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卿喝了口道,“不冰了。”
沈容与:“当然,这么久了肯定不冰了。”
江舒宛对这俩人当自己不存在的态度极为不满,忍无可忍道,“她怎么来了?”
沈容与说,“她怎么不能来。”
江舒宛骂道,“你言而无信。”
沈容与抬眼,懒洋洋道,“我没骗你,你说不能带女朋友,我又没有带女朋友。”
江舒宛质疑道,“她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已经分了。”
闻卿不再沉默,轻声问道,“什么时候?”
沈容与:“刚刚。”
闻卿:“哦。”
66
第66章
◎你好笨◎
江舒宛简直是无语到极点,指着闻卿道,“沈容与,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没用,总之她不能跟我们一块玩。”
沈容与抬眼看了她一眼,江舒宛默默把手放了下来,但是下巴依旧高高扬起。
“好。”沈容与朝闻卿说道,“行,你跟大冰二火一样,跟我们保持五十米距离。”
闻卿觑了眼沈容与。
沈容与轻咳一声,默默地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闻卿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息,拿上沈容与的那杯奶茶走出KFC。
沈容与收回视线,“满意了吗?”
江舒宛勉强点头,“嗯。”
江舒宛小孩子脾性,生气也就一小会儿,这个篇幅简单地掀了过去,没过会儿她便觉得中暑对自己没太大影响,高高兴兴地拉着沈容与去玩碰碰车。
沈容与没有进去陪着玩,只是在场外看着,直到脚下的影子与另一个影子重叠。她早就猜到闻卿会过来,手臂碰了碰她,“生气啦?”
闻卿看了一眼碰碰车的场地,又转头去看身边人,过了好几秒都没说话。
沈容与啧了声,胳膊肘又杵了杵她,“高兴一点,好吗?”
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稚气的小朋友重叠,烦躁的神情一模一样,就连说得话都差不多。
“没生气。”
她说道,“不过你看着是有点生气。”
沈容与是生气。
原本今天就只是想陪江舒宛好好玩一天,没想到出现了脏东西,沈睿与这种有害垃圾是时候要处理一下了。
闻卿看着前面热热闹闹的场地,忽然开口问道,“你玩过吗?”
沈容与随口否认道,“没玩过,太幼稚了。”
“是吗?”
“你玩过?”
闻卿点点头,嗓音从容,“有人对我说过游乐园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
沈容与若有所思道,“这话有点耳熟”
闻卿以为她想起来了,却听见沈容与笑着来了一句,“这不就是游乐园骗小孩的宣传话术嘛。”
闻卿安静了两秒,对沈容与有了新认识:忘本。
沈容与问道,“你今天去学解除生死契的方法没?”
学了,但她后悔了,不想解除了。
沈容与身边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前段时间是当街行凶,如今是被人跟踪,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感觉她离开一会儿,沈容与就能把自己作出事来。
说她不尊重沈容与也罢,说她自私也罢,沈容与就得老老实实跟她绑在一块,她才放心。
闻卿:“有点难,没有学会。”
沈容与:“你好笨。”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大门口的大广场上全是卖小吃和各种小游戏的摊位。江舒宛看中气球摊位上的一个玩偶,指挥沈容与说道,“我想那个,你帮我去打。”
沈容与平淡道,“你没长手?”
“”
沈容与这种没半点温暖的人,就该一辈子待在冰窟里冻死活该,江舒宛突然同情起闻卿,跟沈容与谈恋爱得有多大的容忍度。
这种打枪的小游戏对于江舒宛来说没什么难度,一连打中了好几排,成功拿到了玩偶。
江舒宛喜滋滋地抱着个大熊,朝沈容与吐了吐舌头,“看到没,不靠你,我也可以。”
沈容与不咸不淡地夸道,“真厉害。”
江舒宛道,“我不要你陪了,我去买炒鱿鱼,你在这里待着等我。”
沈容与接过她的大熊,叮嘱道,“少放辣。”
“知道了,啰嗦。”
沈容与微微垂眼,刚刚她看见江舒宛在摊位打枪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在很久之前来过一次,玩了碰碰车,也打了气球,身边陪着的是一个女人。
她当时在道观里修行,说好听是培养心性,其实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她捡到游客丢下的小广告,看见里面新开的游乐园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特别想去。
道观里收养了一只土狗,叫阿黄,她无聊到天天跟阿黄玩,有天在无意中发现后墙处有阿黄刨出的一个狗洞。她足足做了一天一夜的心理建设,眼睛一闭从洞里钻了进去,出去后她就委屈的要死,啪嗒啪嗒掉眼泪,结果被一个女人全程看见了。
女人很温柔,是个好人,带着她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之后她问过道乐女人是谁,想把去游乐园的钱还给她,她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只说有缘还会再见。
闻卿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想什么?”
沈容与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道,“你吓我一跳。”
闻卿抚摸她的后背,问道,“想什么那么出神?”
沈容与说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我来过游乐园,是和一个阿姨。”
闻卿咬着字,“阿姨?”
“嗯,当时我是叫姐姐来着,毕竟求人嘴要甜一点。”
闻卿默了两秒,幽幽道,“阿姨为什么要带你来游乐园?”
沈容与扬了扬下巴,把大熊的脑袋转过对准闻卿,“当然是看我可爱。”
闻卿莞尔一笑,从狗洞里哼哧哼哧爬出来的样子是挺可爱的。
沈容与对闻卿突如其来的笑意表示疑惑,朝气球摊位示意了一下,“她当时心*情不好,我还特意哄了她,把打气球赢的奖品送给了她。”
还说以后你不高兴,就来找我这类的话,具体什么的沈容与记不得了。这是她第一次哄人,还是对个陌生人,过于羞耻她实在不想对闻卿说。
闻卿问道,“你还记得这个阿姨长什么样吗?”
