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沈容与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沈容与下了车,临了想了想,又对着车窗涂上了口红,为了显得气色好一点。
车窗被里面人按下,闻卿跟她对视几秒。
沈容与轻咳一声,板着脸说道,“关上,没看过人涂口红啊?”
从电梯里一出来,管家就迎了上来。
这个管家在沈宅干了十多年了,前两个月请假去看孙子了,见到沈容与笑眯眯的,“大小姐,要喝咖啡还是茶,待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拿杯牛奶就行。”沈容与说,“我爸在哪儿?”
管家说道,“在书房看报表,老爷去国外谈得那比生意进展不太顺利,大小姐待会儿说话要注意些,不要惹老爷生气。”
管家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沈明达的声音:“进。”
沈明达坐在桌后,穿着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睛,终于不再是穿着老头衫的中年大叔模样,有了老总该有的样子。
“呦,宝贝女儿来了。”沈明达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报表,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来坐这,快让我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放心,我过得很好。”沈容与说。
沈明达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很好,看着都长胖了不少。”
沈容与一噎,都怪闻卿那只狐狸做饭太好吃了,她这个月都胖了好几斤。
“听大冰说,你这一个多月都住在外头。”沈明达说道,“还是跟一个朋友一起住。”
沈明达肯定已经把闻卿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了一遍,不过料想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毕竟闻卿心眼子多着去了。
沈容与撑着脑袋,懒懒道,“我看这大冰什么事情都一一跟您汇报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沈明达笑了笑,“我也没拦着你不在外面住,要知道你爸爸我,一向是开明的。”
沈容与嗯了一声,“您这刚从国外回来,不好好休息一下,还在这看报表。”
听到女儿的关心,沈明达脸上流露欣慰的笑容,“我这一走小两个多月,公司事情留了一大堆,也没个放心的人帮我处理一下。”
沈容与说道,“要不然您去聘一个放心的人来。”
沈明达:“外人终究是外人,总归是不如家里人放心,我听罗家人说了,说罗富贵约会迟到一次,后来再怎么找你,你都不想见,你这是真不想再去相亲一下了?”
沈容与想都没想便说道,“不要,我再也不会去相亲。”
沈明达挑了眉,淡淡说道,“那你下周收拾收拾来集团上班吧。”
“”
【作者有话说】
闻卿(认真脸):我是真的疼。
朋友们,元旦快乐啊!新的一年里,祝大家天天开心!新的一年我努力更新[彩虹屁]
26
第26章
◎不满意,你可以提◎
这跟相不相亲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沈容与坚定道,“不要。”
“之前我是不是说了,要你给我带个能继承家产的上门女婿来。”沈明达拿下眼镜,露出个‘友善’的微笑,“可现在你既没找来优秀的女婿帮集团分担压力,又不想去相亲,因此你得自己上来帮我。”
沈容与不以为然,笑了声,“老爹,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生意都败光吗?”
沈明达抬眼,“不怕,我们家的家产够你败个几年,而且这以后都是你钱,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
沈容与:“反正我不去,你看着办。”
沈明达长长叹了声气,打起感情牌来,“我总有老的一天,你不能真的抱着我留给你的遗产坐吃山空,近些年我越来越感觉精力不够用,这次在国外那笔大单久久都没谈下来,我已经是力不从心了,你得过来帮一帮爸爸。”
听到这番话,沈容与表情终于有了丝松动。
从小到大,沈明达对她要求很是严格,向来是恩威并施,在其他家族把男子作为顺位接班人时,沈明达顶着怀疑的目光,义无反顾将她当做沈氏下一代继承人去培养,寄予了很大的厚望。
在沈容与刚有办公桌高的时候,就被沈明达带在身边,出席各大会议。在其他小孩在讨论动画片时,沈容与已经在分析股票行情了。
自从她生病以后,沈明达即使心有不甘,却也接受了她的自暴自弃,让她随心所欲地去玩乐。
数十年的精心培养付诸东流,沈容与不是白眼狼,她知道自己始终愧对沈明达。
沈明达道,“你再看看沈家那些堂哥堂弟,哪个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位置,你难道真想让他们上位?”
论段位还是沈明达高,这一套连招让沈容与无话可说,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
“好,我去公司。”半响,沈容与说道,“但我不保证,我能帮上你的忙。”
沈明达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宝贝女儿,愿意就好,慢慢来,我不着急。”
沈容与说,“我走了,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家里住。”
“好,你早点回去,我这还要看报表。”沈明达低头,“合同会尽快拟好。”
哪是合同,明明就是卖身契。
沈容与郁闷死了。
管家端着牛奶,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沈容与板着张脸从里面走出来,瞥了他一眼,就往楼下走。
“大小姐,牛奶——”
沈容与淡淡道,“你自己留着喝吧。”
管家说道,“大小姐,老爷从国外给你带了不少礼物,都送到您房间了。”
沈容与:“让他留着自己用。”
——
“大冰,你开车能不能开稳一点,想晕死我吗。”坐上车,沈容与态度就变得极其不善。
大冰吓得直打哆嗦,唯唯诺诺道,“大小姐,我开车一向是最稳的,之前老爷还夸我开车技术好。”
这句话精准踩到沈容与雷点,“那你去给我老爹开车,待在我这里做什么,我发现你真是我爹的好下属,我每天做了什么事情都跟他一五一十说了吧。”
大冰低声说道,“大小姐,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任务。”
沈容与冷笑道,“你被我炒了,明天你就滚回我爸那。”
“那谁来给您开车?”大冰说。
沈容与:“我随便雇个人来替代你。”
找个司机也是要经过沈明达的审查。
沈容与想到这里,更生气了,还想指着人骂,闻卿默默地把她手按了下去。
“”
沈容与转眸,皱眉道,“你会开车?”
闻卿摇头。
沈容与说道,“不会,你去学啊。”
她态度极其*恶劣,闻卿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好,在哪儿学?”
沈容与气呼呼的抱着双手,沉默了几秒,“算了,你连洗衣机都不会用,怎么敢去学车的,你敢学,我可不敢坐。”
闻卿问道,“你会开吗?”
