歪门邪道,加上做小伏低。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别说做得来做不来,压根儿也看不上这一套。

却没想到,她想的事,做的事,是自己这个堂堂大学生,根本没想过,也压根儿做不来的。

瞟一眼垂着头的二孙媳,陆天野觉得跟大孙子已经把话说透,转了话题:“那次跟小圆聊天,我也是这么说,爷爷就希望你们过得好。”

白秀莹一听终于轮到自己了,赶紧叫苦叫委屈:“爷爷,你说他过分不过分?”

陆天野答应一声:“别着急。爷爷替你做主。”

陆恒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小圆,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全场意外。

陆天野很快明白了二孙子的心思:“这孩子,怕事儿。他是怕我骂他,又拉你出来,替他当说客。”

爷孙俩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小圆从小性格柔弱,又被他妈过度控制,遇事儿就往后躲,因为他哥护着他,就把他哥往前推。

要不然,也不一定能促成陆恒和林雪梅这一段姻缘。

这次又是这样。他把短暂出差,改成长期外派,又是自己不敢说,干脆躲了,推他哥出来,给他排雷。

可碍于两个孙媳都在场,这话也不能当面说的太直白。

陆恒又看一眼爷爷。小圆托他带话、替他挨骂,还不止是外派,还有个更大的雷。

但堂弟这么信任和依赖自己,自己也不得不替他趟平这个雷:“爷爷,小圆下一步的打算,也是退伍,经商。”

这话有点过于的不合时宜,过于的雪上加霜。

陆天野这回没有茶杯可砸,一拳头砸到了桌面上:“反了他!”

陆恒也知道,可,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一次性的,把雷都爆出来,剩下的,让老爷子慢慢消化。

林雪梅听到了个大意外。

听老爷子喘气有些急促,有些担心他受不住,赶紧过去,帮他顺一顺心口。

等老爷子略微平复一下,陆恒把解释跟上:“他考虑这条路,比我早得多,我也是一部分受他的启发。”

陆天野看陆恒一眼:“他考虑得比你还早。你却先说了你的事,还不是一门心思护着他?这个浑小子,敢不敢来,亲自跟我交代一声?”

陆恒被戳中心思,也不用过多的解释。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沉默着,听着墙上钟表传来滴答声,过了也不知多久,陆天野终于叹了口气:“算你小子了解我。你的事,我已经放行了,他,我还能拦着吗?”

陆恒松了口气,堂弟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白秀莹一听急了:“爷爷,您答应帮我做主的。”

陆天野对于孙媳妇,格外的和颜悦色许多:“秀莹,现在情况突然变了。原本说是军人长期外派,那我不能饶了他,他不能扔下你不管。可是现在,他要退伍经商,退伍就是自由身,很快能回来。”

白秀莹一听也对。退伍经商,还得回本地。这个问题不用烦恼,自然就解决了。

可一想,还是不对,干脆气得红了眼圈:“他昨天刚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提转业经商的事儿?这是没把我当家里人吗?”

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跟堂哥说,不跟妻子说,妻子不是家里人?堂哥是家里人?

陆天野看白秀莹也是真动了气,二孙子也是真不争气,气得他,又一拳,砸桌子上,这要是二孙子在,这一拳头,得砸在他脸上。

他自己怕事儿,躲了。甩个烂摊子,给大家找麻烦。

知道堂哥能说服爷爷,就让堂哥替他哄爷爷。哄好了爷爷,又让爷爷替他哄老婆,可真是物尽其用。

全都在帮他平事儿,都在他的算盘之内。

但生气归生气,眼瞅着孙媳妇在面前红着眼圈,陆天野还得继续替孙子收拾烂摊子。

“秀莹啊,你得替他想想,他是太重视你,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又外派,又退伍经商,这一个比一个大的雷,他是害怕你一气之下,冲突太大,伤了你们俩的感情,让大刚传话,缓冲一下。”

陆天野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可,并不能稍稍平复白秀莹的心头之气。

陆天野接着劝:“你看,对我不是一样吗?他怕我揍他,骂他,也躲着我。不然的话,我这一拳又一拳的,还不锤扁了他?”

林雪梅在心里,对老爷子有了个新的看法。这老爷子这张嘴,这么个偷换概念的机灵劲儿,脑子稍微差点意思的,确实得让他绕蒙圈。估计年轻时候哄小姑娘哄得多,练出来的。

白秀莹一听,好像有点道理,怒气稍微下去一点,委屈伤心越发的涌了上来,继续纠结这个伤痛:“转业经商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事先跟我商量吗?这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陆天野叹口气,决定放弃。

这事,就是他这样年轻时候练出来的哄人本事,也是没法替二孙子洗白。

他只能把人一定程度上绕蒙,消一消怒气,不能把黑说成白。

只能直截了当,替二孙子赔不是。

“这事是他的错,等他敢露面的时候,我先锤他一顿。”

陆恒也说了话:“他电话里说了,最近几天会回来跟你解释,跟你商量,请求你的原谅。”

林雪梅听到这儿,心中有了几分数。

小圆这个事儿,做的,先斩后奏,是硬逼着人接受。

事情都做了。再说什么商量,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吗。白秀莹虽然说是大小姐脾气大了一点,可,在夫妻关系里,也不该这样受轻视,受逼迫。

她想起第一次去医院看二婶,第一次见到小圆,温和可亲,存在感不强。结果相处到现在才明白,这人,可不像表面上那样的柔和温顺。

话说到这份上,白秀莹也泄了怒气。再逮住亲戚不依不饶,也是没用。只等着丈夫回来,好好撒一顿怨气。

便擦了泪:“行,我等他回来。”

陆天野见二孙媳的情绪宁定下来,也放下了一半心。但还是对二孙媳补一句话,为二孙子铺一铺路。

“刚才大刚一说退伍经商,我也是拐不过弯来,想不通,可这个事儿,大势所趋。而且谁占了先机,谁的赢面更大。秀莹,这是大事,关系到人的一辈子,你也再好好想想。”

林雪梅一听,老爷子真是用心良苦,对儿孙再大的怒气,也是一心为他们筹谋打算。

白秀莹也领了爷爷这份情,点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目送着三个孙辈,离开了书房,陆天野心里也是感慨万般。

虽然是一直以来的指望和期待,一朝落了空,一时心里难免空落落。可,年轻人,有自己的时代机遇,有自己的天地。

他这一代人,年轻时候再叱咤风云,现在也都像秋天的叶子,要落到地上,化为春泥,而大树和新的树叶,会一直向上生长。

隐隐的,就听到天边滚动的春雷阵阵,转瞬之间,好似已经到了眼前。

乱世出英雄。

变革的时代,新一代的风云际会,会和他们这一代一样,精彩纷呈,酣畅淋漓。

从陆家书房出来,林雪梅的脑袋还是有点懵。

坐在小刘的车上,吹着夏日夜晚清凉的风,脑子才清醒过来一点。

陆恒要退伍从商,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林雪梅在陆家生活得越久,越是明白,对于三代从军的陆家,这个事儿的冲击,会有多大。

今晚,本来以为是给他俩庆祝新婚、好事得偕的一个团圆饭,没想到,却被陆恒雷厉风行,把这事儿挑破,把雷提前引爆了。

结果她也是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她预期会发生在陆家的这一场暴风雨,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近乎无痛的解决了。

甚至堂弟小圆,也是借了陆恒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才这么容易过关。

可,也正因为这件事,关于这个堂弟,林雪梅有了点不吐不快的新看法,想跟陆恒交流几句。

小刘把车停在现役军人家属院门口,二人下了车,林雪梅对陆恒说:“我吃撑了,咱们走一走?”