“太久了,不记得了。”沈容与说,“不过,应该挺好看的,不然当时我也不会跟她走。”
她从小是个颜控来着。
“那天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不远处,江舒宛已经买好正往这里走,闻卿正准备离开,手指忽然就被牵了一下。
沈容与摩挲她的指腹,“别跑了,跟偷情似的。”
江舒宛见到闻卿又变成了副不高兴的样子,沈容与拉着她到一边说话。
周围人来人往,灯光璀璨。沈容与漆黑的眼底染上亮光,半张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冷冷淡淡,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依旧清晰地落入耳朵里,“刚刚我们复合了,我女朋友得跟我在一块。”
闻卿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低声道,“好笨。”
——
自从游乐园那天之后,沈容与着手准备进集团与沈睿与打擂台的事,为此她特意去找了沈明达,主动表明要永嘉其中一项地产开发项目。
那块地在应城,连一线都算不上海边小城市,前些年集团是想建别墅,后来因为负责人贪污,资金链出了意外,当时事情闹得很大,牵扯多方势力,这项目便因此搁置了,开发价值远远比不上沈睿与手上那块土地。
沈明达怀疑道,“你真要?”
沈容与说道,“嗯,不开玩笑。”
沈明达近来因为沈容与找女人恋爱的事情,看她很不爽,要不是见她近来把公司管理得不错,状态也很好,他早就把沈容与修理一顿了。
这回沈容与明显是要和沈睿与对着干,女儿有这个魄力,他心里是骄傲的,可嘴上说得话依旧是严苛的,“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出计划书,交给集团的股东们看,他们同意,我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是如果项目不赚钱,后果自负。”
沈容与点头,“好。”
她从沈明达那里出来,闻卿便告知她一个消息,“梁教授出院了。”
“是康复了吗?”
闻卿摇摇头。
沈容与眼底失望一闪而过,“知道了。”
闻卿:“医生说目前的医疗技术对梁教授的病已经起不到治疗效果了,上官便带她出院回家静养了。”
沈容与不放弃问道,“你们妖怪有那么多法术,也没有办法吗?”
闻卿摇头,很平静地说道,“即使会再多法术,用再多灵力去续命,也改变不了人类死去的结局。”
视线相交,沈容与心颤了颤。
即使她们已经开诚布公地说过生与死,可面对两人要分离的未来依旧无法保持平静,所以她们默契地把这个话题划分为的禁区。
好比掩耳盗铃,不说,便不会发生。
沈容与以沉默回避。
闻卿垂下眼睛,“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她们吗。”
“好。”
上官意瑶面对她们的到来很高兴,又是倒茶又是递水果,不过这个“她们”不包括沈容与,上官意瑶从沈容与进门开始是一副审视的姿态,有种闺蜜看闺蜜的对象,越看越不顺眼的感觉。
沈容与倒是无所谓,这感觉她已经在储言那里体会过了,只是有些讶异上官意瑶这次是以年轻的模样见得她们。
上官意瑶说道,“梁慕说想多看看我年轻时候的我,我便保持这个样子了,谁知道是不是嫌弃我老的样子不好看。”
说着,她瞪了一眼坐在阳台晒太阳的梁慕。
梁教授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嫌弃,倒是很多人问我家里的护工怎么这么漂亮。”
“今天就让我这个护工大展身手。”上官意瑶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闻卿道,“中午想吃什么,前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看店,可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
“那怎么成,要让妖怪们知道我使唤你帮我看店,还不感谢,可不得把我关进妖管局的大牢里。”
闻卿笑了笑,问沈容与,“你想吃什么?”
沈容与说道,“都可以,我不挑。”
上官意瑶:“哇,你个大小姐居然不挑。”
闻卿点头,“也就是不吃青椒,不吃香菜,不吃内脏,肉一定要去腥,太辣太咸的不吃——”
“打住,别说了。”上官意瑶连忙叫停,不可思议道,“这叫不挑,我可不惯你,哪个做饭能受得了你这个。”
沈容与缓缓把目光挪到了闻卿身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闻卿起身,“我帮你一起。”
上官意瑶啧了一声,真是世风日下,妖怪不如人,堂堂主事沦落成厨子。
“还是我家梁慕好养活,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吃。”
梁教授听了这话,无奈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的黑历史:钻狗洞。
67
第67章
◎前世今生◎
两个能烧的进了厨房,客厅里剩下了沈容与和梁慕。
沈容与走到阳台,站在轮椅边上,“您——”
梁教授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说‘你’就好,不用尊称。”
“好。”
梁教授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模样更憔悴了,长时间的治疗让这位老人肚子呈现水肿,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白,她手搭在膝盖上,薄薄的一层肌肤下血管呈现的清晰无比。
沈容与说道,“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展医疗机械的项目,在美国结识了一位很权威的医学教授,专门治疗心衰竭这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病例发给他看一下。”
梁教授摇了摇头,“谢谢,我的病我很清楚,再继续治疗下去,也只是浪费医疗资源。”
沈容与定了片刻,才把显得有些冒昧的问题说出口,“你放弃了,上官意瑶也放弃了?”
梁教授未直面回答这个问题,目光缓缓转向厨房里的上官意瑶,“你别看她面上是笑嘻嘻的样子,其实心里很苦,好几次跟我聊着天就转过身擦眼泪,还以为我没看见,真当我老眼昏花了。”
沈容与说,“就是因为她很痛苦,所以留在她身边多待一分钟5也是好的,你走以后,她怎么办?”
梁教授笑了,“会有下一个我陪着她。”
沈容与明显愣了一拍,没懂,“嗯?”
梁教授也是疑惑,“闻大人没有同你说过吗?”
“什么?”
“人的前世今生。”
沈容与心下震惊,很谨慎地问道,“教授,人当真有下一世吗?”