大冰生怕大小姐把火气撒到闻卿身上,抢先说道,“当然会,我们大小姐以前可是玩赛车的人。”
沈容与翻了个白眼:“就你知道。”
闻卿点点头,赞许道,“这么厉害。”
沈容与挑起眉,“就那样吧。”
“那你怎么不自己开车?”闻卿问。
前方的大冰听到闻卿这么问,倒吸一口凉气。
那场车祸给大小姐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障碍,别说继续开赛车,就连正常的驾驶车辆都做不到。
半响,沈容与才轻描淡写道,“开不了,一开车就头晕,我晕方向盘。”
闻卿说道,“为——”
沈容与冷哼:“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闻卿长睫扇动一下,慢吞吞地说道,“你心情不好,陪你说说话。”
沈容与才发觉明明刚还在朝大冰发脾气,这会儿愣是被闻卿几句话给浇了火。
沈容与将身前散落的长发拨到肩后,不悦地咕哝道,“自作聪明,充好人。”
最后下车的时候,沈容与让闻卿走在前面,犹豫地会儿,别扭地朝大冰,开了口,“抱歉,刚刚心情不好。”
大冰笑笑,“没事,我知道。”
沈明达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助理就带着合同,亲自送上门。
门铃响的时候,沈容与正坐在餐桌前,等着厨房里的闻卿做好早饭。
“大小姐,我是沈董安排给您的助理,我叫许华。”
男人穿着淡灰色的西装,长相斯斯文文,一副精英的做派。
沈容与打开合同掠上了几眼,微扬眉梢,“永嘉医疗。”
永嘉集团是沈容与爷爷所创,以房地产起家,历经两代人的砥砺奋斗,如今发展成拥有金融、教育、医疗、科技、娱乐等众多产业链汇集的商业帝国,在各大行业之中瓜分了绝对的市场份额。
永嘉医疗作为近年才新兴的公司,远远不如其他产业公司所创造的利润多。显然这是沈明达给她的第一个挑战。
但沈容与却并没有接下的打算。
沈容与洋洋洒洒签下名字,抬眼问道,“你之前就在永嘉医疗工作吗?”
“对,我之前是沈总的助理。”
沈容与顿了下,“沈睿宇?”
沈睿宇是她二伯父沈明辉的儿子,沈容与对他这个堂哥的评价是本事小,心眼小,口气大,外号“两小一大”
许华笑了笑,态度和善,“是的,上周沈总被调离永嘉医疗。”
沈容与跟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你留这了?”
许华从容不迫道,“我是听沈董安排留下,帮助大小姐接受公司。”
这话的意思就是:我是沈董的人,不是你堂哥派来监视你的。
沈容与说,“你的履历发我邮箱。”
“好的,谢谢大小姐接受我。”许华把另一摞资料递过去,“这是沈董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有近两年永嘉医疗的项目企划书,还有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沈容与没翻开看,直接放到了另一边,“你在公司里再安排一个生活助理的职位。”
许华有些犹豫,“这”
沈容与靠进椅背,淡淡道,“不方便吗?”
许华:“当然不是,公司事务繁多,您安排生活助理是情理之中,只是大小姐是有中意的人吗?”
“有。”沈容与抬手指了指厨房,“她。”
许华顺着看去,看到了正从厨房走出来的闻卿。
闻卿松开围裙,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看起来大方又随意,自然地在沈容与的对面坐下。
沈容与问道,“可以吗?”
许华点头,“没有问题,我回去就拟一份聘用合同。”
“这工资嘛。”沈容与在桌下用脚尖戳了戳闻卿的小腿,闲闲道,“3K怎么样?”
闻卿气定神闲地瞧她,一言未发。
沈容与:“许助理,那就3K。”
许华有些惊讶,要知道公司的保安都是6K起步,“这是不是太低了。”
“没事,就这么办。”沈容与一锤定音。
“好。”许华虽然疑惑,但依旧点点头,“大小姐,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和您汇报,都是公司的事情。”
沈容与:“下次吧,我要吃早饭了。”
“我可以等您吃完早饭。”
“吃完饭,我要休息,下次再商量。”
“那明天可以吗?”许华对待工作一向认真,严肃道,“您下周就要上班了,但您对公司还不太熟悉,这很不利于您工作的展开,我这是为了您好。”
沈容与依旧说道,“下次再说。”
许华还想继续劝,沈容与已经拿着筷子吃起面条来了,他只好说了声“告辞”,叹着气离开。
沈睿宇之前在他面前说的话,想来不是空穴来风。这个沈家大小姐,确实骄矜无礼,毫无大志,一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
看来他以后的工作会很艰难。
沈容与并不知道自己在堂哥的风评也好不上哪里去,她正看着认真吃面的闻卿,笑笑,“对薪资不满意,你可以提。”
闻卿说,“我没有不满意。”
“确实,你一个妖,要钱也没用。”沈容与大大方方的说道,“你下周第一次上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求我,我可以告诉你。”
闻卿挑唇,“你不也是第一次上班?”
“谁说我是第一次?”沈容与说道,“我比你一个妖肯定知道的多。”
闻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好,我求你。”
27
第27章
◎她不喝◎
上班第一天,沈容与闹钟响了三回都没醒,睡得不省人事,最后是闻卿敲门,把她从床上叫醒。
沈容与拿了个面包,囫囵塞进嘴里,“你别盯着我。”
闻卿把牛奶放在她手边,“快迟到了。”
沈容与悠悠道,“迟到就迟到呗,无所谓。”
闻卿点了下手上的腕表,跳出一个共享备忘录,“你今天上午有个早会。”
“别怕。”近些天来,沈容与对闻卿的态度越来越无所忌惮,“再说了,你不是有瞬移吗,你可以带着我过去。”
闻卿说,“我拒绝。”
“没意思。”沈容与一口喝完牛奶,站起身,“走吧。”
上班的第一天,沈容与踩着点到达公司。
她刚跨进公司的大门,就明显感觉到几道炽热的视线投向了自己,她淡淡地撇过去,那几个员工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上周沈家大小姐空降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一时间议论纷纷。对于沈容与,他们最先想到的标签就是:游手好闲。在集团内毫无存在,从不参与公司管理的人,这次居然直接空降。
集团内部风云诡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明明在永嘉医疗一直是沈睿宇的势力范畴,转眼间就被沈容与夺取,猝不及防的权利交替,令每个人都在猜测,集团内部的格局是不是有了新变化。
人人都对于这位新上位的领导表示好奇,一路偷偷注视着沈容与走进专属的电梯里。
沈容与看电梯门划上,扯了下唇角,“一个个跟没见过老板一样。”
闻卿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沈容与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荷叶边衬衫,天鹅颈白皙修长,眉眼清疏,处处流露着贵气,颇有几分总裁的模样。
电梯门一开,许华便快步迎上来,边走边说,“小沈总,您总算了,公司的高管们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您了。”
沈容与说道,“他们真早。”
“您今天第一天上班,他们肯定是比您先到。”许华停顿一下,继而说道,“不过我见他们各个都趾高气扬,估计是来试探您的底细,您还是小心为妙。”
进入会议室,沈容与便知道许华说的话没有错。
长桌边的两行高管,表情傲慢,来虽然语言恭敬,但眼神处处透着审视的意味。从各部门开始汇报工作时,几个发言人就开始旁敲侧击沈容与的能力如何。
更有甚者汇报时故意念错了几个数字,这种明显的错误,沈容与却是无动于衷,转心玩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许华看不下去,开口指出。那人笑着说道,“抱歉,小沈总,这边数据统计有问题,我们会及时进行修改。”
许华说道,“这种低级错误怎么能犯,你”
沈容与打断,笑道,“算了,知错就改就行,没必要揪着不放。”
许华一下子卸了力气,叹了声气,连连摇头。
沈容与打了个哈欠,朝身边的闻卿招了招手,“困死了,给我倒杯咖啡,半糖加奶。”
她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因此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随着汇报会结束,沈容与这个酒囊饭袋、一事无成的名声就在公司内部群里传遍了。
此刻的永嘉医疗总裁办公室,沈容与望着自己老板位旁多出的一套桌椅,表情复杂,“这是?”
