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我的命属于我自己◎
台风仅仅是路过江城,带着大雨肆意逛了个圈,第二天就继续南移祸害其他城市去了。清晨太阳初升,大雾笼罩了整座城市,等到中午时已是阳光明媚,雾消云散。
沈容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房间里一片安静,窗户拉上层薄纱,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来,却不觉得刺眼,恍惚间有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掖了掖被子。
她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猛地转醒过来,虚空一抓,惊醒的瞬间只觉得头痛欲裂。
白衣服的人微微一怔,而后说道,“醒了?”
沈容与气息尚未平稳,用了点时间来确认声音来源,抬眼过去,女人周身光雾环绕,脸上线条显得柔和温柔。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奇异地升起几分亲近之感。
她的状态还是不太好,大脑根本无法运转,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闻卿静静地望着她,在对视的几秒钟后,沈容与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冒出一一闪现,迟钝地思绪终于冒出来一点。
她的状态从呆愣,变成了警惕,缓缓说道,“我明明跳楼了,可我现在没死,是因为你,包括上次,也是你救了我吧。”
闻卿垂着眼睛,声音低轻,“先把手松开,我慢慢跟你说。”
沈容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抓着对方,手心微湿,而且抓着很紧,把对方的手都捏红了,她蓦地松开。
闻卿揉了揉泛红的手指,“有点疼。”
沈容与很尴尬地挣扎着要坐起来,闻卿轻轻摁住她的肩头,“你好好休息,毕竟刚结契,应该消耗了你不少精力。”
沈容与说道,“结契是什么东西?”
闻卿重新拾起她的手腕,淡淡道,“一个契约。”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扣住她的脉搏,半响叹息道,“你比上一次更加虚弱了。”
这解释等于没解释,就是在含糊其辞。
沈容与皱眉,“结了个什么契,你到底是什么非人类生物。”
“非人类生物。”闻卿把这几个字着重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不太妥当,不过也可以这么说,但你们人类一般称我们为‘妖’。”
沈容与虽然之前已经猜到闻卿不是常人,但听见对方真正承认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妖?”
“你们电视机里常常演的那种。”
“那你属于妖的哪一种?”
“狐狸。”
沈容与深深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这些年她所受过的教育内容,但离谱中又透着一种合理,难怪有某些瞬间觉得闻卿像一只狐狸。
她恍然地想起第一次见到闻卿的时候给的狐狸尾巴,合着没骗人,那真是狐狸尾巴。
闻卿耐心说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
沈容与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时的灵魂被厌倦烦躁占据,对一切都淡淡的,知道大概的真相,便丧失了兴趣,朝对方关闭了沟通的阀门,声音疏远,“只是下次别救我了,人各有命,我与你不相干。”
闻卿对她情绪突然的转变并没有表现出生气,温和说道,“这我做不到。”
沈容与从心底厌恶闻卿这副‘我要拯救你’的样子,也厌恶自己在阳台的犹豫。
闻卿递给她一杯温水,“你先把药吃了。”
沈容与不清楚闻卿是怎么翻到她的药,她也不想去细问,冷漠地把药咽了下去,然后躺回床上,头转到另一边,“请您离开,我需要休息。”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沈容与终于闭上眼睛,耳鼓涨得生疼,身体被无穷无尽的冰冷包围着。
走吧,走了好,赶快走。
最好身边别留一个人。
没有比想死没死掉更让她难受的东西。
可是她现在实在不想动,等会儿找个机会再去死吧。
沈容与把自己的塞进了被子里,逃避整个世界。
思绪混混沌沌,眼前是灰白、扭曲的空间,往前跑着却猛地跌入深渊,坠落场景变幻成从高楼跌落,即将落到地面时,发现有人抓住了她。沈容与抬头去看,唇角被吻住,梦里的一切定格在这一幕。
沈容与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只知道吞下的药总算发挥了一点它该有的作用,再次睁开眼的瞬间,她不想自杀了,她想在此之前,先灭了闻卿。
沈容与抬手碰了碰嘴唇上的伤口,深吸一口气。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跟一只狐狸接吻了,好烦呐。
房间里自带卫生间,沈容与强制自己不在去想那个画面,忍着头晕目眩,走进去洗漱,镜子中自己耳根泛起了可疑的红色,她立刻垂下头,快速洗了把脸。
刚拿毛巾擦脸,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门咯吱开了,闻卿看着她,说道,“洗完出来吃饭。”
说完就再次走了出去,留下沈容与在原地懵-逼,手上的毛巾还没放回去,表情愣愣地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房子,还是闻卿的房子。
沈容与气势汹汹地走进客厅,兴师问罪道,“你怎么还没走?”
闻卿把菜端上桌子,偏头说道,“走过,去买菜了。”
“”
您那么厉害,怎么不能让菜自己飞过来。
闻卿拉着凳子,先坐了下来,“来,吃饭。”
这人说话跟唤狗一样。
沈容与看着满桌子色香俱全的菜,刚想说君子不受嗟来之食,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安静三秒,她冷着脸坐到了对面。
闻卿拿着碗盛了一碗米粥,放在她的面前,“先喝粥垫垫,不然胃会不舒服。”
沈容与没动。
“你厨房不太会用,我研究了好半天说明书才煮成。”闻卿说道。
沈容与盯着这碗粥,心想这肯定不好喝。
——
一顿饭吃得肚子发撑,沈容与觉得今天一天都不用吃东西。
这次重郁期来得汹涌,不过意外的是很短暂,跟之前的躁期一样。沈容与躺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居然发现自己整整在床上睡了三天。
难怪那么饿。
徐曦给自己打了数十个电话。
她回了个消息,懒懒地翘着二郎腿看着闻卿收拾碗筷,有种地主奴役农民的既视感。
见闻卿忙活完,走回客厅。
沈容与开口问道,“你不是有什么法术之类的东西,不能让它们自己动起来吗。”
闻卿:“妖力不能滥用。”
没想到妖还有原则。
闻卿想了下,说道,“你门坏了,记得修。”
“这门怎么坏的?”沈容与看看这几万块钱的钢质门,又看看闻卿,难以接受道,“你弄得?”
