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从手术室出来后, 段老爷子转入了病房观察,但依然处于昏睡的状态,身体各项指标也不容乐观。
虽然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但为了不让彼此担心, 大家都努力维持镇定, 甚至面上也尽量扯出笑容来。
特别是段闻洲,他作为现在家中的主心骨, 必须撑起一片天,不能流露出任何哀怨的神情。
他一边安慰着父母不要忧心, 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一边和主治医生沟通起新的治疗方案。
而佘念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陪在人的身边, 无言陪伴着他。
不知为什么, 在注视着人□□宽阔的后背时, 佘念总隐约在其中窥见几分悲伤脆弱。
但这抹负面情绪转瞬即逝,段闻洲始终只对外表现出可靠。
在忙碌的过程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爸, 妈, 你们别担心,医院这边交给我, 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
考虑到两位长辈今天也一直在医院奔波, 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段闻洲便劝他们先回去。
“可是……”
看了看病房里,段风华有些犹豫。
“爸, 你们回去吧,我也留在这的。”
见状,佘念也上前一步, 软声劝道。
“您二位先回家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明天再过来就好,今晚我们陪床,这边交给我们。”
听着两人的劝说,段父段母也知道没必要留这么多人在这,万一自己累倒下了反而会给晚辈增加负担,于是纠结了片刻后,他俩还是答应先回去,明早再过来。
“那有任何事记得给我们来电话。”
“嗯好的。”
九点时,父母二人便离开了医院,留段闻洲和佘念二人在医院陪床守夜。
因为有护工,所以陪床照顾老爷子的工作量并不大,相比之下精神上的压力反而更大。
“远修,对是我,能拜托你联系一下国内这方面最厉害的医生吗……好,多谢你了,等日后有机会好好跟你道谢。”
“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因为陆远修曾经学医,在医学界的人脉很广,所以段闻洲便打电话拜托了他。
段老爷子的病太棘手,一刻也拖不得,那端的陆远修表示立刻去联系专家。
“老公,你也吃点东西吧。”
直到十点,段闻洲从下午开始到现在就只喝了一口水,等他终于挂了电话,忙完所有的事暂时坐下后,佘念将刚买来的盒饭往人跟前推了推。
“我没什么胃口。”
而段闻洲却摇了摇头,一点都没感觉到饥饿,只觉得身心都很累。
“不行,要吃东西的,不然没力气,哪怕吃一点点都行。”
闻言,佘念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拆开了饭盒,主动夹起一筷子递到人嘴边。
“来老公,张嘴,啊——”
饭菜已经被喂到嘴巴边,这下段闻洲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不由分说就被小朋友喂了一筷子菜。
“要吃完饭才有体力,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照顾爷爷。”
看着身边的人一脸认真地说道,佘念继续喂人吃饭。
就这么一口一口地,段闻洲就着他的手被喂着吃了半碗饭,虽然说比起平常的饭量少了很多,但在这种情况和心态下,能吃这么多就不错了。
于是佘念也不再勉强,见人吃不下了,便把剩下的打包收拾好。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段闻洲也是头一次反过来,被小朋友这么细心照顾着。
“老公,你累了的话可以歇一会哦,有我在的。”
察觉到人眼底的疲色尚未消散,佘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轻声说道,并凑近几分抬了抬自己的肩膀,示意可以靠在上面。
我们的小蛇舌草其实能感觉到,虽然今天一直是段闻洲在负责各项事宜,宛如定心骨一样安慰和支持着众人,但他的内心也在悲伤,背影也是脆弱的。
只是他必须表现出坚强,不能流露出哀伤之情。
一旦他也情绪崩溃,将会影响所有人的心态。
但是,作为被段老爷子一手带大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悲伤不比任何人少。
“不,我没事的。”
听见人这么说,很明显是还在强撑,佘念皱了皱眉,紧接着站起身,索性一把伸出手,直接把人搂进了怀里。
“老公,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此时两人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的姿势,两人面对面,站起来的佘念把段闻洲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前,学着人之前的样子,一边上下顺着人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
“有我在你身边的哦。”
他柔声细语地说。
这样温柔的话语落在耳中,仿佛天使的低语一样,瞬间卸去人身上所有的伪装。
一时间,段闻洲只觉得疲惫与哀伤如潮水般涌来,包裹住了自己。
刚才他一直在忙碌,其实也是在逃避,避免让自己空闲下来后,大脑胡思乱想。
一旦静下来,他就忍不住去想各种最坏的结果,而每一种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万一爷爷的病治不好……
万一爷爷会离开自己……
即使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但眼下似乎并没有有效的办法能解决。
对于老人家的病束手无策。
说实话,段闻洲在接到医院电话的那时,整个人就已经大脑宕机,他甚至都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如何驱车赶到医院的。
直到打电话给佘念时,听见手机那端如泉水叮咚般清脆空灵的声音,他才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实感,才觉得灵魂归了躯体。
今下午亦是如此,当小朋友紧握住自己的手掌时,透过掌心传来的温度成了最有效的安抚剂,让躁动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坚强了一整天的段闻洲,在眼下的深夜,在佘念的怀中,终于卸下了伪装,展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只见他将头紧埋在佘念的胸前,双手牢牢攥住人的衣袖,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佘念,其实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颤音,闷闷地从跟前传来。
“嗯,老公,害怕是很正常的。”
佘念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
这么简短的一句对话后,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他们依然紧紧相拥。
虽然拥抱的位置调转了一番,但是这样的场面并不违和。
佘念也并不讨厌这样。
一向以庇护他人的形象现身的段闻洲,习惯了保护他人,习惯了让他人依靠,却极少展现自己的脆弱。
但是眼下,他却在佘念面前这么做了。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对段闻洲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呢?