许华:“是生活助理的位置,方便您随时吩咐。”
沈容与皱眉,“没必要这么近吧,做什么她都在旁边看着,不能单独搞个办公室吗?”
许华说,“那我马上——”
沈容与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
等许华离开办公室,沈容与往后靠进椅背,闭着眼睛感叹道,“舒服。”
闻卿看着她,“累了?”
“听着一群人在你耳边絮絮叨叨,当然累。”沈容与说道,“第一次开会,感觉怎么样?”
闻卿:“我不是第一次开会。”
沈容与道,“你们妖也开会?”
“开,而且一开就是五个小时起步。”闻卿回忆了下妖管局开会的情形,眼睛轻轻一眨,“并没有你们那么和平,是会打架的那种。”
没想到妖怪是真性情,沈容与觉得新奇,“你也参与打架?”
闻卿简言意骇,“打过。”
“输了吗?”
“没有。”
“理应如此。”沈容与想了想,“你在你们妖怪中,应该算厉害的吧,毕竟你,对吧。”
后半截她没有说出口,但是闻卿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无论是按照人类的年龄,还是按照妖怪的年龄计算,她确实属于老妖这个范畴了。
闻卿想到这居然有些惆怅,一声叹息,“你嫌我老吗?”
沈容与故意说道,“一点点。”
闻卿眉尖飞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你们妖怪这样解决事情,我倒是羡慕,不像人一个个老奸巨猾,口腹蜜剑,人皮下面不知道什么鬼怪。”
沈容与笑容尽收,下颚微微紧绷,“一群老东西。”
许华返回自己的工位上,在路上听了一圈关于沈容与的讨论,越想越心烦,难道永嘉医疗真就这么完了。
他郁闷着开始整理会后记录,翻到他给沈容与的管理人员名单,纸上的名字已经在沈容与开会无聊之余,被画的不成样子。
许华长长叹了声气,正要放进碎纸机,忽然想到什么,拿回重新扫了一圈,目光渐渐变得不可思议。
这里面划掉的人名,全是沈睿宇的人。
几名员工先后走进来办公室,把文件送到了沈容与桌上。沈容与把这些文件随意丢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一局游戏。
闻卿走到她身边,拿起寥寥看了眼,“你不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粗制滥造的项目。”沈容与嫌弃地说道,“毫无价值可言。”
“不看都知道?”
“当然。”
闻卿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有好项目?”
“没有,我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哪来的好项目。”沈容与说道。
闻卿说道,“那这些项目,你不管了?”
“谁想管谁管,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回去看。”
闻卿说了声好,沈容与从手机里抬起眼,见闻卿真认真看起文件里来,很像以前学校班级里,你在玩,同桌在认真学习情形。
不同的是沈容与没有负罪感,悠闲地打了一整天游戏,下午玩累了躺在沙发睡着了。直到徐曦打来电话,她才迷糊糊地醒过来。
“你丫的进永嘉医疗了,你居然没告诉我,要不是听我爸提起这事,我都不知道,咱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徐曦一顿输出,沈容与好不容易找到缝隙插进去,“我是想着先稳定下来,再跟你说。”
“我懒得跟你电话里说,你到我这里,当面跟我解释吧。”徐曦说道,“正好给你开个上班庆祝会。”
“上个班而已,没必要。”
“不行,这叫仪式感。”
电话挂断后,沈容与坐起身子,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班点了。
闻卿说道,“有约?”
沈容与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好后说道,“嗯,你下班了,我让大冰先送你走,那个地方和你不超过九公里。”
闻卿说道,“我不能去吗?”
“不行。”沈容与走到闻卿桌边,翻了几页她手边的文件,发现上面都做了详细的批注,专业的名词也做上了标注。
难怪今天都没离开办公桌,合着时间全浪费在这几个破文件上面了。
闻卿眼波晃了晃,语气含了点无辜地控诉,“因为我年纪大,见不了人吗?”
沈容与向来吃软不吃硬,原本的冰块脸一下蚌埠住了,要说出来的拒绝直接吞了下去,揉着耳垂说道,“对,嫌你老。”
聚会的地点依旧定在三分之一。
下车后,沈容与说道,“不要说我们住一块,你以生活助理的身份进去。”
“嗯,知道了。”闻卿说道。
徐曦在里面单独开了一个包厢,叫了几个他们常一起玩的老熟人来,沈容与和闻卿推门而入的时候,徐曦愣了一瞬,连忙招呼她们过来坐。
沈容与走到空出的位置上,徐曦立刻凑上前,八卦道,“你怎么把闻师父带过来了?”
沈容与:“介绍一下,闻卿,我的生活助理。”
闻卿在沈容与的另一侧落座,微微颔首。
在座的人都是败家的主,平时玩得嗨,但没啥坏心眼,听到是沈容与带来的生活助理,热情地打上了招呼。
沈容与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往身侧看了眼,“你要吃吗?”