闻卿垂眼睨她,懒懒地嗯了声,“抱歉,情况紧急。”
“”
沈容与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关系,一个门坏了就坏了,谢谢你给我做饭,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可以走了。”
闻卿微微挑眉,声色平淡,“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会心疼。”
沈容与听着觉得好笑,“你什么人,我心疼你?”
闻卿跟着她,摇头笑了起来,“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心疼’。”
沈容与发觉有点不对劲,“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有生死契了。”闻卿说道,“我是生契,你是死契,你离不开我。”
“你不会在又在骗我吧?”
“绝无虚言。”
沈容与盯着她的眼睛,过了许久终于确定闻卿没有说谎,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时候结的?”
闻卿一默,“接吻时,我咬了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容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闻卿神情有些意外,“你在害羞?”
沈容与一震,皱眉,“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闻卿明白沈容与迟早会知道,如实说道,“因为我们心意想通,我能感应到你的情绪。”
还有,痛苦。
她没说这句话,因为沈容与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能感受到沈容与在压抑着怒火。
沈容与咬牙道,“还有什么内容?”
光是一个情绪被人知晓,就已经触碰到沈容与的底限。她惯来喜欢做掌控者,怎么能允许他人来掌控自己。
闻卿:“你必须同我在一处,距离不能超过九公里,一旦超过,你会心绞痛,生不如死——”
沈容与像是被点燃的炸弹,愤怒全都涨在心口,猛地起身抓住闻卿的衣领,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怒不可遏道,“你凭什么跟我结这种契?我允许了吗?”
闻卿任凭她抓着,盯着沈容与发红的眼睛,轻声说道,“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沈容与发狠道,“臭狐狸,你给我解开。”
闻卿摇头,“我不会。”
“你!”
沈容与大口喘着气,咬牙切齿道,“好啊,那你疼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不是死契吗,你现在就弄死我。”
闻卿依旧摇头,“我不会。”
沈容与满脸戾气,“你到底会什么?”
“我会救你。”她说。
“我不需要你救。”
又是这句救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沈容与抓着她的力气紧点,“你说,你一个妖做什么不好,为什么总是揪着我这个人类不放?”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闻卿停顿一下,缓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
闻卿的一句话打了个沈容与措手不及,居然心里软了一下,她手指变得僵硬,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可理喻。
沈容与沉默。
闻卿眉眼微垂,平静地说道,“我想让你活着。”
沈容与警告道,“不要以为你说这些话,就可以对付我。”
她们再次沉默对视着,漫长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界,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心烦意乱,沈容与率先躲开眼,手上慢慢卸了力。
“那这样呢?”闻卿低声开口。
还没来得及起身,沈容与身体无力的软了下去,随即手腕被人抓住,直接反压在沙发上,闻卿单腿跪进沈容与的腿间,以一个绝对掌握的姿势将她的两只手捏住,牢牢把她摁在沙发上。
沈容与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定住一般,丝毫不能动弹,已然成为对方的掌中之物。
闻卿视线自下而上一掠,气息沉沉,“沈容与,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
她的眸色渐深,全然没了以往的温和,这是沈容与从未见过的强势,或者这才是真正的闻卿。
沈容与冷道,“我的命属于我自己。”
闻卿长睫低敛,遮住了眼底的那点晦暗,“随你,你只要记住,你的生死在我手里。”
沈容与嘴唇一张一合,冷冷吐出个字来。
“滚。”
闻卿倏地笑了,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对主人不能这么说话。”
沈容与:“滚呐。”
闻卿起初并没有想着用这么强硬的咒法去掌控沈容与的一切。
她从小蝶妖那里学到了不少温和的手段,但看见沈容与深受抑郁的折磨,看着她痛苦的掉眼泪,甚至放弃生命跳下楼。闻卿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清楚的明白沈容与此时正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她就再也抓不住她。
这段时间她循循善诱,一点点尝试挤进沈容与的生活,可惜沈容与比她想象的还要抗拒,把自己藏得深深的,完完全全不留缝隙。
因此要以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介入沈容与的生活。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即使这样对沈容与很不公平,闻卿也必须这么做。
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忽然响起,闻卿走过去打开门。
“闻师父,早上好。”大冰站在门外,憨厚的笑着,“我来接大小姐。”
闻卿刚想说她还没有起床,沈容与的声音就从后方响起,“来了。”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沈容与状态好转不少,“我要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大冰忙不迭地把纸袋子递过去,“按照您吩咐买了两份。”
“行,等着。”沈容与拿着东西,径直走到餐桌前拆开。
大冰探头看了看里面,笑着道,“闻师父,你在这里住的怎么样,缺什么东西可以吩咐我去买。”
闻卿说,“谢谢,暂时没有缺的。”
在大冰的眼里闻卿已经划分为大小姐好友的行列里了,不然大小姐也不会允许她在这里一连住三四天,看见餐桌上准备好的早饭,想必闻师父把大小姐照顾的很好。
大冰用手挡住嘴巴,悄声说道,“我们大小姐脾气虽然差了点,但人很好,您多担待。”
闻卿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倒也觉得这评价也没错。
“说什么呢?”沈容与大步走过来,塞给了闻卿一个东西。
大冰立刻摇头,“没什么。”
沈容与不相信地瞥了他眼,转眼看见闻卿拿着手里的白色手表,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像极了一个小孩看见了件新奇的玩具。
也是,一只狐狸能懂什么。
“这是电子手表,从现在开始,你时时刻刻得戴上这个,通过它可以查看我们俩之间的距离。”沈容与亮出来手腕上的一只黑色手表,说道,“我刚刚把上限距离设置成九公里,只要超过这个距离,手表就会自动发起提示。”
闻卿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说道,“这怎么戴?”
“你笨死了。”
沈容与拿起她手里的手表,捉着她的手臂转过来,将表带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看懂了吗?”
“嗯,懂了。”闻卿说,“这算礼物吗?”