一如喜欢中的那份特殊。
虽然还没有理明白这些混乱的感情,但佘念知道自己其实在暗暗地开心,开心段闻洲会在自己面前示弱,会不同地对待自己。
“老公,相信我,爷爷一定会平安的。”
自己一定会有办法让老人家彻底痊愈的,佘念小声地对人保证道,握紧了拳头。
这样的话落在他人耳中,其实更像是一种轻飘飘的安慰,客套话似的,可不知为何,听见佘念这么说,仿佛有魔力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嗯。”
忽然觉得不安的心镇定下来几分,段闻洲收紧了胳膊的力道,把人抱得更用力了些。
就这么依靠在人的怀中,很快他就打起了精神。
“今晚我会留在医院,晚一点让司机送你回家休息,或者你想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睡一晚也行。”
重新拉着人在身边坐下,段闻洲握住人的手捏了捏。
“好。”
闻言,佘念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其实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佘念都会选择坚定留下,寸步不离陪着自己老公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必须回家一趟。
因为他要想办法治好段老爷子。
被司机送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后,佘念以最快的速度上楼,进屋后连灯都来不及开,就直接冲到了阳台处。
“人参?你在吗?”
只见他蹲在人参精休眠的那个花盆前,焦急地喊道。
话音落下,花盆略微动了动,紧接着泥土向上鼓了鼓,人参的根须破土而出。
“我在的,怎么了?”
听出他话里的急迫,人参摇了摇根须,示意自己在。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于是佘念将段老爷子生病一事告诉了他。
实际上,佘念虽然已经化了人型,但毕竟是靠天道开恩才得以成功,所以法力相对于来说要略弱几分,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完全治愈段老爷子。
再加上从本体来说,人参的药用效力要比蛇舌草更强,所以他才想着拜托一下人参精兄弟帮忙。
听完他的话后,人参精若有所思,沉默了半天后才开口:
“其实,这个病也不是没办法。”
“真的吗?”
闻言,佘念眼睛倏地一亮。
“不过单靠我的力量可能不够,需要我俩共同合作才行。”
如果处于实力巅峰的话,人参精一人是完全能做到的,但是现在他的法力尚未全部恢复,所以还需要依靠佘念搭把手。
“没问题的!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只要能救段老爷子,付出什么都行。
“嗯……但是你现在是人型,可能损失相对会大一点。”
“没关系的!”
听见这个回答,人参精点点头,同人仔细说了一番具体的办法。
于是第二天晚上,佘念同段闻洲一块留在了医院守夜。
“老公,你先睡吧,我替你守上半夜。”
深夜时分,他催促着段闻洲先睡下休息。
“好,要是你撑不住了,就叫醒我。”
换做之前,面对小朋友如此殷勤的举动,段闻洲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但这两天的他实在太累了,因此并没有察觉异样。
段老爷子所住的是vip病房,内间有一张小床可供陪护家属休息。
等到人睡下后,佘念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段老爷子的病床前。
第72章
深夜的病房昏沉黑暗, 只有稀薄的月色从窗帘缝隙中流淌进屋内,撒下惨淡的银白色。
为了不惊醒病房中的人,佘念将脚步放得极轻, 猫儿一般无声息地来到了段老爷子的病床前。
自打下了手术台后, 段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始终无法恢复到从前, 这几天一直是断断续续地清醒,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中。
状态很不好, 随时有危险。
被病痛折磨着,老人家的身形愈发消瘦, 脸颊颧骨处日益凹陷下去,形如枯槁。
确定没被发现后, 佘念悄悄地用法术施展开一个小型结界, 以屏蔽开外界, 并加深老爷子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后, 他再次拉开衣服内侧的拉链,让躲藏在其中的人参精出来。
“呼,闷死我了。”
一从狭小的口袋里跳出, 人参精待在佘念的手心里, 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
“抱歉,委屈你啦。”
为了避免被发现, 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人参精带进来, 佘念双手合十道歉。
“道什么歉啊,区区小事。”
本来就是自己主动来的,为了报答人救了自己的恩情, 人参精满不在乎,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段老爷子,直奔主题。
“这个样子, 病情确实很严重啊。”
看清人的模样后,它感慨道。
难怪佘念要拜托自己一起来帮忙呢,癌细胞扩散得这么厉害,如此严重的病情,如果说没有佘念提前施加的法术保护的话,恐怕老人家早就撒手人寰了。
“那我们现在开始?”
“好。”
眼下时间就是生命,两人商量好具体的办法后,就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只见佘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根植物根茎和叶片,绿油油的,仔细一看,就能认出那便是蛇舌草的组成部分。
——那正是他从自己的本体上切下来的叶子。
见状,人参精也咬牙,忍痛从自己的根须上切下一小截。
“谢谢你。”
看着它递来的材料,佘念感激地道谢。
药材精的本体都蕴含强大的治愈力量,只是切割下来会有损于修为,并且过程很痛。
绿色的叶片和黄白的根须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紧接着缓缓飘至上方,停在半空中。
随即佘念闭上眼睛,和人参精同步将法力注入到两个材料之中。
在两股力量的作用下,人参和蛇舌草的小部分本体高速旋转起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环绕某点划圆形,形成一个有形的漩涡。
旋转掀起了巨大风力,吹得佘念的头发尽数扬起,甚至险些快站不住,不得不略微后退一步以稳定身形。
即使如此,他依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手心里的能量,全神贯注地,随时把控住能量场的稳定性,避免融合失败。
而小型的人参精则差点被吹飞,啪地一声被卷到了人的身上,忙不迭躲进他的口袋中,缩在里面继续向外输送力量。
“咳咳——”
忽然间,甜意涌上喉头,佘念感到一股痒意蔓延,止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
艳红的鲜血喷在了漩涡的中心,竟被全部吸收,很快就消失不见。
“天呐佘念,要不还是停下算了?”
人参精被这景象吓了一跳,连忙劝说道。
“不行,马上就好了。”
现在停下就前功尽弃了,佘念默默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继续手上的动作,咬牙坚持了下来。
最终,两样材料皆消失不见,漩涡也逐渐消失,化成了一股散发着光亮的能量球,静静伫立在手心中。
“好了!”