“我不吃。”
“要吃你自己拿。”
沈容与便不管闻卿了,自顾自地捧着西瓜片,小口小口吃着。闻卿轻轻抬眸看着她,西瓜汁液晕染在鲜艳的唇瓣上,看着很乖。
徐曦给取了两个酒杯,视线停留在沈容与和闻卿的身上,“你们两位想喝点什么?”
“我随便来一点。”沈容与神情自然,直接替闻卿说了,“她不喝。”
闻卿正从一旁抽了张湿巾给沈容与递过去。
“人家自己会说话。”徐曦灿然一笑,转头询问闻卿,“闻师父,要来点吗?”
沈容与接过纸巾擦手,用余光往闻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闻卿浅笑,“我不会喝酒。”
徐曦狐疑道,“你别怕沈容与,放心,喝一点没关系,我保证她不会拿你怎么样。”
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闻卿歪了歪头,红唇一张一阖道,“我真不会喝酒,谢谢徐小姐。”
沈容与默默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道。“听到没,她不喝酒。”
徐曦只好作罢,只给沈容与倒了杯酒。
王家少爷王宇永站起来,把酒杯对准沈容与,“恭喜咱们的沈大小姐正式进入自家公司了,希望她能坚持久一点,别像我,两个月就被赶回家里。”
“我到是希望我一个月就可以走人。”
沈容与举杯,仰头喝尽。
沈容与是这场局的中心人物,来碰杯的人不少,她倒是来者不拒,聊起天来游刃有余。因为人都窝在一块聊天喝酒,位置显得有些不够,王宇永说道,“那个闻助理,你不喝酒,麻烦能不能坐旁边去?”
闻卿下意识望了眼身边人,见对方无动于衷,慢腾腾地收回视线,“可以。”
见闻卿同意让座,王宇永眼睛一亮,坐到了沈容与的身边,“来,咱们喝酒。”
“我去趟厕所。”沈容与腾地站起身来。徐曦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趁着去往的路上,徐曦把人拉着,用老母亲的语气说道,“这王宇永百分百对你有意思,我都没邀请他,一听说你在,不打招呼就来,刚喝酒的时候,就往你这里凑。”
沈容与说,“是吗,没在意。”
“你对哪个男人在意过。”徐曦想到什么,调侃道,“也不对,你现在倒是对一个人挺在意。”
沈容与嗤笑,“在意谁?”
“闻卿。”
“胡说。”
“你知道你对待闻卿的样子像什么吗?”徐曦完完全全看透了对方,有理有据的说道,“特别像一个小孩子为了获得心爱的糖果,而去做出幼稚的行为去引起对方的注意。”
沈容与面无表情道,“我看你是真喝酒喝糊涂了,竟说些胡话。”
徐曦耸耸肩,笑道,“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回到包厢,不知道谁抽了烟,烟味缭绕。沈容与看见闻卿坐在另一侧,蹙眉闭着眼睛,与周围乱糟糟的气氛格格不入。
什么渴望他人的注意,她当真那么无聊?
沈容与找到抽烟的人,冷声说道,“出去抽,臭死了。”
在沈容与又一次沏满了酒时,徐曦说道,“差不多得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没事,那个班我本来就不想上。”沈容与说完,然后跟旁边人碰了碰杯,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宇永给自己也倒满了酒,举到沈容与面前,“我家有个饭店离永嘉医疗很近,以后有空可以出来一起吃饭。”
徐曦打岔道,“不是我说,你家那饭店味道真不怎么样,可别把我们大小姐吃坏了肚子。”
王宇永尴尬地笑了笑,“咱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吃饭。”
沈容与面颊泛红,这会儿拿起酒瓶准备倒酒,在空中刚倾斜一点,就蓦然定格,她怔愣住,眼睁睁地看着手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被操控着慢慢往回移动,直到把酒瓶放回原位。
在恢复自我控制的下一刻,她心之所感,抬眸望向前方。
闻卿一直在看她,目光越过光怪陆离的人群。
包厢里晦暗的光线落在她的眼底,眸色沉如墨,在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微妙地勾了下唇,意态轻慢。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完蛋,被硬控了[化了]
28
第28章
◎占有欲◎
沈容与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回事,起身:“我出去一趟。”
徐曦问,“去哪?”
“买单。”
“你真搞笑,自家产业买什么单?”
沈容与刚出去不久,有个男人把二维码送到闻卿的面前,“你叫闻卿,是吧,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叫你出来一起玩。”
他从闻卿走进包厢以来就觉得对方长得太好看了,但碍于是沈容与底下的人,没敢上前勾搭。可沈容与一走,他便动了心思。
闻卿脸上没丝毫情绪,连声音都是毫无起伏,“我不认识你。”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你看这话说的多冒昧,我是沈容与的朋友,等我们加上好友,也自然就认识了。”
闻卿纤长的睫毛一敛,没开口说话,周遭的气氛冷了下来。
男人锲而不舍道,“你又是沈容与的助理,以后说不定我们生意上面还会有来往,多个朋友,多条路,扫一下码吧。”
适时,闻卿手腕上的手表轻轻响了一声,她垂眸看眼后,起身无视面前的手机,拿走沈容与丢放在沙发的衣服,离开了包厢。
走出三分之一大门,闻卿看见在花坛前吹冷风的沈容与,对方领口敞开,表情放空,似乎在想着什么。
当她抬眼看见闻卿走过来,立刻板起脸来,“怎么出来这么慢?”
闻卿有些无奈,“一看见你消息,我就出来了。”
“太慢了。”沈容与恶狠狠说道,“我找你要算账,刚刚在里面,是你在捣鬼吧?”
闻卿坦然道,“是我。”
沈容与道,“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不允许对我有任何不正当的行为。”
闻卿失笑,咬着字说道,“不正当?”