陆恒点点头,放眼一望,远处的训练场静悄悄,路灯默默,照耀着树荫,天边一轮弯月。

他灵感突发,心思一动,拿手一指:“到那边走走。”

二人肩并着肩,往训练场那边走过去。

虽然是黑夜,但看身形,一个超于常人的高大威武,一个婀娜娇俏,路上零星遇上几个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走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空地两边是柳荫依依,月亮恰在梢头。二人沿着空地的边沿散了一会儿步,清凉的夜风徐来,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丽影成双,连林雪梅这么清醒理性的人,一时都有点陶醉其中之感。

散步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长条椅,掩映在旁边树林的浓荫之间,林雪梅对身畔的男人瞟一眼:“过去坐下,歇一会儿。”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长椅坐下。林雪梅缓过了一口气,想聊一聊堂弟的事儿,对面前的男人仰起脸:“小圆他……”

话没等出口,突然被男人一伸手,捏住了下巴,紧接着,身子落进一个火烫的怀抱。

还没等反应过来,唇舌被重重碾压。

男人撬开了她的齿缝,急切,带三分野劲儿。索取,吮吸。

林雪梅猝不及防,被风暴裹挟,被反复索取吮吸,呼吸和体温,在夜风中热烈交缠。

好似只有短短的一忽儿功夫,男人松开了在她脑后的手。

林雪梅却全身都软下来。无力地倚靠在男人身上,他的心跳声,分外沉实有力。

男人的臂膀搂着她的纤腰,新婚夫妻二人,依在柳枝旁,静静看着天边的月亮,空气中有暗香浮动。一个浪漫的场景。

陆恒对于二人世界,对于家庭生活,短短的几天内,食髓知味。今日这突发的灵感,花前月下,又领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滋味。

林雪梅上一辈子,也没感受过这种滋味。

余韵未息,微喘着气,她对身边的男人,感到震惊。

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冷若高山雪。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之内,他变成了这样?

抑或是,骨子里就是这样的野性,什么事情都敢想,敢干?

这是什么年代?这个年代,夫妻当着旁人的面,连手都不敢拉一下。

这要是突然闯进一个人来,怎么办?他们两口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林雪梅有心踢男人一脚,看看四周无人,又怕勾起他别的心思,瞪了男人一眼:“你打什么岔呀?我想跟你说正事呢。”

男人脸色淡然,涵纳了这嗔怨:“说。”

林雪梅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的想法。

“小圆要退伍经商的事情,具体来说,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陆恒沉吟片刻,就明白林雪梅介意的点。但夫妻一体同心,她想知道的事情,不能瞒着她,于是直言相告:“他结婚以前。”

心中猜测得到了证实,林雪梅心中就是一寒。

知道陆恒一直疼爱这个堂弟,不愿把话说得太直白:“他去苏军长家,是白秀莹这边的人介绍的?”

林雪梅简单的就事论事,陆恒也简单的陈述事实:“这件事,我特意问过他,是白秀莹的大学同学。他本来是想争取到苏文忠,我告诉他,苏文忠这个人,清醒,谨慎,不那么好争取,连徐进这个发小,都说不动他。”

一提到苏文忠,林雪梅不能不更加关切这件事。

苏文忠是她要救下的人,最终能争取到他的人,很可能就会是最终害死他的人。

于是追问一句:“小圆,是怎么个反应?”

陆恒回答:“他说他是试探一下可能性,没有志在必得的意思。现在他在隔壁军区,已经找到了宋军长那边的脉络,所以暂时不回来。”

见林雪梅只是简单的问清楚事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陆恒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激赏之意。思忖片刻,反而他要多说一句,免得她担心。

“放心。该有数的事情,我会有数。情和理,我会分得清。”

林雪梅松一口气,这事暂时看不出危险的苗头,可以先放一边。

反而身边的这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她的印象,让她觉得,很难评。

某些方面让人难以下咽。过于的野性和离谱了。

某些方面又正中心意。她未说出口的话,他也能懂。

成功抖落了原本纷乱的思绪,林雪梅嫣然一笑:“回家吧。”

陆恒也松一口气,他一直提着一口气,怕她追究他假装肚子疼的事,所以刚才她一说话,他就堵住了她的嘴。

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提,那就估计是,忘了。

夫妻二人肩并着肩到了家,各自洗漱,陆恒如常躺到半边床上,拉灭了灯。

灯丝残余的亮光还没灭,陆恒便一边伸出胳膊把人搂在怀里,一边身子就覆盖过来。

花前月下,轻轻浅浅的一个接触,早就点燃了他心口的暗火。

林雪梅早有防备,一手把人挡开。

在训练场的柳荫下,她已经知道他急不可耐。

陆恒有些诧异。月光下,鹰隼般的眼神扫向怀中人。

林雪梅一蹙眉头:“我肚子疼。”

陆恒心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雪梅下一句话就带了讽刺:“我喝不了参汤,身体太虚,虚不受补。”

陆恒缓了一口气。浑身的血都在血管里沸腾,此时不得不强迫自己,降一降温。

还以为她宽宏大量,原谅了这一过节,或者是记性不好,把这一过节忘了。

结果,在他的必经之路出口处,等着他呢。

陆营长原本自诩智谋无双,此刻一时失了对策。

林雪梅还不依不饶,继续讽刺:“我都肚子疼了,你也不说给我揉揉?”

陆恒知道这时候,该上点干货:“送你一套首饰,托徐进从国外买。”

林雪梅摇摇头:“不用,婆婆已经给我带了最好的。纽约的,蓝色盒子,百年历史,全球闻名。有机会去纽约的话,我带你去看。”

陆恒心中暗恨,他这个洋气又大方的妈,乱献殷勤,走了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情急之下,陆恒又想出了一招:“我给你再拉几份投资。”

这倒是林雪梅喜闻乐见的,但是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我替父老乡亲们谢谢你,可是这个不算。”

陆恒再一次失了主张。

但林雪梅并不是矫情的性格,不愿意难为人:“这样,你答应我三个愿望,未来的日子里,再给我兑现。”

陆恒一怔,还有这种玩法?

