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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林雪梅该不该罚 两大神仙要硬刚……

陈小花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一听林雪梅说婆婆驾到,吓的有点不敢抬头,就听清脆而爽朗的轻声一笑:“这是雪梅的朋友吧?我看看。”

陈小花就闻着一阵香风朝自己飘过来,像夏天傍晚的丁香花,接着,她下垂的视线看到一袭带郁金香花的长裙。

长裙太美,陈小花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明艳如花的脸,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陈小花瞬间被晃了眼,震惊了。这是婆婆?这不是电影里画报里的明星大美人?

就见林雪梅把手攀上了这大美人的肩膀,开始撒娇:“妈,小花姐出来的匆忙,你帮她买几件衣服,她要帮我跑生意的。”

陈小花听的大惊失色。

林雪梅这姑娘,好是好,可这胆子也太大了些。为了刚认识的人,敲竹杠敲到婆婆头上去了?

陈小花暗暗捏了一把汗。

可谁知,那大美人儿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甜,拧了林雪梅的脸蛋儿一把:“就你会耍赖皮,都依着你!我带她去,给她选几套职业套装。”

陈小花吓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乱摇:“不不不,这怎么敢当?使不得,使不得。”

陈小花自从大街上求救,遇上了林雪梅,就好像一脚踏入了神仙世界一样,一个奇遇接着一个奇遇。

先是有了活路找到工作,接着一脚踏入了这小洋楼,一直到这画报明星似的婆婆,一口应承要给她买衣服,她实在扛不住,站起来推辞。

但那美人带着笑,按住陈小花的肩膀,把她按回到沙发去好好坐着:“别慌别慌,我跟我儿媳妇特别好,跟亲闺女似的,她的朋友,我也喜欢。”

陈小花听这婆婆说,儿媳像亲闺女,又跟听天方夜谭一样。

她也听过当婆婆的口口声声说,对待儿媳妇像对待亲闺女一样,连她的婆婆垮着一张刻薄脸,也把这样的话挂在了嘴边。

可,那能信吗?谁敢信?

但眼前的婆媳俩,看上去还真就是。

陈小花正在恍惚中,就听林雪梅又叫奶奶:“奶奶,小花姐我先交给你和我妈了,等我下班的时候来看她。”

乔远香答应一声:“放心吧。”

唐文竹也说:“小花长相这么清秀,我知道怎么打扮她最好看,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你看。”

林雪梅轻快地答应一声:“那我放心上班去了。”

跟陆恒并肩出了门,才想起来问:“昨天你抢购那青鱼呢?”

陆恒轻描淡写:“我冻在奶奶家冰箱了。”

林雪梅开心一笑:“今晚上马阿姨做,给小花姐尝尝。”

谁知陆恒不为所动:“不。我给你做。”

林雪梅暗暗叫苦。本来以为躲过了这一劫,没想到,陆营长亲自下厨哄老婆的决心坚如磐石。

青鱼那玩意儿,新手做的,能吃?

林雪梅到了医院,换上白大褂,进了内科护士站,心里还在嘀咕青鱼的事儿,连续来了两个病人输液,林雪梅按照自己的习惯,换了针筒,没有留意到身后,赵欢在盯着她,眼神透着恶毒,嘴角带着冷笑。

林雪梅手上的针刚给病人扎上,给下一个病人换了另一个针筒,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针筒都像你这么用的?”

林雪梅回头一看,两张生面孔。

一个长脸中年男医生自报家门:“我们是纪检稽查科的,我姓李,他姓张。”

一听这话,整个护士站就是一静。

纪检稽查科突然过来了两个人。这可真是稀奇了。

虽然医院是有这么个部门,但,平时医生护士都经过严格训练,出不来大错,离不了大谱,这个部门轻易不会出动啊,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两个中年医生,走到林雪梅身边,姓张的板着脸就训斥她:“都像你这么用针筒,有多少东西够浪费的?”

林雪梅还没等反应,旁边一个病人老头先打起了抱不平。

在他觉得,这个小护士虽然脸生,大概是个新人,但是手法熟练,温柔细致有耐心,比很多老护士都强。凭什么受这样的对待?

老头心里不平,嘴上马上管了闲事:“小伙子,有话好好说,人人平等,只是分工不同,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

这开口就训人的张医生,转头一看,马上换了个笑脸:“哟,孙副军长,没看见您在这儿。”

另一个李医生一看,大人物在这儿,也柔和了语气,接茬解释一句,圆过这个场子:“孙副军长,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来查林同志的。”

林雪梅一听,事情严重了。居然有人举报她?

何玲在那边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替林雪梅先造一波有利声势:“怎么回事,雪梅,你得罪谁了?”

其他几个护士也都喜欢林雪梅,一见这情况,帮她说话:“这肯定是内科内部人干的。”

“那对。肯定有人盯上雪梅了,专门等着挑出他的刺儿,这谁呀,这么坏?”

稽查科那语气相对柔和一点的李大夫,一看这舆论风向,怎么说着说着不对头了?话题和重点都歪到啥地方去了?

他们是来抓违规操作者林雪梅的,而且还真的现场抓了个现行。怎么被这几个护士一说,好像倒成了林雪梅成了受害者,要替林雪梅抓陷害她的人呢?

李大夫想到此处,赶紧把舆论风向往回掰:“先别说那些没用的,说正事。林雪梅,这个针筒的使用,我们是有硬性规定的。要在热水里消毒,反复使用,都像你这么个用法,有多少能够用?”

有孙副军长在这儿,还有屋里的几个护士舆论压着,李大夫尽量柔和了语气,和风细雨。可这话,这事儿,听起来还是让人感觉压得慌。

一屋子的视线看向了林雪梅。

林雪梅沉吟一下,自己如何应对。

她何尝不知道他说的对。

这时候,距离一次性注射器的普及,还得有二十年,稽查科说的热水消毒反复使用,是无奈的现实。这还是城里,在乡下的乡医院,有时候图省事,干脆用吃饭的饭盒来煮注射器。

结果就是,传染病容易交叉感染,乙肝等传染性强的病毒,一旦发生了交叉感染,后果很严重,波及面会很大。

林雪梅当班的时候,都是能换针筒就换针筒。

她自己甘愿冒着被领导申斥的风险,为病人降低一些交叉感染的概率,她觉得值得。

而且,这毕竟是军区医院,经费充足,不是乡下医院,耗材数量上多一点,只要别踩红线,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架不住,有人专门盯上了她,举报了她。

李医生看林雪梅没说话,做了个请的姿势:“到医生办公室,开个会,如果属实的话,开个罚单。”

孙副军长一双炯炯老眼看着,没再说话。

到了医生办公室一看,林雪梅不由得叫一声苦,今天当班的医生凑巧是赵姐。

赵姐,陆恒的师长夫人,给陆恒介绍对象而不可得者,林雪梅死对头赵欢的姑母。

本来那天一看赵姐也是内科的医生,林雪梅就打醒了精神,可这些天过来,相安无事,她也就没再往心里去。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赵姐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眼神微妙了一瞬。

她是赵欢的姑母,当然知道赵欢第一天来内科报到,就因为无故惹林雪梅,被鲁护士长抓了坏典型,吃了大亏,赵欢也找她哭诉抱怨了半天。

而她,因为前面帮陆恒介绍对象,介绍赵欢,连面都没见上,也是有一定程度的不爽。

但以她的身份地位,又不至于为这点子小事,故意找茬,刻意针对一个新来的小护士。

可是今天,事情撞到她手里了,而且连稽查科都来了,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稽查科李大夫把情况说完,赵姐细长的眼睛一眯,问面前的林雪梅:“你有什么话说?”

林雪梅当然要据理力争,直视了赵姐:“赵医生,我知道针筒的使用有硬性规定,我到了警告范围,但是没违规,我始终控制在红线的数量以下。”

李大夫也知道这是事实,特意留意了赵姐的神情。

这个事儿属于擦到违规的边缘,但是没有踩到红线之下,其实是可大可小,就看部门主事儿的人,打算怎么办。

赵姐皱了眉:“虽然说没有踩到红线,但如果一个部门都像你这么操作,整体就会打破红线,整个部门都会被罚,这种风气,我不能容忍。”

李大夫一看,赵姐把话说的冠冕堂皇,但神色不太对头,眼神掠过一闪而过的快意,心里有了几分数。

一般来说碰上这种事情,可左可右,可罚可不罚的事情,部门医生都会向着自己人说话。

无他,制度只是制度,人情更重要,就算没有私人交情,毕竟是一个科室的同事,犯不上得罪人。

现在看赵姐这样子,人和事情都在两可的边缘地带,她往对立面去推,这毫无疑问,里头是参杂了私人恩怨。

这个事儿,今天当班的主治医生已经发了话,也算定了性,李大夫也就接了话:“那就这样,我们开罚单,罚一个月的奖金,全院通报批评。”

一听这处罚居然这么重,屋内一片哗然。

内科的医生护士只要手头没事儿的,都来开这个会,也可以说是赶个热闹。

别说内科,就是整个楼层,也很长时间没出过这种事了,这热闹,谁不得看?

一听要罚一个月奖金,这已经不小了,还要全院通报批评?

在场之人,心里都不以为然。

不就是多用几个针筒吗?军区医院费用足,多大点事啊,要不是有人小题大做,哪能闹到这一步?