沈容与掀起眼皮,慢慢跟她掰扯道,“你现在就能控制我的行动,保不准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约定里我的要求是你长命百岁,喝太多酒不好,会减寿。”闻卿唇角轻轻一扯,气定神闲地说道,“所以我的行动完全符合规定。”
沈容与冷哼,“谁跟你说喝酒减寿,我说它会绵延寿命。”
闻卿皱眉叹气,“你那是喝酒吗,你是在酗酒。”
沈容与愣了一瞬,病情最不稳定的时期,她是在酗酒,每天过得昏天暗地,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生怕自己睁开眼是在陌生的床上。
也许是那段混乱日子改变了她的身体机能,即使后来她有意的控制,但只要碰了一杯酒,就会跟上瘾般一杯接一杯。
她隐藏的很好,就连徐曦也看不出来她对酒精有依赖性。
她盯着闻卿看了老一会儿,心里却是被什么羽毛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见沈容与在沉默,闻卿以为是自己的语气重了,温声说道,“我只是想说,不要喝那么多酒,你要守约。”
谁要听你的话。
“那点酒算什么。”沈容与说道。
闻卿依着她的话点头,把外套递给她,“穿上,小心着凉。”
沈容与接过,错开视线,“哦。”
今天喝的酒不至于让沈容与变得晕头转向,但她今天就是有点晕,酒精挥发的格外快。
她脸红,脖子红。
闻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正想问怎么了,沈容与冷漠地红着脸,唇瓣微张,“我下次少喝点。”
她们出来后就没再回去,徐曦来电话问的时候,沈容与已经到大平层了,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安全到家就行。”徐曦说道,“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先出去后,李高杰那家伙找你的助理要了联系方式。”
“”沈容与拧眉,“她给了?”
“好像是给了吧,没错,就是给了。”
徐曦其实压根没听清楚他们在讲什么,但一听沈容与的语气不对,便给这件事下了结论,“李高杰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吗,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这就是觊觎闻师父美色,你可得帮闻师父把把关。”
以她对闻卿的了解,要是闻卿不喜欢对方,压根就不会同意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把什么关。”沈容与无所谓道,“我才不管她。”
徐曦忍住笑,刚想开口说话,耳边听见一阵忙音,沈容与把电话给挂了。
沈容与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在房间转悠了两圈,推开房门,刚迈出去半步,又退了回去,眉头紧皱,忍不住去想——
烦什么,她爱加就加。
天气越来越冷,部门空调温度越打越高,整栋楼暖和舒适,导致打工人们格外的犯困。
闻卿拿着杯子接完水,在茶水机门口刚巧听见两个男人在聊天。
“那位又在睡?”
“对,睡一上午了,我去送文件的时候,叫都叫不醒,睡得跟猪一样。”
“这董事长女儿真不一样哈,睡着就把老板当了,要本事没本事,也就长得好看,一个草包花瓶,要我是她爸爸,我得气昏过去。”
“哈哈哈,咱们拿这点工资没必要操心有钱人的事情,她干不长,你真当沈睿宇是吃干饭的吗?不出三个月,沈容与肯定要被弄下台。”
“我赌一个月。”
“哈哈哈,我们打赌。”
男人正笑着,余光向旁边一瞥,刚好看到墙另一边的女人,嘴角瞬间僵住,轻咳一声提醒了下伙伴。
闻卿望了眼没说话,从他们面前走过。
见人走了,其中一个男人担心道,“她不会听见了吧?”
“没事,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我们走吧。”男人刚想把咖啡往嘴里送,原本完好的玻璃杯突然裂开,滚烫的咖啡炸到手上。
男人烫得尖叫一声,另一个伙伴想去帮他,但下一秒他的杯子同样炸裂开来,弄得衣服、地上全是咖啡。
“真是见鬼了!”他们低骂道。
办公桌后的沈容与单手支着脑袋,困得摇摇欲坠。闻卿刚上前扶住她的脑袋,就感觉到某人狠狠剜了她一眼。
沈容与用力闭了下眼睛,总算清醒了些,看着面前的水,不满说道,“我要喝咖啡。”
“没有。”闻卿说道。
“”
沈容与忍了忍,兀自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闻卿眉梢微挑,“你怎么没骂我?”
沈容与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喜欢我骂你?”
“我没有那种嗜好。”闻卿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容与低头转笔,“没有。”
闻卿说,“你心里有事。”
“你又私自窥探我情绪。”
“没有。”闻卿说道,“是因为你最近总是瞪我。”
沈容与噎住,有那么明显吗?
闻卿低眉问,“你为什么生我气?”
“没有。”沈容与硬邦邦地撂完这句话,立刻趴在桌子上,把脸埋了进去。
沈容与能感觉到闻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几秒后,身上的视线消失了,沈容与闭了会儿眼,然后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偷看坐在左前方的人。
闻卿开始专心处理员工送进来的文件,比她这个老板都认真,也不知道这些破文件有什么好看,她一个妖能看懂吗。
沈容与莫名有点烦,但不知道再烦什么,这几天有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横冲直撞,导致她看闻卿哪都不顺眼。
不像是躁期的症状,因为那么多人,她就独独看闻卿不爽。
沈容与愣愣地想了半天,直到一道手机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却没想到声音的来源是闻卿那块,连着响了好几声。闻卿拿起手机,垂眸去看。
闻卿最近看手机看得次数很频繁,沈容与的脸蓦然冷下来,难不成是在和李高杰那货。
沈容与给她记着时,看了至少有五分钟。还在持续看,这么能聊天?平时给她发消息那么频繁,合着不是例外,现在又转向别人了是吧。
在这么个瞬间,沈容与忽然想通问题所在。
李高杰什么东西,敢翘她的助理?
沈容与无名火升起,“唰”得下站了起来,“吵死了,跟谁聊天呢?”
“没有和谁。”闻卿顿了下,“怎么静音?”
正中沈容与的目的,她手一伸,“给我,我帮你。”
沈容与保持着皱眉的动作,直到看到屏幕的瞬间,那点烦躁转变成疑惑,“这是什么?”
闻卿说,“妖管局新做的一个联络网站。”
网站做得花花绿绿,两边还铺着写有“猴爷爷牌大桃,你值得信赖”的广告,很难相信在二十一世纪还能见到这么土里吧唧的网站。
沈容与沉默了一会儿,夸道,“你们妖怪还挺先进。”
闻卿跟着沉默,对沈容与的话表示怀疑。
“你这两天一直在看这个?”
“嗯,在试用。”
沈容与点了一下头,莫名舒畅了不少,下意识点开微信,发现闻卿的好友列表居然只有她一个人。
她脱口而出,“你没加李高杰?”
闻卿不解道,“他是谁?”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闻卿福至心灵“哦”了一声,“我没加。”
沈容与:“徐曦那张胡说的嘴,迟早给她封上。”
闻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因为这个生气?”
“没有。”沈容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了回去,“我没生气。”
闻卿轻微歪了歪头,“你在对我有占有欲。”
“”
沈容与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戳到了哪根敏感的神经,瞪大眼睛说道,“你,你个臭狐狸,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你有占有欲?”
闻卿被她的反应逗笑,又轻又低的笑了一声,慢慢地与她解释道,“你我之间有生死契,书上说,生与死之间同根相连。你对我有亲切感、占有欲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因为我是你的主人。”
沈容与眨了下眼,无意识松了口气,“你确定正常?”