林雪梅一想,年代有点早,他还没看过金庸小说,于是耐心解释:“未来,我求你三件事,提出三个要求。你要都能答应我,就算今天的事情翻篇了。”

这倒也不难。林雪梅这样的人品性格能力,别说是他老婆,同床共枕的亲密,就算是路人,他也信她,不会坑害他。

“这没问题。”陆恒满口答应。

心里一松,又覆身上来,想先亲为敬。

“慢着。”又被林雪梅一伸手,把他挡开。

第58章 第二夜:新娘的逃脱 逃脱是不可能逃脱……

陆恒心里刚松一下,被妻子使出一招,又是一紧,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一样,松开手,躺在她身边。

这就对了。刚才他就觉得,她原谅的过于的快了。

林雪梅的性格,爽朗大方,不矫情,但一点也不好惹。

陆恒强行按住了来自血液里的喧嚣,静静等待,且看她出招吧。

林雪梅说:“你想要孩子吗?”

陆恒一听,摸不着头脑。

这么温情脉脉的话题,不像是她这复仇时刻,应该提出来的吧。

陆恒没有表态,等她下一句话。

果然,林雪梅自问自答:“你马上要转业,要经商,经历这么大的变化,几年之内,你没精力照顾孩子。”

陆恒点一下头,说的的确对。

“而像你这样的人,责任心和自我要求都这么高,你也不会愿意,把家和孩子,都推给老婆一个人。”

陆恒简短答一句:“是。”

不愧是他的枕边人,真的了解他。

林雪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笑颜如花:“所以这是咱们二人共同的意愿和默契,不要孩子,几年以后忙完事业,再说。”

她只是想和他过几天日子,试试,不行就离婚。几年以后,说不定,早都离的干干净净了。

既然开局不幸,剧情线崩,说好的形婚变成了事实婚姻,那还是要尽力想办法补救,按照自己婚内单身的规划往回掰一掰。

生儿育女,从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这也不是真正的复仇招数,陆恒等着她的下一招。

果然,林雪梅眨动长长的睫毛,发动了真正的攻势:“既然想好了,不要孩子,那你准备相关的东西了吗?”

相关的东西?

“我明天去问问。”陆恒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是隐约知道该准备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那昨天呢?昨天不是已经……”

林雪梅很快打断他:“昨天是昨天。昨天没有时间准备,今天再那样,不行。”

其实林雪梅早上上班之后,赶紧做了紧急处理,服用了相关药物。

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

但这个时候,不耽误她用这个来报复陆恒当初的欺骗。

陆恒心里雪亮,同时佩服林雪梅的聪慧,对他的精准了解。

知道他有多急切,知道他有多饿,有多馋,有多……煎熬。

她骗他就可以,他迫于无奈,骗了她一件事,就不行。

这个小妻子,外表像一朵百合花一样端庄雅致,清纯诱人,结果内里不光是个骗子,而且,还心这么狠。

陆恒心里的一点怒气,和心坎不知名处的那股痒意,一起往上升。

他一把把人箍在怀内,再次覆盖上去。

林雪梅出乎意料之外,又惊又惧:“你……”

陆恒不该是这样的人啊。难道她走了眼?

男人看出她产生了恐惧,赶紧安抚:“别害怕,我都听你的。”

一句话安抚了怀中人,女孩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嗔了他一眼:“快放开我?”

陆恒的手臂箍着她不放,眼神沉不见底,语调也带着意味难明:“我想看到你快乐的样子。”

等林雪梅反应过来这句话,头皮一麻,就想逃走。

她刚刚成功地打击报复了陆恒,心里得意非凡,正想着今晚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好觉,补偿一下昨晚上过度消耗造成的亏空。

谁能想到,这男人心思莫测,起了别的幺蛾子?

陆恒箍紧了她,不让她逃脱,唇舌覆盖上去。

齿关叩开,肆意侵略,翻卷逗弄。

短短的一瞬,就把人放开。

女孩不逃了,像一只猫一样躺在他的臂弯里。

一亲就被亲软了身子,月光下,隐约可见,眼睛起了一层水雾。

刚才陆恒在外面,花前月下,感受过了。

男人的大手带着训练场上留下的硬茧,拂过女孩的身体,女孩最初有点儿惊惧,随之,在男人的指尖之下,迅速地被安抚,沉入其中。

陆恒也很满意自己的悟性和进步速度。

一个无师自通,能触发更多的无师自通,昨晚的无师自通,能自动催生今晚的变通。

他看着女孩在他的臂弯和指间,脸色泛了绯红,眼中的水色,唇边的声息,一样的难以自持,源源不断地往外溢。

看着她松弛,酥软,沉迷,在节拍韵律的不断催促和调动之下,从松弛,一步一步,达到紧绷,又从紧绷,一步一步,达到顶点。

看着她,在终于得以释放的时候,陷入了难以自持的颤抖和迷狂。这一刻,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的清醒自持,全然交付了自己。

而男人无法释放的那份焦灼紧张,也奇迹般地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和安放,血液里的喧嚣归于平静。

好似在两人身体被迫隔离和分离的方式里,神奇地完成了一个同频震动,和亲密融合。

消弭了自身和边界,成为了一体。

一切平息之后,林雪梅明明一动没动,却感觉精疲力尽,浑身发软,大汗淋漓。

她勉强抬起眼,对男人说:“抱我去洗一洗。”

虽然上次被他抱着入浴,水花四溅,很是留下了几分不良印象,但今天的男人和那天不一样,的确很绅士,说到做到,全程都是一个专心致志,卖力敬业的服务者,林雪梅感觉对他可以放心。

谁料,男人摇了摇头:“等一会儿,一起洗。”

林雪梅诧异:“等什么?”

男人眼神里含着果断:“你还有。”

林雪梅脑筋有些迟钝:“我还有什么?”

男人没说话,意味难明地看着她。

林雪梅忽然回过味儿来,明明没力气,也拼命摇头:“不不不,没有了。”

她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回,不依不饶的是男人,又把她箍在怀内,指尖轻捻之下,慢慢观赏她像植物一样惊人的复原力。

像植物一样,只要沐浴了阳光,就能绽放强悍的生命力和生长的热力,节节攀升。

植物根茎爆裂的时刻,飞溅出清甜无比的汁液,香气散满了一屋子。

一切停息,女孩平复着呼吸,看男人在身侧静静看着她,眼神还是晦暗难明,一阵害怕涌上心头,不等他说话,自己赶紧先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陆恒没说话,抱起她去了浴室,给她擦洗,今天肌肤赛雪,没有用力过猛的痕迹,可是人好似更加疲累,乌发垂在浴盆边缘,眼尾泛着酡红。

对于男人来说,在灯光下来看,又升起一重新的诱惑。

他帮人擦洗的大手,又有意无意的在特别灵敏的边缘之处游走,女孩感受到了危险,瞪起大眼睛表示反对,可被碰触两下,又软了下来。

等这次的浪潮再度平息下来,男人帮她擦干身子,还没等抱回到床上,她窝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林雪梅疲乏得不行,带点茫然,看着屋里浮动的那一层迷朦的香雾。罂粟花一样蛊惑人心的味道。