终于大功告成,佘念兴奋地喘着气,连额间的汗都顾不上擦,激动地说完后就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转身看向段老爷子病床的方向,上前两步,蹲下身来。
“接下来把这股能量放进他的体内就好了。”
人参精从口袋里探出头来,捏紧布料,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成功与否,就看这一步了。
这个能量球里蕴藏着蛇舌草和人参的治愈力量,蛇舌草能起到消除疾病的效果,而人参则能稳固元神,涵养身体。
若是能融合成功,那么段老爷子的病便能彻底治好,甚至身体的各项机能还可以恢复到十多年前的状态。
只见佘念小心翼翼地捧着能量,缓慢地抬手将其放入老爷子体内。
散发着光亮的能量球在没入身体的瞬间,便迸发出比方才更耀眼的亮度,刺得两人下意识眯了眯眼。
——还好提前设置了结界,外界的人看不到也听不见内部的动静,不然按这个情况,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随着能量球缓缓融合进身体,刺眼的光亮消失,掀起的大风也在瞬间静止,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唯一不同的是,病床上段老爷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不再是病重时的苍白,而是变得红润了不少,床头仪器上显示的数值也正常了。
“太好了,成功了,他的病已经完全治好了。”
见状,人参精激动地喊道。
这样一来,老爷子就彻底康复,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而老公他,心里应该也会轻松不少吧。
想到这,佘念不由得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但是佘念,这样值得吗?化形后你的修为本来就有折损,救了他以后应该损耗更大吧。”
忽然想起这点,人参精犹豫着问。
不同于自己还可以继续在泥土中休眠恢复,佘念从自己本体上取下了一小部分,想要在人型状态下恢复亏损的法力很难。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通过消耗自己的法力,来救助老爷子的等价交换。
“值得的。”
而佘念却只是淡淡一笑。
“老公对我很重要,而爷爷对老公很重要,对我也不错,所以这么做值得的。”
如果失去了重要的人,那段闻洲的脸上肯定会失去笑容,但自己并不想看见他悲伤的表情。
所以,这样做值得。
————
“……佘念?”
不知怎的,今晚的段闻洲闭眼小憩时,怎么也睡不安稳。
所以当床头略微下沉,察觉到有人坐下时,他立刻苏醒了过来。
“嗯老公,是我。”
紧接着,又乖又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佘念轻声应道。
“时间还早,你继续休息吧,这边有我在守着的。”
一边说,他一边温柔地轻抚着男人的头顶,替人将鬓角的碎发捋至耳后,还有样学样地哼着摇篮曲,想哄人入睡。
大概是因为此时有佘念陪在身边,感受着那只柔软的手抚摸着自己,段闻洲竟觉得困意慢慢地涌上心头,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在闭上眼的前夕,他强撑精神问道:
“爷爷的状况还好吗?”
“还好的,老公你安心休息吧。”
闻言,佘念垂下眼,轻声回答。
“睡醒以后,就会有好消息的。”
————
第二天,不仅是段闻洲一家人,就连医院都震惊了。
看着病床上完全恢复了精神气的老爷子,以及各项指标都正常的检查结果,所有人都感到既惊喜又意外。
“医生,您的意思是,老爷子已经康复了?”
听见医生的话后,段父怔怔地问,手中拿着的东西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联系的专家都还没赶过来,老爷子竟然自己痊愈了?
这是真的吗?难道老天真的开眼了?
“从检查结果来看,确实是这样,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主治医生反反复复地看着检查报告,甚至还专门跟检验科确认了一番,发现报告没有出错,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就连体内的癌细胞都不知去向。
“再观察几日,没有问题的话就能出院了。”
得出最后结论后,医生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离开了病房,准备好好研究一番原因。
“爷爷,您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吗?”
闻言,段闻洲难以置信,就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眼前的景象是梦境,他愣愣地坐在床边,握紧了老爷子的手,有一种不真实感。
“呵呵,真的,说来也很奇怪,一觉睡醒以后我就觉得浑身轻松,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病床上的段老爷子呵呵一笑,对人挥了挥一番胳膊,表示自己很健康了,甚至还能当场下楼走两圈。
若是定睛一看,便能发现他不仅脸色都变好了很多,就连头发都不再花白,反而黑了不少,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正如医生刚才所说的,一夜之间身体痊愈并且年轻几分,简直是医学奇迹才能做到的。
“说起来,昨晚我好像还做了个梦呢,梦里看见的那个天使长得很像佘念。”
忽然间,老人家呵呵笑着说道。
“说起来,佘念不在吗?”
“诶爷爷我在。”
被提到名字的佘念连忙从最后方走出,挤到了病床边,他压了压头顶的渔夫帽,凑近答道。
看着他头顶的帽子,段闻洲有些好奇,但在眼下没有开口询问。
“您身体好多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关切地问,打算要是还有后遗症的话,就日后再拿点中药给老人家。
“没有,我现在好多了。”
段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慈祥地笑着说道。
探望完老爷子后,段风华和于秋柳两人接替了照顾的工作,让两个昨晚陪床的年轻人先回去休息。
“今天怎么戴了个帽子?”
得到了好消息,段闻洲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顿觉轻松不已,勾唇笑着按了按小朋友脑袋上的渔夫帽。
“嘿嘿。”
而佘念只是弯了弯眼睛,没有直接回答,企图萌混过关。
实际上,他之所以戴帽子,不是为了打扮,而是为了遮住头顶。
——因为昨晚提供了原型的叶片,所以身体有所损伤,相应地在化为人型后,这种缺失体现在了身上。
因此,他的头顶秃了一小块。
为了避免被发现,只好戴上了帽子遮挡啦quq。
但这并不算什么啦,毕竟头发还能再长出来,牺牲这一点能救回老爷子,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交易呢!