大冰抢先说道,“当然算,这还是大小姐第一次送您礼物呢,特意嘱咐我让我买限量款。”
沈容与给大冰递了个杀人的眼神,“闭嘴。”
“这不是礼物。”沈容与说。
闻卿似乎并不在意,轻轻的笑,“没有多想。”
沈容与说道,“我现在要出门了。”
“你去哪儿?”
沈容与呵了声,毫无表情道,“去验证。”
闻卿立刻懂了沈容与送这个手表的目的是什么,没出声阻止,语气也很温和,“你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沈容与冷笑声,转身领着大冰出门了。
大冰:“闻师父,我们走了。”
闻卿把门重新关上,无奈叹息了声。
人类总是不相信别人的话,吃亏后才长记性。
因此,她只能祝沈容与好运。
沈容与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灰头土脸地开锁进屋,环顾四周,在厨房里找到了在煮汤的闻卿。
沈容与掀起腿,大步朝她走过去,声音带着隐藏的怒气,“你是太阳吗,我非得绕着你转。”
闻卿穿着件白绒色的长衣,将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手里舀着汤勺,听见她的声音,眼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道,“失败了?”
“你说呢?”沈容与反问道,“你管那个叫心疼,那明明叫凌迟。”
无论是往南走,还是往北走,只要超过九公里,往前多迈一步,心脏就跟长矛贯穿一样,那股痉挛疼痛狠狠地嵌入血肉,骨骼都疼得在发颤,这种源于神经的疼痛正常人类压根无法忍受。
越往前走,疼痛越难以忍受,还会有强大的阻力迫使你回到安全距离。
简直是非人类的设计,这妖怪怎么能坏成这样。
她已经疼麻了,放弃了。
闻卿舀了勺汤,尝了尝味道,露出满意之色,而后慢条斯理说道,“我说了要注意安全,你没听。”
今天戴在她手上的手表总共响了四次,证明沈容与尝试过了四次后,便放弃了,至于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去医院了?”
“你怎么知道。”
“手表上显示出了你的位置。”闻卿今天研究了一下手上这小黑块,发现人类的东西意外的好用,这比灵力追踪更方便,“你去做什么了?”
沈容与木着脸,阴森森说道,“我去医院检查身体,看看我心脏是否健康,有没有被你这只臭狐狸弄出什么后遗症”
她话还没说完,闻卿便蓦地笑了出来。
“”
沈容与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气得转身就走,原本是想直接回房间,但转念一想,这是她家,她花钱买的房子,要避开也得是闻卿这个外人走。
于是,走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闻卿压着嘴角的笑意,将锅里的鲫鱼汤盛出来,正好装在了两个大小碗里。
“来喝汤。”闻卿把小碗留在了自己面前,另一个大碗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令她没想到的是沈容与并没有傲娇得不过来,而是直接起身,坐到了对面。
沈容与低头看着自己的大碗,心想这人挺上道,知道谁才是家里的主人。
“见你昨天用小碗喝粥盛了好几次,很麻烦,所以就换了个大碗。”闻卿说。
沈容与:“”
暗指自己很能吃。
沈容与已经气得不想理这个人了,低头喝着汤,味道是一如既往的好喝,这狐狸应该去当厨子。
她已经实验过了,契约是真实存在,她是真的无法离开闻卿,既然木已成舟,反抗于事无补,不如主动出击,诱敌深入,接近这只狐狸的身边,找到方法解开这个破契约。
沈容与的思绪缠缠绕饶,喝汤的速度下意识的慢了下来,勺子里的汤半天没放进嘴里。
“沈容与,你知道我能知晓你的情绪吗?”闻卿忽地开口。
不会还会读心吧。
沈容与愣了愣,抬头,“我现在情绪怎么了?”
“你在郁闷。”闻卿嘴角勾起,像是在开玩笑。
沈容与无声松了口气,板着脸说道,“你管我。”
闻卿喜欢看着她表情鲜活的样子,与那天晚上判若两人,是健康的,是热乎的,是充满生命力的沈容与。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沈容与沉默地把汤喝到了底,拿着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认真的看着闻卿说道,“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你说。”
“结这个生死契,算我倒霉,我认了,但是我不可能任你摆布,因为我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沈容与说道。
闻卿点了点头,似乎是很赞同。
“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准随意窥伺我的情绪。第二,不准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容与加重了语气,好似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准仗着契约,对我有任何不正当的行为。”
沈容与说出这些句话,换来闻卿浅浅笑了一下。
末了,沈容与补充道,“我不可能喜欢你。”
闻卿应道,“好。”
她答应很爽快,让沈容与都有些惊讶,“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了。”
闻卿手托着腮,“我要求很简单,要你活着。”
沈容与原本闻卿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心生疑惑,“就这样?”
闻卿点了下头,继而又摇摇头,“不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才对。
沈容与盯着她,“你说。”
闻卿说,“开心的活着。”
沈容与眉间松动了一瞬,耸耸肩说道,“抱歉,这点做不到。”
自从让闻卿住进房子里,沈容与走哪儿都觉得不自在。从小到大沈宅只有她和沈明达一起住,她住三楼,沈明达在二楼,平时沈明达都在公司,佣人除了打扫卫生也不会进入她所在的楼层,所以大多时间都是沈容与自己独处。
可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的大平层里,安静的屋子开始有了声响,每天一起床,就能听见厨房的动静,走出房间,就能看见热腾腾的早餐摆在桌子上,有个人冲着你说早上好。
沈容与为此感到奇怪,因为这样停留在纸面上的生活第一次在她这里动了起来,居然有些美好。
以至于在徐曦在问她住在新房子里的感觉怎么样时。
她回道,“还不错。”
徐曦听到这话诧异了下,“以你的德行,说还不错就是很好的意思,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
“还可以。”
徐曦问道,“后天是高老师寿宴,你记得去。”
沈容与转着手里的核桃,“我买了些礼物,到时候你帮我带过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徐曦说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替你送礼,要送你自己去送,今天高老师特意给我发了消息,说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她,你要缺席了,就是不尊师。”
沈容与说道,“我真不——”
客厅传来一声响动,沈容与停下转核桃的动作,“我这有点事,回头再打给你。”
沈容与打开房间门,就看到闻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不懂这电视机有什么稀奇,自从今天大冰叫人把电视机修好后,这人就对电视上瘾了,明明是只狐狸居然爱上了追剧,一看就是一下午。
电视里正在放仙剑奇侠传,闻卿眼也没眨,看得入迷。沈容与走过去,闻卿有感应的抬起头,和她对上视线,“声音太大了吗?”