梁教授看向她,问道,“我一开始不信妖魔邪神,后来遇见了上官意瑶,让我知道了世界上有妖怪的存在,你没发现吗,遇见她们之后,就会碰见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沈容与笑了,“这倒是。”
“所以,人有下一世并不奇怪,我已经同她许下来世,”梁教授嘴角微微扬了下来,却又落了下来,“下一个我会与她遇见,但愿那个我会对她好。”
沈容与听了这话,莫名有些难受,产生出心理的不适应。
下一个我还是我吗?
丰盛的午饭过后,梁教授到了要午睡的点,沈容与和闻卿不再打扰。
她们走后,梁慕倚在沙发上,身体有些难受,上官意瑶拿过药递给梁慕。
梁慕仰头吞下后,把杯子放在了另一边,对上爱人关心的眼神,低声安慰道,“放心,我没事。”
听着宽慰的话语,上官意瑶眼睛发酸,随即捂住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泣,“梁慕,我舍不得你。”
梁慕把她的手扒拉开,轻声安慰她,“别哭,我还在呢。”
上官意瑶抬起头,泪汪汪地看她,“我就是难受。”
梁慕伸手替她擦眼泪,柔声说道,“真到我离开的那天,你不准哭太久,我会心疼的。”
上官意瑶静静地看着白发苍苍的梁慕,握住她的手,很认真的说道,“下一世我一定会找到你,你要等我,好不好?”
“好,我等你。”梁慕澄清的眸子里映着小小的上官意瑶,低声说道,“说不定不用你找,我会先找到你,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她相信缘分。
当年在野外调研时突发大雨,队伍里那么多人,唯独她听见了雨中掩藏的窸窣声,返回丛林捡到了这只受伤的小兔子,至此,冷清的生活里有了暖阳。
缘分既然让她们相见,不会让她们分离太久。
因为知道了前世今生的事情,沈容与一下午都有些闷闷不乐,以至于听到在看电视的时听见闻卿说要去学车,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虚虚嗯了一声。
闻卿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不满地眯了眯眼睛,“你有听我说话吗?”
沈容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尴尬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了?”
闻卿无奈地叹气,“明天开始我要去学车了。”
沈容与不可置信,用很怀疑的语气问道,“你?去学车?”
“你这样说会让我认为我——”闻卿顿了顿,不太能接受地说道,“很笨。”
沈容与懒洋洋地说道,“生死契怎么解你到现在都没学明白,你确实很笨。”
闻卿无奈地摇摇头。
沈容与还是很支持的闻卿学车,“挺好的,这样以后就不用麻烦大火、二冰开车了。”
有时候他们跟电灯泡似的在她们身边站着,怪烦人的。
沈容与拍了拍闻卿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加油,我当初学车可都是一把过。”
“嗯。”
闻卿没有轻易放过沈容与的反常,“你刚刚在想什么,都没听到我说话。”
沈容与如实说道,“今天梁教授跟我说,人有今生来世。”
闻卿无声吸了口气,点头说道,“是有。”
沈容与抱怨道,“你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事,你不会打算等我走了以后,也不找我的下一世,直接去找其他人了吧。”
闻卿否定,“不会的。”
沈容与笑了笑,“你别找我。”
这个转变打得闻卿措手不及,眼神有些迷茫,“啊?”
沈容与见她这个表情觉得很有意思,指尖碰了碰她的脸,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来世续今生或许是个美好的愿望,可在我看来,下一世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没有记忆的沈容与,怎么能算同一个人?”她说道。
闻卿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久才说道,“确实不算同一个人。”
“你之前嘴里一直在说五百年前,你是五百年认识我的前世吗?”
这话脱口说出,反倒是沈容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容与总觉得闻卿好多事情瞒着她,从未对她说清楚过,直觉告诉她这些事情是会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导致她现在是一面是想知道,一面又害怕知道。
闻卿看着她,笑道,“不认识,我是只狡猾的狐狸,我是在骗你。”
“真的?”
“嗯。”
沈容与知道人会转世的事情已经打得闻卿措手不及,她着实接不住沈容与的问题,悠悠说道,“我觉得生死契不解也挺好。”
沈容与刚准备问“什么意思”,就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皱着眉看着闻卿,嘴巴一张一合。
闻卿能从嘴型判断出,沈容与骂得很难听,不过瞧她气呼呼的表情还挺可爱,她忍不住静静盯着了一会儿,也不忍沈容与一直憋着,不到两分钟,便解开了禁言。
沈容与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臭狐狸。”
闻卿:“我不臭。”
“”
闻卿不想再去讨论什么前世今生,与沈容与在一起每一秒很宝贵,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会影响心情的事情上。
在人类世界里待了这么久,她发现自己原来有这样庸俗的想法:及时行乐。
“我说不解开也很好是指——”闻卿欲言又止。
沈容与:“什么?”
闻卿嘴角攒着笑意,忽然靠近她,挺巧的鼻梁蹭过沈容与敏感的耳朵,轻声说道,“在床上我想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种恶劣的话语从一向克己守礼的闻卿嘴里说出来,有种极强的反差感,沈容与轻而易举地被勾引,忍着声音反而显得跃跃欲试,“比如?”
闻卿笑而不语。
这夜闻卿算是真正行使了主人的权利,无论她要求什么姿势,沈容与只能乖乖听话,甚至在她难以自已的时候,闻卿依旧不肯放过她,咬她耳朵,卑劣地说,“我不准。”
“再抬高一点。”
一晚上的荒唐,导致沈容与膝盖都被床=单磨红了。
闻卿伸手要去揉,被沈容与骂了回去,“臭狐狸,滚呐。”并且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
常欣是一只乌龟精,作为隐藏在人类驾校的妖怪教练,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带领过无数个妖怪学员走向拿证的成功大道,曾经被授予“车界孔子”的称号。
今年她迎来一位新学员,这位学员可不得了,妖管局的局长亲自打过招呼,据说是传说中的大人物,这倒是让她犯起难来,她可不能像骂其他小妖怪一样骂大人物,只能本本分分的伺候着。
第一次见到这位学员,常欣便觉得惊为天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妖怪,几次交流下来,她发现这位大人物气质虽说清清冷冷,很有距离感,但却没有妖管局那些官僚作风,脾气很好。
常欣教了三天之后特别满意,特此通知大人物,“明天你就可以来考科目二了。”
大人物点了一下头,忽然问道,“常教练,我不笨吧?”