一转身,又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眼神清明,又和昨晚判若两人。

林雪梅一拳就锤了过去,被男人趁势捏住,就把人拉进怀里,晨起新生的胡茬扎痛了她的脸。

又被亲的直迷糊之际,林雪梅生平第一次,明白了弄巧成拙是什么感觉,本来以为,成功地打击报复,惩罚了他,结果,被对方狠狠地反杀了。

迷迷糊糊中,回门那天在院子里,围观乡邻嘴里冒出来的昏话,没来由地跳到了耳边。

……

“听说当兵的,都是又贪又狠,使不完的力气,梅子那小身板……”

“你看梅子,天生一双桃花眼,不是个省油的灯,面相里头带着呢……”

林雪梅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男人的手,怵然心惊,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多亏林雪梅残存的三分理性,二人没有再赖床,又是陆恒去买了早餐,摆好了,抱她起来,坐到餐桌边,把点心夹到她盘子里。

林雪梅恢复了些力气,瞟一眼身边的男人,晨光镀在他的脸部轮廓上,近乎完美的英俊线条。吃一口香喷喷热乎乎的油条,她怀疑自己穿错了书,这真是一本年代创业文?不是一本霸总娇妻文?

男人见她盘子空了一半,又给她添上一根金黄喷香的油条:“昨晚消耗大,补一补。”

油条的火候刚刚好,外酥里软,油香面香,勾人食欲,林雪梅大口吃着,内心忍不住感慨,跟她原来规划的咸鱼躺平,养生生活,差的有点远了。

就是吃空一座食堂,一座菜市场,也不一定能补上这一天天的巨大消耗。

要不然,尽快提出离婚,按法律份额分割财产?

就不贪图那一大笔离婚赡养费了。

照这样下去一天天的消耗,有命拿没命拿,还不知道。

她心里重新打了一波算盘,算盘珠子正噼里啪啦乱响,男人突然说话,把她吓了一大跳。

陆恒说:“这屋子里,好像没有我的东西。”

林雪梅心口一跳。

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本来布置屋子的时候,也没带他的份儿。

压根儿也没想和他一起过日子。

但既然被问到,理由和借口都是现成的。

林雪梅对男人嫣然一笑:“你在小洋楼的东西,别人都不敢乱动。我和婆婆商量过,等你回来,自己收拾,看哪些该带过来,哪些该留在那边。新添置的东西,我也是想等着你自己去选,我买了,怕不合你心意。”

陆恒看着林雪梅一双大眼睛,闪闪亮中透着清纯无辜。好一个贤良淑德的贤妻。

明明就是没把他放心上,对他的事完全不上心,偏偏又是个绝顶聪明、反应奇快的人,能把不走心包装的如此清新脱俗。

陆恒敛了神色,淡淡说道:“行,我自己置办。”

林雪梅松了一口气,也是没想到,他这么好糊弄。

但陆恒又瞟她一眼:“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几样东西。”

林雪梅的心又提了起来。有吗?

男人一看她大眼睛里掠过一点茫然之色,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一点都不走心。

他提醒一句:“你答应过,给我做一件衣服。”

林雪梅内心一个大无语。这件事,他还没忘呢?

但一口答应下来。

“对,正好你要退伍,以后不穿军装了。我选一块好料子,好好给你做一件。”

心里没说出来的计划是,找个裁缝铺,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工序,自己当着他的面,随便缝两针。

陆恒又说:“ 还有一样,你还欠我个回礼。”

林雪梅又有十分充足的理由:“是答应过你,等你回来就给你,没想到你回来这么快。马上去给你选。”

陆恒满意地点点头:“下班去接你。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给你补补。”

林雪梅穿来之前,没别的嗜好,就是爱吃。一听这话,眼睛就是一亮。

随即一看男人的眼神,又觉得掉了坑。

他白天给她进补,只怕是,为了让他晚上更好的消耗吧。

头一天晚上,白秀莹从陆天野的书房出来,情绪已经得了些安慰,可这事儿太离谱,打击太大,哪能不去跟娘家父母倾诉一番?

只是时间已经太晚了,不方便出门,第二天一下班,就直扑了娘家的门。

一进屋,徐玉兰已经准备了闺女平常爱吃的菜,摆了一桌子。

白秀莹往桌子边一坐,眼泪就掉下来。

在白秀莹原来的生活规划里,夫妻二人都是稳定的工作,按部就班的上班,过个比普通人优越许多的小日子,吃穿住行,一应用度,都是好的贵的。

日常小两口同进同出,卿卿我我,男人高大帅气,性情温柔,外头有面子,又能宠着她让着她,围着她转,只要她不高兴,他就能哄,想方设法的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这是她原本规划中的理想婚后生活。

所以,一旦发现,被对方按头强迫,打破了全部计划,她的情绪崩了,没法不崩。

徐玉兰大吃一惊。闺女在自家,千般娇宠,自从成年以后,没有伤心过这个样子。

被母亲一问,她像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小圆,他骗了我!他去外地工作,他要退伍经商,他都不跟我商量!”

徐玉兰一听,女儿提到的这两件事,全是惊天大雷,赶紧坐下,细问。

等问清了根由,徐玉兰外头走的人,一听就知道轻重,明白是非,一脸怒色,拍了桌子:“这事儿,我饶不了他!”

母亲的坚决果断态度,给了白秀莹极大的安全感,和极大的抚慰,白秀莹慢慢收了泪。

“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商量,再决定怎么办。”

白秀莹听了这话,心里更加有底气。从小到大,无论谁给她受了委屈,她父亲没有不给她撑腰的。

郁结的情绪一转,好好洗了把脸,准备好好吃顿饭。

房门一响,白健雄进门来,白秀莹脸露喜色,往门口就迎过去。

自从回门之后,她再也没回过娘家,没见过父亲的面,也是有点想念父亲了。

但一看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气得一扭身,回来了。

小圆倒是紧跟上白秀莹两步,追着解释:“我本来要跟爸商量点要紧事,想着商量完,再回家去见你。”

一听这句话,更加勾起了白秀莹的伤心,眼泪涌上了眼眶。

这个男人,是一个多么注重细节的人,多么懂得照顾到细节的男人啊!白秀莹看中他,选择他,除了人长得帅气,性情温柔之外,细节上的细心,是最重要的原因。

相处以来,他的确做到了,每个细节,都会优先把她放在心上,如果没有,也一定会及时到位给出解释。

白秀莹以前就是看重这一点,喜欢这一点。每次这种时候,都会让她觉得,陆家门第虽然比白家略低一级,但,自己看重的是这个人,也选对了人。

要是放在以前,这么一个细节上的被重视,足以让她感到满足和幸福。长相帅气的或许不少,可是这么能照顾到细节的男人,一百个里也没有一个。

可是昨天的事,拿出来一对比,就剩下可恨和可笑了。

等两代人坐在餐桌边,盛上了饭,倒上了酒,白秀莹再也忍不了心里的闷气,率先发难,重重的一摔筷子。

她一摔筷子,小圆马上抬起头,望着她。

白秀莹怒目而视:“你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回事?先回家后回家,这么小的事情,你都知道给我解释,昨天那么大的事呢?你怎么不解释?为什么什么事都推给你堂哥,让人家替你解释?”