沈容与说道,“吵到我了。”
“我把声音调小。”闻卿拿起遥控器看了看,有些疑惑道,“哪个键是调小?”
沈容与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遥控器,嫌弃地说道,“你们妖难道一点儿都不融入人类社会吗?”
“有些会融入,有些不会。”闻卿面色如常。
“你属于不融入?”
“我属于中立,不能偏向任何一方。”
沈容与哼了声,“所以现在笨得连电视都不会用。”
闻卿倒是习惯了沈容与的毒舌,状态自若地继续看电视剧,沈容与姿态懒散地摊在沙发上,心情看上去不错。
视线跟着放在了电视上。
“你们妖看电视机里演的妖怪不觉得奇怪吗?”沈容与问。
“奇怪。”闻卿说道,“它们吃人,我们不吃人。”
“吃人?”
闻卿嘴角轻抿,温吞地说道,“人肉不好吃。”
这口气说得像真吃过一样。
沈容与闭嘴了。
放电视的期间,两个人各坐在沙发的头尾,沈容与看着手机,没事抬头看一眼电视,气氛倒算得上融洽。
仙剑放完一集后戛然而止,屏幕弹出个请开通VIP的提醒。
闻卿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了沈容与,声音有些惆怅,“怎么办?”
沈容与被盯得不自在,拿着手机扫了码,索性把各大视频平台的VIP全开了,不耐烦地说道,“看吧看吧,跟百八十年没看过电视一样。”
闻卿纠正道,“是数千年。”
“”
电视机重新开始放映,闻卿眨了下眼,“谢谢你,沈容与。”
沈容与本没想着在客厅待太久,但不知不觉待了快两个小时,她有些犯困,看着依旧精力充沛的闻卿,心想妖不需要睡觉吗。
她起身回房,朝着闻卿说道,“后天我要去看老师。”
闻卿:“嗯?”
沈容与:“那地离这里二十多公里。”
闻卿了然,轻点一下头,“我陪你。”
沈容与抬了下唇角,满意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高老师七十大寿那天,沈容与避开了在高老师家唠嗑的环节,下午直接出发去宴席,在距离酒店五六公里处,就开始往窗户外张望。
闻卿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容与:“找个合适的地把你撂那。”
“不用。”闻卿说道,“等会儿到酒店,我在附近等你。”
沈容与正想说等人不无聊吗,手机猛地响起。
“沈容与,你还没到酒店吧,你帮我买个花带过来。你是不知道咱那些人模狗样的同门多会吹牛皮,把高老师哄得合不拢嘴,我也得发发力。”
徐曦说得又快又急,没等沈容与开口拒绝,就把电话挂了。
沈容与懒得喷,“大冰,找家花店。”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朋友开得花店,去那吧。”闻卿忽地开口。
沈容与没多想,应下,“好,送你朋友一单生意。”
花店开在大学区里,店长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见到闻卿很是高兴,“稀客啊。”而后看见一旁的沈容与,神色诧异,“你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
闻卿轻咳一声。
上官意瑶讪笑,改口说道,“这位是你朋友吗,你朋友是想来买花吗?”
沈容与选择性忽视她俩之间的小动作,开口说道,“拿一捧康乃馨,要今天新采摘的。”
上官意瑶问道,“好的,您需要哪种?”
“最贵的那种。”
上官意瑶喜笑颜开地去拿花。
沈容与看着上官意瑶的笑容,越发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搜遍记忆也没能找到对的上号的人。
趁着上官意瑶包装的功夫,沈容与忽然意识到什么,小声问道,“你朋友不会也是妖吧。”
闻卿看着沈容与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是。”
沈容与问,“她是什么妖?”
闻卿:“兔子。”
沈容与看着忙来忙去的上官意瑶,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暗示,真幻视出成兔子啃萝卜的画面。
上官意瑶把花递给她,“一共468元,您用什么支付?”
沈容与:“萝扫码。”
听到金钱到账的声音,上官意瑶揽住闻卿的臂弯,一副亲亲好闺蜜的姿态,甜滋滋地说道,“谢谢闻卿,给我介绍顾客,你真好。”
闻卿抿唇笑,“不用谢。”
沈容与看了眼她们贴在一起的胳膊,淡淡道,“你就在你朋友这里待这,我先走了。”
闻卿:“你早点来接我,我想回去看电视。”
您一个妖追上剧了都?
沈容与敷衍地嗯了声。
见人出了花店门,上官意瑶八卦道,“什么情况,你俩这进度飞快啊,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按照生死契的契约,她们应该是主仆关系,可是看着她每天做饭,沈容与躺着跟大爷一样,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主人。
闻卿想了一下,说道,“朋友。”
高澜老师作为北清的经济学教授,教学三十多年,桃李满天下,学生大都混迹在生意场上,其中不乏行业翘楚,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大寿宴上少不了要应酬交际。
沈容与走进酒店包厢,里面一众人看了过来。
“我的天嘞,我眼睛没看错吧,沈容与。”
“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都多久没见了,也只有高老师的寿宴能看见她。”
沈容与才进来,围在高澜身边的人就招呼着她过去看老师。
徐曦往她这边走去,想先接过花来,没想到沈容与直接忽略,径直走到高澜面前,丝滑地把花递出去,“高老师,送您的花,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徐曦:“”
“有心了。”老太太虽七十了,可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仔仔细细打量了下沈容与,“沈容与,许久没见了,看看你也没怎么变,跟当年一个样。”
沈容与:“是我的错,我应该早来拜见您。”
高澜忽视了这番客套话,问道,“最近在哪儿工作?”
