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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寿低着头踟蹰着不敢跟上,打帘子的丫鬟见状就道:“还不快跟上小主子?”你可是哈哈珠子,不应该是小主子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吗?

心里的恐惧战胜了行动上的畏缩,德亨难得跟丫鬟顶嘴道:“小主子和贝、贝勒爷团聚,奴才跟进去做什么?”

对,就是这个道理。

他根本就不需要跟进去!

德寿说服了自己,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转身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廊下台阶上。

晒了一个白天的石阶热到发烫,直接烫了德寿一个哆嗦,然后就是一股阳刚热气从会阴直冲天灵盖,将他的冷汗全都给激了出来。他抹了把顺着脸庞流下来的汗水,觉着心里畅快多了。

他双手规矩的平放在膝盖上,咬着腮帮子直直盯着前方,有水渍从眼窝流下,那一定是汗水。

毕竟,天实在是太热了。

那个打帘子的丫鬟见德寿拒绝入内,面上便有些讪讪的,放下了帘子,没再多说什么,心下倒是高看了德寿一眼。

德寿是福晋的亲侄子,其实府上的仆妇奴婢们都不敢拿他怎么样,他在贝勒府,完全可以做半个小主子,是他自己被自己吓住了而已。

你自己畏畏缩缩的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奴才样,谁还拿你当主子?

屋内,胤禛端坐上首主位,随手翻看弘晖这些天的功课,四福晋端着茶碗慢慢饮茶,弘晖战战兢兢的低头站在地板上,拳头放在身侧,握的紧紧的。

纸张一页页匀速落在茶几上,弘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放下,憋着的气也缓缓吐出来了。

“这是什么?”胤禛突然拿着一张纸奇怪的问弘晖。

听闻问话,弘晖反射性的抬头一看,立即面色大变,跟离弦的弓箭一般飞射上前一把将那张纸从胤禛手里抢在了自己手里。

都抢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一个磕嘣都不打的“扑通”一下跪在了胤禛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捏着抢来的纸,抖着哭腔认错道:“儿子知错,请阿玛责罚。”

突然被儿子雄起但这雄起仅有一秒钟给震了一下的胤禛:

胤禛面色空白的转动眼珠去看四福晋,四福晋也是一脸的惊讶,她先是瞥了一眼儿子手里紧紧攥着的纸,又瞥了一眼胤禛手里还拿着的一沓子纸,大概猜出来了弘晖抢过去的是什么了。

是德亨写给他的书信。

【作者有话说】

标注说明: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朱熹《读书要三到》

这章写德寿比较多,但并不是废话。写他是在重点说明一个问题:他被四贝勒府的奴才们欺负了。并不是拳头打在身上打疼了受伤了才叫欺负,往往一个带着特殊含义的眼神,就能决定一个孩子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性格,甚至给他带来一生的心里阴影。写德寿是在为德亨日后入府做铺垫,希望大家不要觉着我是在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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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胤禛挑着眉看了会手里的纸张, 然后从弘晖手里抽出那张已经皱巴的纸,放在上面,试探着读道:“弘晖, 见字如晤”

正在低头忍不住淌眼泪的弘晖听到熟悉的内容,抬起头来,小嘴微微张开,也忘了哭了, 满是水渍的小脸上全是惊讶的神情。

四福晋也饶有兴味的看着胤禛读信,这可真是稀奇了,胤禛居然能读懂那孩子写的鬼画符?

胤禛一边辨认一边慢慢读道:“你送给我的毛笔很好用,我平时不觉着,用了你送的笔之后,才发现我家的笔管太粗了”

这就是第一页纸上的内容,一张纸,就写着了这么几个字, 这字嘛, 真是丑的一言难尽。

弘晖见阿玛居然把德亨的信读的一字不差,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竟然真的是信, 不是胡乱画的。”弘晖收到信后,都是奴才读给他听的,他就以为是德亨说的话,让奴才记了下来,回来说给他的。

他虽然很稀罕德亨写给他的“信”,但也没真的认为上面写的就是真的可以辨认, 用以承载语言的文字。

此时见阿玛居然将这信给读了出来, 他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胤禛就奇怪了:“你不知道这是信?谁写的?”那你还收着这种鬼画符, 还时常拿出来看一看, 要不然也不会和功课混在一起交给他了。

他儿子这是有什么癖好不成?

做功课被抓包三心二意不认真,此时又被发现他居然读不懂信,弘晖的情绪下沉到了最底层,他缩了缩脖子,蔫蔫道:“儿子知道这是德亨写给儿子的信,但、但,儿子读不懂他写的什么。”

胤禛:

原来是那个叫德亨的小孩子写的,他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四福晋也忍不住插嘴道:“爷竟然能读懂?这信是有什么蹊跷不成?”要不然你是怎么读通的?

胤禛:“这信,是用满蒙汉三种文字穿插写成的,福晋一个字也没看明白吗?”他也很奇怪,这里面还是有好几个满字的,不至于一个字都看不懂吧?