常欣连忙给与鼓励,“哪里的话,你特别聪明,你在我这里算是学得很快的妖怪,不像有些妖怪学着学着就忘了自己开得是车,以为自己在飞,把车都开天上去了。”
大人物嗯了一声,从车上下来后,常欣就见大人物在角落里给人打电话,清冷的嗓音轻轻上扬,“教练说我不笨。”
常欣交代完考试要注意的事项后,便让大人物结束了练习,她刚准备把车子送去车站加油,转身就看见后面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神色阴沉,让人不寒而栗,“闻卿在这里练车?”
“关你什么事。”常欣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能感受到这女人灵力极其强势,她不敢多说其他,连忙走开。
司徒岚冷笑,眼神透露出的寒意。
闻卿,她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去学车。
那个人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这就是毒唯破防。
68
第68章
◎在骗她?◎
闻卿考科目二的那天,沈容与去了趟集团交涉应城地皮,大略给出了份项目初稿,董事们明确表面立场的很少,大都持观望的态度。这个都在沈容与的预料之中,等把完整的项目计划书做出来,加上沈明达的支持,地皮一定是会落在她手里。
从会议厅出来后,有些个董事要请她吃饭,未来项目的进行少不了要维系好关系,她不好回绝,只好应下。
外面一直在下小雨,路况不是很好,早上出门前,沈容与还在担心雨天会影响闻卿考试结果,后面闻卿给她发了一个OK的手势,她才放心,开始想闻卿开什么车合适,玛莎还是宾利呢。
沈容与捏了捏脸停止幻想,还是等闻卿拿到驾照,自己去车店选吧。
饭局设在一个中式庭院餐厅里,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商圈里开辟这处地方专供上流社会消费,绿植环绕,极具风雅。只是沈容与看过闻卿的院子,再看这地就觉得很一般了。
沈睿宇也出席了饭局,两人饭桌上冷淡地对视了一眼,纷纷不痛快地挪开了视线。趁着一圈人互相吹捧的间隙,沈容与出去接了通闻卿的电话。
“没喝酒,真没喝酒,我回来你可以检查。”
“储言要你住在小院?”
“行吧,那我也住,我这边很快就结束了,待会儿来找你。”
长廊里灯光明亮,雨丝轻抚。沈容与站在尽头,温馨地说了几句话,几分钟后挂断了电话。
听见后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容与转身,便看见沈睿宇走了过来。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沈睿宇的脸皮如此之厚,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敢过来找她。沈家虽说豺狼虎豹之徒不少,但都有些风骨,怎么能出这么个败类。
沈睿宇微笑道,“沈容与,不要以为有大伯的支持,你就可以高枕无忧,董事会在这摆着呢。”
沈容与:“哦。”
沈睿宇倒是对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习惯了,"我好心提醒你,上了擂台就没有逃跑的道理,到时候输了可不要求饶。"
沈容与讽刺一笑,“你从小到大赢过我吗?”
这句话无疑是戳到了沈睿宇的肺管子,自他有记忆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沈容与身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沈容与有多么优秀,他有多么差劲,他拼命努力的样子在沈容与的衬托下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他狠狠瞪着沈容与,眼中全是怨恨,"这次你会输得很难看。"
“你如果是堂堂正正在商场上赢过我,我会坦然接受,但如果你是靠着无耻的手段,我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沈睿宇脸颊绷紧,“你在威胁我?”
沈容与淡漠地看着他,“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犯贱。”
“你!”沈睿宇却想起什么,不堪的表情消失了下去,忽而一笑,“你确实厉害,毕竟你最擅长给身边人带来不幸,这不可是谁都能做到的,上次那个真心对你的女孩不就被你害死了。”
“估摸着现在没人真心对你了吧,也是,你这种人哪配。”沈睿宇晃晃脑袋,带着笑走了。
沈容与面色泛冷。
后半场回到饭桌上,沈睿宇自认为惹了沈容与不痛快,得了嘴巴上的成功,一开心喝了不少酒,沈容与也确实被他惹得不痛快。
饭局散场的时候,沈睿宇尽显醉态,不过在各位董事前他仍然装作风度翩翩,一一送走了董事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刚脱下裤子,洗手间的灯就灭了。
在黑暗中,他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倒在地上,砰得一声,他疼得发抖,身边瞬间围住几个强壮的男人。
沈睿宇怒目圆瞪,“谁啊?”
几人一言未发,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拽住他的头发,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知道我是谁吗,哪来的胆子?”
“你们想死吧,我可是沈家——”
其他几个人都纷纷上前,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拳打脚踢,沈睿宇嚣张的怒吼很快被痛苦的呻吟替代。
车窗降下大半,雨丝扫了进来。
沈容与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眼睛没什么温度,直到几个保镖慌慌张张地跑进餐厅,她微妙地勾了下唇,把车窗关上,“开车。”
——
沈睿宇被打得送进了医院,听说多处骨折。
沈家二伯知道自家儿子被打成这样,气得要死,结果派人去调查,发现厕所里没有监控,问餐厅老板也是一问不知道,就连整个餐厅的监控都被人销毁了。
大冰还说,沈睿宇住院的第一天,外面养的女人过去看他,结果被未婚妻逮个正着,两家就退婚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闹得很不愉快。
如果闻卿不在身边看着,沈容与真想仰头大笑两声。
沈睿宇真是蠢货。
庭院餐厅是她大学时期投资的产业之一,他们想在她的地盘里查证据,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闻卿递了块西瓜到她的手边,问道,“开心了?”