这连珠炮似的一问,小圆的饭碗刚端上,又放了下来。

闺女这种气势汹汹的态度,白健雄感到了不好意思,瞪了白秀莹一眼:“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小圆刚从外地开车回来,连口饭都没吃上呢。”

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徐玉兰本来一肚子闷气,恨不得立刻就发难。但,闺女气势汹汹一质问,姑爷立刻就放下碗,洗耳恭听,也不失为一个恭顺的低姿态,她的心头之气,也消了三分。

闺女这雷霆火爆的小姐脾气,也就得这样的恭顺,才能接得住,换一种性子的人,只怕日常相处,也是难。这样一想,这桩婚姻也并非一无是处。

徐玉兰也按下了性子,对闺女劝一句:“先吃饭,吃完饭,慢慢再说。”

有父母在,白秀莹也有底气,不再说话,冷了脸吃饭。

这一顿饭,满桌佳肴,白秀莹眼见着,比陆家那一桌还要丰盛,昨天她进门那一刹那,也眼见着,陆家那一顿饭,吃的是如何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可自己这桌饭,全程低气压,她虽然没再掉眼泪,可吃的是食不甘味,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哪错了。

好容易吃完了这顿饭,保姆上来收拾,白健雄吩咐泡一壶茶,招呼一声:“都到书房来,有话慢慢说。”

四人进到书房,各自落座,保姆倒完茶,静静退出去。

徐玉兰看着大家好好喝了一壶茶,缓过了一口气,也做好了深谈的准备。

咳嗽一声,冷了脸,对女婿发难:“这件事,你做得不对。你没有考虑到秀莹的利益和感受。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不饶你。”

小圆神色温和,眼神诚恳,看向徐玉兰:“妈,您说的对。我必须给秀莹赔礼道歉,给补偿,她一天不原谅我,我就继续道歉,赔礼,一直到她原谅我为止。”

这话一说出来,白秀莹的反应且不论,徐玉兰先是一愣。

这是怎么个路数?

一般的人,做错了事,错误越大,后果越大,越要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最好是能颠倒个是非黑白,把锅甩别人身上。

要有他刚说的这个诚恳的心,负责的劲儿,压根儿就不会把事情办成这样。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徐玉兰沉着脸:“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跟秀莹事先商量一下?”

小圆沉吟一下:“这……”

白健雄这时候打断了二人:“别问他,问我。”

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俩,共同吃了一惊,目光转向白秀莹。

白健雄沉吟了一下,看着闺女,好似有些话,不忍心说。

但不得不说。

白健雄狠了狠心:“小圆提前跟我商量过,退伍从商的计划。”

徐玉兰和白秀莹,又一波震惊。

白秀莹难以置信,手一颤,茶杯落在桌面上。

从小那么疼她的爸爸,无论什么事,都护着她,给她撑腰。

她原本以为的幸福生活中,突然爆了这么大的一个雷,他提前知道,而没有提前告诉她?

这句话,也打击到了徐玉兰。

她和丈夫白健雄这么多年夫妻,各自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各自有各自保留的区域,自然不能算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全透明夫妻。

但是,这次是女儿的事情,他把她也瞒的死死的?

徐玉兰的脸色,比刚才对女婿的时候,更冷,更沉,连声音冷了下来:“健雄,到底怎么回事?”

徐玉兰的想法也很直接。

刚才她闪过念头,如果女婿实在不上道,她可不怕让他们离婚。

至少也要拿离婚作为筹码,逼着对方拿出一个态度和补偿。

她徐玉兰的闺女,受不相干人的闲气,完全没有必要。

结果没想到,女婿躲了一边,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爆个大雷给她。

徐玉兰心里怒气,一瞬间爆了绷

如果白健雄给不了完美的解释,大不了,母女俩,一起离婚,这个家,不要了。

这两个男人,也一并不要了。

第59章 陆营长学会了花前月下 白秀莹梦碎

面对徐玉兰的质疑,白健雄一派坦然,毫不心虚:“你先别生气,别着急,听我慢慢讲。”

徐玉兰看着他这副表情,越发感到不可思议,当爹的都这么心狠吗:“你是这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白健雄答道:“回门那天,小圆第一次跟我提起商业方面的事,我以为只是闲聊,后来他来到我办公室,跟我谈了他的规划,想退伍,经商。首先,我是支持这个想法的。因为以后的发展大势,这个机会谁能抓住,会有一个非常不一样的人生。”

徐玉兰沉吟了一下,暂时压住了火气。这个话,从道理上来说,没人能够反对。

战争年代,光脚板的穷小子,只要本事够大,就有机会当上将军。白家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白家,就是这样,徐家也是这样。

这样的时代机遇摆在眼前,试问谁能不动心思?

普通人也是要跃跃欲试,只是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风险。手头什么也没有的人,就是看到了机遇,也只能瞪眼干看着。

像陆家和白家这样,能承受风险,没有后顾之忧的,有什么理由不去迎接和拥抱时代的浪潮,去迎风踏浪?

假如是昨天以前,白秀莹听了父亲的这番话,肯定要立刻反驳,反对。

她会理直气壮的说:“凭什么?有什么必要?现在陆家和白家,有什么样的生活是我们不能达到的?社会怎么变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昨晚在陆家书房,陆天野和陆恒的那一场交锋,陆天野三代军人世家,对这样的突变更加接受不了,老爷子发了雷霆之怒,陆恒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

白秀莹听了堂哥陆恒那一番话,知道在部队里那样风头无两,前途无量的人物,都要走一条新的路,也隐隐的明白,这是个波及全社会的大势所趋。

又听明白了林雪梅做的山货项目,上到城里,下到乡村,对于人们生活有怎样切实的帮助和影响,不能不受到一份意外的震撼。

以上种种,都导致了,在一个公开讨论的场合,她再也不能像昨天以前,能理直气壮地反对和反驳。

一看她们娘俩都迟疑了一下,但都没说话,白健雄也是有点意外。

徐玉兰没说话,算情理之中,可刁蛮任性的闺女,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反对,是一个意外。

这场他本来以为艰难的谈话,开局竟然意外的顺利,他受到了鼓励,接着说:“当时小圆的顾虑和压力,都很大。我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更高,因为咱们白家,你们徐家都有经济领域做事的人,对这事的了解会更多。陆家,你们也知道,三代军人世家,他们能想的通吗?怎么能扛住这波家庭的压力?我给他出了主意。”

白健雄觉得,下面的话伤害性有点大,但沉吟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我的主意。”

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好像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是我,让他先到外地军区,办一件重要的事情。正好他们部队有个公开调防的机会,他长期外派在那边,会更方便。”

一连串炸雷,在白秀莹耳边,滚个不住。这事情,居然是她父亲,一手指使的?

徐玉兰也被这一句话,气得脸色发了青。

她恨不得指着丈夫的鼻子问,合着闺女是外人?女婿是你亲生孩子?