四福晋微笑脸:“原来如此。有几个字好像能看懂。”但看懂几个字有什么用,不还是读不懂信上的内容。

四福晋并不识得蒙古字,实际上,她连蒙古语也只会说寻常请安问好的几句,其他的就听都听不明白了。

但其实,她的外祖母是蒙古格格,记忆中,小时候母亲也是教过她说蒙古语的,不过,她十岁就嫁给了胤禛,从此就以紫禁城为家,说的学的也都是满语满字,偶尔学些汉字,也是为了能看懂女戒,所以,德亨的信对她来说,就是真正的天书了。

也是鬼画符。

至于弘晖,他学的是满字,会说汉语,汉字也开始学了,但是吧,德亨的字写的太抽象了,还时不时就夹杂蒙语,所以他也读不通德亨写的信。

胤禛看着信上的词句倒是怀念的很。呵呵,其实他小时候,应该是刚开始开蒙读书那一段时间,他也是分不清满蒙文字之间的差别,时常将这两种文字给用混了的,全靠着他的勤奋和谨慎才蒙混过师傅的关。当然这一段混乱的时间是很短暂的,凭借他聪明的头脑,很快就分清了满字和蒙字之间的差别和用法,就再不会写混杂文字了。

这个德亨,就像福晋说的,很聪明,也很有趣。

就他刚才读过的这一页纸,上面的字句通顺,用词准确,真不像是个还没读过书的孩童写出来。

挪开第一页信纸,胤禛兴致很高的开始读第二页:“我听吴天宝说,你跟谙达学打拳摔着了,可有摔的很痛吗?如果很痛,那就歇一歇,等修养好了,再继续打拳也不迟的,你还很小的年纪,以后你有很多年可以继续打拳呢”

这是第二页信纸上的内容,都是童言稚语。

吴天宝是哈图尔的手下,哈图尔每天都有很多正事要做,给弘晖和德亨之间传信的差事,他就教给了自己的手下吴天宝。

吴天宝会写满汉两种文字,虽然不甚精通,但应对德亨是足够了。

换信纸的空档,胤禛问儿子:“什么时候摔的?摔到哪里了?养好了没有?”

弘晖觑了眼他的脸色,见寻常,就乖乖回答道:“前天摔的,摔着了膝盖和屁股,已经擦了药油”他没说有没有养好,而是道,“儿子没有懈怠,这两日有跟着谙达继续练习打拳的。”

胤禛沉默了一瞬,平平道:“很好。”

虽然只是平平的“很好”两个字,但弘晖仍旧备受鼓舞,一直跪在地上的小身子也舒展了开来,不再是缩着肩膀佝偻脊背的窝着自己的姿态了。

胤禛继续读第三页信纸:“你摔着了,要吃点好吃的补一补,今儿个哈拉嬷嬷和李阿妈要做三珍糕给我吃,我把方子说给吴天宝听,让你们府上也做给你吃。我听说宫里有一种点心叫八珍糕,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如果你吃过,请在下次写信的时候告诉我。”

落款:德亨。

胤禛捏着信纸问道:“这个三珍糕又是什么?”

见四福晋要回答,就道:“弘晖,你来说。”

弘晖回道:“禀阿玛,这个三珍糕是一个糕点方子,以茯苓为主,孩儿参和白术为辅,佐以白扁豆、莲子、山药、粳米,以山楂或者蜂蜜调味蒸制而成。儿子觉着,这应该是个药膳方子。”因为茯苓、孩儿参和白术都是药材,这个他是知道的。

胤禛略略皱眉,道:“你吃过了?”

弘晖看了眼四福晋,低头回答道:“额娘让府上供着的郎中看过方子,说有益气补脾和中消暑之功效,就让厨房做了,儿子每天都吃一块。”

胤禛眉头这才松开,药岂是能胡乱吃的,也对,有福晋看着,自然不会给儿子胡乱吃药的。

胤禛很感兴趣的对四福晋道:“一份糕点而已,竟然有此等功效,拿来爷也尝尝。”

四福晋点头,吩咐人去主院取,对胤禛解释道:“如今天热,做熟的食物不好隔夜,我都是让厨房只做够一天的量,省的做多了浪费了。爷或许没在意,饭后给爷上的糕点种就有这一道三珍糕。”

胤禛伸出一只手将跪在他脚边的弘晖给扶起来,随口道:“爷不爱用糕点,你是知道的。”大夏天的热都要热死的,谁耐烦吃那甜腻腻的点心。

所以,对四福晋那里上的饭后糕点,他是一眼都没看的。

四福晋点头,道:“这三珍糕和奶饽饽一样,甜味都是淡淡的,爷说不定也会喜欢。”

她已经知道了,胤禛很喜欢那个奶饽饽,一连吃了三个,可见他今天对她那里准备的饭食不怎么中意,应该是没吃饱,遇到了喜欢的奶饽饽,就多用了些。

胤禛对四福晋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糕点的事,而是吩咐弘晖去拿笔,他就在案几上给儿子批改功课。

这说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的事也常有,四福晋早习惯了,见他伏案批改功课,就给候着的奴婢们打了个手势,让她们去点灯。

虽然弘晖这里的窗户上都镶嵌了透明玻璃,采光优越,但现在外头天色渐渐昏暗了,也该点灯了。

功课批完了,发现儿子虽然有三心二意分心之行为,但功课没有落下一点,心下满意,就点评道:“你最近字写的大有长进,这‘勇’、‘信’、‘昌’几个字就写的很好。”

弘晖被夸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努力抿着嘴不要让自己笑的太明显,要不然阿玛会以为他骄傲自满了。

点评完大字,胤禛又开始抽查他背书情况,弘晖也都在课程进度内倒背如流。

胤禛这回是彻底满意了。

道:“很好,阿玛不在的时候,你功课上没有懈怠,是个勤奋上进的好孩子。以后也需如此,切记戒骄戒躁,亦不可骄矜自满,记住了吗?”