“当然开心,我早就想揍他了。”
沈容与倚着花窗看雨,悠哉地咬了口西瓜,有些甜得发腻。
闻卿:“今天我要去处理事情,你在小院里等我回来。”
沈容与处理了人类的麻烦,她也要把妖怪里的危险因素清除。昨夜,殷如之捣毁了窦沙所在的上级点,她得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沈容与问道,“不会很晚吧?”
“我会尽快回来。”闻卿很贴心地给出建议,“你要觉得无聊,可以找储言下棋。”
沈容与摆摆手,慢悠悠地说道,“算了,她输了就哭,我不欺负她。”她想了想,又说道,“你让她教我做糕点吧。”
虽说这段时间沈容与学做饭有了起色,可以做好几道家常菜了,但糕点和做饭不一样,步骤要更细,火候要更精准,闻卿忍不住说道,“有点难。”
沈容与挑眉,觉得自己被女朋友质疑了,“我可以学会。”
闻卿秉着鼓励教育,温声说道,“那你试一试,希望我回来就可以吃到你做的糕点。”
沈容与夸下海口,“到时候让你为我的厨艺折服。”
见闻卿起身要走,沈容与提醒道,“下雨带伞。”
闻卿眉眼舒展,轻轻一笑,“雨会绕着我走。”
嚯,了不起。
沈容与不得不承认做糕点比做饭难上许多,光是揉面团她就揉了半天,手都酸了,关键储言这丫头没什么耐心,一直在催她。
沈容与挽着衬衫袖子,白色面粉沾在了脸上,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储言好不容易逮到沈容与的短处,势必要把在围棋上失去的尊严找回来,毫不顾忌地嘲笑道,“这可是最简单的茶糕,你怎么学不会呢。”
“你得把面团揉光滑,然后再把馅包进去,然后用刀割开面皮。”储言三下两除二,手中雕刻出一个花型的糕点,“就像这样。”
沈容与看着头疼,她平时刻木雕也没觉得难,但换成糕点她就觉得无从下手,她一世英名怎么就输在厨房了。
她忙活了半天,总算把糕点送上了蒸笼里,剩下要做的就是把握火候,时间短不入味,太久口感会腻。
沈容与站久了腰疼,拉了椅子在灶台边坐下,随意问道,“你姐姐学这个很快吗?”
储言昂了昂头,很骄傲地说道,“当然,我姐姐最聪明了。”
沈容与知道这家伙跟江舒宛一样是个姐控,“那让她学解生死契,怎么总学不会?”
储言很轻易地听到了她说的话,立刻反驳道,“瞎说,我姐姐早就学会了。”
沈容与眼皮跳了跳,学会了?那闻卿为什么一直说没学会,在骗她?
为了证明姐姐很聪明,储言继续说道,“这种解咒对于我姐姐再简单不过,我在小蝶妖那里学了两天,我姐姐只用了半天不到,只是解咒要付出些代价——”
储言声音戛然而止,顿了两三秒说道,“等会儿,来人妖怪了。”
沈容与没有半点时间思考闻卿为什么要骗她,储言拉她去前厅,见到了司徒岚。这司徒岚进门一点招呼没打,直接坐在了里面,当成自己家一样。
储言不肯进门,满脸不情愿,仿佛司徒岚是什么洪水猛兽。沈容与好笑道,“那么怕她?”
“她很凶啊。”储言说道,“我害怕狼这个动物,每次只有姐姐在,我才敢跟她待在一块。”
原来司徒岚是狼。
沈容与说,“那我去。”
储言不放心道,“等一下,你去干什么?”
“让她滚。”
沈容与不喜欢司徒岚,还是给了个虚假的笑容,“闻卿不在,你改日再来吧。”
说着,她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司徒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沈容与,我找的是你。”
“我和你好像没有什么好聊的,如果有,我也不想听。”沈容与语气散漫,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视线。
司徒岚直接道,“我对闻卿不只是友情,我喜欢她。”
沈容与没脾气好到听别人对自己女朋友表白能心平气和,她淡道,“闻卿跟我在一起了,你没戏。”
司徒岚眸底起了半点凶性,却又压了下去,“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如果司徒岚是当着闻卿的面说喜欢,沈容与还敬她一份坦诚,但是司徒岚背着闻卿私下来找她,明显是存了不好的心思。
“知道还不滚。”她说道。
司徒岚眯了下眼睛,唇角微妙地一勾,“你以为闻卿是真的喜欢你吗?”
沈容与笑了,“不然呢,难不成她喜欢你?”
她糕点还在蒸笼上,要因为与这妖怪说废话耽误时间让糕点变味,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沈容与转身要走,司徒岚从怀里拿出个圆盘,在施法下圆盘缓缓转动。
“闻大人,那虫妖所说是真的吗?”
沈容与脚步停下,回过头。圆盘在转动中传出声响,接着,沈容与听见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夏日时节的雨来得连绵,没有停歇的征兆。乌云密布,天空是黑沉沉的一片,伴随着闪电响起巨大的雷鸣声,那句话顺着又急又猛的大雨用力地砸到了沈容与的心脏上,有种寒冷的刺骨感传遍全身。
她的声音沉冷且疏远,“沈容与五百年前与我有恩,我只是报恩罢了。”
【作者有话说】
闻大人,家危,速回。
69
第69章
◎她是把你当成了替代品◎
司徒岚看着沈容与的脸一点点惨白下去,她露出满意的笑容,装作惊讶道,“难道闻卿从来没跟你说过,你的前世与她有过一段缘吗?”