但是女婿在场,话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多多少少加了点装饰。

徐玉兰再三的控制,声音还是带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帮女婿出谋划策没毛病,可你是女儿的亲爹,没有你这么办事的,你女儿不是人?不应该考虑她的死活?连告诉也不告诉她一声?”

这话说中了白秀莹的心坎上,感激地望了她妈一眼,跟他妈一起,对她爸怒目而视。

迎着母女俩快要喷火的目光,白健雄丝毫也不心虚,丝毫也不示弱,对妻子说了话:“照你这么说,但凡两个人结成了夫妻,一个人的行动去留,必须得征求对方的同意,如果得不到允许,就不能去做?”

徐玉兰把丈夫的话过了一遍脑子,觉得这个话里没什么坑,理所当然,慨然说道:“那对呀。这有什么错吗?”

白健雄笑一下:“那革命年代,人们为了革命任务,奔赴战场,奔赴刑场,来不及告别。或者,说的再极端一点,革命者接到了秘密任务,需要打入敌人内部,需要跟别人假结婚,要保密,那又怎么说?”

徐玉兰听到一半,已经不耐烦:“你扯那么远干什么?你也说了,那是革命年代,生死存亡的事。”

白健雄正了脸色:“有句话,叫做商场如战场。如果我说,小圆这次做的事情,跟革命年代生死存亡一样,分秒必争呢?”

徐玉兰一脸的不信:“有什么事情是那么紧急的?连跟老婆商量一下都不许?”

白健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政策没出之前,各方力量都在暗暗的谋划,都知道抢占先机,一步先,步步先,一步赢,步步赢。等政策一出,各方都派出了自己的人马,找上门,争夺的你死我活。”

白秀莹固然听得一脸茫然,徐玉兰也是眉头一皱,催促:“别说的云山雾罩,说点直接了当的,到底是什么事儿。”

白健雄说道:“直接了当说,那这个话,咱们屋里四个人,我下面的话,谁也不许往外说一个字。今天要不是你们娘俩不依不饶,逼着我说,我一个字都不该说。之前也是因为没我的指令,小圆也不敢私自的跟秀莹说。“

白秀莹感到委屈:“爸,您连我都不相信?”

白健雄温言哄女儿:“秀莹,不是不信你,人走漏重要的信息,通常都是无心的。所以爸要特别叮嘱你,一会儿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白秀莹痛快答应:“放心吧,爸,我都大学毕业了,不是小孩子了。”

白健雄埋怨一句:“你现在就是小孩子。希望你听完我这番话之后,能懂点事儿。”

接着开讲。

“现在盯着那一个领域的都有,但是老爷子特意给我打电话,交代我办这件事,叮嘱我,把目光往军区里看一看。”

白秀莹吃了一惊:“我爷爷?”

她的爷爷德高望重,四方人士都千方百计想找他,听他对于未来的大势指点一二,可是他已经退隐,不问世事,不见外人。

如今这件事,居然是她爷爷交办的?

徐玉兰一听老爷子亲自交办,当然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利害相关,竦然动容。

脑子里迅速转着弯:“老爷子的意思是,外头民用的领域,很快会全面放开,只有军用物资,终端还是走固定渠道。所以现在,民用的反而没有争夺的价值。”

这话,白健雄眼里流露出赞赏之色且不用说,连女婿小圆也插了句话:“妈,您这头脑和眼光,以后我得多跟您学学,你别嫌麻烦。”

好话人人爱听,徐玉兰忍不住和缓了脸色。

白健雄接着徐玉兰的话:“所以,你想象一下,得有多少路人马,盯着这一块?”

徐玉兰接这个思路也很快:“而且,会互相提防,互相使绊子,所以,越快,越低调,不为人知,越好。”

这回白健雄的眼神里带了一丝笑:“你看,你这不是什么都懂吗?我如果一出面,跑到外地去一露面,大家都知道,白家出手了。小圆是公派外地,虽然是咱们家女婿,可是他本身是军队的人,这事没人会留意。”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徐玉兰无法不关切重视这件事,这涉及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未来社会形势变动之后,白家的社会地位。外头做事的人,她的想法当然不会像白秀莹那样,关起门来,只管自己的小日子。

徐玉兰暂时抛下了兴师问罪的态度,过问起了具体的进度:“现在这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小圆回答:“已经说动了宋向前,宋宝贵宋军长的儿子。”

白秀莹突然恍然大悟之前的一件事:“你让我找大学同学,去苏军长家拜访,原来不是为了在军队晋升?”

她心目中的这个完美丈夫,从那时候就开始对她的隐瞒欺骗了?

小圆带着歉意的眼光看过来:“抱歉,秀莹。”

白健雄又把话拦了过来:“那时候就是我授意他这样做的,你要怪,也一起怪到我头上。”

白秀莹骤然泄了气,垂下眼。

白秀莹本来怒气满满,但也是信心满满,认为娘家父母会无条件的帮她撑腰,狠狠教训这个负心的男人,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和期望。

要到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事情不会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发展。

果然下一刻,她的父亲就看向他的母亲:“那一次,小圆就遇上了徐进,你看,你们徐家已经出手了,本地这边,我们白家很难插得上了。”

徐玉兰也无话可说。

这件事足以证明了,商场如战场。亲如徐家和白家,在这件事情上碰面了,也就没法再论亲戚。

白家已经争取到了隔壁军区宋向前那边的机会,她是徐家的女儿,但是也绝对不能,把这件事透露给自己弟弟徐进。

徐玉兰也真是没有想到。

刚进这个书房的门,她为了闺女而感到天大的委屈,感觉自己是一肚子的道理,现在,被两个男人这么七说八说,迅速失去了进屋时候的理直气壮。

白秀莹一看,她妈对这件事,气势一步比一步弱,急了,赶紧亲自下场:“你们说的这些很重要,可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你们,考虑我的感受了吗?”

白健雄眼望了女儿:“不是没考虑你的感受,而是跟你商量的话,你会同意吗?”

白秀莹一想,是不会同意。

她选择小圆做丈夫,本来就是有几个看重的点。

第一是高大帅气,性情温柔,外头有面子,第二是,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专注陪伴她,哄她开心,又能宠着她让着她,围着她转,只要她不高兴,他就能哄,想方设法的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直白点说,选择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放他出去跑,让他把自己一个人撇在家里守孤单的。那样,嫁他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事先和她商量,她怎么能同意?完全和她的初衷,和她对生活的规划,背道而驰了。

但是,她不能同意,也不是绕过她的理由啊!

白秀莹据理力争:“爸,我同不同意是一回事,不能绕开我呀。可以跟我商量啊。”

她爸叹了口气:“你需要经过多少天的协调,能同意现在的安排?等你同意了?是不是机会都过去了?你舅舅已经去抢苏军长的机会,你也看见了。”

白秀莹说不出话。

她觉得自己受了亏待,受了委屈,可忽然发觉,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法那么理直气壮。她是不是受委屈,受亏待,能比整个白家的大事还重要?

