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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他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跟梅子说上一次话。

可是接着,他的心掉入了谷底。

他又做了对不起梅子的事。

林雪梅在电话那头,听着王喜的呼吸,急促地喘息,又在极力地抑制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给他一个情绪平复的时间。

一旁的楼梯拐角处,闪过一个高大威武穿军装的背影。

陆恒刚回来,在一过之间,听到林雪梅在接电话。

他本来想等等她,一块儿进屋,可是一听到妻子喊出王喜的名字,瞬间改变了主意。

再喜欢一个人,想更多的占有一个人,也要以尊重为前提,要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给她。

陆恒独自一人回了家,拿钥匙开了门,进了屋,想起在传达室接电话的妻子,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

忽然之间,他就想起妻子的嫁妆包袱,里头有一件给王喜做好的衣服。

因为二人的婚事被堂姐林雪艳生抢破坏,这件衣服,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忽然他又想起,在小洋楼住的时候,隔着半掩的房门,林雪梅又往包袱里放了什么东西。

难道和王喜之间,还有别的定情信物?

虽然陆营长收到的礼物是一件重礼,连神通广大的徐进都要眼馋的绿水鬼,可,一点也不耽误他心里发刺,难受,非常想知道,林雪梅又往包袱里藏了个什么东西。

第66章 拯救前任2 亲爹被割肉

王喜一想到,自己马上要暴露在梅子面前,又是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不光额角冒了汗,全身都冒了冷汗。

就听林雪梅在那头问:“我听爷爷说,你要跟汪蕊去做山货生意?”

王喜喉咙近乎哽住,答应了一声:“是。”

是他做的事情,他得认,无论梅子会怎么认为他。

梅子在电话里语气轻快:“替我跟她问好,告诉她,等她把生意做大了,我请她做讲座,在咱们县里巡回演讲。”

王喜听在耳朵里,一时难以置信:“你……你不生气?”

林雪梅听到电话那头王喜的声音都变了调,明白这个事儿对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像王喜这样出身低,处境艰难而又生性要强的人,心理上会有一份额外的脆弱。林雪梅想起来以前在心理咨询室做实习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案例,惯例先安慰一句王喜。

“你先别这么大压力。我明白,这个事儿在乡下,亲戚打对台,要遭人议论,遭人白眼。没事儿,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喜自拿过电话听筒以后,一个意外接着又一个意外。

梅子跟爷爷林满堂一样,对他这么好,什么都为他考虑,王喜更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是那只天底下最大的白眼狼。

但是梅子在说正事,他也不能散了心神,立刻把心思拉回到正事儿上来,想起来,自己该开门见山,交代最重要的一句话:“汪蕊跟我商量过,林家已经先做了的产品,她不再碰,她做别的。”

林雪梅一听,要打对家的这个女子,能有这个态度,算是有合作的诚意。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这是给林家生意的诚意,更是给王喜的诚意。

让王喜夹在亲情和前途的两难之间,有个和平谈判的筹码,有一条路可以走。

既然对方先亮出了诚意,她知道心里的哪个方案最可行了。

主意打定,林雪梅对王喜说道:“她要是有这个诚意,我也有办法帮你解决你的难处。让咱们这个事儿能两方周全。”

“真的?”王喜眼睛亮了,把他逼的走投无路的两难处境,梅子有办法解决?

以前他只知道梅子很温柔很善良,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能干,有这么大本事?

就听林雪梅接着说出了方案:“她做什么产品随意,不用刻意躲着林家,王喜,你在附近别的村,有亲戚吗?”

王喜不解其意,想了想,如实回答:“四姑娘岭,是咱邻村,我舅舅家在那。”

林雪梅轻声一笑:“你跟汪蕊的生意,放在你舅舅家办公,先挂一阵子我的招牌,就说是我项目的分店。只是个名义,我什么都不会管,等过一阵子,乡亲们习惯了你们的存在,不会议论什么了,我们再走下一步。”

王喜不光眼睛亮了,连心都亮了。

他隐隐猜到了,梅子说的下一步,只听着她说。

林雪梅接着说:“下一步就宣布,我这个店盘出去了,盘给汪蕊了,你因为熟悉,继续经营,这样一来,父老乡亲们,就都没话说了。”

王喜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个法子,叫暗度陈仓也好,偷梁换柱也好,总之是能完美保护他这个罪人,躲过十里八村的飞短流长,口舌伤人。

只是,他是受到完美保护了,汪蕊的生意也无缝插入了,梅子这样太吃亏了,这不是做生意,这成了做善事了。

王喜心中,跳出一个补充方案的条款,至少要给梅子一个提成,作为加盟的条件。

想到此处,王喜冲口而出:“这样不行,你至少要拿一个提成,不能让你干吃亏。”

林雪梅一听,更高兴了。王喜的头脑和反应是可以的。

从前是只知道靠天吃饭,低头干农活的小伙子,做生意那一套随着她的山货项目刚刚进了三道沟村,王喜现学现卖,也能举一反三,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难怪以后能成首富。

根据王喜的表现,林雪梅觉得,自己好像又没穿错书。

这是个利好消息,她也开开心心的说:“你要是这么想,就跟汪蕊去商量一下,拿出个方案,咱们再协商。”

一见王喜开窍快,是个可造之材,林雪梅有心多教教他,先借这个加盟的事锻炼一下王喜,给他一点商业入门知识。

双方挂了电话,王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

林满堂在旁听的更是一头雾水,好不容易王喜放下电话,赶紧追问。

王喜脸上一改愁苦之色,眼睛也亮了,笑脸也开了,跟林满堂解释半天,解释明白了林雪梅所说的一切。

一老一少出了村支部的屋子,夕阳在天边一片火红。

虽然林雪梅帮他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但王喜的情绪和脑子,还在纷乱之中,跟林满堂讨主意:“爷爷,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满堂一脸的乐呵:“怎么办,你去找汪蕊呀!商量下一步,抓紧跟梅子协定,你们马上就干起来。”

说完这句话,林满堂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孙女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这件他们无计可施的事情,她云淡风轻,就把愁云惨淡变成了光明灿烂。

王喜的内心依旧留有不安,问林满堂:“爷爷,你不生气?”

林满堂笑了,拍拍他肩膀:“梅子都拿你当兄弟对待,要帮你干成自己想干的事,我这当爷爷的,生哪门子气?”

王喜的心终于踏实下来:“行,我明天一早,去找汪蕊!”

林满堂看看天色:“还等什么明天?夏天天黑得晚,现在就去。”?

王喜犹豫一下:“就算我走的快,也赶不及。”

林满堂打断他:“走什么走?去有贵家,借自行车。”

王喜的眼神更亮,嘴角浮现笑意,脆快的答应一声,转头跑着走了。

林满堂满心欢喜回到林家祖屋,林奶奶刚抽完一袋烟,一看老头子脸色,一个意外。

这么个闹心又挠头的事儿,解决了?

林奶奶问:“梅子说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

在她看来,是个无解的难题,梅子怎么可能有办法?

林满堂看老伴一脸急切,还要故意卖个关子:“你猜?”

看着老头子心情一下子转好,一脸神秘笑意,故意不告诉她,林奶奶恨的咬牙,恨不能敲他一烟袋锅子。

恰好这时候,林有贵和林有富一起进门来。

每天晚饭过后,距离睡觉还早,哥俩习惯性的来林家祖屋,来坐一会儿,聊一会儿,是亲情的沟通,也是农家日常的消遣。

今天一进屋,林有贵就问:“爸,王喜说,您让他借自行车跑一趟县城,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见两个儿子坐在了炕沿上,稳稳当当,林满堂才开口,把好消息坏消息,一起告诉两个儿子和老伴。

“刚才我带着王喜,给梅子打了个电话,跟梅子商量开分店的事儿。”

林奶奶听的一愣,明明是王喜要跳出林家,跟林家对着干,怎么到老头子嘴里,事情颠倒了个,成了开分店了?

林有贵,林有富兄弟俩,面面相觑之后,反应各异。

谁也不傻。林有贵一听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高兴的顿时头脑有些发懵。

这些日子,林有贵眼看着林有富,原本没什么出息,早就被自己比得没有影子的弟弟,靠着个好女儿,居然短短时间,就抖了起来,风头气势都压过了自己这个村支书,心里又气,眼又热,只不好说出口。

一听父亲宣布的这个消息,自家女婿王喜居然要参与山货项目,而且居然是绕过林有富,直接开分店,能跟林有富平起平坐?

又能赚钱,又能出一口气。林有贵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怎么能不喜上眉梢?

林有富更不傻。

干了这么些天,本来有没有商业潜力不知道,反正整天和钱货的打交道,不开窍也熏出了三分开窍。

一听这话,就听出了三分不对劲,和十分的对他没利,十分的有害。

林有富心口一堵,质疑的话就问出了口:“我这边忙活起来才几天啊?开什么分店?梅子到底怎么想的?”

现在林家全家,除了他,没人敢这么抱怨林雪梅,可,因为他是亲爹,他依然享有这个特权。

林满堂看了二儿子一眼,觉得这事儿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得慢慢铺垫,就没说话。

谁知林有富立刻误会了,转头跟大哥林有贵开了炮:“大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就是看我家挣钱眼热,你也不能这么快下手抢啊!当初艳子抢了我家梅子的亲事,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梅子好不容易张罗这么个生意,你又来抢?”

一听林有富翻旧账,林奶奶黑了脸,一敲烟袋锅:“有富,我说过,过去的事不许再提。你再提,我烟袋锅敲你的脑袋!”

林有富以前谁都怕,新近得了权势,颇有点过度补偿、反抗一切的架势,在林奶奶看来,早就该压一压他,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

还好,老母亲积威仍在,林有富瞅一眼烟袋锅,垂了眼不吭声了。

林有贵刚尝到分到一杯羹的喜悦,就被兄弟当头轰了一炮,十分不爽,还好老母亲及时打压了他的势头,自己也不能不还几句嘴:“有富,你说话牵三挂四,妈已经说过你了,我先不说你。就单说开分店这个事儿,你可不能乱说话呀!这事儿,和我这个老丈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王喜根本没跟我商量。爸要是不说,我压根儿不知道,你满意了吗?”

林有富震惊了,万万想不到,这事儿和他大哥没关系,这一炮轰错了人。

他又把眼睛望向了老父亲,想问个究竟。

林满堂也注视了林有富,沉了脸:“有富问得好,我也正是想跟你交代清楚这个事情。梅子的山货项目,以后会一直有人加盟,王喜只不过是第一个。他也不是外人,是咱林家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分给他一块,不算毛病。王喜要是成功了,以后也说不定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你都得想明白,都得接受。”

林奶奶在旁听着,没有插话,抽起了烟袋,对于老头子的意图,心里感到震惊。

林奶奶判断出来,是梅子和王喜已经谈妥,同意让王喜帮着外人来做。但是这事直接动了林有富的利益,林满堂此举,是要当场逼着林有富,割肉。

林有富本来就精明,只是一直被软弱掩盖,一听老父亲这个话,马上不乐意:“爸,这个生意是梅子张罗的,就是我家的!凭什么给别人分?我不同意。”

事关女婿王喜的利益,也就是林有贵的利益,不等着林满堂回怼林有富,林有贵自然出来帮手。

“有富,你这话说的就不讲理了。你家先做的,就都成你家的了?你家是政府?以后谁愿意收,大家愿意卖给谁!你管的着吗?”