再一看林雪梅这个小姑娘,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人长得俊秀漂亮,讨人喜欢还不说,说话做事,细致周到,事事能为他人着想,让谁都挑不出错。

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

罚那一个月奖金,倒还算事小,通报批评,这份压力可就大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大有前途的新人,要面对全院的指指点点,还保不齐引起大家更大范围的联想猜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可能传出来。

另外,人的工作履历上有个污点,就是一辈子。只要有人看到这个履历,就难免会猜测,这个表面上不大的事儿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真正严重见不得人的事儿。

想到这些,人人都替林雪梅不平。

只有赵欢,站在人群背后,嘴角露出压不住的微笑。

赵姐眼神也沉了一下。她也是没想到,这个处罚这么重。可,话已经出口,没法更改。

林雪梅沉吟一下,知道赵姐的心思。

这人一看面相,气量偏狭,对别人来说寻常的事,对于她就会成了冒犯,陆恒拒绝见面是一次,后来赵欢被打脸,又是一次。

如果没有撞上事儿还好说,这次,等于撞到她的刀口上了。

这个事,林雪梅倒是不在乎罚奖金,甚至全院通报批评,但是她不能接受这个处理意见的导向。

那等于鼓励医护人员为了自保,都选择对于病人最冷漠的方案。

林雪梅扫视一下全场,开口说了话。

“这个处理意见,我不能认同。而且,我不是代表我个人,为我个人争辩,我是为了病人的健康和安全。”

在场的医生护士,听的一愣,稽查科的李大夫尤其一愣。

他在军区医院上班这么多年,在稽查科这么多年,处理了这么多医生护士操作违规被罚的,事到临头,拿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的都有。

有的为自己求情,希望领导念在自己初次犯错,给一次机会。有的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只是他倒霉被抓。

形形色色,林林总总,但总归还是在个人身上打转,像林雪梅这样年纪轻轻、秀气漂亮的小姑娘,胆子这么大,直接说自己是舍己为人,不是罪人是英雄的,还真没经历过。

屋内之人包括李大夫,都打醒了精神,赵姐更是冷笑一声,满眼都透着不服气:“怎么?照你这么说,你不是图自己操作省事儿,反而是为了别人了?你说来我听听。”

林雪梅微笑一下:“赵医生,您在内科临床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现有的操作模式,针筒消毒,反复使用,病人是有交叉感染的风险的,很多病毒携带者,比如乙肝,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健康人群。针筒反复使用,加热消毒也并不彻底,我频繁换针筒,是为了降低病人交叉感染的风险。本来这番话我不想说,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不想给别人造成压力,今天没办法,只能说出真心话。”

林雪梅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屋内之人都听得明白。

这时护士队伍里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了话:“赵医生,我支持林雪梅的想法和做法,她没有私心,是为病人考虑,而且耗材的使用量,也没有在红线以外,不应当接受这么重的处罚。”

大家一看,是老护士刘香,登时了然。

刘香是上次鲁护士长开会的时候,特别指派给林雪梅的带徒师傅,她这时候站出来支持林雪梅,应当应分。

赵姐也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即答话。

刘香扫了一眼站在墙角的赵欢,看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实在气不过,补了几句话:“反倒是有些人,干活的时候偷懒,没事儿的时候盯着别人,往别人背后捅刀子,这样的阴险小人,以后大家都防着点。”

这个事究竟是谁举报的,虽然是匿名举报,不能查证,但是靠猜,大家也都猜得出来。

赵欢那天因为无故挑衅林雪梅,被抓了坏典型,这就结了仇,有了恩怨,有了动机。

然后又在同时,被指派给刘香,跟林雪梅是同一个师傅,她最有机会接近和观察林雪梅的一举一动,又有了机会。

除了赵欢,还能有谁?

内科的大部分医生护士,熟悉和知道林雪梅和赵欢上一次的冲突,就算没有人点出来,也猜得出来,这背后捅刀的阴损事儿是谁干的。

只不过都不想惹事儿,知道也装不知道。

但现在,林雪梅的师傅已经把事儿公开挑明了,在两个徒弟之间公开站了队。大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一时之间,众人目光各异,或直白或含蓄,总而言之都带着揶揄,朝赵欢瞟了过去。

林雪梅这番理由,加上老护士刘香的支持,赵姐倒是也听得明白。

如果就事论事,这事儿确实是在两可之间,自己抬一抬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但是,自己的处罚态度和处理意见已经亮出来了,再轻易改口,威信何存?

况且,这事儿又牵涉到侄女赵欢。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乱举报同事,事先也不和她商量,不和她打招呼。

现在事情闹出来了,是当众硬逼着她这个当姑姑的,给她收拾烂摊子,兜底。

她有心不管她,让她自己折腾去。

可,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亲侄女,眼看赵欢在众人不屑的眼光下,心虚地躲了视线,就在刘香一句话之间,成了众矢之的。赵姐恨不得骂她一顿,能惹事儿不能扛事儿的熊孩子,怂货。

自己这个姑母,如果这时候不撑她一把,日后在这个一亩三分地,赵欢还怎么混下去?

何况,对于自己来说,如果大家传来传去,说内科一个主治医生,连自己的亲侄女都护不住,这对她的影响,也会很不好。

算是被侄女绑架这一轮,她也是真没有退路了。

想到此处,主意打定,赵姐的细长眼睛闪过一丝凌厉:“林雪梅,你口口声声为了病人,为了减少感染几率,我是个临床多年的内科医生,你说的情况我同意,我和你一样清楚。如果,理想主义不涉及到现实问题,我也赞赏,也支持。可,咱们现在谈的是现实问题。”

赵姐说到这儿,门口进来一个人,赵姐抬眼一看,是鲁护士长。

一看是鲁护士长进了屋,屋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经过上次林雪梅和赵欢的冲突,大家已经知道鲁护士长是林雪梅在护士培训班时候的恩师,鲁护士长对林雪梅相当的满意,有很高的期望。

鲁护士长一来,那必定是来救场的,而且大家再一看,她身后跟的是林雪梅的好朋友何玲,那毫无疑问,是何玲特意跑过去,把总护士长找来,来给林雪梅撑腰的。

一个主治医生,一个总护士长,二人不论专业级别高低,论在科室里的分量和影响力,那是足以抗衡。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了鲁护士长。

可没想到,鲁护士长一摆手站到了一边,意思是,请赵姐接着说。

大家一个意外。可眼看鲁护士长真的站在了墙角没说话,好像真是来旁听的。

赵姐也是意外,但实在摸不清楚鲁护士长的意图,只好自己接着往下说。

“我刚才说,林雪梅刚才说的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我也支持,我也赞美,但是现在是咱们科室,这是一个集体。林雪梅,你口口声声为了病人,我不能允许个别人为了自己逞英雄,把全部门的指标拉高到红线的边缘,把全部门置于风险之中。”

赵姐说完话,看了一眼鲁护士长,见她仍旧是没说话,心里更摸不清她的底牌。这时候刘香说话了:“赵医生,我觉得您说的没道理,红线的边缘,也还是没碰到红线,林雪梅就不应该受罚。”

论级别,论在科室的分量地位,刘香实在是没有资本一再的挑战主治医生。现在话说的这么硬气,显然是因为鲁护士长在后面给她撑腰。

赵姐一听刘香又越级挑战,当时就有点恼,直接冲她发了火:“刘香!我知道是你带的徒弟,可你没有坐在管理者的位子上,不明白管理者的用意。不能让个别人坏了规矩。”

大家一听,赵姐这是直接讽刺刘香的级别和分量都不够,这不是激鲁护士长站出来说话吗?

大家的视线带着微妙,都落在了鲁护士长身上。

鲁护士长沉吟片刻,不紧不慢说了话:“赵医生,您说的话,我赞成。不能因为个别人坏了规矩。什么是规矩?红线就是规矩。林雪梅没有踩红线,硬要罚她,那才是坏了规矩。”

鲁护士长声音不高,可这话一说完,全屋都静了下来。

连稽查科的两个外人李大夫张大夫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个人。

这是要硬刚了。

第72章 溜肉段 炖青鱼

赵姐一听鲁护士长的话,刷地一下,变了脸。

这鲁护士长,可真是绝情啊。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一点余地也没给赵姐留。

赵姐虽然是以大欺小,有意打压林雪梅,可那是赵欢举报这件事发生之后,稽查科突然出现,她又没想到惩罚有全院通报批评那么重,一步一步推的她往前走。

赵姐自己觉得,她也是不得已。

她心里是期望着,鲁护士长一说话,在自己和刘香之间,做一个和事佬,想办法给赵姐一个台阶,这样双方都好下台。

事到如今,只要有个台阶,赵姐并不想把事情闹那么大。

可鲁护士长,让赵姐太失望了,好家伙这一开口,连做人的规矩都不讲了。

按一般规律,领导之间打架,都要往旁边拐一下,借用个下属说事儿,为的是同样级别的人,总要留个情面,能不对线就不对线,能不撕破脸,就不撕破脸。

可鲁护士长倒好,连个缓冲的中间地带都不留,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赵姐,当着全科室的医生护士指责赵姐,说她才是那个破坏规矩的人。

这样一搞,赵姐没了退路。

也只能咬了牙,鱼死网破,跟鲁护士长正面拼一拼了。

赵姐一开口,就拿身份压人:“鲁护士长,我先说管理权限的问题,当班医生对当天的护士,发生违规情况,有优先处置权。这个护士所指的范围,也包括你。”

鲁护士长脸色一冷,分毫不让:“不错,你是医生,我是护士。可你处理事情也要想想后果,想想给林同志个人,给全院的舆论导向,行为导向,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稽查科的李大夫旁听到现在,心生感慨。

得,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会上价值,都是辩论的行家里手。

赵医生口口声声,林雪梅虽然没有碰触红线,但,如果放任不管,会带坏整个内科的风气。不算硬违规,也算个软性违规,必须要罚。

鲁护士长就反将一军,说赵医生拿医生身份压人。硬要罚,那就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经得起全院舆论的考验。

鲁护士长的话,精准打中了赵姐的软肋,此时的赵姐,其实心里已经怯了。

这个事情真的闹到全院范围的话,谁的名气大,谁的咖位高,谁就更吃亏。

林雪梅,不过是一个培训班刚毕业的小护士,嫁的人也不过是个营长。

可她赵医生,是在这军区医院混了十几年的主治医生,而且是个师长夫人。

全军区来说,营长不算少,可师长级别的,能有几个?

大家到时候一看,可罚可不罚的一件事,一个主治医生逮住一个刚进门的小护士不放,小护士无名之辈,损伤不大,会不会都说,这主治医生气量太小?

再往深了想,怎么能不往二人背后的男人,两位军官的关系上想?

明明人家上级下属关系并不差,要不赵姐也不能想给陆恒介绍对象。

可这么一折腾,她家师长是不是得骂她?

赵姐的师长丈夫可不是个好惹的茬儿,赵姐这么又冷又硬的性格,也对她丈夫怵头三分。

想到此处,赵姐后悔不迭,狠狠瞪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赵欢。

都是这个蠢侄女,行事太没分寸,给她自己挖了坑不说,还连累了自己这个姑母,本来自己站在干岸上,生生被她拖下了水。

可惜,无论赵姐这个时候心里多懊悔,她这个人的性格坐到那里,死要面子,死不认错,当着这么多人,被人正面硬刚,她就没有退的道理。

于是赵姐把桌子一拍:“鲁护士长,你还别吓我,这个事我就拍板做决定了,你要不服,去主任那告我!”