闻卿:“嗯。”
沈容与轻“啧”两声,下一秒又意识到不对,“什么主人,你不是我主人。”
闻卿挑眉,“所以,你承认你对我有占有欲了?”
29
第29章
◎曾经的好友◎
看着沈容与的脸一点点染红,闻卿眼底泛起涟漪,笑容逐渐加深。
她这样的妖活得太久,骨子里早已变得冷漠麻木,周遭的一切在她这里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所以不会轻易付出感情,情绪的波动更是奢侈。
然而,沈容与是个例外。
除开生死契的同感相连带给她各种情绪,沈容与这个人像是一阵风,风吹过来,青褐色的心绪开始流淌,简单的表情撩拨过来,便让她觉得好有意思。
沈容与瞪着眼睛看她,睡乱的发丝下藏着透红的耳尖,闻卿又忍不住揉一揉她的脑袋。
沈容与迅速架起防御墙,撇撇嘴说道,“什么占有欲,契约作祟罢了。”
“哦。”闻卿站起身来,抬起手,十分丝滑地在沈容与的脑袋上揉了两下,“继续睡吧。”
谁想天天睡觉,还不是太无聊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破班,她现在应该在澳大利亚过夏天。
沈容与往后退了一步,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我说过,别摸我脑袋。”
这狐狸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摸来摸去地像是挑逗宠物,到底她是动物,还是她是动物。
看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沈容与刚想再警告一下,就被开门打断了。
“小沈总,下午有个合作伙伴约在下午见面”许华走进来,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神情都有些不对劲,不禁愣了愣,“我待会儿再过来汇报。”
沈容与转回视线,走回办公桌后,“不用,地点。”
“地点就在我*们公司,我等会儿去开一间会议室。”许华顿了顿,提醒道,“对方是国外的一家科技公司,对我们的AI医疗进行技术支持,前期沈睿宇已经同他们商议过合作,这次主要就是签合同。”
虽然这些他在一开始就已经给过资料了,但沈容与不像是会看的人。
“知道了。”沈容与说道,“就是签个字,对吧?”
许华点了点头,“是的。”
等许华出去,沈容与才慢吞吞打开工作电脑,看了两眼资料,就没心情看下去了。
她目光再次飘向旁边,想起刚刚未说完的话,再次强调道,“下次别摸我头。”
闻卿说,“好,不摸了。”
下午,沈容与踩点到达会议室。
对方已经先到了,沈容与推门而入,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时,她脚步顿在了原地,此刻十分后悔没把那文件看完,至少要把对方公司的职工看一下。
在她身后的闻卿敏锐地感受到沈容与的错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女人漂亮且很有气质,面容姣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剪裁的西装外套连衣裙,眼睛看向沈容与,从容不迫地起身站起。
对方的助理,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们S.F我们公司的总监Sita,同是也是国内项目的负责人,这位是永嘉医疗新任总裁”
女人淡淡开口打断,“沈容与,好久不见。”
沈容与同样客气地回道,“好久不见,崔锦文。”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很多她们记得不太清楚的记忆翻涌而来,包括那些开心的、痛苦的。
闻卿站在身后,眸光落在沈容与的背影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此时沈容与的心情是多么糟糕。
崔锦文嘴角轻扯,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你回国了。”沈容与说道。
许华同对方的助理都没想到双方会认识,只觉得两个人的气氛不像是老熟人会面,反而像是两个站在擂台针锋相对的对手,各自打了个圆场后坐在了座位上。
崔锦文身边的助理把合同递出去,说道,“这是跟贵公司之前商议的合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可以签字,正式达成合作了。”
许华伸出手想去拿文件检查,却没曾想沈容与先拿去,一页页的翻开起来。
趁着沈容与看文件的间隙,崔锦文拿起茶杯抿了口,缓缓开口说道,“沈总真是日理万机,现在才来得及看合作内容,我应该再来早些,让你早看文件,不免耽误了你的事情。”
原本签字前看合同是很正常的事情,从崔锦文的嘴里说出来却夹枪带棒。许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再看看沈容与面色无常,像是没听出对方再骂她工作不认真。
许华说道,“小沈总刚接受公司业务不久,对项目不是很熟悉,所以要花时间去了解。”
沈容与看完合同,摩挲了下指尖,还没开口,闻卿已经把笔递了上来。沈容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来在合同页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许华讶异:“小沈总。”
沈容与往后一靠,轻轻笑道,“不好意思,这个项目我们不做了。”
对方助理刚要发作,崔锦文抬手阻止,微笑看着她,“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你方负责人工智能理疗系统的设计,其中的数据收集就要抽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永嘉医疗虽然算不上大公司,但每年在医疗机械的研究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
沈容与直接挑明,笑容敛了几分,“因此我们医疗患者数据完全可以支撑系统的研发,贵司现在拿我们的数据,找我们要钱,真当我们是做慈善的吗?”
崔锦文面不改色道,“你前面那位沈总,他比较相信我们的数据。”
沈容与合上笔盖,淡声说道,“我不是沈睿宇那个白痴。”
崔锦文的笑容从始至终保持得都很好,就算这次签约失败,也从未黑脸。从会议室相继走出时,崔锦文突然叫住了她,“沈容与。”
“过几天就是她的祭日,我不想在见她的时候看见你。”她说道。
沈容与脚步停住,嗤笑道,“关你什么事。”
崔锦文从她身侧擦肩走过,低声留下一句,“你不配站在她面前。”
沈容与看着崔锦文离开,站在原地迟迟未动,手里紧掐着笔,骨节的皮肤泛了白。
许华说道,“小沈总,这次合同的漏洞是我的失误,下次一定会注意。”
没得到回应,许华见沈容与眼底晦暗不明,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卿走上来,将她手里的笔抽走,握住她冰冷的指尖揉了揉,“走吧。”
沈容与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被闻卿牵着回到办公室,等沈容与坐在沙发上,闻卿将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点,然后给沈容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沈容与抿了一口,麻痹的舌尖感受到热度,才缓缓回过神来。
闻卿并不避讳,直接问道,“你和崔锦文以前是朋友?”