“是,阿玛,儿子记住了。”弘晖大声回答道。

声音里带着被认可后的浓浓喜悦,让胤禛看了他好几眼,正想数落他几句要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四福晋突然开口道:“三珍糕送来了,爷要不要尝尝?弘晖,去给你阿玛捧茶。”

给儿子使个眼色,要他捧茶伺候胤禛用点心,不要再继续说功课了。

再说下去,弘晖今晚一定还会躲被窝里再哭一场。四福晋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她心疼儿子,开始尽力在父子之间斡旋。

胤禛在心里骂一句“慈母多败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开始用这三珍糕。

确实,挺和他胃口的。

四福晋找话道:“爷,宫中真有一道叫八珍糕的点心吗?”

胤禛随口道:“你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宫里有什么点心你不知道?”

四福晋沉吟:“那德亨说的八珍糕,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胤禛道:“纳喇氏也是大族,族里有传下来的一两道点心秘方也不奇怪。”

四福晋还是道:“那也该听说过才是,我出去走动吃席,也没少见纳喇氏,真是头一次听说三珍糕八珍糕的。”

胤禛想了想,道:“可能是他们家中珍藏的汉本,近日被那孩子翻出来,才得了这个方子吧。”

这话胤禛说的就很不要脸了。

珍藏?

要说满人家中“珍藏”的汉文书籍,那得来的渠道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初入关进北京城的时候烧杀抢掠来的。

胤禛猜,德亨所说的“宫中”的八珍糕,应该是大明王朝的紫禁城,而不是今天满清的紫禁城。

四福晋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

怕晚上积食,胤禛只用了两块麻将大小的三珍糕就放下了,胤禛擦了手,呷了口茶,眼看就要离开了。

弘晖壮着胆子开口道:“阿玛,儿子,儿子”

胤禛:“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什么样子?”

弘晖鼓气勇气道:“阿玛,儿子想让德亨入府陪儿子读书,您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PS:八珍糕是明朝御医陈实功研究出来给皇子们调理脾胃用的糕点,后流落民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邂逅八珍糕,一下子就爱上了,就让宫廷御医改良配方和口味,这道八珍糕,才又重新在宫廷出现。

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到网上搜一搜,针对不同的人群,这八珍糕有不同的配方。

德亨说的三珍糕,完全是他自己瞎胡扯的,其实就是八珍糕的简便配方,自家做来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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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胤禛看着神情忐忑的弘晖, 心道,终于开口了,爷还以为你今晚不敢开口提读书这回事了呢。

他从进门就没给弘晖好脸色看, 就是在一开始就给他一个下马威,好试试这个儿子在看到他后到底还有没有胆气跟他开口提要德亨入府读书的事。

现在看来,这个儿子,到底还是有些胆气的。

或者说, 他近日胆气见长。

既然儿子已经提了,算是让他满意,胤禛就斟酌着开口道:“你可知,那个德亨,还没有种痘?”

德亨还没有种痘?

这一点让四福晋很诧异。

弘晖则是有些茫然,他当然是知道种痘的,种痘是为了防一种叫天花的十分可怕的传染病的。他虽然自己种的时候不记得了,但今年春天庶弟弘昀种的时候他是知道的, 但他也只限于知道。

他其实对种痘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认知和感觉的, 此时他也无法将种痘跟德亨联系起来。

就跟隔着水波看月亮一样,雾蒙蒙的, 没有什么真实感。

四福晋道:“八旗孩童种痘三年一次,最近的一次是今年春天,三年前那孩子两三岁,也是适宜种痘的年纪,怎么这两次机会,他都没赶上吗?”

德亨看着真不像是没有种过痘的孩童, 德亨是宗室, 宗室孩童种痘是宗人府包办的, 他更不存在种不起痘的情况, 所以四福晋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没种过痘,此时听来,心中惊讶诧异可想而知。

八旗孩童种痘,一般是在两岁至六岁之间,最佳种痘年龄是在三岁和四岁,两岁还是有些小了,六岁就偏大了,出痘对他们来说都有风险。

就像四贝勒府上的弘昐,今年已满三周岁,虚岁四岁,就是在今年春天不冷不热温度最适宜的时候种痘成功。

四福晋:“爷是知道因为什么缘由,这孩子才没种上痘的吗?”

胤禛还真知道德亨是因为什么没有种痘,他道:“苏培盛打听来的,说是德亨的奶兄先种的痘,差点没挺过来,叶勤和纳喇氏害怕,就没给德亨种。”

四福晋皱眉:“这不是胡闹吗?德亨已经六岁了,再等下去,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以后就都不种了?他们佐领就不管不问?”

谁家孩子种痘没有风险,哦,要是因为一两个孩子没挺过来就不给自家孩子种了,这不因噎废食吗?