鲁护士长分毫不让:“你这个事情,处理得太过分,我不光要去主任那告你,我还要去院长那告你。”

林雪梅已经听了半天,许久没说话,此时也跟鲁护士长一起,表达立场和决心:“赵医生,希望您三思,如果我这样被罚,我自己也要去院长办公室申诉,我要搞清楚,究竟是考虑病人的安全重要,还是只考虑自己,更重要。”

人家师徒二人这么一叫板,赵姐的心更怯,但心越怯,她越不能认这个输,立刻就要开口,让稽查科的人开罚单,开通报批评。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赵姐的动作。

一个老头穿着病号服,手上带着针筒走进来:“先别吵,听我老头子一句话。”

稽查科李大夫一抬眼,赶紧打招呼:“哟,孙副军长!您怎么跑这屋来了?”

这是孙副军长?

屋内之人都肃然起敬,看向了这老头。都是军区大院里的人,都听说过这老头在当兵的人里头,也是特别狠,把不争气的儿子孙长海打的去了半条命。

老头今天跟一屋子医生护士说话,却带了丝笑意:“论情论理,今天的事儿我不该搀和,我的职权范围在军营里,在这儿,我只是个病人。”

孙副军长话是这么说,可满屋子都屏住了呼吸,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就见他含笑看向林雪梅:“刚才是这个小姑娘帮我扎的针,我对她印象很好,可是我今天,不是要偏袒她说话。”

满屋子人都被他说了一个懵圈。

现在两方正面硬刚,互不相让,不是偏袒她,难道还能偏袒一心罚她的赵姐?

就听老头和缓了声音:“我刚才在门口听了半天,你们两边互不相让,要当场分个胜负,争个你死我活,可是我想告诉你们。孩子,你们都是幸运的,你们都没有去过真正的战场,那是真正你死我活的地方。现在咱们不是在战场,是和平时期,不用争个你死我活。”

孙副军长这一番话,屋内之人有一半,都垂了头。

老头子看一眼大家的反应,接着讲:“你们要是听我老头子一句话,这事,升一级,交给上级领导去处理。你们等安心结果。”

孙副军长这话一说,首先是合了赵姐的心意。

其实她早就心怯了,不想争了,再争下去,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已经被架到那里,本身性格又死要面子,没有了退路。

只是没想到,她想要的梯子和台阶,居然是林雪梅的支持者递过来的。

除了赵姐已经无心再争,屋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眼看这赵医生和鲁护士长,为个刚进门的小护士林雪梅,在这里杠上了,再争下去,真要两败俱伤。

鲁护士长沉吟一下,点头同意:“就听您的意见。”

既然孙副军长都站出来当和事佬,今天暂时也只能这么算了。

老头子虽然自己说的谦逊,就拿他当普通病人就行,实际上他说一句话,这么大个军区,有什么人敢不当成一句话来听?

赵姐一看,敌人先点了头,赶紧对孙副军长表态:“您说的对。按您说的办,交给上级领导处理。”

老头子一看,自己今天这个和事佬当的成功,也相当的高兴,朝着大伙挥一挥手:“都散了都散了。”

大家依言散去,一场风波暂时告一个段落,孙副军长又跟林雪梅招招手:“小护士,还是你来帮我拔针。”

林雪梅高高兴兴的跟了去。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雪梅跟何玲一起排队买菜,今天中午食堂加了一道不常见的肉菜,瘦肉过了油,又淋上了酸甜汁,看上去晶晶亮,油汪汪的,跟青红椒炒在一起,格外勾人食欲。

很多人都看得流了口水,可是都叫不出来名字,可是林雪梅开口就说:“我要那个溜肉段。”

周围人惊讶地望着她,何玲也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菜叫什么名字?”

想起陆恒第一次带他去私房菜馆的情景,林雪梅忍不住一笑:“他带我去吃的。”

何玲一听,用上“他”这个字,可见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感情更好了,笑着调侃:“不瞒你说,那天我们几个,偶然还聊起你家陆营长。”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她从来不跟同事闺蜜提陆恒,她们自己会无缘无故聊起这个人?

难免好奇问一句:“聊什么了?”

何玲笑了:“都说他呀,人不可貌相,原本那么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一个人,天天来接下班。”

林雪梅这才想起来,忘了跟何玲解释:“不是,他每次接我,都是有正经事。”

何玲哪里肯信,越发笑得不怀好意:“对,正经事!能早点看见你一眼,就是最大的正经事。”

林雪梅一见,有理说不清,算了不和她说了,正好走到了惯常的座位边上,二人开吃。

林雪梅把自己的溜肉段,一个劲儿往何玲的碗里夹。何玲忍不住想起她说,这道菜,是她男人带她去尝的第一次,再瞟一眼林雪梅精致漂亮的小脸,这个婚结的,滋润,气色越发的好了。

何玲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看你这婚结的,不亏。你家男人还想着带你出去吃好的,这是一门心思的讨你欢心。”

林雪梅一听这话,脸颊羞的飞红,想起陆恒给她的种种补养,都是为了什么。

忍不住就形诸于口:“哼,都是为了他自己,什么讨我欢心,别瞎说。”

何玲一听,附和道:“也对,他个子太高太壮,肯定能吃,也贪吃,一顿还不得吃上半斤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玲说的是吃饭吃肉,林雪梅又自行脑补到别的方面了,连耳根子都发了烫。

何玲只看见林雪梅脸颊发红,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只顾津津有味吃下一块溜肉段,忍不住赞叹一声:“肉还能这么做呢?真好吃。你可别说你家男人只是为了自己吃肉,不是为了讨好你,他一个当兵的,军营里肯定有要好的下属兄弟,为什么不带兄弟下属去,要带你去?”

这……林雪梅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被何玲一说,林雪梅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陆恒的时候,一看就是整天要和兄弟下属混在一起的人。

现在,似乎……是有了些变化?

忽然,林雪梅心里升起个疑问:“他为什么要讨好我?”

何玲吃的高兴,兴致一高,更想开玩笑:“可真稀奇了姐妹,你是结婚了的人,你来问我?”

林雪梅心底的羞意又被触动,白了何玲一眼:“不和你说了。”

一看林雪梅不让说,何玲就偏偏要说,卖弄一下自己那点纸上谈兵的男女感情的学问。

何玲把一片生萝卜片拈在手上,当成水果吃,边吃边说:“男人为什么要讨好女人,我给你分析几个可能性。一,他表示他很宠你,很重视在意你。”

林雪梅点点头:“这个我懂,霸总娇妻文就是这样。”

何玲没听懂:“什么妻?”

林雪梅摇摇头:“没什么,你接着说,还有吗?”

自己复盘一下跟陆恒婚后的生活,好像是,挺关心照顾她,挺能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搞得有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穿错了书,穿到了霸总娇妻文里。

何玲一看自己这知识水平真不低,超过了眼前这已婚有实践经验的人,自信心顿生,一边吃萝卜一边即兴发挥:“男人讨好女人,还有一种心理,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心。”

林雪梅睁大了眼,这回听不懂了:“他得到我的心,有什么用?”

这……

何玲被她问懵了,得到林雪梅的心,对陆恒有什么用,她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她越是说不出来吧,林雪梅还继续追问:“我是从乡下嫁到他家的,住的房子,穿的衣服,都是陆家的,连转正都是因为他,我跟他比,简直什么都没有,他要我的心有什么用?”

这回何玲找到了解题思路:“这更好了,更说明,他别的什么都不图,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这话,引起了林雪梅一个不良的联想,陆家的另外一对儿,白秀莹这个妯娌,千金大小姐,堂弟娶她,还真的就是别有所图,小圆这个人……人品可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温良。

林雪梅像是懂了点什么,也像是更糊涂了,今天被一份溜肉段启动了求知欲:“你也喜欢我,那你也想得到我的心吗?”

这问题,何玲彻底接不住,彻底被打败,举手投降:“我吃你的溜肉段,我错了,我明天还给你行不?”

林雪梅微笑:“溜肉段不用还,是感谢你去找了鲁护士长。”

说到这儿,何玲才想起来:“稽查科上午来这一趟,好像一点都没影响你的心情,你不担心领导会怎么处理?”

林雪梅目光笃定:“科主任在这件事里头不掺杂私心,自然会秉公处理,没什么好担心的。”

何玲想想赵姐今天那副固执到离谱的样子,还是有些替林雪梅担心:“赵医生这个人的性格,一定会去科主任那里去争取。”

林雪梅也明白,赵姐那样的性格,越是知道自己错了,越是要负隅顽抗到底,一定要证明自己没有错。

她轻声说道:“就算万一,赵医生成功影响了科主任的意见,我也会到院里申诉到底。”

何玲忍不住佩服林雪梅这份云淡风轻:“你也是有一套,要是换个刚来的护士,今天上午开会就得吓哭了,下了会就得到处去求人,你可倒好,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林雪梅笑一笑:“我这人,天生性格就这样。”

藏了一句话没说,还得说是前世打工经验多,团队做项目,被人背刺的时候多了,麻木了。

何玲还在爱情的话题里沉浸着出不来,还在浮想联翩:“你们家陆营长啊,大概就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女孩,不哭不闹,独立又坚强。”

林雪梅想起喜欢自己的那些人们,脸上露出知足的微笑:“喜欢我的人真挺多的。我家里爷爷奶奶喜欢我懂事有出息,陆家爷爷奶奶,我婆婆,喜欢我嘴甜会哄她们开心。何玲,你喜欢我什么?”

何玲笑了:“谁说我喜欢你?我是看你柔柔弱弱的样子,有人欺负你,我就受不了,看不下去。”

林雪梅知道,何玲的性格有点行侠仗义的劲儿,开心一笑:“行,我柔弱,全靠你保护我了。”

下班的时候,何玲和林雪梅各自换上了连衣裙,手挽着手往外走,离得老远,又看见陆恒的高大身型,板正军装,笔挺站姿,不管多远,都晃了人的眼。

何玲侧了头,看着林雪梅就笑,林雪梅耳根子又飞了红,打了一下何玲的肩膀:“他来接我,真的是有正经事。”

何玲笑的咯咯的:“我没说话啊,我说你们不正经了吗?”