林有贵说的这个话,是正理,林满堂点了头:“有贵说的对。”

林有富头脑灵活,马上换了一个角度还击:“别人来争是别人,自家亲戚跳出来打对台,外人看了怎么想?你说是你姑爷自作主张,谁能信?还不以为是咱兄弟俩打起来了?”

林有富自从那场大庭广众之下的离婚大戏成功翻盘之后,这口才和思辨的潜力愣是被发掘了出来,林有贵身为支书,经常跟乡长开会的人,居然没他反应快,生生被他按住了,张口结舌,答不上话。

林满堂一看,大儿子落败,自己接棒说了话:“有富这话不对。王喜去四姑娘岭开分店,是挂咱林家的招牌。旧社会哪个大商铺不得开分号?几个儿子分头打理,哪有把在一房手里的?”

针对父亲的话,林有富迅速抓住了破绽:“您说的那旧社会商号,那是老祖宗打下来的,分给儿孙没毛病。可我这个,是我家梅子打下来的!凭什么?”

一听这话,林满堂脸色更沉:“你要拿梅子说事儿,我还就告诉你,这个开分店的事,就是梅子主张的!她现在成了一只鹰,飞在天上了,我这个当爷爷的,是帮她办事,你这当爹的,也是。都得听她的!你要不服,你找梅子去!”

林有富一听,服了。

他也就在家瞎嚷嚷,让他去现在的梅子面前,摆一摆当爹的款,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林满堂对林有富,还是不放心,怕他暗地使绊子,补了一句:“有富心里有疙瘩,我让你平平气。分店加盟有加盟费,本来这钱是梅子的,现在我做主,给有富。这样你看,心里舒坦点没有?”

林有富一听,还有钱?

被割了肉固然不爽,但有钱拿,也算个补偿,勉强开了笑脸。

家庭会议开完,两个儿子站起身,林奶奶叫住林有贵:“这事儿,是梅子和王喜定好的,艳子只知道前一半的事儿,后一半还不知道,让二凤去跟艳子说一声。”

林有贵一听,这话有门道:“艳子不同意?”

林奶奶点点头:“王喜有个合伙人要一起干,是个女人,艳子心眼小,容不下。”

林有贵一听,本能的护着闺女:“妈,话不能这么说吧。一男一女,哪有一起做生意的,那不等着出事儿?”

林奶奶冷笑一声:“咱村委会也有妇女主任,跟你们三个男人配合工作,都出事儿了?反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女人占一半,怎么的,女人有罪?女人啥也不能干了?”

林有贵一看,今天老太太火气太大,得让让她,答应一声:“您消消气,我回去跟二凤说。”

看着两个儿子出了门,林奶奶怒气未消,望了老头子一眼。

“我知道,你做的事,是梅子交代让这么做的。可,这么护着王喜,把亲生儿子蒙在鼓里头,他是你亲孙子?不就是个战友情吗?”

林满堂知道林奶奶都看明白了,自己为了王喜的事能顺利,把因果颠倒来说了。

明明是王喜要背叛林家,林雪梅愿意帮王喜,周全了这个事。到了林满堂嘴里,说成了,好像是林雪梅先要扩张,然后选了王喜。

林奶奶想不通。

一看老伴怒冲冲,林满堂叹息一声:“你莫要误会我。我对王喜再偏心,也不至于到这份上。我不是为了他。”

林奶奶更加不解,皱了眉头:“那为了什么?”

林满堂眼望窗外的夕阳暮色,心中无限感慨:“原来大家都过一样的穷日子,想争,也没东西争。以后啊,这样争争讲讲的事儿会越来越多,想事事周全,大家高兴,不可能了。我只能用最快的法子解决问题。事情既然梅子已经定了,我不能让有富再扯皮捣乱,耽误正事。”

林奶奶一听,老头子说的是事实,也叹口气:“倒不如过原来的穷日子,踏实。”

林满堂故意逗老伴:“过穷日子?你问问全国人民,能答应你不?这是中央下来的文件,全国人民都要往前看,发展经济,你想开历史的倒车?”

林奶奶果然被逗笑:“就你嘴里有词儿,行了吧?”

林满堂见林奶奶缓了情绪,反将他一句:“你口口声声,说我偏心护着王喜,你不是一样?不然为啥让二凤去跟艳子说?还不是一样,一片心思护着他。”

林奶奶的心思被戳穿,也不遮掩:“我心思和你一样,怕王喜被艳子拖后腿,影响梅子跟人合作的正事。”

二老都和缓了心情,对望一眼,忍不住相视一笑。

林雪梅接完了电话,想到王喜的首富之路好像要提前开启,忍不住为他高兴,哼着歌儿就进了家门。

见陆恒坐在客厅,喝着刚泡好的茶,也坐过去喝一杯,刚才说的口干,润润嗓子。

夕阳隐没了最后一丝光亮,暮色四合,陆恒坐在暗影里,忽然问一句:“你唱的什么歌?挺好听的。”

林雪梅刚想答话,忽然想起来,这歌现在还没有,交代不过去,随口遮掩一句:“没啥,我自己瞎编的。”

陆恒看的明明白白,妻子眼神中迟疑了一下,有心不跟她计较,又忍不住心里那点刺痒,有别的事情在拱火,便多说一句:“你会的真多,又会医疗,又会做生意,还会作曲。”

林雪梅听着这话,话没毛病,只是语调带了点意味,也没往心里去,接着喝茶。

没想到陆恒,还要追问她:“今天心情特别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林雪梅欢快地答应一声:“是很高兴。为王喜高兴。”

陆恒一口茶水顿在口内。

知道妻子不同于一般女人,可是,关于前任的事,这么直白吗?

可,林雪梅接下来,比他想象的更直白。

都不等着他问,她竹筒倒豆子,自己说了起来。说王喜要跟外乡人合作,顶着压力要从林家独立出去。这外乡人是个离婚的苦命女人,林雪梅要帮助她,女人要帮助女人。林雪梅也要帮助王喜,让他早点学习磨练,早点走上正轨。

陆恒听完,默不作声,内心却被林雪梅说的事情震撼。

心里忍不住佩服王喜的心气,和勇气。

他有以往的地位成就做筹码,要退伍从商,尚且顶着那么大的压力。

王喜那样的条件,要开先河,离经叛道,怕不是得扒一层皮?

幸好现在,有林雪梅给他保驾护航。她能安然的度过这一关。

从前差点成为他的未婚妻,如今长成一棵大树,成为他的贵人了。

想想这两人的羁绊,陆恒没法不想起,包袱里那件再也送不出去的衣服。

陆恒心里的那点刺痒锁定了锚点,开了口:“你答应给我做的衣服,做好了吗?”

林雪梅百忙之中,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答应过他。

内心闪过一丝尴尬,但脸上不露一丝痕迹,甜甜一笑:“没选到合适的料子,再等几天。”

陆恒心里说,明明就是不上心。就算送了个连徐进都眼馋羡慕的重礼,她也还是不上心。

他脸上也不露出来:“你那个陪嫁包袱里不是有一件吗?我先试试那件。”

林雪梅真正尴尬了,那根本就不是给他做的。

他记性这么好吗?怎么还没忘了这件事?

饶是她觉得自己智计无双,此时也是无可推脱,磨磨蹭蹭,跟在陆恒身后,走到衣柜旁边,拿出陪嫁包袱。

打开包袱皮,一抖落,一件薄如蝉翼、仅能蔽体的蕾丝内衣露了出来。

第67章 隐藏款睡衣 堂妹隔空打脸

林雪梅一见,抖开包袱皮,掉出来的是这么一件蕾丝内衣,当时脸上就红了个透,赶紧就往包袱里边藏。

陆恒却一手拦住,不让她藏。

于他而言,这倒是个意外。

本来以为是以前和前任相处的什么定情物,一看不对,不可能。

嘴上还是忍不住逗她一句:“这也是嫁妆?”

林雪梅看他拉住不放,还乱问,脸上更红,却又不能硬撕扯,只得放了手,任由他夺了去。

陆恒还不放过她,继续追问:“问你呢。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林雪梅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婆婆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

陆恒略微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刚结婚那几天,还没有自己的新房,在小洋楼住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没……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

外头天色暗下来,可是还没有暗到必须开灯的地步,林雪梅没发现,陆恒的眼眸发了暗。

就听男人的声音有点低沉:“把衣服换上。”

林雪梅答应了一声,从包袱里拿出给王喜的那件衣服,往陆恒手里递过去。

陆恒没有接:“我说让你,把衣服换上。”

林雪梅一个愕然之间,就见男人把他大手上抓着的那一件轻薄衣物,递到了她手上。

林雪梅看一眼自己身上。

因为刚才忙忙的出去接电话,她身上穿的还是上班的连衣裙,没来得及换家居服。

她一想也行,迁就一下他,穿上给他看一眼,然后趁便换上家居服。

再说了,一想到王喜加盟项目的事,她内心就忍不住的高兴,愉快地答应一声:“那你先背过身去。”

虽然二人已经做了真正夫妻,关起门来,无所不至,可,林雪梅还是保留了一分少女的羞涩,做不到在他面前换衣服。

陆恒痛快答应一声:“行。”声音里仿佛也带了说不出的愉快。

趁着光线暗,林雪梅迅速脱掉了身上的上班连衣裙,换上那件蕾丝内衣,自己低头一看,别说脸上羞红,浑身都发了烫。

婆婆实在太洋派,从国外带回来的睡衣,实话实说都很过分,即使四十年后穿过来的林雪梅来看,也都很过分,很让人脸红。

但是,要论让人脸红的指数,以这件为最。

林雪梅浑身持续发着烫,转过身来:“你快看,看完我赶紧换掉。”

外头的天色迅速的暗了下来,每天的这个时候,光线的变化最快,稍纵即逝,天边隐没了最后一丝流光。

幸亏。幸亏光线十分的暗。林雪梅想。

此时屋内看东西,也就是影影绰绰,他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男人转过身来。

林雪梅吃了一惊,他怎么没穿上衣?

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见男人遒劲如铁的胸肌腹肌,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暗光。

林雪梅觉得奇怪:“你要试那件衣服?刚才不是不想试了吗?”