沈容与如实说道,“没工作。”
高澜说话一向直接,“在家啃老?”
这话问出来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沈容与倒是坦然,点了一下头。
高澜叹了声气,拐杖重重地敲了下地面,“知道你家有钱,但是光靠家里是不行的,做人不能贪图享乐,尤其是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在社会上说起话来腰杆可以挺直。”
再大的人在老师面前始终抱有一份恐惧心理,了是沈容与也被训得抬不起头来,“我知道了老师。”
高澜看她这样子,恨铁不成钢道,“想当初在学生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和崔锦文了,专业和能力比经管院里所有男生都要好。”
沈容与乖乖挨批,“嗯。”
话音刚落,人堆里就有个男生跳出来,想起往事开始控诉。
“对啊,当年咱们那届神仙打架,有权有势有能力的人遍地走,出了多少风云人物,在里面属你跟崔锦文最为牛逼,在什么地方都处处压咱们一头,大二那年你俩更是有魄力,休学去玩金融,赚得飞起,可让我们这群人羡慕死。”
高澜说道,“说起崔锦文我也很久没见了,这次她特意发了条消息给我,把礼物从美国寄了回来,难为她还记得我,你们还有联系吗?”
沈容与摇摇头。
高澜叹声气,“真是时过境迁,那时你,崔锦文加上徐曦你们三个关系多好啊”
席间,徐曦跟沈容与碰了个杯,说:“崔锦文过得挺好,人在科技公司里做投资部的顾问,崔家的那些人是见都见不到她。”
沈容与若有似无地哦*一声,“跟我说这个干嘛。”
徐曦翻了个白眼,完完全全看透了她,“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想知道人家近况,下次我不说了,憋死你算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系。”沈容与带着某种很奇怪的情绪说道。
徐曦:“联系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倒也没断过。”
沈容与神情平静,开口就不说人话,“记得把买花的钱给我转过来。”
“沈容与,你还敢提这事。”徐曦来火了,愤恨道,“哪来的脸找我要钱,送花的时候我有姓名吗?”
沈容与笑了笑,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杯。
寿宴后面有人过来找她喝酒,沈容与都给拒了,不像徐曦喝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门口等车的时候,天空下了小雨,徐曦吵着要跟沈容与车子,去她家住一晚。要知道家里现在还有只狐狸,让徐曦知道了她和闻卿同住一起,不得把屋檐掀翻天。
沈容与果断叫了司机过来接她,把她塞进后座。
徐曦死活不放手,醉醺醺地问她,“沈容与,嫌弃我?凭什么不让我住你家,我怎么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小气!想想你喝醉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
“松开。”沈容与听她叨叨得脑袋疼,说道,“我要去接人。”
花店里。
上官意瑶手上包花的动作没停,嘴上边说着妖界的八卦。
“那对天鹅夫妇之前是出了名的恩爱,结果前段时间那男鹅出轨跟个大雁鸟在一块了,女鹅将他们捉奸在床,当场就把男鹅的毛都啄秃了,听说当时满房间都是鹅毛。”
她说得正起劲,眼睛瞥了眼对面,“亲爱的闻大人呐,这花不能包这么紧。”
“抱歉。”闻卿先是一怔,然后把缠绕的丝线松了松。
上官意瑶狐疑道,“你刚刚都出神了,在想什么呢?”
闻卿:“胸口有点发闷。”
上官意瑶关心道,“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闻卿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花瓣,眉眼倏地松弛下来,“不用,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也是,怪我装人装久了,都差点忘了,咱们妖从不轻易生病。”上官意瑶长叹一声气,惆怅道,“梁慕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人类真的很脆弱。”
相比妖的长寿,人类生命一转即逝。
闻卿能发觉上官意瑶的情绪变得低落,想安慰却无从开口,这是天命如此,人妖无法逃脱生离死别。
上官意瑶率先调整好状态,笑着开口,“没关系,我要珍惜当下。”
闻卿嗯了一声,有时候她很羡慕上官意瑶的乐观和清醒。
两人继续加班包花,没一会儿,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滴滴的喇叭声。闻卿轻微侧头,看向店外。
雨夜里,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灯闪烁在地面晃动出绵绵的光影。
上官意瑶啧了两声,“哪来的狗大户。”
闻卿抿着唇笑,“是沈容与。”
手上的这束花包得不太好看,于是闻卿把花要了下来,说要给钱,上官意瑶直接让她拿走,让她别瞎客气。
马路是单行道,车子不方便过来,只能在对面停着。
上官意瑶给她递了一把伞,替她打抱不平,“这下着雨,沈容与都不下车来接你一下,一点都不贴心。”
“说谁呢?”
上官意瑶刚说完话,花店的门恰巧被推开,沈容与敞着风衣,掀腿走进店内,几处衣角被雨点浸出湿痕。
她把黑伞收起在身侧,淡淡地瞥了眼上官意瑶,转回视线放在闻卿,慢腾腾地说道,“走,回家。”
闻卿没想到沈容与会从马路对面过来,闻言,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好。”
沈容与垂眸,看见她手里的花,问道,“你买的?”
闻卿:“朋友送给我的。”
沈容与下巴微扬,翻出手机扫了下付款码。
付款提示音响起:“账户到账1000元。”
“”
上官意瑶表情有点裂,不理解道,“不是,这花是我送的,免费的。”
“她下午都在你这里,算陪伴费。”沈容与说。
上官意瑶还想理论,闻卿出声说道,“上官,收着吧。”
上官意瑶秉着有钱不要二百五的精神,低声道,“狗大户。”
走出花店,沈容与把花拿到了自己手上,伞递给她,两者来了一个替换,她傲慢道,“我手累了。”
外边的雨势渐大,闻卿把伞撑开,大半边打到沈容与的身上。两个人肩膀处留下了空隙,雨点顺着伞面连成线落下。
刚走到马路边,等车流驶过。
沈容与:“闻卿。”
闻卿看她,“嗯?”