林雪梅出了门,坐上了小刘的车,陆恒默不作声,坐在后座,车子开动起来。

车上一时没人说话,林雪梅忽然想起何玲的话,忍不住瞟一眼陆恒,对他产生了三分好奇。

他真的会花心思讨好她,想要得到她的心?得到她的心,能用来干什么呢?

好奇心一升起来,忍不住就问:“我有个问题。”

陆恒侧了一下头:“请说。”

林雪梅问:“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

前座的小刘听的噗嗤一笑,赶紧收回后视镜里的视线,恨不得把耳朵也关上。

这话题,不是他能听的。

陆恒那么强韧的心脏,也被吓了一跳。

本来看她一脸正经,以为要问军用物资项目的事情呢。

陆恒不动声色转开视线,淡淡说一句:“喜欢你能劳动,爱生产,能织布,纺棉花。”

陆恒从来不会说笑话,这头一次说,效果还真不错,林雪梅被逗的噗嗤一笑。

知道这是评剧《刘巧儿》里的戏词儿,乔远香和陆天野天天听,被他记住了。

她也觉得这话题起的太突兀,赶紧终止话题,把头转向了窗外看风景。

谁知陆恒被勾起了心事,开口问:“你答应送我的衣服呢?怎么还没见到影儿?”

这个……

林雪梅羞红了半张脸。

这件事,他提了五六七八次了吧?自己再不兑现,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赶紧承诺一个倒计时:“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选好料子。”

陆恒脸上没什么表示,内心感到一阵无语,这件事要不是自己一直提一直提,这辈子都穿不上。

林雪梅内心也是一阵无语。这男人是怎么想的,满大街都是衣服,怎么就非得跟自己要呢?

一转眼,到了陆家小洋楼,一打开门,唐文竹笑嘻嘻来开门,把林雪梅让进去:“人我给你打扮好了,你自己看。”

林雪梅就见迎出来一个女子,一身职业套装,清秀又干练,脸上化了淡妆,带着笑意。

那个漂亮精神劲儿,林雪梅一时都不敢认:“你……”

唐文竹看着笑:“这么样,经过我这么一打扮,是不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陈小花望向了唐文竹,脸上带着过意不去:“唐阿姨,等我发了工资还给您,让您操心费力了,不能再让您出钱。”

林雪梅摇摇头:“不用你。我用项目的结余给我妈一部分顾问费,算是咱们的推广费用。以后再有需要形象包装的,都请她出马。”

唐文竹点点头:“这样也行,一般人请我,还真请不动呢。”

陆恒一进门,很少见地换掉了军装,换了家常便服出来。

乔远香察觉大孙子神情有点异样:“你要是累,回屋歇着,吃饭时候叫你。”

陆恒摇摇头:“我不累,您跟马阿姨说一声,一会儿那青鱼,我来做。”

此话一出,全家震惊。

乔远香先笑出了声:“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大孙子都出息成这样了?”

上次家宴,唐文竹过生日,陆恒是说过要亲自下厨,问乔远香菜的做法,可乔远香根本就没敢信。

男人嘛,嘴上说说也就算了。陆天野那些年,也没少张罗下厨哄老婆,结果他下厨了吗?没去过一次。

一看这原本不近人情的大孙子,一旦动了情,言出必行,说下厨就下厨,乔远香能不乐?

看这感情浓度,离抱重孙子还远吗?

陆天野也乐:“什么西洋景都能见着!行,我等着,尝尝我大孙子的手艺!”

别说家里人了,就是外人,一看这场面,也是跟着乐。

陈小花一看,自己的女神林雪梅找了这么好的丈夫,是个营长不说,人长得还高大帅气,还为了哄老婆开心,要亲自下厨,旁人拦都拦不住,也跟着笑的合不拢嘴。

陆恒转身进了厨房,一屋子人都看着林雪梅笑。

林雪梅突然成了全家关注和羡慕的对象,心里连连叫苦。

她为了偷懒躲干活,早就谎称自己不会做饭,这时候也不好跟着进去指导。本来是想着躲着陆恒的厨艺首秀走的,一口也不打算尝。

这倒好,陆恒搞的大张旗鼓,结果全家把她架上去了。

那么一会儿,这道青鱼端上桌,她是吃,还是不吃?

第73章 林雪梅护夫 赵姐被打脸

林雪梅眼睁睁看着,陆恒高大背影进了厨房,心里有一种极为荒诞的不真实感。

心里一丝不妙的预感,这剧情越崩越厉害,他都走到下厨这一步了,这婚,还离得成吗?

陈小花看着林雪梅,一脸的羡慕:“林总,陆营长对你可真好。”

光是这个称呼就吓人一跳,林雪梅转过头来看着陈小花:“你叫我什么?”

陈小花笑得很甜:“反正早晚得叫林总,我先练习着。”

林雪梅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腮边一点小小梨涡,心里也是感慨,陈小花的生命力够强,脱离了那个渣男的魔掌,很快就容光焕发,恢复了新生。

既然她已经把称呼先行上马,林雪梅也想到要抓紧办一件事,交代陈小花:“你明天先跑跑工商税务,把咱们公司的手续先跑下来。”

陈小花点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雪梅审视一下她的神情:“以前没办过吧?现在办的人也很少,咱们算是占了个先机,你有没有信心?”

陈小花嘴角边浮现一个复杂的笑意:“林总放心,我经历过一段那样的生活,你遇上我的那天晚上,差一点就去投了大江,人生的苦头也算吃到底了,这以后,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碰的,不敢闯的。”

林雪梅握了一下陈小花的手:“吃过的苦头能变成以后人生的动力,这样的人,才是生活的勇者和强者,我最佩服这这样的人。”

陈小花闪着泪花,嘴角仍然保持微笑:“伤心的事不提了,林总,给我讲讲你们的恋爱史吧。陆营长之前就是这么对你好,才把你追求到手的吧?”

陈小花这么一问,林雪梅忽然想起二人相亲那天,陆恒口口声声,自己不会关心人,也不许人管他,又想起现在,他不依不饶,非要她给做件衣服,实在是变化太大,忍不住一个微笑浮在嘴角。

陈小花见她笑,也跟着笑:“一定是我说对了!”

林雪梅见她性情爽朗大方,爱说爱笑,知道自己选对了人,忽然想到,让她帮忙解决一个问题,在陈小花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小花瞥一眼,见唐文竹回了自己屋子,才对林雪梅低语:“这……好吗?林总,论理我不该指指点点,可,这么糊弄他,好吗?”

说到“糊弄”二字,特意压低了声音。

林雪梅也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想糊弄他,可是我不会呀!我怎么办呀。”

陈小花一双杏子眼望了林雪梅,眼神里带着不忍:“陆营长为了讨你欢心,钢铁汉子都亲自下厨,我都不忍心……”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说法,口口声声就是陆恒要讨她欢心,也不知道把她的心讨来,有什么用。

林雪梅不以为然:“你不忍心我忍心,按我交代的办好,被他发现了,也不用你担责任。”

陆恒和马阿姨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马阿姨脸上乐开了花:“尝尝这大厨第一次下厨的手艺!”

大家团团围坐,唐文竹尤其高兴,开了一瓶红酒。

等红酒满上,唐文竹举起酒杯:“今天咱们庆祝几件事。第一件,小花找到了新工作。第二件,陆恒第一次下厨。”

陆天野跟着凑趣,笑的乐呵:“女人出去工作,男人回到厨房,都是好事,让自己的人生更宽广!两件事的意义,差不多一样重大!”

乔远香打趣陆天野:“你呀,外头的事,说话算话,家务事,就知道说大话,你怎么不进厨房去宽广一次?让我和马阿姨休息一天?”

全家都笑出了声,酒桌上一片欢乐气氛。

陈小花听唐文竹说话之间,完全把自己当家人对待,索性也不见外,要锦上添花一下:“还有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明天我就去跑工商税务,等手续办好,我们家就多了一个林总了。”

陈小花这话,果然效果好,桌上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都笑开了颜。

虽然全家人早就知道林雪梅操办了一个山货项目,但印象里,总觉得是小打小闹,一提到正式成立公司,当老总,那可是另外一种仪式感。这标志着,一个人的人生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这事儿,可比前两件,大得多。

顿时全家人含着喜悦和期望的目光,都投注在林雪梅身上:“为他们三个,为雪梅,干杯!”

陆天野格外的高兴:“雪梅这孩子,进城短短的一段时间,实在是干了不少事儿。老林培养出来的孙女,真是好啊!”

别说别人,此刻林雪梅自己的内心,也是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激情。

这是八零年代,天地初开,万物初创,真的是天高地广,大有可为。

她由衷感慨了一句:“爷爷,我是赶上了好的时代。”

一提到时代变化,陆天野的感慨比林雪梅更深。

本来以为两个孙子都会继承他的衣钵,在军营里奋斗奉献一辈子,可没想到,物换星移,翻云覆雨,一个新经济政策下来,改变了一切。

想起来这些事,陆天野抬眼望了大孙子:“你那个项目,张罗得怎么样了?”

陆恒回答爷爷:“徐进已经安排差不多了,明天去提几台车。”

众人一听,这也是个新鲜事物,居然要有私家车了?

陆天野追问:“什么车?”

“德国车,奔驰。”

陆天野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四十年前的战场,当时的敌人,米国的将领,好像坐的就是这种车。

时代真的变了,他的后辈,要和当年的敌人,坐上同一种车了。

陆天野一时内心还扭不过来弯,实在是不习惯,皱了眉问:“你们做项目就做项目,开公司就开公司,不是应该先干活吗?怎么先讲起个人享受来?搞起排场来?”

不等陆恒开口,林雪梅先挡在前头,带着笑说了话:“爷爷,您先别摆老革命的架子教训人!从商做生意,当然得先投入点经费,包装一下。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我给小花姐姐也置办了新装,还是特意请我妈这个高手帮忙办的。”

陆天野和缓了脸色,嗯了一声。

酒桌上短暂的低气压过后,又恢复了轻松。

林雪梅一看自己这个娃娃亲的孙媳妇,果然有面子,索性多说两句:“我比徐进还想在前头呢。爷爷您看,他戴的那块表,那是我送的,咱们城里就这么一块。”

陆天野一听这话,脸上一个动容:“我在大院里遛弯,听见大家议论,说孙长海跟人争一块表,被人按在地上,差点吓破了胆子。难道就是这块表?”

陈小花不知道陆天野的脾气性格,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

心说这林总,刚把老爷子哄好,怎么又提起来陆营长打架的事儿了?这不是专门往地雷上踩吗?