男人没答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灼灼发着亮,在越来越黑的黑暗中,林雪梅也是被盯得红了脸。

她忍不住垂下眼,嘴上催促:“你快点儿看,看完我换掉……”

一句话没说完,垂下的视线落在一个奇怪的东西上,影影绰绰,看不清。

足足过了三十秒,她才反应过来,吃惊地掩住了口,望向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你……”

男人不容分说揽过她的纤细腰肢,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离了地。

林雪梅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要不要,天还没黑呢……”

自己也知道推拒不了,马上就要被扔到床上。

谁知男人看都没看那张床一眼,双臂一托,把她放在了床边的写字台上。

这……林雪梅身子悬了空,心里害怕,手上赶紧把人往外推。

结果,柔软小手推在对方铁硬的胸肌上,男人纹丝没动,只是立刻被勾动得呼吸变了节奏。

虽然是暮色之前的昏暗,男人垂下视线,望到女孩脖颈上的雪白肌肤,和更多的雪白和凸凹有致,在那一点点薄纱和蕾丝掩映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袭击了他的脊梁,在黑暗中窜出一片蓝色的火花。

男人猛然欺近,女孩难以抑制,发出一点声息,还是要以极大的意志力,说出一句话:“还没吃晚饭……”

男人也说了句话,答非所问,声音带了喑哑:“徐进带回来的……还有好几种样式。”

女孩的神智陷入昏乱和癫狂之前,听明白了这句话,心内闪过一丝好奇,又闪过一丝惧怕。

接着,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安安稳稳放在床上,身上盖了被子,屋里也亮起了灯。

也许是知道自己闹得太疯,内心有些愧疚,男人的声音出奇的温柔:“我抱你去洗洗。”

林雪梅抬头瞟一眼,他身上的家居服穿的整整齐齐,也放下心,答应一声。

今天虽然腿格外酸一些,但是好在,折腾的时间短,还不算太累。

她整个人沉浸在温暖的温水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抬眼一看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不妙。

好像又上当了。

林雪梅想逃,又晚了一步。

在水花激烈的冲撞之中,林雪梅身不由主,闭上了眼,认了命。

这男人,好像根本也不懂什么叫知足,根本也不懂什么叫愧疚。

棕色地板上,又叮叮咚咚,下着一场急雨,眼看浴缸里的水去掉了一半。

林雪梅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想着提醒一声:“地面……漏水……”

男人在百忙之中答话,眸色黑沉:“已经修好了,你忘了?”

林雪梅头脑发晕,是忘了。

她只知道,今晚的遭遇,一半是婆婆的锅,一半是徐进的锅。

婆婆是好心办坏事。

至于徐进,真不愧是全书的大反派,她的一生之敌。

许二凤来到王喜家,天已经擦了黑。

林雪艳扒着窗户,往外看,翘首盼望。

一看推开院门的是娘家妈,她的脸上带了失望。

许二凤一看闺女,突起的肚子,浮肿的脸,住在这个破茅草房里,穿着发旧的衣衫。

一阵的心酸就涌上心头。

真不知道她当时什么都不顾,未婚先孕,破釜沉舟,要嫁给王喜,是图着了个什么?

再一想想,婆婆隔着林有贵,交办给她的任务,这股心酸在暮色翻涌中,翻了好几倍。

然而这是全家的大事儿,许二凤硬着头皮,往屋走。

虽然在屋外鼓足了勇气,然而等许二凤进了屋,看着闺女燃亮了煤油灯,还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恰好凑巧,王喜娘走进林雪艳的屋来:“艳子,喜子怎么没见人影?水缸里的水见底儿了。”

林雪艳正惦记着,王喜去跟爷爷林满堂争取,要背叛林家的事,到底是怎么样了。

本来以为到了林家祖屋,三两句话,他就会挨到林满堂的嘴巴子,灰溜溜的回来。

结果没想到,斯人一去不复返,时间过得越久,她越焦虑,实在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天都擦了黑,也没等到人。

现如今婆婆这一问,她心里就没拿定主意,王喜这个背叛林家的行动,注定受打击,注定要失败,还有没有必要告诉她。

林雪艳沉吟着没说话,没想到许二凤刚坐在炕沿上,一听王喜娘问话,她先答了话:“王喜去县城了,借了有贵的自行车走的,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一听王喜去县城了,林雪艳心里漫上了不祥的预感,但又不太敢信,不敢相信事态恶化得这么快。

不等林雪艳有反应,王喜娘一脸纳闷,话就冲口而出:“这么晚了去县城干什么?是有贵让他去买什么东西?”

许二凤脸上掠过一个难言的表情,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不是,是他要跟县城的一个人做生意,急着去商量正事了。”

林雪艳一听,腿上一打颤,本来就沉重的身体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

许二凤一见闺女脸色发白,心里跟着疼,跟着难受,如同刀扎,赶紧起身扶了闺女一把,母女俩一起坐在炕沿上。

王喜娘听了这话,却是喜出望外,一脸的不敢相信:“二凤你说啥?啥生意?喜子这孩子,咋瞒的这么死呢?这么个大事,我咋一点不知道呢?”

林雪艳在难受中缓过一口气,也是不敢相信。王喜能这么大的胆子?不顾爷爷林满堂的反对,一意孤行的就去干了?还敢找老丈人借自行车?

许二凤一见,这婆媳俩的反应截然相反,王喜的娘喜出望外,自己闺女如遭雷击,这是咋弄的呢。

这事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自己带了婆婆的任务来,赶紧把闺女劝过来,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许二凤立刻开始劝说闺女,顺便回答王喜娘的问题。

“亲家,王喜要做山货生意,要跟一个汪蕊的县城女子合伙,去县城商量了。”

林雪艳一听娘家妈这句话,更受打击,好家伙,王喜这倒是不瞒不藏,可真是男子汉大丈夫,把汪蕊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他这是不想好了吧!

这么大张旗鼓,公然的背叛林家,还把那女人的事端到了台面,他这是不想过了吧?

林雪艳心里一痛,忍了半天的泪水滚滚而落,叫了一声:“妈!王喜要跟我离婚!您可得给我做主!”

许二凤一听叫妈,以为叫自己,刚想答应,可抬眼一看,叫的是王喜娘。

林雪艳这一声“妈”,突然拍在了王喜娘的脸上,王喜娘也是一个愣怔。

婆媳二人从商议婚事彩礼的时候,就整天争争讲讲,勾心斗角,早就伤了情分。

虽然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日常碰面,互相翻个白眼是常态,这儿媳妇,连招呼都不愿意跟她打一个,哪里还能亲亲热热,管她叫一声妈?

再者让她一个愣怔,是刚听说儿子要做生意的大喜事,还是和县城人合作,县城人,那不是天上掉下的贵人吗?可儿媳妇开口就落泪,说儿子要离婚,这又是哪门子账?

但,既然当着亲家妈的面,儿媳妇少见的软下姿态跟自己求助,自己这个当婆婆的,不能不接下这个橄榄枝。

王喜娘面对儿媳的泪眼,满脸堆了笑答应了一声,亲亲热热坐在了儿媳妇的身旁,还拉过了她一只手:“艳子,你是有身子的人,妈每天早上一个鸡蛋的给你补着身子,可不能这么胡思乱想的。离什么婚?等喜子回来,我让他给你赔不是。”

许二凤在旁听着,忍不住心里的一声冷笑。王喜娘这个人,家穷就穷吧,还老也改不了这个小气劲儿,别人家儿媳妇怀孕,奶粉麦乳精的都有,她这一天一天鸡蛋,还好意思挂在嘴上,特意让娘家妈听一听。

许二凤也不是那让人的人,不受王喜娘这个,当时开口就说道:“光吃鸡蛋,营养也不够啊,明天我拿两罐麦乳精过来。”

王喜娘本来是想邀个功,不想招来了许二凤的刺儿,听出许二凤话里的嫌弃劲儿,脸色一变,阴阳怪气起来:“哟!那感情好,您是大支书家,条件好,给我孙子补养补养,我谢谢您!”

许二凤一听这老婆子,得便宜卖乖,到现在还在阴阳自己女儿倒贴下嫁,依着自己素日的脾气,真想抽她两个大嘴巴子,可今天有大事儿,先记下她这笔账,因此咬了牙没言语,装作听不见。

林雪艳一听,俩亲家为了几个鸡蛋,唇枪舌剑了一个回合,也是无语。

那鸡蛋,王喜娘根本就不让吃,是她霸王硬上弓,给自己加了餐,王喜娘为此,指桑骂槐骂了好几次,只是自己已经吃在碗里,不好上来硬夺。

想想自己自从嫁到王喜家,受的这贫寒,吃没好吃,穿没好穿,一天天的平白无故,受王喜娘的气,受王喜的气,一时的悲从中来,眼泪更加滚滚而落。

许二凤看在眼里,心里更疼的如同刀扎,赶紧劝解:“闺女,王喜要做生意,是个喜事,咱们全家都跟着高兴,你怎么还哭上了?等他挣来了钱,几个鸡蛋还算事儿?你要吃啥喝啥,他不得好好供着你?”

许二凤说完,用眼角夹了一下王喜娘。意思是你个死老婆子,家穷让儿媳妇受委屈,你还有理了?

这回,是王喜娘识了大体,忍气吞声没说话。知道家里有大事发生,先不忙争执这两个鸡蛋的事。

林雪艳一听娘家妈这话,说全家都为王喜高兴,一个大震惊。

什么叫全家都为王喜高兴?

他不是要跟外乡女人合作,公然跳到对面去,跟林家的生意打对台吗?

这种背叛亲族的事,应该是全家人人喊打才对,怎么会全家都高兴?

林雪艳实在难以置信,问许二凤:“爷爷同意王喜做山货生意?跟外乡女人合作?”

许二凤看着闺女的表情,好像受到了很大惊吓,不明白这有啥可值得惊吓的,点点头:“你爷爷当然同意了,这么好的事儿,为啥会不同意?把你爸可高兴坏了。”

林雪艳把尖利的指甲掐入了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纷乱的心思一转,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开口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但一提起女婿要做山货生意的事,她的娘家妈许二凤可是喜上眉梢,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这些天吧,整天看你有富二叔忙活,那院子里腾腾火火,乡亲们踏破了门槛,连大门都挤破了。这回呀,咱家王喜也要开始了。”

王喜娘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在不敢相信中开启了兴奋的憧憬:“二凤你说的是真的吗?咱家,能和有富家一样,开始收山货?挣钱?乡亲们都奔着这院子来?”

许二凤笑眯眯:“那咋不能呢?老爷子和有贵、和王喜他们,就是这么商量的呀。”

一提给儿媳妇补身子的两个鸡蛋,老亲家俩打起架来,恨不得抓破头发挠破脸,可是一提起王喜要做生意翻身致富的事儿,两个当妈的,又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不约而同的笑开了花。

笑完之后,王喜娘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照你这么说,有贵是高兴了,咱家也是高兴了。可是有富,他能乐意?”

林雪艳眼睛一亮,终于有人说到正题了。

王喜娘整天嘀嘀咕咕,算计两头蒜三颗葱的事,她对于利益最是敏感,最先抓着了关键点。

一个村里,两家收山货的,那不是摆明着,抢林有富的生意吗?钱不钱的且不论,现在全村都快把林有富捧上天了,再冒出来一个人跟他争,他能乐意?”

她这一问,许二凤也反应过来:“对。有富一开始是不乐意,架不住这是梅子主张的。梅子想要开分店,找的王喜和那个叫汪蕊的,做加盟。她爷爷跟梅子通了电话,梅子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雪艳听明白了这番话。

堂妹林雪梅的名字,又像一个炸雷轰在了头顶。

原来是这样!又是她!