第73章
在医院又观察了五天, 确认了段老爷子各项指标都没问题,身体已经彻底康复后,老爷子终于从医院出院。
得益于佘念法力的庇护, 如今老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几乎都被治好了, 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每天都健步如飞,简直比入院前还要健康。
对此, 段家的人欣慰不已,所有人都为此感到开心, 猜测可能是老天保佑。
而佘念这段时间,除了陪段闻洲一块常回家看看几位长辈外, 便是窝在家中。
因为头顶小秃的意外, 他特意跟经纪人孙哥说了一声, 想近段时间先暂停一会工作, 还特意叮嘱不要告诉段闻洲。
虽然感到不解,但孙哥还是答应了下来,帮他把所有的行程都后延了。
半个月后, 他头顶的头发终于长齐, 不用再戴帽子出门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茂密头发,佘念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哟, 你终于现身了, 我还以为你被你老公关在家里,金屋藏娇了呢。”
这天,佘念跑来找阮晨玩, 看着好久没见的人,阮晨忍不住打趣道。
“嘿嘿,有一点小意外啦, 这不是一有机会就立刻来看你了吗。”
闻言,佘念笑着糊弄过去。
“嗯,那刚好你可以多看看,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一起走T台。”
阮晨弯了弯嘴角。
今天,阮晨是在为半个月后的秀场排练,和佘念主攻平面模特不同,他其实是走T台模特出身的,能接触到很多高级秀场,拍广告更像是工作调剂。
“你老公他坐在那边诶,要不要喊他一起过来?”
余光瞥见附近坐着的齐子修,佘念犹豫了一下,试着开口问道。
“不用,我让他别来的,他自己非要跟来而已。”
闻言,阮晨看了一眼齐子修所在的方向,当人循着目光看来,对上视线时,他便像被烫到了一样,火速偏头避开。
“反正又是在学你们而已。”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着。
“嗯?你说什么?”
没听清的佘念追问。
“没什么,我先去候场了,你在这等我一下。”
“噢好,排练加油呀。”
其实佘念也很好奇走秀是什么样的,因为他还没接触过这类工作。
随着彩排开始,阮晨作为开场模特第一个出场,在他登上舞台的瞬间灯光亮起,汇集在人的身影上,照出他黄金比例的修长身影。
黑色的休闲西装熨帖地穿着他身上,特意舍弃了内搭,深v的领口一直开到肚脐,展现出他漂亮的肌肉和身体曲线。
踩着音乐的点,阮晨迈着稳健的台步走出。
“哇,好帅。”
台下的佘念仰着小脑袋瓜,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满脸崇拜。
不愧是模特界的前辈,阮晨台步稳健,气质出众,基本功扎实,显然是经过多年的训练才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要是以后自己也能走T台就好了,看上去好耀眼。
音乐,灯光都格外完美,彩排很顺利,可没想到就在阮晨走到舞台尽头时,意外陡生。
就当他在尽头站定,准备掉头回程的瞬间,上方的大灯摇摇欲坠,紧接着突然坠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他的方向砸了下来。
“阮晨——”
在大灯落下的瞬间,后方的齐子修瞳孔骤缩,只觉恐惧爬满了心头,惊呼出声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步直奔过来,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救下人,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钢铁材质的大灯重量大概有十几斤,从那样的高度砸下,几乎可以把人的脑袋砸开花。
“咚”的一声巨响落地,烟尘四起,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惊叫声、呐喊声与慌乱的脚步声混为一团,现场格外混乱。
“阮老师!阮老师!”
“愣着干什么,赶快叫救护车啊!!”
“谁负责的这个灯光设备??没有提前检查的吗!!”
被眼前的意外吓得好半天才回过神,佘念猛地惊醒,立刻冲上舞台想救出阮晨。
但后方却有人比他动作还快,擦肩而过抢先冲了上前。
只见齐子修拨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扒开散落在地上的一片狼藉,将阮晨从下方救了出来。
好在阮晨反应迅速避开了,大灯没有伤到命门,只砸到了他的肩膀,擦伤了额头,鲜血汩汩向外渗出。
“阮晨?!你还好吗?”
揽着人的手在轻颤,就连嗓音也带上了明显的颤音,齐子修顿时只觉大脑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疼。”
而此时阮晨的意识已经陷入混沌,视线迷蒙,像只受伤的刺猬一样,终于肯对人露出脆弱的肚皮。
换做平常,即使受伤,他也不会对齐子修示弱。
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太疼了。
肩膀和锁骨处大概已经骨折,刺骨的痛意源源不断传来,针扎般钻心地疼,额间伤口的失血也令他的大脑昏昏沉沉,本能地去依靠身边的人。
听见怀中的人喊疼,齐子修只觉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脏,仿佛有一只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心脏,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于是他迅速将人打横抱起,一向波澜不惊的他头一次如此有失风度地大喊:
“救护车呢?救护车来了没有!”
“齐总,这边!”
闻言,佘念连忙举起手对人挥了挥,示意救护人员已经赶来了。
等阮晨被送上救护车后,佘念和齐子修一块陪同去了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齐子修的手一直紧紧握着阮晨的,从始至终都未松开。
他一边不断低声安慰着担架上的人,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一边抽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现在就赶去现场,立刻调查清楚意外产生的原因。
赶到医院后,阮晨马上被送进了手术室。
守在门外,佘念给段闻洲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医院后,便看向齐子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安慰人。
因为此时的齐子修单手攥紧,狠狠地对着墙面砸了一拳,然后就低下头来。
一言不发,神色还阴沉得有些吓人,叫小蛇舌草不敢上前搭话。
就在佘念犹豫该怎么缓解眼下略显尴尬的气氛时,余光一瞥,竟发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只见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齐子修的眼角滚落,沿着脸颊轮廓滑下,最终打湿了衣角。
“那个,齐总,您擦一擦吧。”
见状,佘念小心翼翼地上前,鼓起勇气给人递了一张纸巾。
听见他的话,齐子修像是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触碰到湿润的痕迹后,脸上的怔愣加深不少。
“我……哭了?”