她刚替林总担忧了三秒钟,下一秒就看见,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好!教训得好!那混球,就是欠人教训!”

瞟一眼林雪梅胸有成竹的笑意,陈小花松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林总早就摸透了老爷子的脾气。

一说到徐进要提车的事,唐文竹想起来自己请客的事:“我请徐玉兰和徐进过来,你们都要参加。”

林雪梅一口答应下来:“那当然,我帮您。”

但她同时心里打了个鼓,不知道姚娜是不是到场。如果姚娜到场的话,跟徐玉兰碰面,会不会出状况?

唐文竹接着看一眼陆恒:“刚才你说到徐进提车的事情,我倒是想知道,你从部队出来以后,打算住哪儿?和雪梅商量过了吗?”

林雪梅心里暗叫一声苦,最近头绪实在太多,忘了考虑这件事。

到时候现役军人家属楼,是不能住了,要不,还搬回小洋楼来?跟这么好的爷爷奶奶婆婆,每天欢欢乐乐的在一起?

林雪梅望了一眼唐文竹,婆媳俩亲如母女,自然也心有灵犀。唐文竹接着就问陆恒的意见:“要不,还搬回这里算了,什么都是现成的。”

林雪梅刚想张口答应,谁知一向贵人话语迟的陆恒,这回接话比她快,开口便拒绝了母亲的提议:“不行,既然分家另过,就不能再搬回来。”

陆天野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们刚起步,就不能缓冲一下?一定要搞那么大?”

唐文竹一说,陆天野也是盼着他俩搬回来。

林雪梅脑筋转一下,猜测陆恒藏的什么心思。

哼,他是怕小洋楼的房间太小,地方浅窄,不够他折腾……林雪梅的内心戏刚要拉开大幕,被陆恒的话打断。

陆恒说:“徐进帮忙看好了近郊的一个二层别墅,是当时俄罗斯人留下的,现在是公租房,以后生意上请请客,也方便。”

被他的话提醒,林雪梅一下子又想起来个人生大事,恨不得拍脑门。

要买房啊!

一定一定,确定肯定,要买房啊!

这下子,对陆恒动机的揣测立刻放在了一边,也不想搬回小洋楼了,甜甜的一笑,站出来支持陆恒:“爷爷,还是徐进的思路更长远,现在租用是公租,以后一旦开放买卖的时候,会有优先购买权,而且到时候有更多商品房,大家也要抓住第一波机会。”

这话一出,酒桌上全体惊讶。

房子都是公家的,分给谁住就是谁,都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将来,还会有房子自由买卖的那一天?

陆恒也惊讶了。他能猜到将来房子会市场化,可是公租房的租户会有优先购买权,这种细节他可猜不到。

他看向了脸色一本正经的小妻子:“你怎么知道开放之后,公租能优先购买?”

陆恒藏了一句话没说,这不能也是《资治通鉴》里写的吧?

林雪梅神色一顿,接着泰然自若:“我是合理推断。”

既然林雪梅说到了这么大的题目,陆天野也不再勉强,点点头:“行,都随你们,你们爱怎么样都行。”

一听说儿子儿媳要去住俄罗斯人留下来的别墅,唐文竹倒是感到意外之喜:“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陆恒回答母亲:“很快。看别墅那边什么时候整修好。”

唐文竹露出笑意:“那干脆,我等着到别墅那边再请客,氛围就更好了。”

陆天野一听又在别墅里请客,兴致又高了起来:“地方够大的话,我和你奶奶也去凑个热闹。”

林雪梅一看,老爷子被哄好,也是高兴:“地方肯定够大,今天咱们先尝陆恒的手艺,到时候再尝我妈的手艺。”

陈小花一听,林总果然心思玲珑,不管场面上有多少人,总能照顾周全。

刚才陆营长这盘青鱼刚一上桌,家庭大事一起跟着上了桌,又是提车,又是买房,一波接着一波的话题冲击,今晚这本来的主题,反倒被遗忘了。

林总这个做妻子的,既然丈夫第一次下厨,当仁不让,要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这盘青鱼上来。

想到这儿,陈小花忍不住跟着凑趣:“难怪怪陆营长能亲手下厨给林总做饭,林总也是真护着陆营长啊。老爷子一看小两口这么恩爱,有天大的事儿也能化解了。”

乔远香听了这番话,暗暗称赞林雪梅这是选对了人,陈小花这番话,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但最突出的还是她的林总。

陆天野果然笑眯眯看向陈小花:“你不知道,我这个孙媳妇是我给他们牵的线,我老战友的孙女,我喜欢她就跟喜欢亲孙女一样。”

唐文竹也跟着笑:“雪梅也算没白护着陆恒,还有一道菜回报你呢,你先尝,你不尝,大家都不好动筷子。”

林雪梅暗暗叹一口气,说一千道一万,终于还是得面对这盘青鱼。

于是硬着头皮,拿出神农尝百草以身试毒的决心,夹一筷子放进嘴里。

一桌子人都拿眼睛盯住了林雪梅。

一看陆恒那高大威武的外形,其实都对陆恒的厨艺不太抱希望。

都打定主意,如果林雪梅的表情稍有不对,筷子就要绕着这道菜走。

林雪梅闭上眼睛,咀嚼片刻,又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好吃!大家赶快都尝尝!”

她本来预期会有一个去不掉的腥气,结果发现,厨子很聪明的用白酒和白糖还有微凉的红辣椒,压制了腥气,提升了鲜味。

大家一看林雪梅一脸惊喜的表情,都放下了心,说说笑笑动了筷子,一尝,果然惊喜。

这鱼成功地被去掉了腥气,加上时间足够长的炖煮入味,青鱼本身的肉香和鱼鲜味就凸显出来,满口鲜香。

那个年代,虽然吃上点什么荤腥都不容易,但在内陆城市,吃上一口海鲜尤其不容易,这也是陆恒那天为什么要抢购的原因。

没过多大功夫,一杯红酒还没喝完,这盘炖青鱼就见了底。

看望完了陈小花,吃完了青鱼,陆恒和林雪梅回到现役军人家属楼,自己的小家。

进屋拉亮了灯,林雪梅环顾一下四周。

还记得那天来看房子的喜悦。

以及后来跟婆婆一起,一点一滴布置这个屋子的温馨。

这么快就要搬走了吗?

她正在感伤之中,忽然被人拦腰抱起,一个错神之间,人就被控在了墙角。

男人眼神黑沉,不容分说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唇舌碾压覆盖,一下子把她亲了个软。

等男人放开她,换口气,胳臂仍旧箍紧她的腰不放,林雪梅推他:“还没洗漱……”

男人胳臂箍住不放:“待会儿,一块儿洗。”

林雪梅听得心惊肉跳。待会儿再洗,那还不是越洗越麻烦?

虽然一直知道他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疯上加疯,想嘴上先哄住他:“我知道你为我下厨辛苦了,我马上能把衣服做好送给你。”

陆恒却还是不放手:“昨天你欠我的,先还上。”

林雪梅这才知道了男人发疯的源泉,就因为昨晚陈小花占了她的床。

眼看男人的眼眸越来越黑沉,挣又挣不脱,林雪梅认了命,就在接近癫狂的时候,听见男人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句:“这个样式的,感觉最好,以后就让徐进买这个。”

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二天上班,她依旧腰酸腿疼,浑身疲倦,还没等缓过劲来,就见稽查科又进了门,昨天那俩大夫又来了。

整个内科护士站,都是突然一静。

昨天林雪梅被举报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一屋子人都往那俩大夫的脸上望去,就见俩人神情严肃,直奔了林雪梅那个座位,那本来就凶的张大夫,更是虎着个脸。

全屋人都替林雪梅捏了一把汗。

难道科主任也像周医生那么离谱,明明没到违规的红线,就硬要罚?

林雪梅也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一屋子人屏着呼吸,看着李大夫和张大夫走到林雪梅桌子边。

谁知俩人一转身,朝着邻座的赵欢说了话:“赵欢,有人举报你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重复使用针头。”

一屋子的人,一片哗然。

针头不换,那可是直接感染,缺了大德了!

张大夫也是声色俱厉:“这是严重违规的行为,跟我们去医生办公室,开罚单!”

赵欢在这突然的打击之下,脸色一下发了白,本能一个心虚,躲开了目光。

但随即反应过来,尖声叫起来:“胡说!谁举报的我?”

李大夫淡淡一笑:“我们都是匿名举报,昨天林雪梅同志的事情,我们也是要保护举报者。”

赵欢接着又尖叫:“有什么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大夫正色道:“我们当然有证据,你的耗材记录里,针头的使用率低于规定的数量,到了红线的边缘。”

赵欢这时候也挺灵,马上抗辩:“到了红线边缘,说明没有过线,那就不该罚我,凭什么要罚?”

今天赵姐又当班,听见侄女违规要被罚,赶紧就赶了过来。

在门口就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一听到侄女的话,也跟着抗辩:“李大夫,赵欢她没有过红线,凭什么要罚?”

赵姐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就是一静。

众人微妙的眼光,在她脸上身上,打了一个转。

谁也没说话。

但赵姐那句冲口而出的话,和昨天死活要罚林雪梅的事情,就活像是两个大巴掌,一起拍回了她自己脸上。

赵姐看到面前的李大夫那微妙的眼神,瞟了林雪梅一眼。

虽然林雪梅连看也没有看她,赵姐还是没扛住,脸上瞬间腾地一下,发了红。

但赵欢不管那些,一看姑母站出来帮她撑腰,更加喊得欢:“我又没踩红线,凭什么罚我?”

李大夫不慌不忙:“数据上你是没踩红线,可我们有证人。”

赵欢继续喊叫:“证人是谁?怎么证明他不是撒谎陷害我?”

李大夫甚至浮现一个微笑:“我们证人是实名,如果你不服气,他也愿意跟你对质。”

赵欢还就不信了,什么人这么多管闲事,直着脖子喊:“对质就对质!”

李大夫干脆笑了:“巧了,昨天孙副军长上午在等打针,正好目睹了你不换枕头的过程,他老人家愿意出来跟你对质。”

赵欢一下子软了,不喊不叫了,垂了头。

她比谁都明白,孙副军长说的是事实。

这事儿发生得太离奇,赵姐简直难以置信:“是孙副军长举报了赵欢?”