是她出手,帮王喜搞定了整个林家。

对于王喜而言,本来是要众叛亲离,三刀六洞的事,就这样轻轻松松,一根毫毛都不伤,就过关了。

这一番话下来,王喜娘听的那叫一个舒坦,一肚子的疑虑都解开了,立刻眉开眼笑:“原来是梅子做主啊!那有富没话说。”

许二凤跟着点头:“那对,别看有富是亲爹,他想反对梅子,不好使。还别说是亲爹了,就这十里八村的村长支书,谁不敬着咱们梅子?那都得拿咱们梅子,当天上的神仙看待。”

听着听着,林雪艳脸色变得惨白。

眼看着一个娘家妈,一个婆家妈,你一句,我一句,把她的堂妹兼情敌林雪梅,夸成了天上的神仙,只觉得喘不上来气。

林雪梅,这个往日任凭她欺负的小可怜,本来是她这个当堂姐的重生改命,拿她填坑,可没想到,前世坑死自己的娃娃亲,倒成了她的青云梯。

如今自己改命,越改越差,落入尘埃沾了一身泥。她可倒好,出息成了天上的神仙。

站在云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松松一个电话,就能帮前任王喜改命。

她林雪艳一个重生之人,居然斗不过她?

林雪艳不服,咬牙说道:“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听出林雪艳的声音带着嘶哑,许二凤和王喜娘,同时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到,林雪艳神色扭曲,眼中带了红丝,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疯狂之意。

许二凤这才想起来,光顾着跟王喜娘一起乐了,把规劝女儿的事都忘在脑后了。

一看女儿神色这么吓人,不劝不行了,赶紧搂住女儿的肩膀:“艳子,你因为啥不同意呀?跟妈说说。王喜有出息了,挣了钱,你不也跟着享福吗?你愿意过这吃糠咽菜的穷日子?”

王喜娘一听不乐意了。她家是全村最穷不假,可也没到吃糠的程度吧?日常的玉米面还是管饱的。可一看儿媳的脸色这样可怕,倒也没敢插话,先听听儿媳怎么说。

就听林雪艳咬牙切齿地说:“妈,要跟他合伙的是个女人,年轻好看的女人!我不能同意。”

后半截话她不能说,只能咽在肚子里。那汪蕊是注定要爱上王喜的,就看王喜怎么面对。

上一世,汪蕊有钱有颜,活色生香,妩媚妖娆,硬是没打过一个病秧子的糟糠之妻林雪梅。

这一世,重生改命的开始,林雪艳本来是信心十足,能同时得到王喜的财富和疼爱。

可到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失去了一切把握。

许二凤本来以为女儿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结果一听,女儿反对的理由如此荒唐,差点笑出声来:“这孩子,人总共就这两种,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女人还不能跟男人一起干事了?你爸村委会不是也有妇女主任吗?亲家,你说是不是?”

这是林有贵把林奶奶的话学舌学了一遍,许二凤又学舌学给了闺女。

王喜娘这时候哪能不帮腔:“就是啊艳子,别胡思乱想了,别耽误正事。咱家喜子,根本不是那种人。”

林雪艳到了此时,发现自己反对这个事,完全没有了理由。

如果她再反对,整个林家加上王家,两家人全体都会反对她。

她有苦说不出,胸口一阵阵憋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外头叮玲玲一声响,传来自行车的铃声,片刻之后,王喜推开房门走进来。

两个当妈的,都喜动颜色,迎了上去问:“怎么样,喜子,顺利吗?”

王喜虽然意外长辈们都知道的这么快,但赶紧答话:“顺利。跟汪蕊谈好了加盟条件,明天我们一起跟梅子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林雪艳的天塌了。

王喜前世的两个女人,白月光林雪梅,红玫瑰汪蕊,这一世居然联起手来了,对付她一个人。

许二凤、王喜娘喜气洋洋,还想再问,就听身后咕咚一声响,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林雪艳直挺挺的倒在了炕上,晕厥了。

许二凤吓的肝胆俱裂,扑过去失声喊叫:“艳子,艳子,你怎么了?”

第68章 家宴3:婆媳秀恩爱 陆营长要学做饭……

第二天林雪梅一下班,跟内科的一帮新人护士换好了衣装,花红柳绿的一起往大楼门口走,离的老远,就看见一个高大威武身影,军装板正,凛凛威仪。

身上那股耀眼迫人的气场,不刻意的去看他,也能晃了人的眼,把楼内楼外,来来往往的其他人,全都比了下去。

林雪梅一看,心里叫苦,他怎么又来接下班?

他这样一个人,走到哪里,站在哪里,不用说话不用动,自带着一股惹眼,一股高调,连带着林雪梅,也得被迫接受注目礼。

还不等其他的人有所反应,何玲先拍打了林雪梅肩膀一下:“你嫁的这个男人,都知道他是整个军区最帅的,也是最不爱搭理人的。结婚以后,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整天的还来接下班?差那么一会儿工夫?”

何玲声音洪亮,笑声爽朗,这几句话,不光内科的护士全都听见了,连来来往往的路人也都看见了,全都向林雪梅身上脸上看过去。

林雪梅本来内心就不好意思,被何玲这么一渲染,加倍的不好意思,把脸羞红了,也不能跟何玲抱怨,虽然是合得来的朋友,但毕竟刚认识不久,不能太言行无忌。

干脆,把抑制不住的羞意,都迁怒在了陆恒身上。

走到楼门外,跟陆恒肩并了肩,正好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镀在他们二人身上,这一对实在太养眼,又惹来一波羡慕,其中也少不了赵欢那嫉妒得发红的眼光。

陆恒和林雪梅一朝面,就见她脸带飞红,眼中含嗔,不知道她是受了朋友的调侃,以为是昨晚自己折腾的太狠,她这是余怒未消。

对于昨晚的行为,情难自控之后,他自己也被自己那股子疯野的劲儿吓到,既然确实过分,那就认打认罚,无论想什么法子,也要把人哄好。

二人一起往停车区走,陆恒交代一句正事:“奶奶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今晚全家聚会,给我妈过生日,让我接你过去。”

林雪梅听完,心里一松,明天一定要跟何玲说清楚,陆营长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黏人,人家大张旗鼓,来接下班,是有正事。

但把这句话过了一下脑子,心里更添气恼,朝陆恒瞪了一眼:“婆婆要过生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陆恒想解释。他也记不得母亲唐文竹的生日,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以前他从来没关注过。

可林雪梅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一样的话就扔了过来:“婆婆回国,送了我那么多礼物,我连人过生日都不知道,礼物都没准备,你是想害我?”

陆恒一时陷入了沉默,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解决个人问题这件事吧,虽然很香,可有时候,还真是有意想不到的代价。

比如林雪梅这个姑娘,他刚见到她的时候,何等的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笑看云起云落,唇边带着盈盈笑意。

可现在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像炸了毛的猫。

偏偏他还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干了亏待人的事。

昨晚上连饭都没让人吃。

虽然后来一切平息,他出去一趟,拎了一只烧鸡加二斤红肠回来,看来到底也是没能平息这件事。

咋办呢。谁让惹人家了呢,只能继续想法子哄吧。

林雪梅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完,小刘的车也就在眼前了。

坐上小刘的车后座,马上得到了一个惊喜,这股子无名之火烟消云散。

面前两个礼物盒子,包装的漂漂亮亮,带蔷薇花的玻璃纸,上面扎着丝带。

林雪梅内心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自己刚才这番脾气,发的太大了,也发的太早了。

补偿性的,对陆恒笑了笑:“你已经准备好了呀。又是王姐帮忙选的?”

陆恒见刚炸完毛的小妻子,这么快就开了笑脸,心里也是一松。

还算是讲理的,比起王姐数落周团长,那是好了很多,自己终究比周团长幸运许多。

内心浮上来一阵欣慰,回答妻子的疑问:“不是,是徐进托了姚娜,帮忙选的。”

林雪梅一个意外,这刚见过一面,连姚娜都开始为陆恒出力了?

也对。唐文竹是周游列国的洋派,王姐接不住。得是同样周游列国的人,才能选明白这个礼物。

因为对徐进姚娜的见识品味放心,林雪梅对这礼物放下心来,顺带也佩服一下陆恒,徐进那是什么样的能人,等闲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也不知道怎么,好像成了他的秘书,专门为他解决私事的。

进了陆家小洋楼,推开客厅的门,就见一个大蛋糕摆在餐桌正中,唐文竹一见儿子儿媳双双进门,欢欢喜喜的迎上前来。

林雪梅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妈,两个人好几天没见,都有互相想念之感,手拉着手,到客厅沙发上,亲亲热热坐下。

林雪梅仔细端详婆婆唐文竹,见她本就明艳如花的脸上,化了漂亮的妆,身上一袭黑纱闪亮片的礼服裙,全然是个女明星的范儿,一下子就勾住了她这小迷妹的心,星星眼一眨,夸人的词儿顺嘴就飘出来:“妈,你比伊丽莎白泰勒还漂亮。”

唐文竹忍不住,伸手拧了一下儿媳的脸:“就你会哄人,到了你嘴里,我今天像这个,明天像那个,我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是吧?”

婆媳俩笑成了一团,陆恒在旁默默的看着母亲和妻子两张如花的笑脸,感觉自己又成了多余的人。

这要是以前,他早回自己屋看兵书清静去了,可今天,忽然不想一个人呆着,走上前,把礼物盒子递给母亲,然后才坐到沙发另一角,安安稳稳喝茶,等开饭。

唐文竹接过盒子,一个惊喜,笑得更开心:“哟,我儿子都学会给我送生日礼物了?这可真是,铁树也有开花的那一天。雪梅选的礼物吧。”

这事儿,林雪梅可真不能冒领功劳,赶紧说清楚:“真是他,他托了靠谱的朋友选的。”

唐文竹打开盒子,见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精致腕表,另一个盒子装的是礼服裙,式样简约透着高贵感,一看就来自友谊商店的外宾厅。

对这两样东西深深满意,刚想问一句,是谁帮忙选的,客厅门一响,沈丽君带着白秀莹走了进来。

原本乔远香跟唐文竹商量,给她过生日,请不请二房一家都可,听她的意见。

唐文竹性格豁达,去年她生日,沈丽君也送了礼物,今年,两房都新娶了儿媳妇,索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不能新侄儿媳妇一进门,自己这个大伯母,就把人关在门外。

一看沈丽君和白秀莹都捧了礼物盒子,唐文竹站起身来,客客气气,笑脸相应:“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白秀莹这个新侄媳妇,笑意盈盈递上去:“一点心意,也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唐文竹给足面子:“你这大学生选的,那还错得了?”

沈丽君也把礼物递上,说句生日快乐,唐文竹也答应着,把人让到沙发上坐下。

二房的婆媳二人坐下端起了茶杯,一看面前有两个礼物盒子打开着,难免凑过来看,一半客套一半真心,齐声夸漂亮。

这时唐文竹想起来刚才的话题,刚才问儿媳,这礼物是谁帮忙选的,还没得到回音,就被二房婆媳俩打断,又再问一遍:“雪梅,你刚才说这礼物是谁帮忙选的?”

林雪梅微微一笑:“说起来还真不是外人,是秀莹的舅舅徐进帮忙选的。”

白秀莹听了这话,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心里还是难免不快,唇边笑意发僵。

上次在私房菜馆,她和小圆撞上了舅舅和林雪梅谈新项目,她心里就好大一阵不舒服。

自己这个最有本事的舅舅,平时不爱在家里人身上花时间花心思,白秀莹想找到他一次,也是难。

没想到,一起做项目还不算,居然能为陆恒和林雪梅这夫妻俩,做这些伺候人的细碎功夫。

提起徐进,唐文竹还有点印象,问林雪梅:“徐进?是不是投资了你那个项目?”