胤禛在听了苏培盛打听来的这个消息后,也是诧异了一瞬,觉着叶勤这两口子有够荒唐的,但又想到他打听来的叶勤已经没了五个孩子,这个德亨是他膝下唯一一个留住的,就不难理解他畏手畏脚的顾虑了。

胤禛没有回答四福晋的话,而是垂眸看了弘晖一眼,对他道:“等他种痘成功,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坚持要他入府伴读,阿玛就唤他入府。”

说完,不等弘晖回应,就起身离开了。

结果刚出了屋门,就看到了正在台阶上静坐的德寿。

德寿听到动静一转头,吓的直接从台阶上滚下去,低头跪在了地上。

跟着出来送父母的弘晖见状就道:“德寿,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还以为德寿回他自己房间去了呢。

德寿伏在地上回答道:“奴才在这里等着伺候小主子。”

胤禛:“是个好奴才。”

四福晋:我就当你夸我了。

弘晖吩咐道:“起来吧,你挡着阿玛额娘的道了。”

德亨立即跪爬着移到一旁,给胤禛和四福晋让开了路。

胤禛和四福晋从他让开的路上走过,临出大门前,胤禛又回头嘱咐弘晖道:“你既受伤了,明日可歇一天武课,后天继续。”

这原本是一件可以当做他功课做的好阿玛给的奖励的好事,但弘晖听了之后,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的心神,已经全都被德亨因为还没有种痘所以不能入府这个消息给占据了。

踏着月色,走在回正院的路上,胤禛和四福晋两口子慢慢溜达着散步消食瞎聊。

四福晋觉着今天她能跟胤禛说的话特别多,但又不得不说。

他略过了侄子德寿刚才不体面的事,道:“爷是不是早就想好怎么拒绝弘晖了?”

胤禛:“嗯。”

四福晋:“爷是有什么打算吗?”

四福晋能猜到一些胤禛是因为什么拒绝弘晖,无非就是外朝的一些事,以及八旗互不干扰的规矩。

但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

你若是真对那孩子没兴趣,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们母子闲磕牙那个孩子的事了。

你不感兴趣的事和人,一向是不闻不问冷淡处理的。

你既问了,心里就一定是有了打算了。

既然是夫妻,你是不是该把打算透露一些出来,我们母子也好配合你。

四福晋的意思胤禛明白,他原本不想多说,但想着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福晋是有心里有数的人,有些事得让她知道,他在外头行走的时候才能对家中放心。

如今朝中局势越发的浑浊动荡让人捉摸不透了。今年年初的时候索额图一再被皇上叱骂狼心狗肺不念君恩僭越太子,连带着太子也成了尴尬人,又加山东发大水,致使无数灾民流离失所,山东地方官员一再的上折子要朝廷拨银两截漕运,朝中官员则是认为这是山东地方官员为了免责和有借口贪污将灾情尽数往夸大了说,双方因为受灾是否属实这件事来回扯皮不断,到今天都还没个论断出来

现在恭亲王常宁又薨逝了,常宁可是比康熙小了三岁,常宁死了,那皇上的身体让人不敢往下头去想。

裕亲王福全身体也不好,据说已经卧床许久了,说不定能撑到哪一天就去了。

顺治爷留下的四兄弟,如今只剩一个半,这如何不让人唏嘘。

皇上国事家事两头操劳,连带着底下他们这些皇子大臣们也人心浮动,胤禛不想在这个当口向他旗要人,因为这十分的敏感。

如果叶勤一家是镶白旗或者是上三旗当中的任何一旗,胤禛都可以二话不说的将人给招到府里。

镶白旗是他所在之旗,这没得说的,即便叶勤一家不是他所领的九佐领之内的宗室,其他的都统佐领也会给他这个面子,让德亨入府。

上三旗(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都是是皇上的奴才,他是皇子,他给汗阿玛上封折子,说看中了谁谁谁家的小儿,想给自己儿子要来做伴读,说不定汗阿玛连这小儿的一家都赏给他做奴才。

但外八旗当中的下五旗不行。下五旗当中的每一旗每一个佐领都是有主的,胤禛要是冒然将德亨给收入府中,那就是在跟其他旗主王爷都统王公抢人,会直接上升到政治层面上的问题。

这就跟你走在别人家的地盘,觉着别人家地盘的路很好走,大手一挥:这块地归我了!

你看这地盘的主人会不会跟你急。

叶勤这一支宗室的族长是努尔哈赤的弟弟穆尔哈齐的曾孙杨福,佐领是穆尔哈齐的曾孙额尔赫布,杨福和额尔赫布两个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

杨福在康熙四十年的时候升任宁古塔将军,但不代表,他在京城的族长地位就可以动摇了,相反,正因为他是受康熙帝信任且重用的宗室臣子,他的族长地位才不可撼动。

哈,胤禛要是趁杨福不在京城的时候伸手去他的地盘上要人,你看额尔赫布会不会跟宗人府告上一状,顺便让皇上将亲儿子的手给剁了。

所以,要真想让德亨入府读书,这事儿,还有的磨呢。

而且,有必要吗?值得吗?

他怎么听说,叶勤家和老八走的挺近的?

胤禛将心里的顾虑跟四福晋大略说了一下,然后道:“如今外头不大太平,弘晖读书的事也不急,等爷去着人问问那孩子种痘的事,再说其他吧。”

四福晋立即明白了,如果德亨没有种痘,即便胤禛搞定了所有外部原因,德亨还是不能入府的。

当世之人畏惧天花,有如弱兔畏惧猛虎。

康熙巡行塞外的时候,没有种过痘的八旗蒙古王爷贝勒台吉们是不允许靠近驻军的,更别提觐见了。

康熙帝对天花的防范可想而知。

老子如此,作为儿子的胤禛,自然也是要效仿的。

四福晋叹道:“真是没想到,那孩子看着健壮又活泼,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愿他能过了这一关吧。”

种痘的确是存在风险的,如果没有遇到好的痘苗和大夫看顾,那就更是险上加险的。

胤禛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已经到了正院了,四福晋客气邀请道:“爷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刚办完亲叔叔的丧事呢,夫妻两个自然是不好立即同房的,但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胤禛:“不用了,天晚了,福晋回去休息吧。”