沈容与咽下热水,点了一下头,“曾经是。”
今天如果是其他人来签订合同,她都不会去翻文件,直接就会签上名字,但是这个人崔锦文,她本能地不想和这个老朋友达成合作关系。
与其说她不想见到崔锦文,不如说她不想回忆起过去,况且她觉得崔锦文也不想看见她。
“你在曾经的朋友面前表现的很厉害。”闻卿说话的声音很柔和,给沈容与很细微的安慰和鼓励,“想来是仔细看了永嘉的资料。”
因为某人认真给资料做了批注,她才勉强看了两眼,总不好让人白费时间。
沈容与垂下眼,“下次别给文件做批注了,我看得懂。”
老朋友回国的消息也迅速传到了徐曦那边,当晚徐曦就来给她送来了一条信息,崔锦文请了江舒宛一家吃饭,徐曦也受邀到场。
江舒宛这个缺心眼还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看着照片里其乐融融的画面,沈容与说一点没感觉是假的。
江父是北清附中的老师,房子离北清大学很近,以前是她和徐曦经常去江舒宁家吃饭,后来在大学认识了崔锦文后,就变成了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江家蹭饭。
江家父母在厨房里做饭,小小的客厅里挤着一群女孩子在玩纸牌游戏。每当这个时候,她们总会因为谁作弊吵起来,说话声盖过了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而江舒宁总是安静的一方,微笑在旁着看着她们。
沈容与对那年的记忆,是江家厨房里的油烟味,是茶几上滋滋冒泡的可乐,还有耳边的新闻播音声。
照片里的人越来越少,而她也一个人孤单的落在了这。
“沈容与,吃饭了。”闻卿端着汤锅出来,“我煮了鸡汤面。”
这声落入沈容与的耳边,让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她不是孤单单一个人,这个房子里有另一个在陪着她。
甘露落在枯萎的花朵上,虽依旧死气沉沉,但滋润了土壤,有了焕发生机的希望。
沈容与走过去坐下,先是看了看饭菜,然后注意到放在橱台上的钥匙,闻卿把门弄坏后,又重新安装了大门,除了密码锁外,另外配了钥匙,给了闻卿一把。
闻卿的钥匙扣是一只皮质的小狐狸,原本红色的狐狸脑袋已经掉色成白色,眼睛还是大小眼,十分潦草粗糙。
沈容与评价道,“好丑的钥匙扣。”
闻卿安静两秒,“丑?”
沈容与手指勾起钥匙圈,对着闻卿比了比,“嗯,可以看出,选这个钥匙扣的人一定没什么眼光,而且跟这只狐狸一样不好看。”
她说着话本想是揶揄闻卿,没想到闻卿听到着话,偏了偏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沈容与挑了挑眉毛,“你笑什么?”
闻卿说道,“我觉得选这个钥匙扣的人很可爱。”
沈容与:“自恋。”
钥匙这个话题很快结束,见汤面快要吃完,闻卿准备收拾碗筷,沈容与低头沉默好一会儿,说道,“吃完饭,我洗碗吧。”
闻卿像是想到什么,轻轻叹了声气,“算了。”
沈容与知道她是指上次她打碎碗的那件事,脸一黑,“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闻卿盯着她看,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沈容与:“我上次是单纯的手滑,几个碗我能洗不好吗?”
闻卿点头,“好,你能洗好。”
饭后,厨房里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闻卿立刻起身,刚往那边走了两步,沈容与就先走了出来,面如死灰,郑重向她宣布道,“我有钱,我们买个洗碗机吧。”
闻卿抿开笑意,“你啊。”
【作者有话说】
估摸这对以后在一起后,闻大人会更操心[熊猫头]
30
第30章
◎我没有忘记◎
上班虽然对于沈容与来说就是找个地方坐着,但每天待着办公室里,她还是觉得烦得要死。
尤其是临近那个日子到来,她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焦虑,无法判断这个周期迎来的是躁期还是郁期。
从无聊的早会结束后,沈容与回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起。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开头就是一句,“沈容与,你凭什么擅自把我的合作搅黄?”
沈容与:“你哪位?”
“沈睿宇。”男人嗤笑一声,语气里处处透着股嚣张,“明明谈好的合作在你手里没了,你懂医疗吗。”
沈容与冷笑声,“不错嘛,狗腿子们传递消息的速度挺快。”
沈睿宇丝毫不客气道,“要不是大伯让我把位置交给你,你觉得我会把位置给你这个废物,你要不行你就趁早带着你的人离开。”
沈容与:“让,这个字用得好,我们要不要去董事会那里探讨一下,是怎么个让法?”
“”沈睿宇噎住,恶狠狠撩下一句,“我们走着瞧。”
沈容与放下手机,动动手指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里。
沈睿宇真拿她当软柿子了,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起来,居然让她带着自己的人的滚蛋,她带到公司的人只有闻卿一个。
沈容与冷着脸吩咐道,“今年经过沈睿宇手里的项目全部找过来,还未签约的项目全部往后拖。”
许华被沈容与这果决的态度搞得猝不及防,连连点头,“好的。”
沈容与说道,“另外,周五下午我要请假。”
闻卿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容与。
沈容与:“你留在公司。”
闻卿故意将毛衣的袖子往上拉,手伸出来一些,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
沈容与无可奈何。
徐曦同她说崔锦文会在早上去墓园,因此沈容与是从下午出发,按照往年的习惯,先去拿上定好的雏菊。
唯一的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闻卿。
沈容与盯着窗外的风景,一路没说话。
她有些怕闻卿问她是去看谁,那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太过于沉重,仿佛只要她对闻卿说出来,她的罪恶就会在她的面前赤裸裸袒露出来。
好在,闻卿也并没有去问,只是静静的坐在车里。
车子就这么无声的开到了墓园,沈容与选择一个人下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在车上等我。”
闻卿点了一下头,“好。”
沈容与在填写登记时,看到上面熟悉的人名,她注意了填写的时间,刚离去没多久。
看着窗外的沈容与一步步走上石阶,闻卿收回视线,闭了闭眼睛。沈容与忧伤的情绪丝丝渗入了她的心,连带着她的那处也变得空荡荡。
墓地四周都是葱郁的树影,一片祥和宁静。今天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温煦,恰到好处地洒在墓前的一束雏菊上。
周边除了花束,已然也有燃烧纸钱的痕迹。
沈容与盯着那块小小的灰色照片上,跟上面的人对视良久后,才说出每年都会说出的话,“对不起。”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眉眼温柔似水,她的面庞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无法回答她的话。
沈容与看着熟悉的笑容,有那么几秒的恍惚。
第一次见江舒宁是在全国锦标赛上,她们被安排在一辆大巴车上。当时也是奇怪明明是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年级,却大半个学期从来没见过面。
沈容与原本是想坐自己家的车去比赛地点,但教练要求她服从安排,加上当时沈明达对她参加射击比赛很不满,她憋着股气坐上了乱哄哄的大巴。
平时养尊处优的沈容与哪里受得了长途大巴的苦,坐到一半就觉得眩晕头疼,胃里翻涌。沈容与性格偏冷,身边朋友只有徐曦,周遭的运动员都在七嘴八舌说话,只有她独自冷脸靠着窗户。
在吵闹的车内环境里,沈容与意识昏昏沉沉,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容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女孩嘴巴一张一合,她抬手除下耳机,终于听见女孩说的是什么。
“同学,你需要晕车药吗?”