没有,从未没有。
沈容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问过闻卿多少次五百年是什么意思,她却从未给过自己正面的回答。
“以上世她们的关系来看,报恩说是还情也不为过,闻卿欠了夏无虞情,所以才找到你这个转世,把对夏无虞的感情倾注在了你的身上。不然你以为闻卿无缘无故为什么靠近你这个人类?还不是因为你长了跟夏无虞一样的脸,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她的转世,闻卿根本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司徒岚细长地眼睛里满是得逞的快感,目光如刀仿佛要把她凌迟致死才甘心,“闻卿不是爱你,她是把你当成了替代品。”
沈容与只觉得浑身僵硬,她和闻卿之间发生的所有难不成都是搀着假意吗,那些日日的情爱都是谎言吗。
不是的。
沈容与痛苦地不想承认,理智告诉她要听闻卿说,不要听司徒岚在这里捕风捉影听些胡诌的话。
她冷着声音,在司徒岚面前挽回自己的颜面,“我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
窦沙所属的势力党羽众多,这次抓获了数百妖怪,捣毁了核心,却仍有小部分妖怪逃窜了出去。
闻卿同殷如之商量了一下后续的处理,奈何事情繁多,即使她尽快赶回,回到小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雨依旧没停,风起让热气更加弥漫。
踏入长廊,闻卿收起雨伞,故意让雨滴打湿了白色的衣袖,沈容与肯定能看出来,一想到沈容与嘲笑她的表情,便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看了眼阁楼,并没有亮灯,于是直接走进了前厅,储言坐在饭桌旁,双手托着脸,看着面前一点未动的饭菜。
闻卿没有见到那个人,问道,“沈容与呢?”
储言苦恼道,“一个人在后院呢,怎么叫都不过来吃饭,也不知道司徒岚说了什么,她就变成这样了,我就说司徒岚很可怕吧。”
闻卿愣了一下,“司徒来过?”
储言说道,“来过,跟沈容与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闻卿睫毛颤了颤,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快步向后院走去,一眼便看见了亭子里的沈容与。沈容与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漫天飞雨,她一身黑色好像要与风雨融为一体。
还没有走入亭子里,闻卿便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沈容与。”
沈容与没有回应。
“怎么了?”闻卿走近笑了一下,想去捕捉她的视线,发现沈容与始终未看向她,担心地问道,“是不是郁期来了,不舒服?”
沈容与慢半拍地说道,“没有。”
闻卿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发现很冰,不由得皱了下眉,“冷着了吧,这儿扫雨,我们进屋说话。”
“等一下再进去。”
沈容与站起身,拿开闻卿的手,终于抬起眼看向了她。那双眼睛很没了以往的温情,留下只是毫无情绪的平淡。
闻卿被看着怔愣住,由于沈容与带着戒指,她无法知晓沈容与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这种无措感让她的心高高悬起。
沈容与看了她一眼后,便把目光看向流苏树,逼着自己出了那个名字,“夏无虞。”
黑夜被雨色浸染得更加深沉,翻涌的热气裹挟着她们陷入漫长的沉默中,气氛昏暗不明,周围只剩下簌簌的雨声。
沈容与一直握着拳,指甲用力陷入掌心,“她同我是什么关系?”
闻卿轻轻闭了下眼,不敢去想接下来沈容与会如何对她,“夏无虞是你前世的名字。”
沈容与克制住情绪,嘴唇在不断颤抖,“你是因为她,才来靠近我的?”
闻卿沉默半响,缓缓说道,“一开始是的。”
够了,这句话就够了。
原来真相那么令人心痛,原来从开始便错了。
沈容与强忍的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她转过身来,把眼泪向上抹去。
闻卿看见沈容与哭了,彻底慌了,颤声解释道,“因为我答应过上一世的你,要保她一世平安——”
“不用说了。”
沈容与打断她的话,她不是她,她不想去听闻卿说她与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大概能从司徒岚的讥讽里,还有闻卿的话里拼凑出一个事实。恩人变情人,深情如闻卿,对一个人念念不忘了五百年,终于找到了她这个替身。
在闻卿回来前,她在亭子里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棵流苏树。
它是夏无虞留在这个世上的遗物,是闻卿百年来的寄托。它反复在证明闻卿等着的不是她,而是五百前的夏无虞。
所以这一年的时间里,她一直都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在闻卿心中存在着。
好恶心。
沈容与痛苦到已经接近麻木,以至于她流着泪,还能笑出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每次望向我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我吗?”
“还是夏无虞?”
闻卿紧紧盯着沈容与,难受地说道,“不是的。*”
沈容与自虐般去回想她们相处的细节,闻卿从开始就说了,她喜欢五百年前的她,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忽略了无数个细节,无法自拔地陷入编织的美梦中。
想到她们在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闻卿想得可能都是另外一个人,沈容与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摧毁一切的冲动。
“你口中反复说的五百年前,都是在说她吧,什么报恩,什么保护,什么喜欢,你要拯救的人从始至终只是她,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替身、一个承载你情感的容器?”
“那根玉簪是她送的吧,所以你才会如此喜欢,好一个故人,闻卿,你把我骗得团团转。你看着我疯狂喜欢你的模样,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差点忘记了,我这种人罪孽缠身的人,怎么能配得上真心呢?”
沈容与每说一句话呼吸就重几分,再说下去她害怕自己真的要崩溃,她不像在闻卿面前表现得像一个爱而不得的怨妇。
她要尊严,要体面。
沈容与扯了下嘴角,向她宣告道,“闻卿,我们结束了。”
雨不会停下了。
闻卿清晰地看见沈容与眼中的悲痛和怨恨,她从未有这么害怕过,那是一种只要放手,沈容与就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的恐惧,这个结果她无法承受。
闻卿慌乱地抱住沈容与,紧紧地搂着,“我没有同意。”
沈容与任由她抱着,悲哀地在想,她是在挽留自己,还是在挽留那个人。
闻卿试图去找到突破口,想去解释一切,“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身,前世太过遥远,我怕你多想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
信任一旦崩塌,剩下的就只有怀疑和猜忌。
她轻轻道,“把生死契解了,我知道你会。”
闻卿紧闭双眼,只是重复说道,“对不起。”
沈容与隐约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推开了闻卿,咬牙切齿道,“你在做什么?要消除我记忆吗?”