四福晋微微福礼,面上挂上了标准的笑容,道:“那妾就不送了,爷请自便吧。”

胤禛点头,看着自己的妻子转身进了院落,然后关上了大门。

胤禛面无表情的从大门上移开眼睛,对苏培盛道:“去李氏那里。”

他还有一个刚怀孕的小妾要去看望安抚呢。

苏培盛弓腰应道:“喳。”

第 29 章

内务府造办处效率就是高, 也就两三天的功夫,满达礼就遣儿子海望来告诉胤禛,献给各宫主位娘娘们的风扇已经做好了。

海望是个二十啷当的小青年, 正黄旗包衣,他从十五岁开始从护军做起,如今已经是护军校了,一个正六品的小官, 属于内务府三旗(上三旗包衣)正黄旗护军营的下级军官,统领本人所在满洲佐领内的十个护军,掌宿卫宫禁及扈(hu)从等事。

他昨日才从启祥门轮值结束,接下来有十日的假期,这不,一大早的就被父亲派来向四贝勒回话了,与此同时,他还带了一个样本给胤禛查验。

胤禛吹着微微沁凉的风听着海望跟他汇报:

按照品级, 给各宫主位娘娘的都是六扇叶的风扇, 给皇太后的则是九扇叶的。每一台风扇上面无不镶金嵌玉的搞了许多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让胤禛还算满意。

海望回道:“阿玛说了,若要雕刻吉祥花纹, 恐耽误了贝勒爷的使用,是以暂且用金玉做装饰,贝勒爷若是有什么纹饰花样的示下,阿玛再着工匠日夜赶工,必让贝勒爷满意。”

胤禛道:“皇上还未回銮,为了进献各宫娘娘, 所以才纹饰金玉, 我等皇子, 还是以朴素为要。一切等皇上回京之后再说吧。”

海望明白了, 就是为了不打眼,先猫着,等皇上有了谕旨示下,若果真将这风扇普及开来,那个时候再想要怎么奢华想要怎么雅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位皇阿哥,着实谨慎了些。

海望躬身应道:“喳。阿玛让奴才请示贝勒爷,选个什么日子将风扇送与各宫呢?”

胤禛问道:“五贝勒可有去养心殿打听?”

海望回道:“贝勒爷明鉴,除了今日未去,五贝勒日日都要到养心殿走一趟查看这风扇的进度。”

胤禛眉头微挑,带着微微笑意吩咐高无庸道:“高无庸,你亲自去五贝勒府上走一趟,就说风扇造出来了,请他来爷府上一续。”

高无庸领命而去,胤禛对海望道:“你也留下来,等五贝勒来了,你照实回一回他的话,再定如何往各宫分配风扇的事。”

海望:“是。”

胤祺来的很快,胤禛特地给他上了五种口味的奶饽饽和三珍糕他已经让人去搜罗那个八珍糕的方子了又亲自斟了茶请他喝。

胤祺对糕点和茶没兴趣,试用了风扇之后,就要告辞离开进宫去给皇太后请安去了。

他以为胤禛叫他来就是告诉他可以去养心殿取风扇了,所以看过之后就要走。

胤禛无奈,这个弟弟跟谁都不亲,同时也说明他立场中立,跟谁都不搭,所以,胤禛觉着跟这个弟弟交往一下,应该不会存在负担。

但是,这个弟弟也是真的难搞,很没有将他这个哥哥放在眼中。

胤禛劝道:“你先尝尝哥哥这里的点心”

胤禛话还未说完,胤祺就梗着脖子道:“弟弟吃了点心来的。”其实是他在永寿宫那里有吃不完的点心,所以出了宫就不爱吃了。

胤禛泄气道:“你尝尝,看看太后会不会喜欢。”

哦,原来是要献给皇玛嬷的糕点,不早说。

胤祺坐了下来,也没理高无庸递过来的湿毛巾,直接上手捏了一块三珍糕送入嘴中,咀嚼一番,眉头上扬,评价道:“味儿有些淡了,皇玛嬷恐怕不会喜欢,但弟弟很喜欢,四哥可有多的,给弟弟包上一包带走。”

胤禛用手指头点一点他,吩咐道:“苏培盛,给你们五爷备上一盒子,连同方子一起送你五爷府上去。”

苏培盛笑眯眯应下,立即吩咐去了。

胤祺屁股底下就跟突然长了钉子一样有些不自在了,就是这样,跟这些哥哥弟弟们坐在一起,他总觉着不自在,好像自己要被算计了一样。

但到底有没有被算计,还是他自己多心了,他又分辨不出来,所以,他是一向不爱跟这些兄弟们说话谈心的。

胤祺点心吃了,茶也喝了,就要告辞了。

胤禛叹道:“风扇的事儿到底是咱们兄弟一起做成的,永寿宫那边固然重要,但各宫娘娘那里同样重要”

胤祺:“四哥直说就是,跟弟弟不用绕弯子。”他再次打断了胤禛的话。

胤禛不着痕迹的吸一口气,仍旧平静着声音用寻常语调道:“如果请皇玛嬷给各宫娘娘下帖子,一起去永寿宫吹风扇,用点心,咱们兄弟也凑个热闹去给皇玛嬷磕头请安,你说会不会太打扰皇玛嬷了?”