他喃喃道,语气里似乎有着讶异。
怎么对自己哭了这事这么意外?
但总觉得眼下似乎不是自己该问这个问题的时机,给人递完纸巾后,佘念便默默退回到走廊的椅子上。
看着齐子修黯然落泪的表情,以及回想起他方才慌乱的模样,眼下的他哪还有半点之前见过的波澜不惊和面无表情。
会为阮晨的受伤难过成这样,佘念怎么想也觉得并不像之前所听说的那样冷漠。
虽然小蛇舌草不懂喜欢,但这个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更何况,这种情况下要是换了其他人,齐子修肯定不会有这种反应的,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呢?
这种感情,和阮晨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半懂不懂的佘念琢磨起来。
一小时后,手术室终于打开了门。
“谁是患者阮晨的家属?”
当医生发问时,齐子修快步上前,焦急地询问着情况:
“我是,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别担心,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胳膊和锁骨骨折,肋骨也断了三根,还有些皮外伤,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医生回答道。
闻言,在场的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麻药药效还没过,所以阮晨被送回病房里,等待苏醒。
恰好这时,段闻洲也赶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
他一来,佘念就黏了上去,小兔子一样挽住其胳膊。
“没有大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齐子修回答道,眼神却始终没从阮晨的身上移开。
“秀场的负责人我认识,在事故起因调查方面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多谢。”
麻药过后,在几人的交谈中,阮晨缓缓睁开了眼皮。
“感觉怎么样?”
最先察觉到人醒来的是齐子修,他立刻俯下身来,在人耳边轻声问道。
“……好疼。”
阮晨哑着声,气若游丝地说道。
听见他喊疼,齐子修只觉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只是恨不得疼痛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偏偏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握住人的手,口中斟酌片刻后说着:
“那我去找医生开一针止痛剂。”
……笨死你算了。
换做之前,阮晨可能也就随其去了,但眼下刚从生死边缘游走回来,他本能地想依赖心爱之人。
所以,当齐子修准备起身去找医生时,手却被拉住了。
他愣了愣,顿在原地好几秒,然后才想起低头看去。
而阮晨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往被子里埋了埋,但抓住人的手并没有松开。
一时间,齐子修竟忘了是该先松开手去找医生,还是先坐下来好好陪着人,就只是那么呆愣地站在原地。
“齐总,您陪着阮晨吧,我们去找医生。”
看出他为难的样子,佘念主动开口。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才回过神来,齐子修连忙道谢。
医生来给人打了一针止痛针后,精神状态不太好的阮晨说了几句话后,很快就又困了。
于是佘念和段闻洲两人便道别,准备明日再来探望。
合上病房门时,佘念转身回头看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望见了齐子修脸上担忧与心疼的情绪,满是心疼。
瞧见这幅表情,又回想起两人之间的婚姻和感情,他若有所思。
第74章
“在想什么?还在担心阮晨吗?”
开车回去的路上, 见佘念还是紧抿着唇,在拧眉沉思的模样,段闻洲出声问道。
“嗯?啊?”
听见人的话后才回过神来, 佘念一惊, 慌慌张张地偏头看向驾驶位上的人, 张了张嘴,茫然地发出询问。
——一看就知道刚才心不在焉。
“我说,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瞧见人迷茫的大眼睛, 段闻洲哑然失笑,等红绿灯的间隙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
“我在想阮晨, 还有齐总的事。”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佘念坦白道。
“老公, 你说齐总他喜欢阮晨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就是刚刚看着齐总的眼神, 好像不太对劲,阮晨总说齐子修不喜欢他,可我看那样的反应不像。”
如果说这种感情都不是喜欢的话, 那为什么又会着急成这样, 还会黯然落泪?
但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为什么阮晨又感受不到, 并且不这么认为呢?
好复杂噢, 完全想不通人类的这些情感,我们的小蛇舌草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而不自知的。”
抿了抿唇, 段闻洲的视线在小朋友的身上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地回答道。
——记得之前在私下场合里,齐子修所问过自己的那些问题, 内容都是关于阮晨的,这就代表着阮晨对他很重要,只是他本人还未意识到这种感情罢了。
既然阮晨对他来说是如此特殊的存在,那毫无疑问是喜欢的。
“喜欢别人,自己还会不知道的吗?”
居然还会这样吗?佘念的眉头拧得更深,更加不解了。
“当然,世界上就是有这种笨蛋的。”
一边说,段闻洲的嘴角一边勾起。
哎呀,怎么感觉越来越复杂了呢?完全想不明白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算了不想了,遇到困难睡大觉,小蛇舌草长叹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管了,等以后脑子够用了再琢磨。
第二天一大早,佘念就赶去了医院探望。
昨天那会被吓到了,差点都忘了自己是有治愈系的法力来着,他决定今天给好朋友输送一点治疗的法力,好加快人的恢复。
刚来到病房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阮晨的声音:
“我自己来就行……算了那你要喂就喂吧。”
“……我要吃这个,再来一口……别光给我夹菜啊,难道你自己不吃吗?”
“诶佘念,你来了?”
听见敲门声,看清来人是佘念后,阮晨惊喜地看来。
“嗯,我来看看你。”
说着,佘念晃了晃手中的果篮,闪身进了病房。
只见病房内,阮晨正坐在病床上,他的胳膊打了石膏,被吊带固定了起来,而齐子修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饭盒,正耐心地一口一口喂人吃饭。
“还有最后一口。”
见阮晨还想继续说什么,齐子修舀起最后一口粥,喂到了他的嘴里,示意他先吃完。
喂阮晨吃完早饭后,他还不忘拿起纸巾,仔细地替人擦了擦嘴角。
“唔——行了我吃完了,你回去吧,反正有护工在这里守着。”
就像一只被没收作案工具的野猫,要是换做之前,阮晨早就把人直接推开了,哪还会乖乖一口一口吃饭。
但偏偏眼下胳膊骨折,没法赶人,只能就着人的手吃饭。
“我去把碗洗一洗,你们聊。”
也不提是否要离开,齐子修只是拿着饭盒起身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在经过佘念身边时,他还对其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你还好嘛?”