但白健雄的话还没有说完。

本来不忍心说,可觉得,这一课,早晚也得给闺女补上。

“爸能理解你,你对生活有你的期望,有你的规划,有你喜欢和不喜欢,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以前爸爸妈妈都是尽量的保护你,尽量的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可是你现在成年了,工作了,结婚了。人,除了自己的感受和得失,还需要有更多的责任和担当。”

“小圆现在做的事,不是替陆家做,也不算是替他自己做,是替白家做,替我做的。他不止是你的丈夫,还是白家的半个儿子,你得慢慢的学会接受。”

白秀莹觉得自己应该是占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一点说不出。回娘家的时候,为的是解决委屈的,没想到,这份委屈非但得不到解决,反而急遽变大,简直要把她压垮。

她结婚嫁人,精挑细选了男人,是为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心畅意,锦上添花。可不是为了这一天,为了替白家找半个儿子。

她的世界,在短短的一盏茶时间,整个的坍塌了。

既失去了新婚丈夫,同时也失去了原来的父亲,原来的家。

因为是他父亲,把她的新婚丈夫抢走。他的父亲指使他的新婚丈夫,两个人联手,欺瞒了她,伤害了她。

一起抛弃了她。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白秀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跑出了书房。

白健雄顿时后悔,觉得自己的药下的太猛了,催促徐玉兰:“你快去劝劝!”

徐玉兰这时候却另有主意:“小圆,你去哄哄她。”

小圆秒懂这个信息,这代表他得到了岳母的理解和谅解。

他感激地看了岳母一眼,下一秒,他赶紧跑着去追新婚妻子。

他有把握,把她哄回来。

——

林雪梅下了班,陆恒又等在楼门口,引起和第一天一样的轰动效应,同样是内科新人的小护士们,昨天都看一遍了,今天还是没看够。

坐上小刘的车,陆恒交代一声:“先去吃饭。”

小刘答应一声,车往城郊开过去。

车子启动,小刘往后视镜里扫一眼,内心感叹一声,长官这结婚以后,一天天的,变化真是大。

不光是人从副驾驶坐到了后座,到了后座,人也不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那一套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接就朝夫人的脸上看了过去。

他要看还不算,还不是随便看一眼,还要仔仔细细的看,把夫人看的羞红了脸,躲开了眼。

把人看红了脸,他还要点评:“今天还好,黑眼圈没那么重。”

这下夫人的脸更红,垂了头。

小刘看的莫名其妙,夫人虽然貌美,应该也爱美,可这反应有点大了吧?黑眼圈而已,至于吗?

长官今天话特别多:“没事,慢慢习惯就好了。”

林雪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人夜晚的疯劲儿,野劲儿,是不是会,一点一点蔓延到白天来?

看一眼男人,一脸若无其事,端庄坐姿,正襟危坐,锋锐的侧脸轮廓,冷厉的气场,泠泠山间雪,一点看不出那些夜晚那些野和疯的痕迹。

只能含蓄地瞪他一眼,把脸转过去。

小刘在前座,这个话听的莫名其妙。习惯,习惯什么?

心里实在是好奇的不行,真想开口问问,可,一看夫人脸上那朵红云,久久都没有散去。

车辆往前飞驰,不再是一排排小楼,进入了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区,开过一个个街巷,到了尽头,进了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这个位置,绝了。

依着山,傍着水,门外是一片小小的湖面。

湖面上开放着一片金黄金黄的水上花,清风从水面吹过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林雪梅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站在小院子里,迎着清风,闻着花香,忍不住就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舒展了全身的酸软筋骨,阳光晒在身上,这两天的过度劳累,过度消耗,受损的细胞又充盈了起来。

陆恒站在一边,看着她站在阳光里,一脸的放松与陶醉,眼神里掠过一丝笑意。

林雪梅睁开眼,一看男人的目光深邃,眺望着远处的水面,那里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水鸟。

她突然心生一丝奇怪,这个地方与他的风格这么不匹配,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侧了头,问一句:“你自己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的?”

陆恒没有转头:“我打电话给徐进,问他有什么让人舒服的好地方。”

徐进?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他什么时候跟徐进单线联系上了?

刚想追问,陆恒又补了一句话:“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能补上消耗。”

林雪梅瞟了一眼男人,男人神色不动,依旧眺望远方水面,一时也看不出来是有心,还是无意。

一提补充消耗,林雪梅耳根就发了红。

一转身,去了小院子里的厨房。

男人看着妻子的背影,又产生了新的灵感。

同时,他对于自己,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本来以为,是为了让她开心。结果,他发现,他除了对关起门来上瘾,对于花前月下,同样的感到了上瘾。

第60章 陆营长被宠到了 谁做饭?

林雪梅来到小院子的小厨房门口,问里头忙活的洗菜阿姨:“我能进去参观参观吗?”

洗菜阿姨本来按常理,是要委婉拒绝的,可一看眼前是个年轻姑娘,皮肤出奇的白,脸容出奇的秀丽,一双大眼睛里像沉着星星,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反而开了个笑脸:“进来看吧。”

林雪梅信步走进去,见大厨是一个四十余岁中年人,油锅里炸着裹了鸡蛋面糊的肉片,炸出酥脆表皮,香气扑鼻。

结合一下此地是东北地区,林雪梅大胆猜测:“锅包肉?溜肉段?”

大厨对她笑一下:“待一会儿您再看。”

陆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洗菜阿姨正在洗菜,抬头一看,这样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的小伙子,既不忍拒绝,又有些不敢拒绝,反正已经放一个人进门了,索性再放进去一个,有什么大不了?

由着陆恒走进去,借着油锅里的脆响,悄无声息站在林雪梅身后。

林雪梅被眼前大厨的利落手法吸引,全然没注意有人在身后。

只顾看着大厨利落地调着汁,呲啦一声,酸甜汁激发出肉香油香。

林雪梅陶醉地吸一下香气:“我果然没有猜错,您这是传统做法,糖醋白汁,最能出肉的本味。”

大厨一个意外:“哟,你年纪轻轻的,懂的这么多。这得是省里培训才能知道的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雪梅差点想笑,百度百科上都有,可稍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食指一动,话又说多了。

正没想好如何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从《资治通鉴》里看来的。”

林雪梅吓了一跳,回头看一眼,赶紧闭了嘴。

大厨也被说的一愣。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一本古书,可没听说里头还有锅包肉的事啊?

一看漂亮小姑娘身后,站了个高大威猛的军官,看外貌两个人恰是一对儿,笑脸一扬:“您二位,够有学问的,得,外头桌上请!这道菜,冷了不好吃。”

林雪梅和陆恒肩并肩,回到院子里,坐在沿湖的小桌边,清风拂动,柳枝垂栏,金黄晶亮的锅包肉被端上桌,酸酸甜甜的香气飘了一院子。

陆恒先给林雪梅夹到盘子里一块儿,看着她吃的香甜,又夹给她一块儿。

林雪梅连吃了两块儿,心里称赞不已,刀工火功都扎实,八零年代的猪肉都是有机饲养,最原始和丰腴的肉香。

吃着吃着一抬眼,发现男人没动筷子:“你怎么不吃?”