想起回国来第一次家宴,沈丽君想拿儿媳的大学生身份和办公室工作压人,恰好白秀莹的这个舅舅打来电话,要投资林雪梅的山货项目。

是个有本事的能人。但唐文竹在意的不是这些,她是通过徐进选的这两样东西,愿意和这选礼物的人认识认识。

今天恰好过生日,兴致也高,目光落向白秀莹:“那天和你母亲碰面,说了要请她过来吃顿饭,一直没得空,过几天请她尝尝我的手艺,正好把这选礼物的人,也请过来。”

一见大伯母当真要请自己娘家妈,白秀莹也跟着高兴。

虽然自己娘家妈徐玉兰不是个一般人,但大伯母更不是一般人,文工团二十年的台柱子,周游列国的明星,一般人想进她的门,根本进不来。

这就好比意外吃到了一颗糖,把刚才心里那点不快,先放在了一边,白秀莹当时就开了笑脸:“您要是请她来,我也来蹭饭吃。”

唐文竹一笑:“这话说的,能不让你来?”

也不忘了妯娌间的礼数,转头看一眼沈丽君,招呼一声:“丽君,到时候你也过来。”

沈丽君含糊答应一声,未置可否。

她从进屋以来一直默不作声,今晚也不打算多说话。

以前跟唐文竹单打独斗的时候,自己还能招架几个回合,二十年一晃过去了。自从二人各自添了儿媳妇,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混合双打中,越发被打的丢盔弃甲。

面对唐文竹婆媳俩,她已经没有胆量再发出任何挑衅。

今晚也真是没想到,自己雌伏了一声不吭了以后,巴掌居然还是能够扇到脸上来。

她的儿女亲家徐玉兰,两个人本来是闺蜜发小,结完亲家之后就跟她疏远了,现在反而要去充当她妯娌兼二十年宿敌的座上宾。

连带这门亲事结的,也是处处不如她所想。白秀莹大小姐脾气,婚前在她面前,尚且收敛着,婚后没了顾忌,哪还管她当婆婆的面子。

她不光没得个好儿媳妇,连儿子他也失去了,迅速投靠了岳父家。

原来她儿子,中午吃的馒头还是米饭,都要跟她汇报,现在可好,去外地长期外派,要退伍经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儿媳跟她哭诉,她才知道。

刚才,唐文竹还说要请徐进。

沈丽君在旁看着,更是意兴阑珊。

虽然徐进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是要说请客,她真请不到。

这才多长时间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成了被遗忘、被抛弃的人了。

偏巧陆天野这时候,厨房也用不上他,儿子也没回来,大孙子倒是在,从来也不是愿意跟人聊天的人,满屋子,就听着儿媳和孙媳聊的热热闹闹。

陆天野耐不住寂寞,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唐文竹笑了:“爸,我这顿饭还没吃完,就惦记下一顿了。过两天,我想请秀莹的母亲过来吃个饭,热闹热闹,还有秀莹的舅舅,一块儿来。”

陆天野生性就爱热闹,也支持大家攒热闹:“行,到时候我和你妈出去,你们年轻人乐呵。”

唐文竹已经娶儿媳妇了,但依旧被公公称之为年轻人,她没觉得有任何毛病,立刻把情绪价值反馈过去:“爸,您也是年轻人,一起来吧。”

陆天野笑起来:“心意我领了。秀莹,你舅舅在具体哪个部门工作?”

这屋里好几个人适合给徐进做代言人,白秀莹是最亲近的,可白秀莹脑子里划了一个圈,发现自己说不清楚:“好像是计划……什么……”

林雪梅能说得很清楚,但不便于插这个话,怕大小姐又多心不快。

陆恒在旁喝完一杯茶,趁便回答了爷爷的问题:“计划经济委员会。”

陆天野对大孙子感了兴趣:“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要说雪梅知道还差不多,人家是投资合伙人。”

陆恒简短回答一句:“我和他也准备合作项目。”

陆天野立刻感了兴趣:“具体是做什么?还有谁一起?”

陆恒审视了一下屋内,虽然没有外人,但是审慎起见,还是不报出苏文忠的名字。

他这一审视之间,林雪梅朝他望过来,一个眼神,心领神会,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按照以往的惯性,陆恒不答话,话题就算终结,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陆恒肯多说一句:“还有雪梅。”

林雪梅带着不解,扫了陆恒一眼。

就算要隐藏苏文忠,也犯不着把她抛出来吧?

一看陆恒的眼神里火花一般,闪过一丝小小骄傲,心下了然。

心说这人啊,说变就变,变起来,真快。本来这位陆营长,是何等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一个神邸般的存在,现在可倒好,都开始学会炫耀自己的老婆了。

陆天野性情爽朗,但并不缺乏洞察力,看到陆恒一个眼神之间保留了什么,想起书房之中的对话,也明白了大半,这项目是和军用物资相关。

本来也不打算追问,没想到大孙子还有后话,给了陆天野扎扎实实的一个惊喜。

本来山货那个项目,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经了不起了,居然还有个军用物资相关,吸收她当了合伙人?

老爷子一脸的喜出望外,也说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喜气上头,总之是心花怒放,乐开了怀。

尽情乐了一会儿之后,又担心小船不可重载,内心泛出三分担忧:“雪梅,他们这个级别的项目,你行吗?”

林雪梅见陆天野高兴之后,马上操起了亲爷爷的心,知道是因为这个项目非同小可,忍不住笑了:“爷爷您放心吧,我尽力而为。”

对于她来说,项目压力不大,初代创业再难搞,也不会比四十年后更难搞。

反倒是苏文忠的安危更值得挂心,他会因为什么事件会被害,需要打醒精神。

话出口之后,陆天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这个话,真不像自己,反倒像林满堂说出来的话,笑得更开心:“你爷爷知道了吗?”

看老爷子因为自己的事儿,而这么高兴,林雪梅也是嘴角笑意弯弯:“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一说吗?我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忘了。”

陆天野啧了一声:“这话说的,这不是大事,还什么是大事?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谢谢他,给我送进门这么能干的一个孙媳妇。秀莹也很能干,你们俩都挺好,哈哈。”

陆天野心知白秀莹和沈丽君在场,这两个人都性情偏狭,气量小,已经是把话收着说了,没敢按照自己的真实情绪夸大渲染,而且特意补了一句话,照顾二孙媳的感受。

白秀莹知道老爷子的好意和苦心,笑着领了情:“谢谢爷爷夸奖。”

但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架不住这个事儿,正好是在沈丽君的痛点上,怎么也是绕不过去,遮盖不掉。

当时是她花尽心思,把人推出门去的,为此,跟公公斗了好几个回合,还当面阴阳过唐文竹,是接了她家的盘。

现在,她都丧失斗志,认栽服输了,这事还是没完没了,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往她脸上招呼。

陆天野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连老爷子脸上都是那样喜动颜色的神态,这事情,能小得了吗?

她瞟一眼身边的唐文竹,今天喜气洋洋过生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这又当着全家人的面,显示出儿子儿媳有出息。本来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这倒好,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唐文竹内心,可不是沈丽君想的那样,她是个随心所欲的散仙性格,只要沈丽君不存心来惹她,她根本就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只一心一意,为儿子儿媳高兴。

一听替自己选礼物的这个人,居然还是儿子儿媳未来的生意伙伴,更亲近了,转头交代陆恒一句:“既然这样,那这位徐进,更得帮我请到。”

陆恒点点头。

一家人攀谈得高高兴兴,乔远香叫大家上桌吃饭。

唐文竹坐主位,大家围着她,让她点燃了生日蜡烛,一起为她唱生日歌。

林雪梅是婆婆的第一迷妹,唱的最大声。

唱完之后,大家碰杯,动筷子,唐文竹注视了林雪梅,眼中带了欣赏的笑意:“雪梅,你怎么会这么多本事!就连唱歌,都好像有点功底呢。”

沈丽君和白秀莹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望了对方一眼。

人家夫妻秀恩爱,也就够肉麻了,她们这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要被迫看婆媳俩秀恩爱,还一次又一次的,真比看人家夫妻秀恩爱,还要肉麻难受十倍。

林雪梅可不知道隔房婆媳俩这些内心戏,想如实回答,自己在孤儿院的合唱团是个领唱,确实有专业老师教过一段时间声乐基本功。

但情况不允许如实回答,只能拐个弯子:“我爱听歌,跟着村里的大喇叭和家里的收音机学了不少呢。有时候出去野外放鸡放鸭的时候,也喜欢大声唱一会儿。”

林雪梅说完了,自己很满意,觉得自己编的挺圆。可惜陆恒今天好像额外的爱说话,插了一句话:“她不光会唱歌,她还会作曲。”

唐文竹听了更加高兴:“音乐上有天分都这样,唱着唱着就想自己写歌,我也是想写呢。”

本来正跟婆婆一对一答的开心,冷不防被陆恒插了句话,难免想起昨晚上的情景。想起他疯的那么离谱,恨意一生,一眼就瞪过去。

陆恒被妻子这么一瞪,难免心一虚,老婆还没有哄好,还得继续努力。

他不动声色转开了视线,转向乔远香,问一道菜的做法。

乔远香一看,那道菜是鱼香肉丝,摆在林雪梅面前,被她吃了小半盘,登时心里明了。

心里实在诧异大孙子的变化,忍不住就跟陆天野分享喜悦心情:“我说老陆,你整天说自己会哄女人高兴,我从年轻就听你吹嘘,一直听你吹到年老,你也没张罗着,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道菜。”

陆天野正在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忽然被老伴点名,瞪起眼睛反驳一句:“什么话?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下厨做菜呢,这种婆婆妈妈的女人活。”

乔远香一听,怕陆恒难为情,瞪了陆天野:“你叫这什么话?什么叫心意,你懂不懂?又没让你天天下厨。”

陆天野不服气,刚想接话,陆恒先接了话:“我正是想天天下厨,天长日久,吃食堂也不是个事儿。”

陆天野一口酒顿在了喉咙里,咳嗽了两声,接不上话。

他和他大孙子两个人的话,接的严丝合缝,也不知道这爷俩,是谁打了谁的脸。

乔远香也是一整个出乎意料。陆恒说要天天下厨的时候,丝毫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就像说天天带兵一样自然。

白秀莹这一天晚上,因为唐文竹要请徐玉兰来做客,意外得了一颗糖,那点小心眼的劲儿压制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可是一看堂哥和林雪梅这夫妇俩,这不言自明的恩爱劲儿,还是暗自神伤。

自己选小圆做丈夫,本来就是为了能有这股蜜里调油的味道,结果,丈夫直接扔下她,跑到了外地。

反倒是堂哥,原本是面冷心硬出了名,现在反倒说,要天天下厨,哄老婆开心。

人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人的际遇和命运,真是不可测啊。

第69章 姐姐,我养你 林雪梅英雄救美

从陆家小洋楼出来,外头已经是夜色阑珊,马路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陆恒张望一眼,小刘的车没在,想必是临时有点事走开了,拿眼望了林雪梅,问她的意思。

林雪梅笑眼弯弯看了男人:“吃的有点多,沿着街边走走,散一会儿步。”

二人肩并着肩,沿着街边往前走。

林雪梅随意望着街景,奔忙了一天,人人都脚步匆匆,奔向自己的温馨港湾,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一片大好。

给婆婆过生日,婆婆光彩照人,看一眼都让人心情愉悦。这还不说,随便唱几句生日歌,都能赢来她一波夸赞。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亲妈眼吗?