李大夫摇摇头:“不是。另外有举报人,特意找了在场病人当证人,包括孙副军长,还有别人。”

赵姐强迫自己头脑先冷静下来,心里一掂量,这事儿还真不是林雪梅的报复行动。

昨天稽查科来现场抓林雪梅浪费针筒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赵欢会举报她。

而回过头来,她已经是被举报被审查的对象,是不能再举报别人的。

这是另外有人,替林雪梅出了手。

赵姐心里更加后悔,后悔不迭。

林雪梅这样的人,人缘太好,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自己昨天真不该为了护住这个蠢侄女,贸然动她。

第74章 赵姐被打脸 堂兄弟换了命

赵欢一听,孙副军长要亲自作证,知道这事无可逃脱,脸色一白,拉住了姑母的衣襟求救:“姑母,想想办法!帮帮我!”

赵姐的脸色,和赵欢的一样惨白。

她看了赵欢一眼,掰开了赵欢抓着她衣襟的手,后退了一步:“作死的丫头,别拉着我。”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她俩。

一屋子当笑话看,看赵姐的目光带着愤恨,好像要喷火,现场烧掉这个不争气的侄女。

看着赵欢哀声哭泣,原来那副浅薄恶毒的劲儿全都不见,一脸的无助。

李大夫还不放过赵姐:“赵医生,今天要还是你当班的话,请配合我们开罚单。”

赵姐才从愤恨中回过神来:“怎么个惩罚措施?”

李大夫一字一句,全屋听得清清楚楚:“赵欢这个违规情况,属于绝不容忍的范畴,因为会直接危害到病人的生命健康,而且现在,现场人证不止是一个病人,属于证据确凿。”

一番话,听得现场之人大快人心。

赵欢这个人,头一天来报到,就开始挑事,大家有目共睹。后来分配工作干活,她拈轻怕重,偷懒耍滑,谁都厌烦和她一起工作。

赵姐和赵欢,同时听得心惊肉跳。

赵欢的腿都在发软,想问又不敢问。还是赵姐问:“李大夫,您直说吧,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李大夫一字一板:“开除。”

整个护士站哗声一片。

这个惩罚可太重了。

内科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受过这么重的处罚。

赵姐也是一脸颓丧,犹如当场被重重的扇了两巴掌。

她到此时,才开始真正懊悔。

昨天为了私心,一味的袒护这个愚蠢到家的侄女,实在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

赵欢一脸绝望,扭曲了五官,哭得不管不顾,撕心裂肺。

李大夫又扫视了一眼整个护士站:“谁是赵欢的师傅?谁带的她?”

赵欢的师傅刘香,赶紧站出来一步:“是我。”

李大夫这回的语气略带歉意:“连带着你一起受罚,扣一个月的奖金。”

刘香脆快地答应一声:“是我管教不严,我该罚。”

李大夫一见也是诧异,自己走遍全院,处理这么多的医生护士违规事件,真没见过这样的。

徒弟被开除,师傅能高兴成这样。

护士站所有人,大家听着刘香的声音近乎于欢快,也是哭笑不得。

刘香自己也想控制住这股高兴劲儿,可惜控制不住。昨天为了另一个徒弟林雪梅据理力争,今天另一个徒弟,马上要被开除,她的嘴角却压不住笑。

也不是她无情无义,实在是为了这个徒弟,吃尽了苦头。

工作了这么多年,带了多少徒弟,顶数这个徒弟让她操心最多,又笨,又懒,心思又坏。

这是幸亏惹了不该热的人,被举报,早早的被开除,一把拔了这个祸害精。

否则再让她在军区医院干下去,指不定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指不定连累她这个师傅一起被开除呢。

想到此处,刘香真想把那个举报赵欢的人找出来,好好感谢一番。

刘香打量了一番内科护士站的所有人,内心猜测,能是谁呢?

她先打量一眼林雪梅。

昨天赵欢恶意举报林雪梅,背刺同门师姐妹,如果是林雪梅反手举报她,报复回来,打回来,应该的。

但刘香一看,不是。

此时全护士站都在看热闹看笑话,对于赵姐的狼狈相,对于赵欢被打的找不着北的惨劲儿,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林雪梅,一直在桌子上埋头忙活自己的事儿,对于这点热闹,根本无暇关注。

刘香往她旁边一看,和林雪梅要好的另一个护士何玲,一直看得津津有味,眼神中流露出快意的神情。

刘香心中有了数。

这个事是何玲这个敢想敢干的丫头替好朋友抱打不平,替她做的。

只是这样一来……

如果这个事是林雪梅自己出手报复,还好说,既然是何玲替人出头,其实等于多管闲事,那不是无缘无故得罪了赵医生?

刘香把人打量了一圈,就见赵欢哭哭啼啼,简直像个犯人一样,被稽查科的两个男医生押着走,去办理开除解职手续。

赵姐这个姑母,没有跟着去,她双腿发颤,扶住桌子勉强站住了,打量了全屋。

都是年轻小姑娘,脸上一点藏不住事儿,或许也是无意掩饰,一看就看出来了,是何玲。

赵姐愤恨的眼光盯上了她。

何玲自然也察觉了,毫无惧色直视了赵姐,挑衅地露出一个微笑。

林雪梅这时候忙完了手边的事,抬起头来,赵姐跟何玲的眼神交锋,撞到她眼睛里。

等赵姐终于能站稳腿,离开护士站,回到自己的医生岗位,护士站里的热闹还迟迟没有散去,大家又笑语喧哗,八卦了一阵,才走。

林雪梅揽住何玲的肩头:“为了我,你得罪了主治医生,值得吗?”

何玲哧地一笑:“别说得罪一个赵医生,就是得罪十个,我也不怕。”

林雪梅拧一把她的圆脸蛋:“我问你为了我,值得吗?”

何玲却不肯揽这个功劳:“什么叫为了你?我纯粹是看不下去,为民除害。就赵欢这样的货色,偷偷摸摸的坑害病人,难道不应该被开除?”

林雪梅还是觉得此事发生的太过离谱,忍不住追问细节:“赵欢连针头都不换,重复使用,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亲眼看见的吧?”

二人窃窃私语,没人能听得见,何玲索性不瞒不藏,畅所欲言:“我哪能看见?她搞这些小动作,还不得躲开咱们的眼?只有在病人面前,她才无所顾忌。”

林雪梅越发的不理解。俗话说,做贼心虚,就算当着病人,她也会遮遮掩掩,哪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追问一句:“哪个病人眼睛这么尖?”

何玲噗嗤一笑:“是孙副军长排队等着打针的时候看见的。”

林雪梅这才了然。孙副军长从战场下来的,目光如炬,观察人细致入微,一般人没这份本事。

林雪梅还剩最后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

何玲的表情带一点小得意:“因为我问他了。我问他,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姑娘,有没有什么小动作,他回想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

林雪梅搞明白了来龙去脉,感念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闺蜜一番苦心,问何玲:“说吧,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何玲笑了:“这样吧,你带我去那个私房菜馆吃一顿,我尝一尝还有什么好吃的。”

林雪梅又拧了她圆乎乎的脸蛋一把:“馋猫。”

又想起自己婆婆唐文竹要请客的事,干脆一并邀请,于是对何玲一笑:“私房菜馆不算什么。过些日子,我婆婆还要请客,到时候也请你一起来。”

一提起婆婆,何玲立刻就脑补了那种中年妇女,脸带皱纹,眼神刻薄,这么一想,心里就够够的了:“不去不去,跟长辈没有什么好聊的。”

林雪梅知道何玲的心思,神秘一笑;“知道我婆婆是谁吗?”

何玲表示不屑:“能是谁呀?双枪老太婆?”

林雪梅幸亏是个古早电影爱好者,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双枪老太婆是谁,听了何玲的话,更加神秘地笑:“也不是我夸大其词,在咱这儿,比双枪老太婆还名气大。”

何玲气得掐了林雪梅一把:“别卖关子了,赶紧的。”

林雪梅金口玉牙般,慢吞吞,说出来三个字:“唐文竹。”

何玲立刻一脸惊喜:“咱文工团的唐文竹?她是陆营长的妈?”

林雪梅点点头。

何玲这回来劲了:“我说呢,陆营长咋长那么帅呢,原来是有个明星妈!那我必须去,谁也不许拦着我。对了,提早通知我,让我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三道沟村,村支部的大喇叭通知林满堂接电话。

陆天野经过昨晚的家宴,知道林雪梅的山货要注册公司,正式成为老总,而且,因为参与陆恒苏文忠的军用物资项目,成为合伙人,这两个大喜事,一并需要跟老战友林满堂分享一下喜悦。

林满堂从村支部接了陆天野的电话回来,心里往外散发的那股喜气儿,连走路都是飘的。

回到家,正好碰见林奶奶往外走,一见他进院,招呼一声:“快,跟我一起去看艳子。”

林满堂脸上一个动容:“艳子出院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了吧?”

林奶奶点点头:“保住了。”

老两口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林满堂感叹一句:“这丫头,气性也是太大。王喜要做山货生意,本来是个难题,可因为梅子在里边周全,坏事已经变成了好事,她还有什么好想不开呢?”

林奶奶也叹气:“待会儿,好好劝劝她。”

老两口子,一起来到王喜家的破草房,一进屋,就见林雪艳,围着打补丁的碎花被,身子倚靠在窗户上,许二凤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磕了边的半旧瓷碗,里头调着一碗鸡蛋水。王喜娘在地上,靠着衣柜在看。

林奶奶和林满堂拎了一篓子鸡蛋进来,王喜娘一见了,满脸欢喜,接过鸡蛋,招呼一声:“快坐。”

林雪艳也挤出个笑意,低声打招呼:“爷爷,奶奶。”

林奶奶往林雪艳脸上打量一眼,见她苍白的脸色,虽然觉得这个大孙女可恨,究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一阵心疼泛上心头:“艳子,好受些了?”