“我还不饿。”男人神色淡然,切换了话题:“你去厨房,不是去学厨艺吧?”

还真不是,她的厨艺已经是四角俱全,不用学。

林雪梅思忖一下,实话实说:“不是,我就是好奇。”

但她那反应极快的脑力,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俩结婚了,原本计划好好的形婚,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事实婚姻,两个人要一起过日子。

那么,谁来做饭?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恒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下一秒就问出了口:“你会不会做饭?”

林雪梅一秒都没有迟疑:“不太会。”

她可不傻。

做衣服,可以假装会,反正陆家这种家庭,不会让媳妇儿日常做衣服。

但是做饭能一样吗?二人世界的小家庭,无论什么样的家庭,也得做饭。

那可是一日复一日的苦差,出力,还不一定讨好。

像陆恒这样,从小在有保姆的家庭,养尊处优的长大,那能是好伺候的主吗?

口味指不定得多刁钻。

陆恒的目光望了她,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点审视的意味。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白秀莹第一次上门那次家宴。

他的小妻子,从农村来的林雪梅,指导千金小姐白秀莹,珍稀的食材野生黄花鱼,内脏要去掉黑皮。

刚才在这私房菜馆的小厨房,徐进给他介绍过,这里的大厨是京里退下来的。

大厨很惊讶,林雪梅为什么会知道锅包肉的两种做法,而一般人,根本连锅包肉都没吃过,至少陆家的餐桌上,没有这道菜。

现在她忽闪着大眼睛,言之凿凿地说,她不会做饭。

林雪梅直视着丈夫意味难明的眼神,理直气壮的说:“没事儿,不是还有食堂吗?我看食堂伙食挺好的,顿顿有肉有菜。”

嫁了人,结了婚,还不会做饭,林雪梅可不觉得有什么理亏。

凭什么做饭就默认为是女方的事儿呢?

陆恒如果对于吃食堂的方案有异议,大不了离婚呗!她正愁找不到离婚的契机和借口呢。

陆恒眉头一皱:“吃食堂不行。”

哟嚯!林雪梅如同一只猫一样,寒毛炸起。陆营长果然有性格,果然对吃食堂的家庭生活不满意。

如果他说女人必须做饭,她就提离婚。

陆恒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大手一挥:“这样,我学着做饭。”

林雪梅的反应且不论,小刘筷子里的一块锅包肉,吧哒一声,掉了下来。

他没听错吧?

做饭这种事婆婆妈妈的女人事,和陆营长这样的人,居然扯上关系了?

小刘震惊之余,决心在这个司机岗位上继续坚守下去,说不定有一天,能看到陆营长抱孩子呢。

一盘锅包肉吃到一半,一盆滋补养人的土鸡汤端了上来。

洗菜阿姨客串服务员,笑眯眯的把鸡汤分在小碗里,看一眼对面而坐的小夫妻,一个帅军官,一个小美人,连她也忍不住要调侃一句:“喝点汤,好好补补。”

眼看那小美人的脸上,瞬间晕红上脸,阿姨呵呵地笑了起来。

陆恒听了这话,忍不住心里一跳,怕林雪梅想起他骗人那一节。

赶紧不露声色,瞟了妻子一眼,却见她脸上飞红一刻过后,迅速转了神情,带了点严肃,盯着汤里看。

洗菜阿姨却心一提,不知道这姑娘在看什么,还好姑娘很快问了话:“阿姨,我要是有办法,能让这个汤增香提鲜,好喝十倍,您愿意不愿意要?”

阿姨一听兴奋起来,这汤还能好喝十倍?

一叠声地答应:“那能不要吗?好喝十倍?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咋不信呢。”

林雪梅胸有成竹:“云南那边的干蘑菇,您愿意不愿意要?”

陆恒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

这个妻子长了一个活妖精的模样,日日夜夜的勾人心思,却是个生意脑,走到哪都忘不了她的农产品项目。

阿姨干脆把大厨叫了出来,三个人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林雪梅说,这种神奇的蘑菇叫松茸,长在一个叫香格里拉的人间仙境。

陆恒隐约想起了奶奶乔远香有个在苏联时候认识的云南闺蜜。又是一次震惊。

虽然早就知道她生意脑,但也没想到,能把生意经念到这个无孔不入的份上。

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丈夫,放在心上。

吃完了这顿舒心畅意的饭,在杨柳依依的湖畔散了一会儿步,坐上小刘的车,林雪梅交代一声:“去友谊商店。”

“你要买东西?”陆恒有些意外,刚才散步的时候,也没见她提起。

林雪梅点点头:“给你选一份回礼。我都想好了。”

陆恒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

他刚才的感受值得修正一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在谈完生意之后,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一路行驶来到友谊商店,林雪梅走在前面,一路就进了外宾厅。

小刘跟在二人身边看热闹,没想到一看就看了个大场面,嫂子要给长官送重礼,赶紧跟着渲染气氛:“嫂子给人送礼,出手可够大方的,一下子就奔了外宾厅。”

林雪梅在外宾厅里最贵的一处站定,拿手一指那著名的绿色表盘,服务员把东西取了出来,嘴里夸一句:“哟!您可够识货的!我们店里以前没卖过这么贵的。刚来!就这一块,让您赶上了。”

陆恒稍微打量一眼。那是最贵的柜台里,最贵的一件东西。

他内心当时就一个大反差,跌宕翻转,犹如马里亚纳海沟的激流。

前十分钟还觉得,妻子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此刻,震惊于妻子回礼的大手笔。

陆营长他,生平第一次,领略了,被宠到的感觉。

但,这么贵的回礼,超出他送的翡翠镯子很多很多倍。这么大言不惭的收下。好吗?

虽然内心很是享受被宠到的感觉,但还是先推辞谦虚一下。

刚一侧眼,想看看其他的款式,林雪梅一眼看到,柔声细语跟他解释一句:“你马上要转业去经商,就像部队认肩章一样,生意场上,不能没有这样的东西撑场面。”

林雪梅没说出来的一句话是,这东西,现在看着贵,过几年真正在国内流行起来,价格能翻好几倍。四舍五入,约等于投资挣钱了。

陆恒可不知道妻子是靠生意脑撬动了他的恋爱脑。自顾自的启动了恋爱脑,眼神带了温度,看妻子一眼。

真是一个贤妻,她给他回个礼,心思都这么细,把后面的事情考虑在前面了。

陆恒正在启动恋爱脑注视着妻子,林雪梅把随身的坤包里掏出来一叠外汇劵,正要付款,外头晃晃悠悠进来一个人,带三分醉意。

也穿着军装,可军装穿他身上歪歪斜斜,没有一点严正之气,一进门就嚷嚷:“那块绿水鬼到了没有?”

林雪梅一看陆恒皱了眉,看一眼小刘,眼神带了疑问。

小刘的表情带着惧怕,回答嫂子的问题:“这是咱们副军长的儿子,孙长海,大家都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