“好好打伞。”沈容与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伞往扶正,往闻卿那边挡了一下,“别把我淋到了。”
闻卿:“好。”
沈容与自顾自地拨了一下花,吐槽道,“这花包得真丑。”
汽车放慢了车速,她们朝着前走,走向对面,脚踩过地面,留下一排排水渍。闻卿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喊道,“沈容与。”
沈容与微微歪头,“嗯?”
紧接着,是闻卿很轻,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是不是不高兴的时候,喜欢花钱?”
【作者有话说】
滴!腹黑狐狸上线(其实一直在线)
24
第24章
◎虚伪的狐狸◎
沈容与侧眸睨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挑了下眉,“我花钱碍你眼了?”
闻卿说道,“只是想说,你不高兴真的很明显。”
沈容与:“我又不像你,善于伪装。”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妖敢这么评价闻卿,这么敢说她的人倒是极其罕见。闻卿没有在意她的话,挂上习惯性的笑容,“真凶。”
沈容与看到她笑的样子,更加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没错——虚伪的狐狸。
平时不显山露水,装作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看起来霁月清月,人畜无害,其实深不可测,所有友善的行为都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没人知道她的底线在哪儿。
从认识到现在,闻卿已经知道了她不少事情,而自己对她除了一个妖的身份,其余一无所知。
看似猎物,实则猎手。
后面雨势渐大,回到家里,沈容与把外套脱下,随手挂在椅子上。
闻卿:“去洗澡,小心着凉。”
她将客厅的花瓶拿着,去厨房接了水。又慢腾腾地拆了包花的纸,把漂亮的花朵放进了瓶子里。沈容与身上起身没淋到什么雨,看着闻卿的动作,什么话也没说,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出来后,发觉客厅已经没人了。
花瓶摆在了餐桌的正中心,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让冷清的房间有了不一样的颜色,有了生命力。
沈容与看了一会儿,心情莫名好了些,走向阳台,瞅见闻卿站在洗衣机前,手里捧了一本说明书在研究,唇角向下抿起,似乎遇到了难题。
沈容与从到她的身前,伸手按了一下按钮,洗衣机终于开始运作,“笨呐。”
闻卿恍然,“原来是这样。”
“下次你不用洗衣服和做饭,会有保姆专门过来做。”沈容与说道。
之前不叫保姆来,是因为她症状不稳定,怕保姆发现告诉沈明达,加上她看闻卿也挺乐意做,存了作弄的心思便一直没叫保姆来。
现在看着对方一个妖天天研究人类的东西,沈容与倒是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闻卿:“不用,我怕其他人会发现。”
沈容与转过眸来,好笑道,“你看着跟人类没两样,难不成会变成狐狸——”
她视线停在了距离闻卿脸颊几厘米的地方。
不清楚是谁往前进了一步,还是谁往后退了一步。
让她们变得近在咫尺。
雨声弥漫在阳台,一阵风带着浓重的雨水气息吹进屋内,连带着沈容与的笑意与直白,顷刻间吹到闻卿的胸口。
沈容与才发觉两人的距离有些近,看着闻卿的眉眼,微微一怔,然后往旁撤了一步。
闻卿声音低轻,“这可说不定。”
“你以为我会怕只狐狸?”沈容与说道,“你先把这些电器学会吧,笨死了都。”
可能是因为是丹凤眼,狭长的眼型,让沈容与的眼神总是透着一顾傲气凌人的意气,但此时,也许是刚洗澡出来的缘故,她乌亮的眸子湿润,敛去了以往的防备和冷漠,变得绵软。
闻卿说,“我会好好学。”
说话归说话,直勾勾盯着我是几个意思。
沈容与觉得莫名其妙,转身边走,边狂揉自己的脸颊。
身后,闻卿淡淡地垂下眸,神情似乎也有些不解,手掌放在心脏的位置。
这若隐若现的心跳声。
是她,还是我的。
——
与闻卿同居两周多的时间里,沈容与不仅感觉自己的作息都正常下来,而且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她情绪无常,有时候她情绪在上一秒还是正常,下一秒就会低落下来。
而闻卿会发觉到她消极的状态,有意无意地让沈容与去教她如何使用人类的器具,让陪着看电视。沈容与嘴上说着烦人,依旧去做,时不时搭着话,反倒分散了注意力,情绪好转不少。
沈容与不知道闻卿是看出来她,还是靠着契约的作用察觉到她的情绪,但她清楚的明白,她在纵容闻卿的行为。内心仿佛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的自我在抗拒别人的踏入,一方面病症带来的痛苦,让她迫切地需要有个人能治疗她。
在纠结的心理下,让沈容与面对闻卿的态度变得极其复杂。
拒也不是,接受也不是,无可奈何。
沈容与写好使用指南,撕下便利贴,踢了一脚挡路的扫地机器人,贴到了它的舱门上。刚准备起身,就见闻卿从侧卧里走出来,扫了眼桌上的手机,提醒道,“你手机在响。”
沈容与:“是备忘录,提醒我今天拿画。”
沈容与的记忆力与正常人不一样,时常因为病症和药物的副作用,丢失些大大小小的记忆,变得十分健忘,因此有些事情需要写在备忘录里,才不会忘记。
她想到修画的人就在面前,手一伸,“闻师父,我画呢?”
“在我家里,要去拿吗?”闻卿说道。
沈容与对画还是十分看重,应下,“可以。”
原本以为闻宅今天只有她们过来,但让沈容与却在看见门口停了另一辆陌生车辆。
刚踏入宅子,一个身影便从前方扑了上来抱住闻卿,哇哇诉苦,“姐姐,可想你,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家里就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睡也不着,吃也吃不好,只能一个人放风筝玩,真的好无聊。”
闻卿一愣,而后笑着摸了摸褚言的脑袋,“没事,我这不回来了。”
褚言抬起头来,满心欢喜地问道,“姐姐,你回来后,不走了吧。”
站在后面的沈容与轻咳一声。
闻卿说道,“抱歉,我这段时间可能要住在沈小姐的家里。”
听到这话,褚言立刻不乐意了,转头把火气对准沈容与,直冲冲地走过去,“你要我姐姐做什么,我姐姐陪了你这么久,还不够吗?”