沈容与被人打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不需要。”
女孩面庞娴静,杏眼弯弯看着很舒服,说起话来也是轻轻柔柔,“可是我看你很不舒服。”
“谢谢,我很好。”沈容与冷漠地拒绝后,重新带上脖间的耳机,再次闭上眼睛。她听着身边没了动静,进入到睡眠里。
车子颠簸,这觉睡得不是很安稳,等她迷迷瞪瞪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女孩的肩膀上。
沈容与意识到自己枕了别人一路,无措又尴尬,“抱歉。”
女孩揉了揉肩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你现在好点了吗?”
睡了一觉,眩晕感确实好些了。
沈容与点点头,“嗯。”
像是看出沈容与的窘迫,女孩眨眨眼,笑着说道,“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我叫江舒宁,你呢?”
这女生可真爱笑,沈容与说道,“沈容与。”
“我好像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参加什么项目?”
“射击。”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我是一名跳水运动员,十米跳台,是很高的那种哦。”
后来,江舒宁成为了她第二个很好的朋友,从高中到大学,每次对方的比赛都会到场,从不缺席一场,发誓一定给对方加油到退役的那天。
再后来,就是在大雨磅礴的夜晚,马路上刺耳的急刹声、撞向护栏的碰撞声和江水灌入的声响。
水,淹没了一切。
所有都结束在那个夜晚,包括江舒宁的生命。
沈容与静静站了会儿,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墓碑上的人。
“沈容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含着怒气,“我不是说过,不要出现在这里吗?”
沈容与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看。
只见不远的台阶上,崔锦文快步朝她走来,身后紧跟着徐曦。
沈容与没想到崔锦文会突然折返回来,她还没来得反应过来,崔锦文就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把她的手从墓碑上甩开,“沈容与,别用你的手去碰她,你不配。”
沈容与淡淡地哦了一声,不想去和崔锦文争吵。
可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更激怒了崔锦文。
“沈总真是健忘,时间才过四年,你难道就忘记了自己犯下的错了吗?”
沈容与皱眉,“我没有忘记。”
崔锦文看见沈容与的表情有了变化,心下终于舒服了些,继续冷声道,“如果不是你,江舒宁不会躺在这里,你一个杀人凶手,怎么有资格站在她的面前忏悔,你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有任何用,我不会原谅你,江家不会原谅你,小宁更不会原谅你。”
这些话如同炮仗般在沈容与脑子轰得炸开,将面色炸得惨白。
徐曦意识到不对,在听崔锦文说想再回来送花的时候,她就觉得会撞上沈容与,往日那么冷静的两个人,只要见到对方都会把全身的刺竖起来。
她把崔锦文往后拉,“你别说了。”
崔锦文顿了顿,不顾徐曦的阻拦,讽刺地说道,“她是跳水运动员,她怎么能被水淹死,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我也想是我,想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就好了。
沈容与张了张唇,耳边一阵嗡鸣,话在嘴边过了一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徐曦见沈容与的状态变得很差了,显然是陷入了躯体化,她朝崔锦文斥责道,“不要再刺激沈容与,你是想在小宁的面前吵架吗。”
崔锦文:“就是在小宁的面前,我才要把话说清楚。”
沈容与手垂在身侧,抖得不行,收紧后依旧在颤抖,眼前崔锦文愤懑的面孔让她感受到害怕,她脸上血色尽无,下意识朝后退去,蓦然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突如其来的柔软,让沈容与猛地怔住,她扭过身往后看了一眼,对上闻卿含着关切的眼睛,此时,僵硬地身体忽地放松了下来。
闻卿牵过沈容与的手,挡在她的面前,对上崔锦文打量的目光,声音比霜雾还要凉,“崔小姐,即使你们现在不是朋友,但请看在你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不要拿着刀往她最痛的地方捅。”
崔锦文拧眉,“你知道什么?”
“崔锦文,你不准再说话,否则我跟你翻脸。”徐曦忍无可忍,看向沈容与道,“闻师父,带沈容与走,记得让她吃药。”
闻卿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崔锦文身上淡淡扫过。
等她们两个走上台阶,看不见人影后。
徐曦瞪着崔锦文,极其生气道,“你难道不知道沈容与生病了吗,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崔锦文沉默下来,明白自己失态了,她不想看沈容与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只有看着她痛苦,她心里的恨才能减少些。
可现在,她心里并没有自己预料的好受。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视线瞥向墓碑,“刚刚那个女人,是沈容与什么人?”
徐曦道,“一个修画的师傅,现在是沈容与的助理。”
崔锦文:“哦,挺亲昵。”
徐曦听出崔锦文话里的意思,拧紧眉,正色道,“崔锦文,我警告你,那件事谁都不许说,不然我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闻卿搂着沈容与的肩膀,带着她朝着外面走。沈容与乖乖跟着,路上没有任何声响和多余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偶般被控制着走出墓园。
闻卿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愧疚、气愤、伤心各种情绪在一块,与沈容与的交杂相融,分不清楚是她的,还是沈容与的,已经扰乱了整颗心。
但她很清楚,生气这个情绪是属于她的。
看惯了沈容与张牙舞爪,没想到稍稍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
大冰一直在车外等着她们,见到她们两个人的身影,连忙把车门打开,刚想开口喊大小姐,但下一秒看见沈容与的面容,没了声音。
沈容与双目无神,在无声的流泪。
闻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把沈容与缓缓推进后座,俯身帮她扣上安全带时,她眸光停留沈容与泛红的眼尾上,悄然伸出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沈容与眼睫轻轻颤抖,又是一滴滚烫的眼珠滑下,落在闻卿的手背上,灼烧了心尖一片,她拉着安全带的手微微顿住。
心疼,也是属于她的。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