闻卿再也没了平时半点冷静的模样,眼眶渐渐泛起红,“我不要结束。”
沈容与心跟着她的眼泪落下更加疼了起来。
哭,你是为了谁哭?
为了失去夏无虞的替身而难受吗。
沈容与冷声说道,“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闻卿摇头,她不想用消除记忆去粉饰太平,可她没有办法了,她不知道怎么向沈容与去解释自己的欺骗,她处理不了沈容与的眼泪,无力面对她眼底汹涌的恨意。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开始的模样,在司徒岚到来前,先向沈容与解释一切,至少那时的沈容与是相信自己的。
沈容与眼色微冷,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消除我记忆,我会恨你。”
这个“恨”字刺得闻卿生疼,陷入深深的绝望中。
沈容与拿下手上的戒指,看向沉默的闻卿,“感受到了吗,闻卿,我很痛苦,如果你有一点怜悯我的心,就解开这个生死契,放我离开,这个契约对于我来说,就是耻辱。”
闻卿求饶般问了句,“你不要我了吗?”
“是你骗了我。”
沈容与不想去与闻卿纠缠,她很难受,很脆弱,她要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心里的伤口缝补,如果无法治愈,她就决定用一把火自己烧了,这样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结束。
她知道说什么话可以让闻卿放手。
“如果我死了,这个生死契会解开吗?”
沈容与眼底一片死寂,逼得闻卿缓缓地松开了手,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如果沈容与想走,她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闻卿看着眼前的女孩,一直看着,指尖点在眉心的刹那,捆绑两人命运的金色脉络显现出来,然后又如同昙花一现般逐渐黯淡、崩裂,随着丝线飘散成空中光雾,在大雨的冲刷中散去。
然后她缓缓说道,“解开了。”
“嗯。”
沈容与转身走进雨里,一步个一个脚印,越走越快,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开。
而在她身后,闻卿眼泪如掉了线般落了下来,口腔里翻滚的腥气终于压制不住,嘴角缓缓溢出血液。
解除生死契带来的反噬不及心中疼痛的万分之一。
闻卿望着沈容与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直至晕倒在地,素来干净的白衣被染得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
虐一虐,两人信任需要重新构建
70
第70章
◎回避◎
闻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回忆起百年间的记忆。
从战乱时她被夏无虞救起,到她们在春日里结为好友,她为夏无虞许下一世安康的承诺,到看着夏无虞因病逝世,再到她平定了妖怪间的纷争,成为人人敬仰的主事。
自此人类朝代兴衰更替,时间已过去百年之久,流苏开了一年又一年,无数记忆从梦中闪过又略过,随着花瓣飘落水中惊起涟漪,变得繁杂且模糊。
然后是寒冷的冬天,一富贵人家出生了一个小女孩,她站在窗外看得清楚,那个女孩刚刚学会走路,眉眼虽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那人的影子。
小女孩噗通摔倒在地哭个不停,老父亲连忙抱起,低声哄道,“我们的小容与,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
在漫天飞雪中,她说,“会的。”
记忆又开始变得清晰,好像停留在时间里的生命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复苏。
梦醒后,她睁开眼睛看见储言乖乖托着脑袋坐在一边,眼睛亮了又亮,“姐姐,你醒啦。”
“沈容与呢?”
储言见闻卿无论睡梦里还是睡醒,张口闭口都是沈容与,十分不乐意,“我不知道,这个坏人解完契就翻脸不认人,她居然把你一个丢在亭子里,简直罪无可恕!”
闻卿揉了下太阳穴,就是要起身。
储言连忙阻止,“姐姐,你要去哪儿?”
闻卿忍着胸口的疼痛,回道,“去找她。”
储言更不开心了,抬高音量说道,“你找沈容与做什么?你整整昏睡了五天,她都没来看过你,她一点都不关心你。”
闻卿惊讶道,“五天?”
储言点点头道,“是啊,这个破生死契把你弄得元气大伤,不仅结契付出的灵力没回来,还把你重伤了,差点你就要变回原形了,小蝶妖也没说过解开契约的代价这么大。”
闻卿眉头越皱越紧,错过的这五天时间里不知道沈容与怎么样了,郁期有没有发作,有没有按时吃药,状态好不好,心里还难不难受。
储言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捻好被角,“你现在就是要好好休息,把伤疗好,别去找那个没良心的人类了。”
如果她今天看不到沈容与,是不会安心的。闻卿这么想着,人便在储言的消失不见。
储言望着空无一人的床,气得锤了下被子,沈容与这个坏人类是不是给姐姐下咒了!
沈容与并没有从小院出来后就离开,而是站在院外淋了一晚上的雨,回到家便发了高烧,一个人躲进了屋子里,不让任何人进来,大冰找来的医生也被挡在了门外。
徐曦知道后怕她死在家里,急得带人撬开了锁,进来后,发现沈容与倒在地板上,神志已经模糊不清了,泪水糊了满脸。
夜里是反反复复高烧,好在第二天终于是退了烧,只是人一直不说话,就在床上死气沉沉躺着。
“你又犯病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徐曦把屋内的灯光打开,看向床上装死的人。
突然的光亮让沈容与眼睛一阵刺痛,她用手挡了一下眼睛,“把灯关上。”
说出话的瞬间,徐曦愣了一下,沈容与嗓子都被烧哑了,嘶哑到根本听不出是她的声音。
徐曦知道关灯暗暗躲着是沈容与逃避的常用招数,因此并没有听她的话,在桌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想把事情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到郁期了?”