沈容与仗着身高的优势,伸手抵住褚言的脑袋,将她挡在身前,冷酷地吐出三个字。
“你管我。”
褚言气得张嘴想骂人,忽然鼻子耸动了两下,大惊道,“你你一个人类身上怎么有我姐姐气息?”
听到自己身上有了闻卿气息,沈容与略有些不快,“你狗精吗,鼻子这么灵?”
“你才狗精。”褚言反手抓住沈容与的手腕,向下一掰,“我是高贵的黑蛇。”
沈容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着没叫出声来。
闻卿眉头倏地一皱,不悦道,“褚言,松开。”
褚言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沈容与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刚刚褚言是要把它掰断了的架势,叹息道,“力气这么大。”
闻卿也同样揉了揉相同位置,随即上前察看沈容与的伤势,“怎么样?”
沈容与觉得这问法好没意思,无语道,“你说呢,疼死了。”
褚言:“疼死你活该。”
闻卿警告道,“褚言。”
褚言吐了吐舌头,委屈巴巴道,“我收着力道呢。”
“她是人类,以你的力气,稍微用一点力可能就会骨折。”闻卿正色道,“下次不可以这样。”
褚言为了不让姐姐生气,认错道,“我知道错了,所以她知道我们是妖了吗?”
闻卿点了一下头,拇指在沈容与的手腕轻揉着,歉疚道,“抱歉,我待会儿给你涂药膏。”
“不用,我去医院拍个片。”
“如此也好。”
褚言见姐姐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在沈容与这个人类身上,撇撇嘴道,“姐姐,家里来客人了。”
“哪位?”
褚言答道,“范东华。”
沈容与想起门口停的那辆黑车,想必门口就是这古画修复大师的车,话说闻卿不就是范老的弟子,当初她的画也是因为闻卿是范老的徒弟,才交到她的手上。
师父上门,估计要好生招待,今天上午是回不去了。
褚言:“他可能知道你今天要交画,特意来看看。”
“我知道了。”闻卿垂眸,“还是先上个药为好。”
沈容与忘了闻卿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手腕,此时动作显得很亲昵,她匆匆把手腕抽出来,“我没事,你老师都来了,还不去见。”
闻卿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
沈容与睨着她,“要尊师。”
闻卿:“好。”
她们刚走进正厅,范东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笑出满脸褶皱,姿态甚至放低,但看到沈容与的下一秒,立刻坐回了位置。
“闻卿,我等你许久了。”
沈容与看得清楚,心中不禁疑惑:哪有弟子进门,师父起身迎接的道理。
而反观闻卿,丝毫没有坐弟子的自觉,居然直接坐到了上位。
闻卿说道,“请用茶。”
这架势让沈容与见了直皱眉,她主动问好道,“范老,您好。”
范东华笑道,“你是沈家那位吧,我还记得你之前你找我修过画,可惜我已经没有精力了,今天不介意我来一起看画吧?”
“当然不介意。”
沈容与边说着话,边用眼神暗示闻卿下来坐,可对方压根没看,她无奈叹了声气。
褚言从楼上取了画下来,缓缓展开。
众人起身去看。
原本画上的污渍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被玷污过,细节栩栩如生,处处泛着古朴之意,这幅《松竹白鹤图》终于散发出它原有的光辉。
这才是对得起沈明达拍下的钱。
沈容与不掩眼底的惊艳之色,正当她沉迷回不过神之际。
身前的范东华给闻卿做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闻大人,您修这幅画的技术堪称上乘。”
沈容与:“”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疑惑脸:尊师?
开了段评嘞,周一休息一下,咳咳明天不更新。
25
第25章
◎金贵◎
范东华向闻卿讨教了几处画的问题,便准备离开,“闻大人,我改日在来看望您。沈小姐,告辞。”
沈容与愣愣的点了一下头,待范东华走后,她终于理清了思路。
她凉凉道,“闻卿,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刚刚那场景谁能懂?
一个文物圈泰斗级的人物,一个快七旬的白发老人,居然朝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大人,对待闻卿像是奉为神明。
这种诡异的画面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记得了。”闻卿莞尔,“应该有上千年吧。”
沈容与扶额抽了口冷气,说道,“你们妖这么能活?”
闻卿说道:“妖的寿命比人长得多,我们寿命是以百年为单位。”
褚言把手里的药膏塞进沈容与的手里,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有什么大惊小怪。”褚言说道,“我都快五百多岁了,我能把你送走。”
这话是不假。
沈容与表示赞同,打开药膏随意在伤口处抹了两下。
闻卿见状叹了声气,拿过药瓶,重新一点点涂抹在她的手腕上,比自己上药刚刚不知道细致多少倍,“你不涂好,我也会很疼。”
在沈容与疑惑的目光投来前,闻卿补充道,“心疼。”
沈容与闭眼抽手,“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正常一点。”
闻卿笑而不语,绕回刚刚的话题说道,“我们妖在漫长的岁月里,自然会结交到人类,其中会有一部分的人类在知晓我们的身份后,会对我们的能力产生敬畏之心,选择将我们做为信仰。”
沈容与:“范老就是这样的人。”
“没错。”闻卿说道,“在百年之前,我曾在战乱中救过范家的先祖,为了感激我的恩情,他们选择世代侍奉我,在人类世界成为我的兄长、叔叔、老师。”
沈容与了然,忽然想起什么,“既然你活了那么久,你之前说五百年前就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五百年前她都没出生,闻卿那番话显然是说不通。
闻卿相当随意地说道,“我骗你的。”
“”沈容与气笑了,觉得闻卿不愧是千年的老狐狸成精,嘴里没一句实话。
闻卿把事情轻轻掀过去,问道,“今天想吃什么?”
中饭在小院里吃,闻卿下厨,褚言打下手,沈容与无事可做,美滋滋地抱着画欣赏了一番,走到后院晒太阳。
“姐姐,你给沈容与下什么咒了?她现在身上全是你的气息,我隔百十米都能闻到。”褚言把菜叶子摘干净,放进篮子里。
闻卿:“嗯一个小小的咒。”
褚言没那么好忽悠,问道,“哪个小小的咒?”