林雪艳见奶奶的眼神带了关切,心里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她曾经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奶奶气的晕厥过去,现在她也晕厥过去一回,鬼门关上走过了一遭,也知道了滋味。

林奶奶捕捉到孙女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知道这是她能听进话的时候。

于是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规劝几句:“艳子,听奶奶几句话。女人这一辈子,做姑娘的时候,出嫁做了媳妇,和有了身子要当妈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事儿不能一样。”

林奶奶说完这句话,留神看大孙女的神色,见林雪艳微微垂了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于是接过王喜娘递过来的一杯水,接着说:“没孩子的时候,心里光装着自己男人就行了,有了孩子,你心里装的,就不能是一个人,一件事。奶奶从小看着你长大,聪明伶俐,可过于的争强好胜,心眼儿有点窄,这次你住院,差点儿连孩子都没保住,就是伤在这个心眼儿窄上。”

林雪艳听了奶奶这番话,用心良苦,全是为了自己好,丝毫没有记恨自己曾经气的她晕厥过,忍愧答应一声:“奶奶我知道了。”

林雪艳自从乡里医院回来,好不容易保住了孩子,不用林奶奶劝说,她心里也起了一种异样的变化。

上一世她无儿无女,受人耻笑说不能生,这比被离婚还要耻辱,连村里二婚男的都不要她,所以这一世,她倍加珍惜这个孩子。

不用奶奶说,她也知道,以后要克制情绪,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个孩子。

恰好在这时候,王喜从外面回来了。

王喜一见林雪艳面色苍白,倚靠在被子上一副病容,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虽然他没有过错,但这一阵愧疚上来,压也是压不住。

也凑到跟前,柔声问候:“你好点了吧?”

王喜虽然一直在医院陪护,但夫妻二人自从闹了大矛盾,把媳妇气的差点流了产,这还是第一次,二人一起在长辈跟前露面。

依着以前的做派,林雪艳捏住了他这么大的过错和把柄,这个时候不给他施压,岂不便宜了他?

那是一定要给他情绪压力,尽量的攻击他,打压他,如果他本来就愧疚,那就要激发出他更多的愧疚。

尤其是像现在,当着几乎全家长辈的面,王喜更容易受到压力,做出退让。

要是以往的林雪艳,一定是要步步紧逼,一直到能挤出对方更多的让步为止。

可是今天,她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也不愿意放任自己的情绪,主动退了一步,露出个微笑:“好多了。”

一见妻子的态度,比他在医院陪床的时候和缓了很多,王喜也是松了一口气。

林满堂一看小两口感情缓和,也是跟着松了口气,问王喜:“跟梅子谈好加盟费的事儿了?”

王喜点点头:“汪蕊给梅子打过电话了,都谈妥了。”

林满堂追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干?”

王喜看一眼林雪艳:“艳子既然出院了,我明天就去四姑娘岭,在我舅舅家办公,把招牌挂出来。”

林满堂欣慰地笑:“抓紧办,越快越好。”

正好林有富来看望侄女出院,拎了两罐麦乳精不算,外加两袋白糖,两罐黄太平的水果罐头,还有一篮子鸡蛋。

足足凑齐了四盒礼,乡下人走动人情的最高礼遇。

王喜娘高高兴兴地接过礼物:“他二叔,买这么多东西呢!自己家人,还用这么客气!”

全村谁都知道,林有富这个人最是抠门儿,上谁家走动走动,顶多拿上两盒礼。这么多年,谁见过他的四盒礼?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这人啊,一有了钱,抖起来了,出手也大方,谁还不想要个体面?

许二凤一看王喜娘的脸笑开了花,心里就是一个看不起,这人真是穷怕了,见了这点东西,就这副死样子。

林有富放下四盒礼,正好赶上林满堂问王喜收山货的事儿,王喜说,明天就去四姑娘岭。

一听王喜说明天就开业,就听林满堂笑开了花:“喜子啊,你抓紧干,好好干。梅子现在又在参与更好的项目了,以后没多大精神头管理山货这一块。你和有富,都是自家人,多出一把力。”

林雪艳在炕上歪着养病,先把“梅子现在又在参与更好的项目”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肚里的孩子,要心胸开阔,要克制情绪,奈何心胸这个东西,也是天生的,还是忍不住的,就是一阵气闷。

一看看自己,穿着破衣烂衫,病歪歪躺在土炕上,肚子里的孩子差一点就没保住。

而她看不起的那个堂妹,进城嫁了军官,搞了山货项目,一下子打乱了她规划好的时间线,差点儿搅散了她的家。

这就已经够堵心了,今天这一通电话下来,居然还做了更高级的项目?

心里的不舒服像一把钢刀在搅,林雪艳越发的竖起了耳朵在听,堂妹到底又干了些什么。

林有富也立刻感了兴趣,一双小眼睛一秒发了亮。

虽然林雪梅从小长到大,他这个当爹的很是不怎么样,没有在后妈手里护过她,但好好赖赖也是他的闺女,出息成啥样了,他不得跟着沾光?

一个山货项目,已经让他翻身致富,扬眉吐气。要是还有更高级的项目,那他这个当爹的,光跟着喝点汤,得出息成什么样?到时候乡长书记,还不都得看他脸色?

虽然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林有富通过脑补,就已经快要上了天,一看林满堂话说到半截,把嘴闭上了,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越发忍不住心痒难熬,赶紧追问:“爸,梅子到底又做了什么项目?把您高兴成这样子?”

林满堂想了想,虽然陆天野叮嘱了几遍,不方便透露,但是毕竟农村离城市那么远,乡下人也不懂那么多,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应当无妨。

于是嘴边斟酌了字句:“军用物资相关的项目,跟咱家姑爷一起做的。”

林有富一个大震惊,一时难以置信:“姑爷?他不是营长吗?这么大的军官,他都不做了?”

林满堂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气,脸色镇定,轻描淡写:“是,开始我也想不通。老首长说,他一听到的时候,把茶杯都摔了。但是姑爷说了,这是天下大势,顺着这个势头走,日子才能越走越顺。”

王喜娘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听,听得似懂非懂,但也听懂了一半。

听懂这一半也够用了,王喜娘往炕上有气无力的儿媳脸上瞟了一眼,忍不住就想敲打两句:“都听听,都听听,人家大军官都说了,想把日子过好,就得做生意。”

想想之前,因为王喜要做生意的事,这个儿媳死活不同意,作闹,闹得全家人仰马翻,王喜娘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林雪艳此时,却顾不上王喜娘给的脸色,被林满堂说出来的信息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是身子倚靠在炕上,这下子半个身子都坐了起来,尖着声音问爷爷林满堂:“您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满堂被大孙女插这一句嘴,转头一看,她的神情有点凌厉,吓了一跳。

顿时感到莫名其妙,陆家这门亲事,是她自己不要,推堂妹给她填坑的,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干什么?

林满堂耐了性子:“我说姑爷要经商,怎么了?”

林雪艳脸色发白:“我知道他要经商,您说他要做什么?”

林满堂耐性子解释:“军用物资,说了你也不懂,听话,安心养身体。”

林雪艳怎么会不懂,上一世她嫁的男人,陆家老二,虽然和她就是个形婚,但是做什么的,她还是知道的。

上一世,堂哥陆恒,做的是房地产生意,自己的名义丈夫陆衡,做的才是军用物资。

这是怎么搞的?

林雪艳实在解不开满腹狐疑,又问爷爷:“和谁一起做这个生意,陆家老爷子说了吗?”

林满堂和大孙女一样的满腹狐疑,实在不明白她关心这个干什么,猜想她是不是因为有身子格外的胡思乱想,迁就她一下:“好像是叫……苏文忠?”

陆天野跟林满堂说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说军长的儿子太高调,便曝出苏文忠的名字,料想乡下人,也不太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陆天野可没想到,这三道沟村,偏偏就有一个人知道。

林雪艳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脸色瞬间一白。

上一世,和苏文忠合伙做军用物资生意的,明明是陆家老二。

这一世,怎么变成了陆家老大?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命,导致陆家的这对堂兄弟,也交换了命运?

第75章 女总裁不霸道 女老总下乡

得知这一世,陆家的堂兄弟居然换了命,林雪艳的内心,崩成了一团乱麻。

这前世和今生发生的事,怎么差得这么大?

女人的婚姻是头等大事,男人的事业是头等大事,她堂妹嫁了堂哥也就罢了,陆家兄弟怎么也换了命?

照这么下去,她前世的经历,究竟还有多少是靠得住的?

而且,她现在还多了一个必须顾惜的人,肚子里的孩子。

原本她觉得眼前的路灯火通明,可现在,她觉得眼前的路,迷雾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一阵发黑,她也顾不上跟堂妹争风,也顾不上跟汪蕊吃醋,也顾不上跟王喜生气,赶紧躺下,躺平在土炕上。

亲妈许二凤一眼看见,赶紧关切一句:“艳子,又不舒服了?没事儿吧?”

林雪艳含糊应了一声:“我没事儿,躺一会儿就好。”

许二凤哪知道闺女心里装了两辈子的人和事儿,只是生气王喜娘,闺女都这样了,她还老不要脸的找后账。

闺女今天也是太好性,许二凤眼睁睁的看着,王喜娘这个恶婆婆,这时候还不忘了找事儿,闺女居然一反常态,没有针锋相对怼回去,她这个当妈的,可不能这么饶了这恶老婆子。

许二凤气上心头,当时就接了王喜娘的话:“对,是艳子想不开,谁愿意穿破衣烂衫,吃糠咽菜?我们呀,都盼着喜子,赶快发家致富,别说艳子和这肚子里的孩子能吃上两口像样的东西,就是我这个当姥姥的,鸡蛋也少往你这院子搬几回!”

许二凤拖长了声调,刻意把话说的阴阳怪气。

王喜娘翻翻白眼,没见得怎么往心里去,却把王喜说的羞臊红了脸。

是啊,他没出息,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养不起,吃了用了岳丈家的。

林满堂一见,王喜脸上挂不住,赶紧斥责自家儿媳:“二凤,不能这么说话!”

许二凤一撇嘴,本来还没说够,但公公的面子不能不给,暂且闭了嘴。

林有富却被眼前这一场景,狠狠的提了个醒。

王喜虽说是个晚辈,但这人,从性格来说,心性要强,不甘平庸,从外在条件来说,贫困多年,急于翻身致富。

本来嘛,这山货生意,林有富独家收货,十里八村的都奔他们家来,林有富稳坐钓鱼台,这货如流水似的进了家门,挣钱挣得舒舒服服。

可突然多了一家收货的,虽说是侄女女婿,也如同在林有富心上割了一块肉。再看王喜这个人,这么的急于翻身致富,迫在眉睫,他能满意现在划给他的那片范围?

早晚不得来对付他林有富?来抢他的地盘?

王喜又带来个外乡女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他林有富一个脑袋,怎么能算计得过人家两个人?