跟陆家二老每次一聚,都能获得一波滋养,每次因为她有了点小小的成绩和进步,陆天野都像一个亲爷爷一样,乐不可支,老夫聊发少年狂,相比之下,陆恒这个亲孙子,明明做一样的事,却也没得到他这么多的赞赏。

上辈子的林雪梅独立自强,一心打工,从来没有尝过亲情的甜头,这辈子意外得到了补偿,长辈的疼爱,像一罐吃不完的蜂蜜,吃了一勺又一勺,一勺更比一勺甜。

心情一好,林雪梅又哼起了小曲。

瞥一眼身边的陆恒,大檐帽下,英俊侧脸轮廓锋锐,腰间板正的皮带扣在夜晚的灯光下闪着光,心里头一个灵醒,这个人耳朵太好使,别又让他听出来,嘴上一拐弯,把四十年后的小曲改成了八零年代的时代曲《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陆恒一见身边的小妻子,参加完母亲的生日宴之后,心情转好,嘴里又哼起了小调,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陆营长,原本的钢铁直男,现在的宠妻实习生,立刻收获了一个新的心得体会。女人啊,都吃哄。

自己刚才在家宴上,当着全家人承诺,要天天下厨,引起了全家人惊叹,爷爷陆天野立刻成了反面典型,被奶奶乔远香当众批评,这一辈子实事不干,光耍嘴皮子,不如大孙子,是个行动派,实干派。

果然有奇效,一个举动,就哄好了炸毛了一天的妻子。

这个经验,值得跟周团长传授一番。

妻子的情绪这么快变好,这正反馈的奖励非同小可,陆恒更加坚定了天天下厨的决心和信心。

一眼望了街对面,有一个副食品商店,里头人头攒动,在抢购紧俏货,陆恒伸出大手拉住妻子的小手。

手被攥住,也挣脱不开,林雪梅偷眼看了一下四周,羞红了脸。

这是什么年代啊,满大街的夫妻,也没有一对儿敢手拉手的。

这男人真是无法无天,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吗?

幸好,虽然没有行人手拉手,夜色正浓,倒也没人刻意留意他俩。

清凉夜风吹拂在脸上,就见陆恒抬眼望着副食品商店,侧头望她一眼:“走,过去买。”

林雪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要过去买东西,再一回想,刚才在家宴上,他跟乔远香打听鱼香肉丝的做法,并且说,要天天下厨。

她当他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来真的?

但手被攥着,松不开。便跟他过了马路对面,一看副食品商店里,大家抢购的是青鱼。

林雪梅规劝一句:“这鱼,不好做,做不好,容易腥气。”

陆恒没说话。

这小骗子,口口声声不会做饭,什么鱼腥气不腥气,她都知道。

林雪梅又往里看一眼,排上队的人,都掏出了好几张购物票。

又规劝一句:“买这鱼,还挺费票,你哪来的票?咱也没准备呀。”

陆恒这回说话了:“我军官证,可以直接划购物票。”

林雪梅一看,陆恒的眼盯住那青鱼不放。得,也不用再劝了。

今天怪自己太高兴,过于亢奋,劝人也是太走真心,忘了技巧和套路。

对于陆恒这种过度自信的人,越说一件事有难度,他越是要上。这不是劝人,这成了变相的激将法。

林雪梅把眼望了天,认了命,不再劝了。

陆恒一看商店屋里,人太多,大夏天的,气味也大,一看小妻子娇娇嫩嫩,像一朵花,也不适合往里挤,拿手一指路口:“你在路边站一站,等等我。”

林雪梅依言站在路口,看着陆营长走进副食品商店,毫不犹疑走向排队的人群,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这出了名的无情之人,真的是要为了家庭生活,勇于承担生活重担,一肩挑起人间烟火,把她宠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妻?

要不是王喜已经支棱起来,撸起袖子要干事业,她几乎又要怀疑自己是穿错书了。

不管怎么说,有人宠就比没人宠强,林雪梅开开心心,往路口一站,继续观望街景,体味这八零年代日常生活中的小幸福。

看了没有两分钟,就听路的一侧一阵喧嚷,林雪梅循声望过去。路边的筒子楼里,跑出来一个年轻女子,身上穿的家居确良衫裤,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上穿着拖鞋。

女子跑的慌里慌张,白净的脸上带着泪痕,和清晰可见的一个巴掌印,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喊着“救命!”

女子沿着街边跑,还没跑出两百米,后面筒子楼门口,追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嘴里喊着“陈小花,你回来!还敢跑?老子打死你!”

那女子一看男人追了出来,更加慌张,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可那男人身高腿长,几步过来,眼看就追上了,女子把身子一转,往路口看热闹的人堆里跑。

看热闹的人,纯粹看热闹的时候往前凑,可一看那男人凶神恶煞,五大三粗,都本能地往后退,那女子藏无可藏,脸上现出绝望之色。

那男人一看,围观群众都惧怕他,一脸的得意之色,畅通无阻冲到女子身边,抬手对着女子的头发,就想薅。

林雪梅站在人群中,看到女子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就已经怒火烧心,再看到围观群众步步后退,男人有恃无恐,过来抓人头发,她可再也忍不下去,上前两步,伸出胳膊一挡:“住手!”

男人一愣,意外之中收住了脚步,看一眼这敢管闲事的,是什么人。

一看,居然是个白白嫩嫩、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没到他胸脯高,挡在了他身前。

林雪梅见那男人一脸凶相地打量他,越发往前迈一步,拿自己身体护住那挨打的女子:“你凭什么打人?有话不能好好说?”

围观群众一看,这么个柔弱的小姑娘,都见义勇为,临危不惧,而且这个男人,也不是像他脸上那样凶性,这不,被个小姑娘一挡,就挡住了?

其实林雪梅越众而出,并非是不过脑子,一腔孤勇。

她一眼看出,这个男人表情虽然凶恶,嘴里嚷嚷的也很大声,但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怯。

女子跑到街上,他追到大街上来,要面对大庭广众的干预和评判,他立刻就怯了,说明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凶徒,无非欺软怕硬而已。

根据自己的判断,林雪梅拦住他,果然一招奏效,再以理责问他,他注意力一转移,那股打人的狠劲儿就过去了。

围观群众一看,林雪梅一个小姑娘,带头站出来,居然吓住了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也都大了胆子,往前凑了两步,七嘴八舌,帮林雪梅的腔。

“小姑娘说的对。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那男人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挡住了,这面子丢得大,把火气冲着人群发泄:“管得着吗?老子的老婆,想打就打。”

本来他就被林雪梅压了气势,围观群众一见,他还敢不讲理,这还不犯了众怒?

尤其是人群里的女人们,纷纷开始谴责他。

“太狂了吧!老婆就能打?老婆不是人?”

“说的对呢,打人犯法!再得瑟,叫警察,把你抓局子里去!”

女人们掺合了进来,有年长一点的妇女,站在那挨打女子旁边的,关切说道:“大妹子,有什么委屈,大胆说出来,他不给你赔礼道歉,我们不能答应!”

女子受到安慰,心里一热乎,眼泪落下来:“我把饭烧糊了半边,他不依不饶,一巴掌扇到脸上,我要是不跑出来,他还得接着打。”

围观群众一听,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对那男的顿时有几分看不起,手指头戳到他脸上去。

“为了这么小的事,打老婆,这不小气鬼吗?”

“居家过日子,哪有不出错的?”

那男人赶紧给自己辩解,拿手指住陈小花:“你是这一顿饭烧糊吗?你哪一顿不糊?让你炒个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都倒了,不能吃。你自己说说,过日子的妇女,哪有你这样的?连饭都做不好,娶你进家门,有什么用?”

群众一听,这又是陈小花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家家的日子都不宽裕,柴米油盐都节省着用。

在场几个中年妇女,内心油然而生一点优越感,帮那男人说起话来:“哟,大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干家务这点事儿,怎么还能干不好呢?你这过日子,不上心啊。”

那陈小花实在气不过:“大姐,你可别听他瞎说,我炒的菜怎么就不能吃了?都是他撒怨气,故意挑刺儿。我以前有工作的时候,做饭也是这样,怎么没见他挑过一次刺儿?”

林雪梅听明白了,这二人的矛盾究竟在那里,问了句话:“姐姐,你以前有工作?”

陈小花悲从中来:“我以前在国营商店里当部门经理,工资高,待遇好,他一天天的笑脸相迎,把我捧的多高,我还以为,他真心疼我。”

林雪梅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男人,真是个势利小人,变色龙。

围观群众也是发出惊叹之声,真是没想到。

现在满大街逃命,当街挨打的女子,以前竟然是国营商店的部门经理。

群众又议论纷纷:“这商店改制,真是坑人啊。”

“是啊,就是因为丢了工作,好好的姑娘,成了这样子。”

林雪梅一听,以后国营改制的会越来越多,很快就要全面铺开了,可不只是商店。

而且,这是社会发展和个人发展的康庄大道,不能容忍这种舆论误导大家。

林雪梅朗声说道:“大家不能这么说!不是这么回事!”

群众惊讶地看了林雪梅:“那是怎么回事,你说说?”

“商店改革,都给了承包柜台的机会,都是原来的货,原来的客源,确保大家都能吃上饭。”

大家一听,这小姑娘不光勇敢仗义,懂的还挺多,一想起身边的熟人,确实是国营商店供销社改制之后,还都卖着原来的东西,没听说一个人丢了工作的。

于是都纷纷打听:“对呀陈姑娘,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承包柜台?”

陈小花怒气上脸,拿手一指那个男人:“都怪他!当时柜台要一点承包费用,他不愿意掏,就忽悠我,说他能养我,说他疼我,不愿意我出去辛苦受罪。我太傻了,真的相信了他!到我真的没了工作,他天天挑刺儿,找茬儿骂我打我,我才知道,他就是不愿意掏那笔钱!”

群众一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心下都觉得,这姑娘是太好忽悠了一点。

工作,饭碗,是说放就能放的?这个东西放下以后,如果男人指望不上,人就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但,既然连饭碗都没了,把肠子悔青也是晚了,还得指望这个男人吃一口饭。

不管这男人有多混蛋,群众的思路,还是得奔着老思路去。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给陈小花建议。

“姑娘,把你娘家人找来,跟你男人好好谈谈。”

“对,让他写个保证,以后不能打你,回去好好过日子。”

男人一听,群众又开始和稀泥,向着他说话,脸上乐开了花,伸手就去拉陈小花:“跟我回家,别闹了。”

陈小花一甩胳膊,挣脱他的手:“我不回去。”

男人一皱眉:“别给脸不要脸啊!过这个村,没这个店,等着我求你?”

陈小花眼泪扑簌簌地落下,鼓足了勇气,望定了那男人:“我忍不下去了。不跟你过了。”

男人立了眉毛:“跟我得瑟?待会儿你想进门,我把你关门外!”

围观一个大婶听不下去:“我说小伙子,你们是两口子,这大庭广众的,你好歹哄两句,咋这么豪横呢?欺负人家娘家没人吗?”

一个妇女躲在人群后面,也在帮腔:“就是,大妹子,你回娘家住几天,晾他几天,让他再豪横?”