将果篮放在床头,佘念眨巴着眼坐下,一边说一边轻轻用手覆盖住人的手背,悄悄给阮晨输送一部分法力。
“别担心,没生命危险,休息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阮晨对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还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表示无碍。
“昨天真的吓死我了。”
一回想起昨天的事,佘念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那么大个灯就当着自己的面砸了下来,太吓人了。
他拉住人没事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嘴角扁了扁。
“诶别这么伤心啊,我不是没事吗,你反倒看上去跟要哭了一样。”
“我才没哭呢,哭了的明明是你老公。”
“啊?”
这话一出,给阮晨弄茫然了。
“昨天你是没看到,手术室外齐总一直寸步不离守在那,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热心的小蛇舌草把昨天齐子修落泪的画面给人详细描述了一番,并搭配上生动的肢体动作,声情并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讲话本呢。
“你是说,我进手术室的时候,齐子修哭了?”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阮晨呼吸一滞,拳头下意识捏紧了被单。
“嗯呐。”
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忽然间觉得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齐子修哭了?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事吗?
如此淡漠,又缺失情感的一个人,居然会为自己而流泪?
他为什么会这样?
一种曾经不敢奢望的猜测浮上心头。
但是阮晨又不敢妄下定论,毕竟上一次小丑般的自作多情还历历在目。
见他神情忽然低落起来,抿紧嘴唇,佘念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我是多嘴了吗?”
“不,抱歉是我走神了。”
猛地醒过神来,阮晨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就在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沉默起来时,恰好齐子修回来了。
“吃苹果吗?”
洗饭盒的同时,他还顺手洗了点水果,问阮晨要不要。
“随、随便。”
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结果当事人还在问要不要吃苹果,哪还有心思回答的阮晨下意识应道。
于是齐子修点点头,坐下后默默拿过刀,主动替人削起水果皮来。
还特别体贴地给佘念也额外削了一个。
“谢、谢谢,不用了。”
即使是嘴馋的佘念,这时也莫名觉得自己不该接这个苹果,连忙摆摆手婉拒。
“客气什么,给你的就接着呗。”
反倒是阮晨一把将苹果塞进了他手中,大口磕巴啃起来了。
“对了,你认识崔景然吗?”
“认识啊,之前还因为工作的事跟他吵过一架,怎么了?”
“这次意外的原因调查清楚了,是崔景然花钱混进了后勤场务,故意拧松了灯光的螺丝,导致坠落事故。”
齐子修缓缓道。
“靠!居然是这家伙干的!”
闻言,阮晨气得苹果都吃不下了,猛地锤了一把床。
“冷静点,别伤着自己。”
见状,齐子修立刻握住了人的手,免得他加重胳膊的伤势。
“那家伙比不过我,就开始玩阴的了是吧。”
阮晨骂骂咧咧,满肚子气。
“他已经被抓起来了,据交代他是为了让你不能走秀才下手的。”
齐子修一边抚着人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
原来,这个崔景然也是模特,和阮晨是竞争对手,在竞争这次秀场的开幕模特嘉宾的过程中,他没有比过阮晨,因此心生怨怼,才使出了这种阴招,想要让自己上位。
“他是不是想让我上不了场,然后他好自己上,做梦去吧!气死我了!”
“而且,他们公司在试图推出另两个模特来顶替他的位置,还有你的。”
“做梦吧他们!这是打算什么好处都占了是吧!”
“别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说到这,齐子修神色暗了暗,早已搜集好崔景然还有他背后公司的黑料,准备找时间全部爆出。
咽不下这口气的阮晨气炸了,忽然余光一瞥,想起了旁边啃苹果的佘念。
“佘念!你去替我走秀?”
忽然间,他说道。
“啊?我?”
默默吃苹果的佘念嘴巴一顿,脖子一伸,蒙圈地指了指自己。
“对,你去,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按照佘念的表现力和外在条件,走这场时装周的t台完全没问题,与其让那个贱人和他的公司得逞,不如让佘念接替自己。
说干就干,阮晨立刻掏出手机,给自己经纪人去了个电话。
“我让我经纪人和你的经纪人对接去了,如果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的话,可以突破一下业务风格。”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人道。
“我、我真的可以吗?”
见状,佘念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他从来没接过走秀这方面的工作,倒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该领域,眼下阮晨愿意主动引荐,那便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怎么不可以,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拿下这个位置,还是得看你的实力。”
因为具体能不能上台,还得看他的条件能不能过关,万一达不到舞台的要求,也是会被刷下来的。
而阮晨能做到的,只是向负责人亲自推荐。
虽然说,能有阮晨的推荐,也是业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金门票。
“好,我一定努力!谢谢你!”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佘念感动极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也学着方才齐子修的动作,给人削了个橙子。
“诶诶行了啊,把我当珍稀动物了,尽投喂水果是吧。”
看着他谄媚的笑,阮晨戳了戳他的额头,好笑地说。
————
秀场那边反应很迅速,在确认阮晨因伤无法参与走秀后,就立刻启动了替补方案,开始筛选候补人选。
由于佘念外形条件合适,外加阮晨的大力推荐,所以秀场负责人大胆地做出了决定,采用佘念来顶替阮晨的位置。
得到消息后,佘念兴奋不已,当场提着鲜花和果盘,再次赶去医院对阮晨表示感谢。
而段闻洲也很高兴小朋友能体验秀场,为了各种便宜行事,他同秀场的品牌方进行了对接,初步谈定了日后的投资和合作。
为了更好地实现舞台效果,公司对佘念开展了高强度培训。
“小朋友,该吃饭了,别练了。”
晚饭时分,段闻洲敲了敲形体房的门,提醒佘念到饭点了。
——没想到,大平层里新装修的这间形体房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在家时佘念也能在里面训练。
“我歇一会,好累哦。”
闻言,佘念停下动作,泄力地顺着镜面滑坐在地。
“老公,我肌肉好酸,你帮我按按——”
第75章
“好。”
看着大咧咧躺在地上的小朋友, 还撒娇般地抬起脚对自己勾了勾,段闻洲不由得宠溺地弯了弯眼睛,格外乐意被人使唤, 笑着上前。
“是这里酸吗?”