这样一想,林有富觉得,自己不得不防。

再一想,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自己呀,还是先下手为强。

想到此处,林有富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暗。

第二天,王喜的加盟店,在四姑娘岭村,热热闹闹的开业了。

开张庆典,和办公地点,都设在王喜的舅舅牛老实家。

牛老实本来在村里默默无闻,丝毫不起眼,这一下,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又有外甥的办公场地费拿。

又有钱又有面子,这不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吗?

一看,红红的鞭炮在地上摊开,红底黑字的大招牌挂上,全村的人都围过来,好奇的目光望着王喜,和那陌生又漂亮的女人汪蕊,另有一股子掩不住的艳羡目光,落在牛老实身上。

牛老实顿时感觉全身上下,一下子被千瓦灯泡照亮,一张核桃壳似的老脸上有了光。

就看外甥高高大大,一脸主事之人的意气风发,看看手腕子上的电子表,对着舅舅大手一挥:“放鞭炮。”

鞭炮之声震天响。

别说是一个村里的山货收购店,就是乡里的饭店开业,也没有这么多鞭炮。

这下子,村里本来没有出来的人,现在也出来了。恨不得全村的人都涌到了这里。

牛老实点燃鞭炮之后,躲的远远,一边看一边咂舌。

这玩意儿,花钱听个响,不就是拿钱烧着玩吗?有那钱,不如割二斤肉,炖来吃,那香气,能飘上一村子。

想到这里,牛老实的眼光略带微妙,打量了眼前的外甥,高高大大,五官周正,有几分露天电影里演员的相,在这乡下,算是数一数二的帅小伙子。

也没白长这么个好模样。都说这项目是他前面差点订亲的对象操办的,人家姑娘嫁到城里攀了高枝,还情意绵绵,不忘了拉巴他这一把。

这还不算,身边又站着一个,年轻漂亮又有钱。

外甥偷偷跟他交过底,这盘生意,实际上的投资人是这个汪蕊,叮嘱舅舅牛老实不能轻慢了人家。

牛老实心里扎扎实实为这个从小穷苦的外甥高兴,他吃肉,当舅舅的也能喝汤。

一村子的人都出来看,宋桂枝的一家人,站的最远。

宋桂枝和林有富,早就把婚离的利利索索,林有富并没有食言,按月给宋桂枝和林雪英母女交来抚养费。

宋桂枝知道林有富成了高枝,自己再也攀不上之后,死心死得很快,安安分分拿了林有富的钱,马上托媒,想要再找男人。

可男人们哪有傻的?宋桂枝这做姑娘的时候就刁恶之名远扬,要不然也不能嫁给人做填房。

如今这档子事儿,更是传了十里八乡,都说她从小虐待到大的一个前房女儿,出息得老大老大了,十里八村的都能靠他的项目挣来零花钱,已经成了天上的仙女,贵人。

宋桂枝也是因此,被扫地出了门。

这么一个女人,又刁恶,又命薄,有贵人她有眼无珠,有福气她降不住,谁肯跟她往一块凑?

虽然说她现在每个月拿前夫的一大笔钱,托人说媒的时候也是拿这个作为资本,可是,都是男人,谁不知道男人那点心理?现在她是没找人,等她找了人,人家还肯给钱?那不成了拿钱养活别人家?

因此,宋桂枝虽然一门心思要尽快嫁人,一雪前耻,可惜到现在,无人问津。

这今天,宋家人远远的一看,林有富家前房女儿折腾出的这么大热闹,要是宋桂枝争气的话,要开加盟店分店,那不妥妥的,得是宋金锁家吗?

能便宜了外人?落到牛老实家去?

宋金锁想到此处,对于宋桂枝格外添多了三分恨。

宋桂枝对于大哥的眼色根本没看见。

她心里在想,她和林雪英母女,被林家扫地出门,明明是林雪艳害的。

现在凭什么?

凭什么她害了人,还可以躲在背后,什么事情都没有?让她和她女儿林雪英,替她背了黑锅?

眼看着嫁的穷小子王喜,要靠林家翻身致富,林雪艳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凭什么?

三道沟村,王喜家门口,林雪艳出来倒一盆水,林有富正好在门口抽烟,见了已经腹部突出的侄女,呲牙一笑:“哟!艳子,王喜那边今天开业,你怎么没去?”

天气太热,林雪艳缓过来一口气,有点艰难,见二叔问起来:“天太热,王喜没让我去。”

实则是知道她心眼儿窄,王喜是跟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起做生意,她去了容易找茬儿。

林雪艳也同意,她现在是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也知道自己心眼儿窄,不去就不去,眼不见心不烦。

林有富却又是呲牙一笑:“大侄女,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提醒你。王喜这小子,不折腾出来大的动静,就不是他了。要说一个人折腾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今天。你躲得这么远,别人眼里,还以为,根本没有你这么个人呢。”

林有富这番话说出来,夹枪带棒,绵里藏针,林雪艳也不傻,恨不得比谁都精,当然知道林有富不安好心。

他和王喜现如今是直接的竞争对手了,依着他的本心,恨不得直接去,把场子砸了才好。

但架不住,二叔说的实在有几分道理。

她是王喜的老婆,她得去,得让围观的相邻看着,王喜就算是挣了钱,也是给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也得让汪蕊看看,她不是上一世那王喜的老婆,病病歪歪的林雪梅,她身强力壮,不是好惹的。

林有富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犹豫,索性再怂恿一句:“我正好要去那附近办点事,骑着自行车,带着你去。”

王喜娘本来奉了王喜的命令,一定要把林雪艳看管住,千万不能让她往上凑。

结果就进个菜园子的工夫,再出来,林雪艳坐在林有富的自行车后座,都快出了村。眼看是拦不住了,气的在后面直跺脚。

林有富脚下蹬的飞快,到了四姑娘岭,远远的看见牛老实家门口,鞭炮齐鸣,林有富又呲牙一笑:“宋家就在前边,我就不过去了,你慢慢走,别闪了腰。”

林有富躲了,留下林雪艳一个人,大着肚子往牛老实家走。

四姑娘岭认得林雪艳的人不多,宋桂枝算一个,她本来站得离牛老实家远远的,也没想往跟前凑。

凑上去干什么?等着被人耻笑打脸吗?

可是一看林雪艳来了,她那小眼睛顿时就亮了。

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抬步就跟了上去,脸上还挤出个笑:“大侄女,好些日子不见,看你气色挺好啊?”

林雪艳侧头一看,居然是被离婚的二婶宋桂枝,心里一个大震惊,又气又恨,这人害过自己多少次了?如今都从林家被扫地出门,还好意思跟来,这脸皮可太厚了!

林雪艳扫了她一眼,连搭理都没搭理,恨不得踢她两脚,可这人,就像涂了胶水似的粘着自己不放,一直跟到了牛老实家门口。

鞭炮刚刚放完,王喜往路面上随便一打量,一看林雪艳来了,旁边还跟着个宋桂枝,心里往下就是一沉。

但人已经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去:“你不在家养身子,跑到这儿来了?”

林雪艳瞥了王喜身后跟过来的漂亮女子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一个人在家,我还是不放心,想过来看看。”

头一次见面,王喜给两个女人正式做个介绍:“我媳妇,林雪艳,老板娘,汪蕊。”

两个女人都含了笑,点头打了招呼。

汪蕊既然要跟王喜合伙做生意,当然是简单了解过他的家庭情况,知道他已经结了婚,妻子有了身孕,需要养胎。

如今一见真人,见王喜这新婚妻子,体格健壮,圆盘大脸,长相挺漂亮,跟王喜也算匹配,只是这眉眼之间,透着过于伶俐之色,尤其是往汪蕊脸上打量这么一眼,眼神中透出一股审视,倒好像连面还没见过,先有了多大的敌意似的。

林雪艳眼中看过去的汪蕊,跟上一世她见过的,又不一样。

上一世,她是回来探亲的时候,远远的在县城的饭店门前,看见王喜和汪蕊从轿车里钻出来。

那应该是几年以后了,她身上穿着丝缎旗袍,远远看上去艳光四射,晃人的眼,身材也比现在丰腴妖娆一些。

现在的她,虽然那股轻熟美人的味道还没出来,但是长挑身材,唇红齿白,在人群当中仍是出类拔萃,十里八村的,也找不出这么一个。

本来是想好了,就是来看一眼,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可林雪艳一眼打量之下,心里又添了三分不快。

大伙儿一拥进屋子,看着牛老实家原本的一个大仓房,被改造得焕然一新,再一看王喜,原本就是帅小伙,可惜家贫如洗这么多年,此刻终于找到了致富的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大家看着就觉得沾到了喜气,也是替他高兴。

林雪艳走进了屋,左看看,右看看,这屋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本该她是老板娘的,可是她一次也没来过。

再瞟一眼身边的王喜,眉宇之间那股自然洋溢出来的喜气,莫名就刺了她的眼,扎了她的心。

本来在来之前,是想好了只看不说话,可是心里的一股劲儿,不知怎么就自己往上冒,朝着收货的那张透明漆长条桌一指:“这桌子,照我看,应该摆那边。”

这话一出,全屋子人,都是一静。

这桌子,现在是摆在窗边,透气,光线好。林雪艳手指所指的方向,是光线有点暗的墙边。

林雪艳的动作实在有点大,这一屋子人想注意不到,也是难。

这一屋子人,谁都明白林雪艳此举是示威,宣誓占有权。

但这事儿,实在是不合适呀!

这个男人是归她的不假。可这盘生意,是人家汪蕊的呀!

汪蕊立刻打量了林雪艳,眼神带了点尖锐。

林雪艳毫不示弱,回看一眼。

牛老实在一旁看着捏了一把汗,这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赶紧打个岔,端上一盘热乎炒出来的瓜子,热情招呼:“来来来,汪总,侄媳妇,快来尝尝!乡亲们,快上手,别客气!”

这瓜子又黑又大,香味四溢,街坊四邻,笑语喧哗的,抓在手里嗑着,也就把林雪艳那一出打岔了过去。

汪蕊情绪丝毫没受影响,笑吟吟地嗑着瓜子,只扫了一眼王喜的神情,把眼光移了开去。

王喜方才,林雪艳指手画脚,旁人还没等怎么样,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半边。现在大家都把那一幕过去,他还没过去,耳根子上的红还没褪去。

汪蕊实在忍不住感到好奇,这二人的姻缘到底是怎么配在一起的,实在太怪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