陈小花带了哭腔:“我没娘家,唐山大地震,我全家就剩下我一个,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他就是欺负我没娘家,他才敢这么对待我。”

围观群众一片唏嘘之声。

这陈小花,如此命苦,全家赶上大地震,结婚又遇上个没有心肝的渣男,势利小人,在她需要人拉帮一把的时候,反而坑害算计了她。

但没有娘家,也是难。连个能投奔的落脚之处都没有。本来就丢了饭碗,再脱离了这男人,怎么办?睡大街上?

也难怪这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敢明目张胆,欺负他。

明知这陈小花遭际不幸,遇人不淑,围观群众也是没了办法。

有几个人又在和稀泥,出主意:“要不然找居委会吧,让这男的写个保证书,保证再也不打人了。”

“就是,大妹子,能过还是继续过,哪能说不过就不过了?”

陈小花一看,围观群众的风向又变了。去居委会写个保证书,那能顶什么用?不等于袒护这男的吗?

陈小花身子往后一退,求助的眼神望向了群众:“大叔大婶,你们谁家用人干活?我去给你们干活,干啥都行!只要给我个屋子睡,给我一口饭吃,吃啥住啥,我都愿意。”

大家面面相觑。

现在这年代,人人也就是刚够温饱,谁家也养不起闲人,再说了,以后改制都改了,自己明天在哪吃饭,还不知道呢?谁敢应承别人的事?

陈小花的视线向着人群扫过去,可,人们纷纷躲开了她的视线。

男人一看,众人都默不作声,越发的得意:“你看看,除了我,谁还能给你一口饭吃?想什么呢你?”

陈小花的心情,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和绝望。

马路的另一头,灯火通明的背后,有一条大江穿过城市,日夜奔涌。

陈小花心里升起一股冲动,冲到那条大江里,一死了之,也比回那个家强。

就在她拔腿想奔那个方向的时候,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吃惊的一回头,又是一开始护住他的那个小姑娘。

林雪梅越众而出,拉住她:“姐姐,不要怕。你跟我走。”

群众一个大震惊。

这小姑娘,挡住男人行凶打人,是挺勇敢,可,应承要给陈小花找活路,可就过分了。

这是一个人的生计、饭碗、口粮啊,这么重的担子,她能挑起来?

再说了,给这陈小花一条活路,等于把那男人老婆抢走了,这不是破人婚姻吗?

这得罪人还不落好的事儿,哪能随便干?

果然,那男人不干了,林雪梅插了一杠子拦住他打人,还不算,又插了一杠子,要把他老婆抢走?

男人马上瞪了眼:“小丫头,别瞎管闲事啊,当心老子揍你!”

他殴打虐待陈小花,那是因为他为人势利算计,既要又要,恃强凌弱,能欺负人的时候不欺负,那就等于吃了亏。

并不代表他觉得陈小花不香。

实际上陈小花长相漂亮,性格温柔懂事,当年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忽悠到手呢。

他可着劲儿的欺负她,无非是因为她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可不代表他想失去这个老婆。

围观群众见林雪梅应承要带陈小花走,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男人,心态微妙,这一帮人中,数他最高最壮,可刚才男人要打人的时候,他袖手旁观。他心里压根儿就觉得,不听话的女人就该打。

现在林雪梅应承能给陈小花一条活路,他忽然觉得心里被刺到了,女人怎么敢反抗男人?

高个子男人一声冷笑:“小姑娘,你还在念书吧,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应承这么个大事儿?”

旁人也都纷纷劝:“是啊小姑娘,再好心,也不能干逞强啊。”

陈小花一看,林雪梅这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心里一酸,眼泪又落下来:“谢谢你的好心,这事儿你担不起来,别管我了。”

林雪梅果断拉着她的胳膊不放:“姐姐,你相信我。我不光能管你吃管你住,我还给你发工资,能让你生活得越来越好。”

围观群众一听,惊叹嘘声一片:“这小姑娘,脑子不是有毛病吧?这大话,男人里头有几个敢说的?”

高个子男人冷笑一声:“小姑娘,你是百货公司经理?百货公司经理也不能随意招工啊,招个临时工,都得上面批条子,你就敢说这大话?吹牛也不看看天气,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陈小花也是不敢相信:“妹子,你不用管我。”

林雪梅看着那说风凉话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倒不是销售公司经理,只是我自己有个收山货的项目,送货的人和收货销售的柜台之间,需要有个人对接协调,刚才听说陈姐姐做过部门经理,正好跟我合作。”

陈小花听着这话,不像是凭空瞎编的,心里升起一线希望,但又不敢信。

围观群众也是听的一头雾水,半信半疑。

那高个子男人一见林雪梅对着他说了话,矛盾转移,两口子打架,变成了两个围观群众叫板。

当着众人,哪能服这个气,不屑地一笑:“小姑娘,你是做梦梦见的?还是听家里大人说话,学舌学来的?”

林雪梅一笑:“我要是真的呢?”

高个子男人带了十足的把握:“你要是真的,我在这大街上,学狗爬。”

二人拌嘴几个回合,陈小花的男人早就不耐烦,又拿手去拉陈小花。

林雪梅上前一步,挡在陈小花身前。

男人这回真急眼了,往前一步,举起拳头,就要打人。

第70章 渣男别碰她 陆家欢迎你

那男人举起拳头,群众都吓的惊叫一声:“小姑娘,快躲开!”

陈小花也把林雪梅往自己身后推:“妹妹,躲开!”

林雪梅纹丝不动:“你敢打我试试?抓你去派出所!”

这个男人也是,真的就把拳头落了下来。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这男人真是个势利小人,假豪横,真世故,知道外人不能随便打,就专门欺负自己老婆的那点胆量。

男人恼羞成怒,又想上手拉陈小花,陈小花躲了他,林雪梅又往前一步挡住男人:“她答应了跟我走,你别动她!”

男人一看,自己不打林雪梅,林雪梅还一个劲儿的往前冲,非得要跟他抢老婆,这可怎么弄?

男人以退为进,索性将林雪梅一军:“怎么着,跟你走,你养活她?我跟你说,过两天你想把人给我送回来,我还不要了呢。”

他还就不信了。谁家家里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人,养活一个人,那么容易?吃的住的,什么不要钱?一天两天的可以,时间长了呢?

还没等林雪梅说话,旁边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上前一步就护住林雪梅:“哟,这不是雪梅妹妹吗?”

林雪梅叫一声:“爱萍姐。”

吕爱萍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身材高大,把那男的逼退了一步。

林雪梅一看,现成的见证人来了,用手一指人群中那个高个子男人:“那男的,你不说我的项目是假的吗?让爱萍姐告诉你!”

林雪梅在吕爱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吕爱萍抬起头来,爽朗一笑。

“大家都听清楚了!这位叫林雪梅,我叫吕爱萍,是咱军区医院商店的售货员!这位林同志做了个山货项目,跟我柜台合作,这一个月下来,救了我全家的急。她跟我说,让我去拓展别的商店柜台,我这也没经验。正好,陈小花妹子熟悉这一块,以后我们就合作了。”

林雪梅等吕爱萍说完,声音清脆,对着人群宣布:“大家听着,我请陈小花当项目总监!她从现在开始,又有工作了!就算没有娘家,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围观群众听的心情舒畅,加上心神激荡,跟着一起喊:“对!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陈小花趴在吕爱萍肩膀上,泪水打湿了吕爱萍的衣衫,一种死里逃生的悲喜交加。

人群为林雪梅鼓起掌来,掌声过后,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哎,那大高个儿,你刚才说小姑娘吹牛说假话,如果不是吹牛,你学狗爬,现在呢?该你兑现诺言了。在大街上学狗爬!”

那高个子男人,在人群后面正想开溜,被这老头一嗓子叫住。

旁边一个人赶紧挤兑他:“真能在大街上学狗爬?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呢,赶快赶快!”

群众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那男人在路灯照耀下,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脸,对着林雪梅的方向求情:“小姑娘,我错了,你饶了我行不?”

没等林雪梅说话,那老头儿先不答应了:“饶了你?你说的轻松,刚才你为什么帮着打老婆的坏蛋说话?”

身边群众附和:“对,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这男人一看犯了众怒,不扔下点啥,也是走不了,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接连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这回行不?大家满意了吧?”

老头儿一看高个子的一张大长脸上,被巴掌扇的通红,感到满意:“行,我替小姑娘点头了,下回记住,别给坏人帮腔!”

高个子男人扇完自己的嘴巴子,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他帮腔的那个坏人,打老婆的坏人,在众目睽睽的审判之下。

众目睽睽之下,这男人,变脸变的也真是快。

他刚才听吕爱萍说的是确有其事,林雪梅又当场宣布,聘请她老婆做项目总监,当时就如同挨了当头一棒。

真没想到,他这老婆这么快又抖起来了。早知今日,真是悔不当初。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他就软下脊梁,走向陈小花,脸上还挤出一丝笑意,开口叫的亲亲热热:“小花,跟我回家。”

陈小花如同看见毒蛇一样,往吕爱萍身后躲:“你别碰我。”

这男人一看,往日的招数不好使了,把脸一变,又上手想硬薅人:“反了你!跟我回家!怎么,当上总监就不认人了?”

男人心里打的如意算盘,给陈小花撑腰的,再厉害也是两个女人,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怕他们不成?

男人刚一抬手,路灯阴影里,冲出一个解放军,个子比他还高大,一把架住他的胳膊一扭,男人的胳膊立刻脱了臼。

林雪梅一看,是小刘。

男人疼的哇哇乱叫,满地乱蹦,小刘的嘴还不放过他:“怎么的,大街上你还要绑架呀?”

男人还嘴硬:“我的老婆!绑架什么?”

小刘格格一笑:“你的老婆怎么了?她嫁给你了,难道是卖给你了?她有人身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再嘴硬,你的膀子还要不要了?”

在面子和膀子之间,男人还是选择了膀子,不敢嘴硬,不吭声了。任由小刘又帮他把膀子安上,又疼的哇哇叫。

围观群众拍手称快。

“疼的好!”

“疼死他!”

“叫他再手欠打人!”

林雪梅一听小刘的话,知道他这是在旁边听半天了,拿眼一张望,果然,陆恒站在路灯旁的暗影里,静静注视着一切。

林雪梅对小刘一笑:“走吧,请陈姐姐上车,跟我回家。”

那男人甩着刚接上的膀子,又往陈小花跟前凑,斜着眼威胁林雪梅:“你敢带走我老婆,咱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陆恒不慌不忙,从路灯旁的暗影里走出来,站在林雪梅和陈小花身边。

他根本没说话,那男人自动就倒退了两步,一句话也不敢说。

路灯光太暗,围观群众看不清陆恒的脸,只看见高大威武的身型,和那压迫人的气场,莫名就都静了下来。

只有小刘嘻嘻一笑:“去派出所,可以呀!坐我们陆营长的车一起去。把你打人的事儿好好交代交代!”

男人的身子矮了半截,垂了头,不再说话了。

别说去派出所,就面对眼前这个军官,他就已经连说话的胆量都没有了。

围观群众趁机劝两句:“差不多得了,先放人走吧。”

“回头再好好托人说和。”

大家心里都想,换成自己是陈小花,自己也不敢,也不愿意,再跟这样的男人进同一个门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男人不敢对陆恒说话,却还在对林雪梅唧唧歪歪:“你这么把人带走了,我去哪找你?”