只见他在地板上坐下, 将佘念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 力道轻柔地给人揉按起来。
“嗯对,位置再稍微上去一点点。”
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酸痛的肌肉被人按得格外舒服, 累瘫了的小蛇舌草哼唧几声,被揉按得极其舒坦, 都不想爬起来了。
本来他只是想开玩笑地让人给自己按摩,但没想到人真的动手了, 便索性享受起来。
“这个力道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 谢谢老公呀。”
被人伺候着, 佘念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仿佛一只被撸得露肚皮的猫,就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撒娇。
语调黏腻,尾音拉得极长, 甜得仿佛在蜜糖里浸泡过。
“嗯啊——好舒服呀。”
当被人按到大腿中间时, 佘念被摸得有些痒痒,嘴角下意识泄出异样的嘤.咛。
这句话听上去, 似乎怎么听怎么奇怪, 特别是在两人现在这样亲昵的动作下。
——眼下两人一坐一躺,佘念平躺地上,两条修长的腿搭在人身上, 乖得一动不动,掀起的衣摆下露出了一小抹雪白的平坦小腹。
而段闻洲则坐在地上,大手握着其大腿根部, 轻轻揉捏着,手背的青筋和性.感的手腕随着动作而暴.露。
那只手很大,大得几乎能一把握住人的腿部。
这样的距离,似乎有些太暧.昧了。
耳朵捕捉到这些低.喘似的拟声词,段闻洲耳尖一红,没来由地联想到了某些不能播的画面,顿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跑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还疼吗?不疼的话就去吃饭吧。”
“噢,好的。”
其实佘念还有些恋恋不舍,因为被按摩得真的很舒服,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麻烦人很久了,便乖乖地坐起身来。
而且刚好也有一点饿啦,想吃老公煮的饭。
这一起身,距离陡然拉近,两人面对面的脸颊近在咫尺。
“谢谢老公。”
对于这样近的距离毫无知觉,看着对面的人,佘念咧嘴乖软一笑,然后飞快地在人的嘴唇上偷亲一口,表示感谢。
“客气什么。”
唇瓣上传来的触感短暂又柔软,段闻洲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紧接着,他也附身回以一个温柔的浅吻。
偌大的形体房中,暖黄的夕阳撒下余晖,织成金纱铺满室内,笼罩了住亲吻的二人。
一时间,他们谁也没有先一步起身离开。
————
“你确定只吃这个就够了吗?”
从形体房出来后,段闻洲将晚饭端上餐桌,看了看佘念跟前的沙拉,欲言又止。
虽然说这是小朋友钦点的菜品,但怎么看都觉得份量不够,会吃不饱。
“嗯,经纪人说我最近要控制一下体重,为了上镜效果最好再减五斤下来。”
因为瘦一点面对秀场镜头才会更好看,所以佘念最近在减肥,晚饭特意让老公给自己准备了沙拉。
“还要减肥?”
闻言,段闻洲皱了皱眉。
本来就够瘦的了,要是再减肥,那不是又变回最开始营养不良的样子了吗?
“嗯呐。”
毕竟是为了工作,佘念一点也不介意,看着面前绿油油的沙拉,心想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嘴。
——只不过,当段闻洲开动时,他就有点控制不住了,视线止不住地向对面瞥去。
都怪饭菜的香气太诱人了。
本来沙拉也挺好吃的,被这么一对比也显得食之无味了。
察觉到对面人偷看的目光,段闻洲哭笑不得。
“要来一口吗?”
他问道。
倒真不是自己要故意破坏小朋友的减肥计划,主要是小朋友那眼巴巴的眼神,实在叫人于心不忍。
“好啊……不对我不要。”
险些顺着人的话答应了,好危险,得亏反应过来了,佘念连忙甩了甩脑袋,对不良诱惑勇敢说不。
好吧,不要就不要吧,还好自己刚刚专门往沙拉里多放了十几个虾仁,就是为了防止小朋友只吃草挨饿。
毕竟按照佘念平常的饭量,普通的一份沙拉是远远不够的。
反正虾仁不胖人,多吃一点怎么了。
段闻洲不由得心想。
可话虽这么说,但吃着吃着,他只觉对面紧盯的视线如炬,仿佛有实质一样盯着自己,即使不抬头也能察觉到。
“……佘念,要不你就吃一点吧,减肥期是可以吃牛肉的。”
段闻洲默默放下筷子,邀请着小朋友。
见被发现,佘念迅速把脑袋低下去,假装在埋头吃饭,但在听到后半句时,又猛地抬起了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
“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
一看就是嘴馋了,段闻洲忍俊不禁,主动夹起一块牛肉递到人嘴巴。
诱惑都送到嘴边了,那还有不吃的道理。
在经历了一秒的思想斗争后,我们的小蛇舌草精还是选择了对不良诱惑说all。
“唔!好吃!”
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佘念眼底倏地睁大放出亮光,心满意足地捧着脸感慨。
“还要吗?”