胤禛的意思是,若是分散送往各宫,各宫娘娘们难免会私下打听谁有谁没有还是每一宫都有都是什么样的自己的是好的还是次等的还是别人挑剩下的

总之,为了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猜疑纷争,不如将所有人和所有风扇都聚集到太后处,所有的分配都在眼皮子底下,也好让各宫都心里敞亮。

胤祺是想不到这些的,他拧着眉头有些不赞同道:“皇玛嬷爱静,常宁皇叔的事儿刚过,她未必有兴致召见娘娘们。”更没兴趣见你们了。

胤禛:“哦。”

胤祺看了眼胤禛,他只觉胤禛应该是不高兴了,但他面上与之前并无什么变化,他就将心里的这一丝异样压下,问道:“四哥还有什么吩咐要给弟弟的吗?”

胤禛:

我有一肚子的话憋着说不出来,你说我还有什么吩咐?

胤禛:“没有了。哦,对了,这是海望,是满达礼的儿子,原本是想让他跟你仔细说说风扇的事儿,看来你也未必感兴趣,就算了。哥哥没什么话要说了。”

从胤祺来了就成了隐形人的海望:总觉着这话透着点子委屈的味道,一定是他听错了。

胤祺看了海望一眼,觉着眼熟,就问道:“你是不是在宫里当差?”

海望立即躬身应道:“奴才正黄旗包衣乌雅海望,康熙四十二年四月任启祥门护军校。”

胤祺了然,怪不得他会看着海望眼熟。启祥宫和宁寿宫左右并排挨着,海望今年初夏才在启祥宫守卫宫门门禁,是以胤祺见过他几回,混了个脸熟。

胤祺也只是问了他一下,然后再无二话,离开四贝勒府进宫去了。

海望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贝勒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胤禛:“你先回家跟满达礼送个信儿,让他暂时拖一拖五贝勒。”

海望心里开始发苦:“喳。”

海望离开,胤禛去了后院,邀了四福晋和他一起进宫,去跟德妃娘娘请安。

同时,他又让府里的奴才去各府传信,将胤祺等不及要将风扇往永寿宫送的事说一遍,然后知会各位弟弟们:我已经进宫了,你们能不能赶上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

去宫里的路上,胤禛将风扇的始末跟四福晋说了一回,四福晋突然想起来,道:“那天哈图尔回府跟我说,在叶勤家看到了一个会转会扇风的玩具,原来就是这个风扇啊。”

胤禛:“是。”其实哈图尔也跟他汇报了,但当时他没在意,结果第二天叶勤将风扇带去了恭亲王府,他见了之后才和哈图尔的汇报相对应起来的。

胤禛和四福晋如何拜见德妃的事儿暂且不提,但儿子儿媳来她宫里的意思她准确意会到了。

她摘下护甲,在四福晋的服侍下用了一小口奶饽饽,笑了,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饽饽和点心太后未必会喜欢,但各宫娘娘们一定会喜欢,走,将吃食和风扇都带上,咱们这就去永寿宫。”献宝献美食的好事儿,谁拒绝谁是傻子。

她当然要去搏个头功回来。

反正已经做出来了,只要太后喜欢,皇上那里就不会有二话。

一个风扇,又与国事无关,皇上不会和后宫计较的,这就是个稳赚不赔没有风险的买卖,她德妃今天这个体贴人儿做定了。

满达礼真是个办事牢靠的奴才,德妃带着胤禛和四福晋刚给太后行完礼,胤祺就带着内务府的奴才抬着九扇叶的风扇进了永寿宫的大门。

四福晋和胤祺是叔嫂,她避去了偏殿喝茶,静听这边说话。

德妃已经是中年妇女步入老年的人了,她跟胤祺虽为庶母子关系,因为“年老”,也就无需避讳了。

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看看这中等个头六扇叶的风扇,再看看那个足足大了一大圈的九扇叶风扇,有些迷糊了:“你们这是,弄岔呼了?”

太后果然是太后,说话就是直接。她直接了当的将事情的本质用她无心无意的讽刺话语给点了出来,但她真的只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字面意思。

绝对没有明里问话暗地里嘲讽的意思。

都是养心殿造办处弄出来的东西,怎么你们还一前一后的抢着来给老婆子送,你们就不能派个代表来送或者一起来送吗?还显的亲香不是?

这一前一后的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老婆子不明白啊。

胤祺简直要气炸了:好你个老四,在这等着爷呢,你可真够阴险的!

但胤祺向来是个不会跟人当面说嘴斗气的脾气,他只会将这个教训记下,然后在忘掉今天的事情之前,都不再搭理让他生气的人了。

所以现在即便心里生了气,他也憋在了心里,给德妃娘娘见过礼后,跟太后将这个九扇叶的风扇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德妃听的懂蒙古语,她不仅听的懂,她还说的很溜,所以,她见缝插针的,配合胤祺将太后逗的哈哈直乐。

乐完了,又落寞的感慨道:“要是常宁还在就好了,哀家也好送他一台,让他也消消暑。”

这可真是三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啊。

德妃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伤,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叹道:“谁说不是呢?好在还有皇上和裕亲王在。”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太后立即问胤祺道:“你汗阿玛可是有了?还有你皇伯父,你很应该给你皇伯父送一台这个风扇过去。”

胤祺看了眼胤禛,道:“皇玛嬷明鉴,汗阿玛那里早就有人送去热河了。至于皇伯父那里,这风扇是四哥让人造的,您不如问问四哥还有没有多的?”