林雪梅云淡风轻,交代小刘一句:“小刘,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他,有事电话联系。”

小刘从身上掏出记事本和圆珠笔,写个电话号码,递给那男人,男人转头离去。

小刘开开心心,上了军用吉普的驾驶座,陆恒坐到副驾驶。

林雪梅拉着陈小花的手,坐到后座。

车一开起来,陈小花就带着一脸不安,开始道谢:“妹妹,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林雪梅一看,陈小花的眼泪又在眼中打转,赶紧安慰一句:“没事儿,姐姐,我正好要找个有经验的人才帮我的忙,咱俩这是缘分。”

陈小花一看这个妹妹,帮了人不说,说话也不忘照顾自己的自尊和感受,心里更加不安:“差点连累你挨打,真是过意不去。”

这回小刘嘴快接话:“姐姐您放心,我们陆营长早就在旁边看着呢,要真能吃亏,我早就上了。”

林雪梅想起来,自己家是一居室,赶紧问一句陆恒的意见:“今晚上,你回小洋楼住?”

陆恒简短答应一声:“我知道。”

现在他可知道,当初选一居室,有好处,也有坏处了。

好处是,个人问题迅速的得以解决,解决得又快又好,坏处是,来个客人,真没地方住。

陈小花听了,把脸涨的通红,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找个旅馆把我放下来就行,我身上有钱。妹妹你能帮我解决工作,已经是大恩大德,不知道怎么回报了,我怎么还能跑到你家去呢?”

林雪梅微笑道:“不用说什么大恩大德,我就是恰好有一份工作适合你,以后啊,适合你的工作会越来越多,你也可以要求我提高待遇,待遇不合适,你也可以跳槽到别的公司去。”

林雪梅说的,是几年以后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可,在现在的陈小花听起来,都是天方夜谭。

今晚她已经走投无路,差一点就冲进了那条大江。

死里逃生,劫后余生,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此刻窗外的灯光从她精致秀美的面容掠过,看起来像天上下凡、救苦救难的仙女一样。

进而一想,自己走投无路,濒临绝望,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突然出现个仙女来搭救她,是不是也说明,她自己,是个还不错的人?

本来在失去工作这段时间,被渣男挑刺儿锉磨之中,陈小花不知不觉,日复一日,已经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但今晚上近乎奇迹般的经历,好似有一种神奇的治愈作用,陈小花对自己恢复了一半的信心。

陈小花脸上露出微笑:“妹妹,你说的,我都信。”

林雪梅点点头:“正好今天晚上,我跟你说说工作的事,明天你就可以开始。”

小刘在前座插嘴:“嫂子,你这用人也太狠了,我们陆营长带兵,还让人先观摩学习三天呢。”

陈小花笑了:“小兄弟说哪里的话,妹妹是要我马上有事儿干,免去胡思乱想。”

陈小花以前也是个聪明灵透的人,只是最近丢了工作,被渣男□□,散了神魂。

她还有一句不便说出来的话,她明白林雪梅的苦心,是让她马上有工资拿,心里有底气。

小刘这么一插科打诨,林雪梅见陈小花露出真心的笑意,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心里也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今天先跟我回家,明天我给你另外找住处。”

因为林雪梅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样子,陈小花此时也放下不安和忐忑,落落大方的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和陈小花刚起床洗漱完毕,陆恒带着小刘敲开了门,小刘手里拎着一大堆早餐。

陈小花带一个微笑,先跟陆恒打招呼:“陆营长,我占了你的床,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还给你。”

她得到了托举,得到了安全感,睡了一晚上踏实觉,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陆恒见陈小花有说有笑,已经不是昨天晚上满街奔逃的凄惨样子,心里也是欣慰,淡声说道:“没关系。”

小刘摆下早餐,四个人坐下吃饭。

林雪梅望向陆恒:“我今天下班,带着小花姐去租一间房子,以后她需要长期一个人生活了。”

陆恒望向陈小花一眼:“你真的想好了?”

陈小花正了脸色:“想好了。患难见真情,以前是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这回,我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了。”

小刘因为昨天从头听到尾,了解来龙去脉,见陈小花大方不避讳,他也就不用拿自己当外人,跟着点评起来:“这种人真是可怕。在人生大事上,不光不帮你,还给你挖坑,使绊子,这不比外人还不如吗?就是个外人,也不能这么害你呀!”

林雪梅也是心生感慨:“我以前看书,关于夫妻,看见过很多说法。有一种说法,叫至高至清明月,至亲至疏夫妻,真是,相处得好,就是最亲的人,相处的不好,就是敌人、仇人。”

陆恒从来没听过“至亲至疏夫妻”这句话,陡然听到,心有所感,在想,他和林雪梅算是疏远还是亲近呢?

小刘听说陈小花要摆脱那个渣男:“小花姐,没事儿,我保护你。等你租好了房子,那个渣男要是敢纠缠你,我还把他胳膊拧下来。”

陈小花淡淡一笑:“不会的。高勇那个人,最是势利,欺软怕硬,昨晚一听小刘说,我要住进军区家属楼,他立刻就怂了。”

林雪梅昨晚跟陈小花攀谈到半夜,此刻一听她对高勇,已经是这么个观感,也明白,这两口子昔日就算还曾经有过一点温情,也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除了分开,离婚,没有第二条路了。

陆恒忽然说话:“我跟奶奶提起这事,奶奶是希望,陈同志先去她那边住一段时间。要租房子自己生活,也有个缓冲,不会太仓促太着急。”

陆恒这一句话,不光陈小花,连林雪梅都一起惊讶了。

林雪梅望向陆恒,语气带了犹疑:“这……合适吗?”

林雪梅不方便说出来的意思是,毕竟是生人,陆家小洋楼那边,住的都是离退休人员,又不是他们小夫妻住的这现役军人家属楼可以比。

陆恒明白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奶奶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欢迎陈同志过去住。”

陈小花听的呆住了。

昨晚上她和林雪梅相见恨晚,聊到半夜,当然知道爷爷奶奶住的小洋楼,是什么地方。

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是天选幸运儿,能被林雪梅这样的仙女在路边搭救,死里逃生,有了落脚之地,有了工作,有了生路。

哪里想到今早上一起来,昨天晚上还是走投无路,挨打受虐的自己,又因为这位仙女的引路,要走进本城最神秘的小洋楼。

陈小花一时之间,如在梦里。

陆恒见陈小花的神色像是不敢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奶奶的意思,她退休在家,小花以后也要一个人生活,可以先在她那里过渡一下,互相帮帮忙。”

陈小花一听,这家人,从奶奶到孙媳妇,跟人说话都是这么客气。

明明都是帮自己,救自己,偏偏要说成是互相帮忙?

陈小花心内越发的不好意思,脸都羞红了:“瞧陆营长说的。我能帮上什么忙?”

一听陆恒的话,林雪梅倒是听明白了乔远香的心思。

还是和她结婚了分家另过有关系。

她没来的时候是一回事,自从她从乡下到城里来住了一段,跟乔远香陆天野说说笑笑,家里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她突然结婚,不光自己搬走,把陆恒也拐带出了家门,两位老人身边顿时有了个落差,日常难免觉得空落落的。

肯定是乔远香一听说,林雪梅救了这么个被家暴的可怜女子,以前还当过部门经理,想必人是不差的,就想邀请住到家里来,有个年轻晚辈说说笑笑,生活能平添许多生气和乐趣。

一想到此处,林雪梅侧了头,劝陈小花:“奶奶的性格我了解,是真心欢迎你去,她退休在家,你是一个人,咱们的业务又灵活,你也不用坐班,办完事就可以回家,日常她有个陪伴,说说话聊聊天,老人家也开心。”

林雪梅这话说得直白又有趣,陈小花也听懂了全部的意思。

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获得这样奇迹般的际遇,有这样好的运气。

陈小花望着林雪梅:“真的合适吗?我……我能行吗?“

一边说着,一边她的眼里,又转起了泪花。

昨晚之前,在高勇那蜗居筒子楼里,自己烧饭炒菜,油烟呛的掉眼泪,忙完了之后,被嫌弃,被打骂。

高勇说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就是一坨垃圾。

不光是干活,日常说话也被挑剔。她每说出一句话,他都能挑出刺儿来。

有过那么几次之后,她开始特意揣摩他的心思,每次开口之前,都思量半天,他想听什么。

可惜不管正着说,反着说,都不能当他的意,还是会遭到一连串的指责贬低,否定打击。

如同无缘无故被棍子殴打的小动物,一天天的,不由自主心就怯了,不再相信自己了。

她没有家,是个孤儿,结婚后丈夫就成了最亲近的人,唯一亲近的人,所以她费尽心思,拼尽全力,讨好丈夫,可惜没有赢回来一丁点的肯定。

现在,她几乎已经不再敢相信,会有人喜欢她,欣赏她。

林雪梅一看她双眼通红,眼神中又露出怯意,赶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吧,你一定能行。”

小刘咬着油条,也在一旁帮腔:“小花姐,你放心吧,老太太人可好了,老爷子性格也爽朗。”

林雪梅想起来陆家的常住人口还有婆婆唐文竹,赶忙把唐文竹也介绍介绍,夸几句:“还有我婆婆。”

陈小花一听“婆婆”二字,心里又有些紧张。

她也有婆婆,和丈夫高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脸精明厉害的刻薄相。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婆婆那审视的眼光,听说她是孤儿的时候,那撇着的嘴角。

林雪梅的话没说完,就听外头的大钟传来报时的声音,陆恒抬起手腕看一眼绿水鬼:“既然决定送陈同志去奶奶家,我们现在就走,过去坐一会儿,然后赶得及各自上班。”

林雪梅一笑:“知道你领导部队这么多年,统筹功夫是一流,我们现在就走。”

到了陆家小洋楼,乔远香欢欢喜喜开门来,刚听大孙子说有这么一个人,没想到,转眼就把人领过来了。

把陈小花让到屋里坐下,陈小花一见乔远香一张笑脸,陆天野慈眉善目,果然像林雪梅说的那样,陈小花当时就放下了一半心,大大方方称呼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乔远香一看陈小花眉眼之间,透着个大方有灵性的劲儿,跟林雪梅有那么三分相似,心里更加欢喜:“到家了,就别客气,当成自己家才好。”

陆天野也热情招呼新来的小客人:“雪梅的朋友,就是我们全家的朋友。缺什么少什么,让奶奶带你出去买。”

林雪梅笑着告诉陈小花:“你别客气,我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都是奶奶给我添置的。”

昨晚上二人聊到半夜,什么都聊了,就是没聊到林雪梅的出身,一提到这儿,陈小花好奇问一句:“妹妹你也是从外地来的,别和我一样,也是从关里来的吧?”

林雪梅一笑:“我倒不是关里来的,我是从乡下来的,才来了不到两个月。”

什么?这个仙女似的姑娘,有观音菩萨似的大本事,能救人活命,居然是从乡下来的,不到两个月?

陈小花真正惊呆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林雪梅眼望里屋门口:“我婆婆来了。”

陈小花吓了一跳,想起自己婆婆那一脸的刻薄相,心里直打鼓,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