沈容与喝了口水,吞咽下去刺得喉咙生疼,“没有。”
徐曦不太信,听着不像是实话,没到郁期怎么能把自己作成这个鬼样子,她问道,“闻师父呢,昨天一直没看见她人。”
沈容与没出声,又喝了一口水。
徐曦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知道原因出在哪儿了,“你和闻师父怎么了?”
“分了。”沈容与说。
“是吗?”徐曦声音有些许意外,“闻师父提的?”
沈容与说,“我。”
“为什么啊?”
为什么。
她被人当替身了。
沈容与想想便觉得好笑,这种戏剧化剧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也是,她除了有这副好皮囊,还有上好的家世外,她性格恶劣,没什么多余的优点,另外她还有躁郁症,动不动就要寻死。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避而远之,如果不是有上一世的缘故,闻卿完全不会爱上她。
沈容与回道,“我烦她,不要她了。”
这听着也不像是实话。
“这人跟物品不一样,不是你喜新厌旧就能甩的你能懂我意思吧。”徐曦从没帮好姐妹处理过失恋问题,说起来有些费劲,“我觉得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能把人解决掉。”
沈容与摇摇头。
解决不了问题,除非她接受她与夏无虞是同一个人。
但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既然转世了,那么拥有不同记忆和性格的她们就是不一样的人。她不知道闻卿是否意识到了这点,还是一直把她们当成同一个人对待。
相比于在感情中付出一切最后换来的欺骗,让沈容与在发烧中反复崩溃、痛不欲生不想清醒过来的,是闻卿对她的好是完全基于另一个人。
她只要想到这个,便会无比庆幸自己不是在重郁期,不然她会难受到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
——
让徐曦大吃一惊的是,沈容与颓废了没两天,便容光焕发地去公司了,还能从繁重的行程中抽出时间,在周末为高考结束的江舒宛庆祝,精神状态好到压根看不出是失恋的人。
庆祝那天,崔锦文也到场了,自从她和沈容与互扇巴掌后,两个人的相处反而更加自然,居然毫不避讳地坐在了一块。
徐曦对此情况向江舒宛解释道,“这叫恨得越深,感情越好。”
江舒宛成年了说要去三分之一玩,料想在她们的地盘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便同意了,在三楼按完摩后她们便开始斗地主。
结果,沈容与连续赢牌引起众怒。徐曦拍桌而起,贴在脸上的数张纸条抖了抖,“你个无耻女人,是不是算牌了?”
沈容与耸耸肩,“不能算吗?”
江舒宛觉得离谱,“这就是个纸牌小游戏,用得着算牌?”
崔锦文脸上的纸条比她们的少,默默地把牌洗了,“她装逼德行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最后,她们把沈容与踢出局了,打起了三人斗地主。沈容与无所谓,找侍从醒了瓶红酒,待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舒宛看了眼沈容与,又看了眼电视放映的仙剑,收回视线向徐曦确认道,“曦姐,沈容与真的分手了吧?”
徐曦:“分了。”
江舒宛:“真不像,对Q。”
“她恢复得是很快。”
江舒宛不得不承认沈容与挺心狠,分了手都无悲无伤的,连连摇头说道,“沈容与是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女人啊。”
“也许,两个2。”
崔锦文甩出王炸终结了牌局,冷不丁地开口说道,“就是正常到不正常的地步了。”
“”
沈容与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仙剑,然后拿着遥控器换到了财经频道。
真难看的电视剧。
她仰头喝了口红酒,喉咙依旧很痛。
放在一边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沈容与很快地拿过看了一眼,发现是安保发过来的监控视频,她眸光黯淡了一下。
看监控的本意是为了防止王韶仪突然找过,她这会儿无聊,便随意翻看起来。
她们几个人打了半天牌觉得无聊,决定再去找个别处玩,徐曦朝着沈容与喊道,“走,泡澡去。”
沈容与忽然站起身来,往外面走,“我不去了。”
徐曦挠了挠头疑惑住,转眸才发现沈容与把一瓶红酒都喝完了,眼前一黑:真要死,感冒还没好利索就敢喝这么多。
沈容与在监控里看见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就这么站在三分之一门口,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正值下午,日光下的影子显得孤独又可怜。
好难受。
沈容与在大厅里借着玻璃看了她一眼,握紧生理性颤抖的手指,然后走出了大门,目不斜视地从闻卿身边走过。
闻卿睫毛轻轻一颤,上前截住她,“我们谈谈。”
沈容与冷淡地说道,“没有必要。”
“你感冒了。”闻卿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漠,长眉微微皱起,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心,“你喝了多少酒?生病不可以喝酒。”
沈容与眼眶不自觉热了起来,她开始后悔了。
她不该出来见闻卿的,但她就喝了酒,犯起贱,偏偏要与闻卿遇上。
沈容与用力抿了一下唇,回避了闻卿的视线,“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分手都五六天了,你不会还没适应前女友这个身份吧。”
125个小时。
闻卿在125个小时里一条消息都没有对她发过,就算是养了一年的狗跑了,她也总得挽回一下吧。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找你。”
闻卿总是能轻易找到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温柔地看着她,语气软到不行,“你做的糕点我尝过了,味道很好,可惜还是差一点,如果你下一次想学,我来教你。”
谁他妈想学做糕点。
“我不喜欢做糕点。”
“没关系,我来给你做。”
闻卿看着她,语气轻缓,“我没有提前告知你前世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还是要同你说清楚,我对夏无虞从来没有——”
如果沈容与的病有触发点,以前是有关车祸的事情,现在就是“夏无虞”这三个字。
尤其是这个名字是从闻卿嘴里说出来,威力加倍。
很好,她回去就要找根绳子了。
沈容与深吸一口气,沉声打断道,“我没有心情同你说这些。”
闻卿望着她沉郁的眼睛,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想去挽回,可是对方并不想听,没有给任何机会就这么转身进了车子里。
沈容与很抗拒,在回避。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看着好好的,其实碎了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