胤禛立即起身素手回道:“皇玛嬷,养心殿里造了不少,孙儿这就让人送一台去裕亲王府上去。”太后都发话了,没有也得有。

太后听说两个儿子那里都将要有了,这才脸上又浮现了笑容,点头道:“好,好,好孩子。”

看到坐在下首的德妃,突然又道:“还有你们其他母妃呢?她们宫里可有了?”

胤禛回道:“孙儿都让给准备了,只是如何分配,还要皇玛嬷示下。”

太后有些拿不准了,她一辈子没做过后宫的主,此时让她分配,这不是难为老太太吗?

德妃给出主意道:“哪里需要太后亲自分配呢?不如将她们都叫到太后这里来,自己看中哪个,就挑哪个呗?”

太后立即拍板道:“这个主意好,快,去各宫叫人,就说哀家有好东西给她们。”

自有宫人分散至各宫叫人去了。

胤祺眼睛直直的盯着胤禛,胤禛若无其事的跟他对了一眼,然后平静的垂下了眼眸。

五弟,你要是听哥哥的,咱们兄弟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又何至于此呢?

【作者有话说】

你看,矛盾就是这样从日常生活中积攒起来的。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康熙的儿子们真的各有各的脾性,而且谁都是不服谁的大爷,经年累月的在一起,不闹矛盾才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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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皇太后一声令下, 各宫娘娘们,不管是不是主位,能来的都来了, 再加上进宫前胤禛给各分府的皇阿哥们递的消息,皇阿哥们也都紧赶慢赶的往宫里赶。

等皇阿哥们到了,太后又想起住在宫里的皇子皇女们,又着人去请, 到最后,来的人越来越多,永寿宫大殿竟然快要站不下脚了,太后无法,只好带着众人去开阔的场院中去“鉴宝”。

造办处送来的十几台风扇,全都摆在宫殿之外的场院里呢。

宜妃一向是个爽快爱笑爱玩爱闹的,诸如皇太后惠妃德妃这等年长妃嫔都稳重体面,簇拥着皇太后站在廊下阴凉处扇着团扇笑看小辈们对着满院子的风扇指指点点。

只有宜妃, 跟个穿花蝴蝶一般, 与几个小阿哥们一起在各个转动的风扇间走来走去的吹着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看稀奇。

转了一圈了,宜妃就说了:“这些风扇看着很多, 可不够咱们这些人分的,老五,你弄少了。”

胤祺斜眼睨了胤禛一下,抱着胳膊扭着头不接话,跟自己生闷气。

在胤禛府上的时候,胤禛建议让各宫娘娘和皇阿哥们都来太后这里请安, 他没多想, 感情这个请安, 就是大家一起热热闹闹挑风扇的意思。

是, 我是笨,没听出来你话里的意思,是,你聪明,说话都能耍上百十个心眼子,也不嫌累的慌。

呸!谁稀罕。

胤禟怕热,他此时正自己抱着一台风扇在阴凉处对着自己呼呼大吹呢,听闻到母妃的话就在那边大声回道:“额娘,这不关五哥的事,这风扇是造办处的满达礼带着人造的,您要找就去找四哥去。”

胤祺冷哼一声,表示赞同。

胤禛:

此时的胤禛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滋味。

德妃带着儿媳四福晋在旁扇着团扇笑眯眯看热闹,就好像胤禛不是她生的一般。

胤禩奉着良妃在边角处为她解说风扇的妙处,此时就笑道:“这个还真不是四哥的错,儿臣让嘎达混多搜罗一些能用的木料给造办处,结果嘎达混跟儿臣说,为着咱们弟兄们建王府,京城好的木料都用的差不多了,他只能想法子尽快从江南调运。能造出眼前这些,想来是满达礼从别处省下的。诸位母妃弟弟妹妹们且再等几日,等好的木料到了,一定先造出来给各宫所送去。”

胤禛对着胤禩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为他解围的好意。

胤禩说的是实话,随着康熙的儿子们逐渐长成,一座座王府(贝勒府贝子府等一开始都是按照亲王府的规制划分设计)在四九城拔地而起。现如今,诸如九、十、十二、十三、十四阿哥这些光头阿哥们也即将要大婚分府,京城木料紧张到何种程度可想而知。

不是说京城缺少木料,而是缺少诸如黄花梨红木檀木酸枝木这等名贵木材,像是少年份的槐树木栗树木柳树木桃花木这等寻常木材,其实是不缺的。

但是,各宫娘娘们想要这等寻常木材造风扇,造办处还不敢用呢,一个弄不好,慢待妃嫔的罪名就落下来了。

太后看着满院子的儿孙,笑呵呵说宜妃道:“你啊,别整日里想着玩乐,也很该为孩子们想想,他们在外头既要为皇上办差,又要想着孝敬咱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胤祉胤禛胤祺等阿哥格格们听到太后的话,立即素手躬身低头齐声道:“孙儿/孙女理应为太后、皇上分忧。”

宜妃“哎哟哟”的从众位皇阿哥皇格格们中间穿过,走到太后面前俏皮的行了个福礼,道:“孩子们哪里是孝敬嫔妾呢,这是孩子们变着法儿的孝敬太后您呢,咱们这些不中用的,都是沾了太后的光了。”

一句话惹的满宫的主子奴才们都笑起来,一时间宫内充满了祥和安乐的气氛。

太后看着儿孙们都在眼前承欢膝下,因为失去恭亲王常宁的酸痛悲伤的情绪缓解许多,太后对如今暂代宫务的小佟佳氏道:“赏。”

小佟佳氏端着端庄温婉的笑容福礼应下:“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的赏可不是给特定的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的,而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各宫娘娘各位皇阿哥皇格格奴才们都有赏,所以是吩咐她这个后宫话事人,而不是吩咐某个奴才。

太后凑了会热闹就有些累了,惠妃德妃她们都陪着太后入殿休息,趁着各宫主位娘娘们挑选风扇的空档,胤禩拉上胤禟、胤礻我,来到胤祺面前,提醒道:“五哥可有提这风扇的来历?”