闻卿状若自然,答道,“生死契。”
“原来是生死契”褚言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而后声音瞬间拔高,“生死契!”
“嗯。”
“小蝶妖说的那个禁法?”
“嗯。”
“同喜同悲,还痛感相连的那个?”
“嗯。”
“那刚刚我掰她的手”
“嗯。”闻卿用简洁的语言回答了褚言这一连串的问题,她说道,“所以,你对她温柔一点。”
褚言反应了三四秒,把菜往水里一砸,“不行,我要去解咒。”
“你会?”闻卿问。
“我不会,但我可以去问小蝶妖。”
闻卿笑,“不用,暂时不用解。”
“要解啊。”
褚言着急道,“当时你和小蝶妖讨论咒法的时候我可在场,听得清清楚楚。同喜同悲是你对她感同身受,同伤是你感同她的伤,但凡沈容与有点什么事,你怎么办?而且它需要施咒者付出大量的灵力,也就是你的一半灵力现在都在那家伙的身上,要让那些坏家伙知道了,姐姐,你可就危险了。”
褚言越说越觉得这契约非解不可,气呼呼道,“这哪是什么主仆契约,直接说守护契约更准确一点。”
闻卿失笑道,“你好像说的都是对我不好的点,你怎么不提她的性命在我手上?”
“那又怎样,你又不会伤害她。”
褚言还想继续劝,闻卿说道,“好了,我很好。”
褚言吸了口气,觉得话没说出口憋得慌。
“我好像开始了解沈容与了,懂得她发病时的彷徨和混乱,知晓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伤害自己。”闻卿缓慢地眨了下眼,微笑说道,“这样很好。”
褚言听得似懂非懂,“我还是要去问小蝶妖,无论姐姐想不想解,我都要先去问了才放心。”
她说着说着,又想起重要的事情,“万一那些老古董知道你和人类结契的事情,那不得吵翻天。”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闻卿收起笑容,说道,“如果他们来找我,就说我去闭关了,近来不见客。”
正说着话,窗外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只风筝,褚言定眼一看,不乐意道,“姐姐你看,沈容与在偷玩我的风筝。”
“我看见了。”
沈容与站在小院放肆的阳光里,眸色染着微黄的柔光,手里轻扯风筝线,因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冷淡。
哪有人玩风筝,玩得这么冷漠。
褚言‘切’了声,没来由问了句,“姐姐,沈容与现在是什么心情?”
闻卿眸光轻轻扫过沈容与的脸颊:“她现在很开心。”
转眼到了午饭的时间,沈容与在外面转悠一圈,到点进了餐厅。
正好撞见褚言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清炒虾仁,褚言冷哼声道,“你倒是自觉,干活见不到人,一吃饭人就冒出来。”
沈容与不以为然,拉着凳子坐下,“我是客人。”
闻卿将手里的筷子递了过去,问道,“怎么不让大冰过来一起吃饭?”
“不用管他,他自己会解决。”沈容与夹了个虾仁放进嘴里,满意道,“很不错。”
褚言说道,“记得洗碗。”
沈容与慢悠悠道,“我不洗。”
褚言:“我和姐姐负责做饭,你当然要负责洗碗。”
沈容与放下筷子,两只手举起来亮了亮,淡定道,“从小到大,我这双手都没有干过家务活,光是每年的包养就要花六位数以上,十指不沾阳春水,懂吗?”
褚言无语道,“金贵死了你。”
“没错,我就是金贵。”沈容与轻笑,冲她承认。
听她俩互怼,倒是闻卿安静端着碗,看着她俩吵得有趣,直到褚言落了下风,“姐姐,你评评理,她是不是要洗碗?”
“沈小姐,不用洗碗。”闻卿笑了笑,然后,对着沈容与说道,“因为,她不太会,会把碗摔坏。”
沈容与微掀眼睑,用口型无声的说道,“胡、说。”
最后这碗轮到闻卿去洗,至于沈容与为什么会在旁边看着,是因为她闲得无聊。
沈容与看着闻卿搁在前面洗洗刷刷,打了个哈欠,“你们妖真奇怪,明明施个法术的事情,偏偏要自己动手。”
闻卿说道,“体验生活。”
沈容与啧了声,目光瞥向池里的碗,刚刚她在饭桌上她就注意到了,这个碗很有年代感,不像是普通商场里卖的碗,“话说,你这个碗是”
她伸手去拿,没料到碗上沾了水渍,一个没拿稳,顺着手指滑了下去。
——哐嘡
碗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沈容与尴尬地笑了笑,歉疚道,“不好意思,我是不小心的。”
闻卿敛眸看着,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容与说,“我赔,多少钱我都赔。”
闻卿叹了声气,语气含着淡淡的忧伤,“这个碗是明朝景泰年间的瓷碗,这是是由当年最有名的瓷匠亲手打造,它的价值是不能用钱来衡量。”
“我回头给你找个更好的。”
沈容与边说边蹲下来,把摔碎的碎片捡起来,指尖在瓷片轻轻划动出一道小伤口,渗出血来。
闻卿看得眉头皱起,“我来捡,你去把伤口清洗一下。”
要不是闻卿说起,沈容与都没有注意到手上破了个口子。
她手一顿,起身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小伤,大惊小怪。”
闻卿:“我还是高估了沈小姐的能力,你不适合厨房。”
沈容与说道,“你看看,你怎么还生气上了,我肯定给你买个更好的碗。”
“我没生气。”闻卿说。
你都这鬼表情了,说不生气谁信。
沈容与正准备开口,手机猛地响起,她扫了眼来电显示,转身走出厨房,“我接个电话。”
闻卿出来时,沈容与刚挂断电话,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沈容与说道,“我爸回国了,今晚我得回去一趟。”
闻卿点了一下头,紧跟着沈容与说道,“你也跟我走。”
——
车子停在沈宅的地下车库里,闻卿说道,“我需要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