就在段闻洲准备喂第二口时,却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嗯……不要了。”
只见小朋友回味地舔了舔嘴唇,居然拒绝了。
火红的小舌舔过唇瓣,水光和油光一块覆盖在嘴唇表面,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蜜蜡的果冻,看上去就很柔软。
“不吃啦,吃一点过过嘴瘾就好,我还得继续减肥呢。”
不然太胖就影响舞台效果,辜负大家的期待了,敬业的佘念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见状,段闻洲也没再强求,只不过在心底琢磨起来。
虽然说小朋友是因为热爱才去当模特的,但是为了走秀一直饿肚子减肥,是不是也对身体太不好了?
看来得跟他经纪人说一声才行。
不过,这也是职业的需求,提了的话似乎会干涉他的工作。
还是算了,先让人按工作需求来好了,万一日后做得太过火了,自己再出声提醒,不要贸然插手他的工作。
小朋友么,总有自己的天地要去闯的,不可能一直被庇护在温暖的港湾。
想到这,段闻洲的眉眼柔和起来,不由得期待起秀场开幕的时间。
到了那天,既能见到舞台上耀眼的佘念,也能让人尽早结束节食减肥的日子。
————
“佘念,别忘了今天要回主宅吃饭,我现在去接你?”
“好哦老公,那我在公司等你。”
G.D大楼的训练室内,佘念擦了擦汗,挂断电话。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听到老师这句话后,他礼貌道别,然后便迅速抓上包冲进电梯。
猴急得就像个下课去食堂抢饭的学生一样。
虽然说吧,楼下等着他的不是午饭,而是老公。
“我来啦——”
副驾的门被打开,是咧嘴笑着的佘念坐了进来。
见他额间的汗都没顾得上擦干,段闻洲掏出手帕来,仔细替人擦了擦。
“老公你快看,我好像锻炼出肌肉来了。”
说着,他挽起袖子,绷紧胳膊做出健美的姿势,对人展示自己的成果,还用眼神疯狂暗示人快来摸一摸。
——快来摸快来摸!这可是我的肌肉!
只见曾经还瘦削的细胳膊细腿,如今上面已然能看出肌肉线条的痕迹,练出了几分薄肌。
“嗯,很棒。”
见状段闻洲笑着,很给面子地捏了捏他的胳膊,还十分捧场地夸赞道。
“看看你的。”
本兴致勃勃地想比一比,佘念掐了掐老公的手臂,但在感受到人有力结实的肌肉后,最终讪讪地收回了手。
——可别小看段闻洲平时泡健身房的效果,虽然天天坐办公室,但也坚持锻炼,所以他的身材极好,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看就是很有男性荷尔蒙的性感躯体。
“你的好大好粗噢。”
被比下去的小蛇舌草十分挫败。
“咳咳——”
被他如此恰到好处的省略表述给呛到,段闻洲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
“那个,下次有机会带你一起去健身房。”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
“好啊好啊。”
丝毫不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佘念忙不迭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汽车向着主宅的方向驶去,今天两人被于秋柳邀请,一家人一块吃个饭。
毕竟自从段老爷子住院后,一家人就很少能有机会坐在一起了,如今老人家出院,终于可以一起聚一聚了。
“爸,妈,爷爷,我们回来啦——”
车一驶入花园,于秋柳就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下车后佘念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走上前去。
“诶,你们来了呀?训练累不累啊宝贝。”
一看见乖巧听话的佘念,于秋柳就喜欢得紧,搂住人的肩膀关切地询问。
“妈,先进屋吧。”
看着门口其乐融融的两人,被“冷落”的段闻洲哑然失笑。
屋内段风华和老爷子也在等候着了,见两人到来,同样喜欢得紧。
痊愈后的老爷子精神势头好了不少,特别是在出院后还喝了佘念配的中药调理,如今可以说是无病一身轻。
而段风华虽然平常不苟言笑,但在看到两人到来,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神色温和了几分。
饭菜早已提前备好,而且为了迎合这段时间佘念减肥的需要,菜品全都安排的是低脂肪高蛋白的原材料,例如牛肉、虾和鸡肉之类的。
——这样小朋友也不需要忌口,可以多吃一点东西。
“小念啊,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听闻洲说你要去走秀是不是?”
饭桌上,老爷子亲切地问道。
“嗯,下个礼拜就要上场了。”
闻言,佘念用力地点点头。
“放轻松宝贝,别紧张,工作加油。”
“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闻洲说,让他想办法帮你解决。”
对于模特这样的工作,段家的人并未觉得太不入流、难登大雅之堂之类的,都认为既然是佘念自己的选择,那支持就好。
“最大的困难就是要减肥,最近他都瘦了五斤了。”
忽然被点名的段闻洲笑着摇摇头“告状”。
“哎呀,难怪说看上去瘦了好多,等工作结束后多回家吃饭,我给你补补。”
捏了捏人的胳膊,于秋柳心疼地感慨,而后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立刻转身回房。
从房里出来时,她手中多捧了一个首饰盒出来。
——里面装着的,都是她平常自用的昂贵首饰。
第76章
“我听说模特们化妆的时候, 最好都带自己的饰品,这样妆造效果更好。”
说着,于秋柳把首饰盒推到佘念跟前。
“宝贝, 到时候你做造型, 就用妈妈这些首饰好了, 还缺什么就告诉我。”
一般模特做造型时,都会需要各种饰品搭配, 但碍于模特过多,后台人员混杂, 所以秀场所准备的饰品品质都不会太好,很多有条件的模特通常都会自备。
想到佘念一个男孩子肯定没什么首饰, 所以于秋柳便将自己的借给了他。
——毕竟也是段家的人, 当然不能输给其他人。
自从见过佘念和自家儿子和谐相处, 感情很好的样子后, 于秋柳就愈发拿他当亲生的看待,视如己出。
这样一个又乖又软的小孩子,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这、这么多吗?”
感觉到怀里沉甸甸的重量, 不用看也知道放了多少饰品, 佘念愣了愣,不知该不该拿, 下意识向段闻洲投来求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