又是一个精怪人。

此时胤祺对兄弟们的戒心已经提到了最高,闻言便在心里将这话转了一圈,也没想明白胤禩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干巴巴道:“说了。你什么意思?”

胤禩是知道这个五哥心思单纯不饶圈子的,就直接道:“五哥可有提叶勤?今儿个咱们个个都有赏,想来太后也不会忘了他这个功臣。”

胤祺松了口气,看胤禩顺眼了几分。这就对了嘛,有什么话直接了当的说明白多好,你不说明白,光让人猜,怎么地,觉着爷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胤祺道:“我提了一句他,皇玛嬷早说了要好好赏他,哥哥这就去跟佟娘娘说一声,赏赐必不会忘了他的。”

“胤祺,你们弟兄们在说什么呢?”皇太后靠坐在殿内敞开的窗口处,看到胤祺几个围在一起说话,不由好奇问道。

胤祺加大了音量,跟太后隔着窗子回话,道:“咱们在说叶勤,就是那个献风扇的闲散宗室,因皇玛嬷说过要赏他,孙儿想着要去提醒佟娘娘别落下了他。”

太后沉吟一下,略略惊讶道:“哀家想起来了,你说那个叶勤会说蒙古语是吧?”

胤祺:“是。孙儿在大街上,就是用的蒙古语和他对的话,他蒙古语说的可溜了。”

太后突然起了兴致,对一旁的德妃和宜妃道:“你们说,哀家要是召这个叫叶勤的进来说说话,会不会太搅扰了?”

在这宫廷中,会说蒙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不是太后不爱热闹,是她实在热闹不起来。

语言不通,鸡同鸭讲,有什么趣味,又要怎么热闹呢?

宜妃和德妃对视一眼,笑道:“太后若是要见他,他们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怎么会觉着搅扰呢?”

德妃也道:“那个叫叶勤的只是一个闲散宗室,也算是太后的小辈,太后叫个小辈入宫说说话,不算什么的。”

德妃的话深得太后的心。

太后可不在意叶勤怎么着,她在意的是她要是在皇上不在的时候叫个外人进宫见面,会不会“搅扰”了皇上。

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是每一个后妃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太后之所以是康熙帝孝顺尊敬的太后,就是她从来不会违逆康熙半点意愿。

德妃的话给了太后一颗定心丸。

叶勤是宗室,是他的后辈,还是个白身,他不算是外臣,见他,更不算是干政。

宜妃的回话也很有意思,她避重就轻,只说叶勤如何如何,将皮球又踢给了太后,不管太后做什么选择,都跟她无关。

固然是明哲保身,但毕竟不如德妃讨喜。

所以太后把着德妃的手,笑呵呵道:“叫他太太一起进来,咱们一起说说话。”

只说蒙古话且困在紫禁城和畅春园的太后,无疑是寂寞的,此时听到有会说蒙古话的“外面人”,难得起了一丝向往此处天地之外的兴致。

因为是太后要见叶勤,所以,出宫的时候,胤祺揽下了去叶勤家中传懿旨的差事,他当然不是一个人,传太后懿旨可不是小事,需要有后宫内务府管事太监和礼部官员跟随。

出宫的时候,胤禛在后头追着唤道:“老五,五弟,五弟,你慢着些,等等哥哥。”

胤禛越在后头追,在前头的胤祺就走的越快,像是要甩开后面聒噪的尾巴一样。

胤禛牙根直痒痒,眼看要出了东华门了,出了东华门人可就多了,他就不好再追胤祺了,让外人看着像什么话。

胤禛顾不得礼仪紧跑两步在东华门前拦住了胤祺,胤禛气道:“你没听见哥哥叫你呢?你耳朵聋了?”

胤祺冷笑道:“爷倒是宁愿耳朵聋了,听不到四哥说的话呢。”

胤禛深吸一口气,道:“这事能怨爷吗,爷都跟你说了,咱们兄弟一起去太后膝下承欢,是你拒绝了。”

胤祺太阳穴青筋都要暴起来了,压抑着声音怒道:“我只以为是寻常请安,谁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胤禛委屈:“哥哥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

胤祺冷道:“恕弟弟愚钝,没听说来。”

送胤禩出宫的胤禟和胤礻我躲在合抱粗的立柱后头探头探脑的瞧热闹,好悬被胤禩给拉住了,胤禟和胤礻我哥俩儿才没冲过去当面围观哥哥们的热闹。

胤禛:“”

此时他有些词穷。

胤祺瓮声瓮气道:“四哥要是没事,弟弟先走了。”

刚才跟胤禛生着气说了这几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并不喜欢和人起争执。

胤禛跟了上去,与他走在一起,眼看着两位哥哥走了,胤禩三个也不躲着了,而是从立柱后面出来,紧走两步,跟上了两位哥哥。

出了东华门,就是出了紫禁城,进了皇城了,胤祺胤禛胤禩等皇阿哥的轿子们就停在东华门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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