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进入冬月之后, 日头一天比一天更短,天气也说冷就真的冷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开始烧起暖炕, 再不济,也要生一只煤球炉子放在屋里取暖。
德亨家也开始烧炕,但他们家正房,只有叶勤和纳喇氏的西屋主卧有炕, 德亨住的东屋是架子床,没有炕。
往年冬日德亨年纪小,他都是跟着父母睡大炕,今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父母睡炕了。
不管纳喇氏怎么说,德亨就梗着脖子一个态度:拒绝!
叶勤先是笑了一回儿子,报了之前德亨笑话他“老子将军妻子国公夫人”的仇,然后才劝纳喇氏道:“今年咱们家宽裕,入冬后满达礼很是送了我几张好皮子, 就挑两张毛最厚的给他做褥子, 再盖上两床羊绒被,烧上熏笼暖衣裳, 冷不着他的。”
纳喇氏还在唠叨:“才多大点孩子,就不跟额娘睡了,能耐的他。”
叶勤又是一阵笑。
德亨不管,他现在已经是国公爷了,他要给他手底下的家人们立规矩,要保持威严, 怎么还能跟父母睡一床呢?
这也太不国公了。
一夜冬雪, 虽不甚大, 却也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雪衣, 隔壁当阿赖家正在热火朝天的搬家。
德亨在西墙架了一张梯子,趴在墙头看当阿赖搬家。
德亨跟正在院子里指挥搬家当的当阿赖闲话,道:“你也不用那么急,等到明年开春再搬也行的。”
当阿赖喜气洋洋,道:“哎哟瞧您说的,咱们约好了是十天就是十天,我当阿赖虽然无德无才,但信义二字,还是懂的。”
其实他是知道德亨叫了好多下面的人上京来帮衬的,都挤在丁香胡同那边几间房里,磕碜的紧,也影响做生意,德亨给了他这样大的好处,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虽然找房子搬家紧促了些,但也得搬,早搬早利索,还能在德亨这里落得个讲信义的好名声。
主母栋鄂太太吆喝着仆妇要拿好她的妆奁,仰头对德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打招呼道:“是国公爷啊,给您老道好儿啊。”说着就是一个俏皮的福礼。
逗的德亨哈哈大笑,道:“栋鄂太太您红光满面的,可是遇着大喜事儿了?”
栋鄂太太哈哈大笑起来,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德亨猜东单大街上的行人们估计都能听得到。
栋鄂太太大笑道:“这搬新家,还不算是大喜事吗?托您老的福,咱们不仅能搬进新房子去住,还能过个宽裕年呢哈哈哈哈。”
德亨就笑道:“您哄我呢,是不是阿达哥哥要娶新媳妇了,您想报大孙子了,才这么高兴的?”
栋鄂太太又是一阵大笑,道:“借您吉言,快了,快了!”
是真的快了。
有了德亨的这六千两银子,她们家不仅在南城置办了好大好阔绰的新房子,还给三个儿子一人一个置办了足够的家业。
这有了家业,婚事自然也开始有着落了。
这六千银子,给儿子置办家业娶媳妇绰绰有余,剩下的就添补着给闺女置办嫁妆,有了丰厚的嫁妆,再说个殷实的婆家,这一辈子,就都有了。
栋鄂太太如何能不高兴呢?
看吧,隔壁发达了,她们做邻居的,也跟着沾光,谁听了不羡慕呢?
邻居们也都来帮把手,他们虽然不知道当阿赖将这房子卖给德亨多少银两,但看当阿赖一家这样大的喜气,想来定是少不了的,能跟这样阔绰的国公爷做邻居,他们也与有荣焉,就好像这好处是被他们得了一样。
原本觉着叶勤流年大吉走了狗屎运的人,心里也不那么酸涩了,今日是当阿赖,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他呢?
好好处着些,总没有错儿的。
有人就问德亨道:“国公爷,您瞧这天儿冷的,咱们也想置办一尺两尺的羊毛布做冬衣,您可能匀一些出来给咱们邻里呢?”
这人说这话,纯粹就是没话找话拉家常开玩笑,并没有当真的。
但谁知,还真有。
德亨就笑道:“您若是不着急穿的话,等冬至吧,等冬至前一两日,我家要给你们挨家挨户送礼的,里面就有这羊毛布”
人群顿时哄的一下炸开了锅,一个汉子柜子也不抬了,手一松,差点抻着柜子另一头那个,那个人骂骂咧咧两句,干脆放下柜子,仰头看着墙头的德亨,一脸不信的问他是不是真的。
德亨向下压了压手,邻居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德亨就对他们道:“礼单是我亲手定的,当然是真的啦。不过这羊毛布是新鲜布,大头在皇上那里,我们家也没多少啦,所以一家只有两尺,你们若是不够,还想要多的,得等到冬至以后,拿着银子去内务府开的布庄去买了。”
邻居们顿时就失望了,道:“内务府开的布庄,那都是文武大臣去的,咱们可挤不进去。”也没那闲钱去买,得留着买炭过冬呢。
另一个看得很开,就道:“两尺也够了,正好给我家妞妞做包被儿。”
这个也道:“让儿子拿去岳家做年礼给未过门的媳妇儿,定是头一份儿的。”
栋鄂太太就很懂的道:“你们能有两尺就偷着笑吧,冬至大节,皇上定要赏赐内外的。我听说这羊毛布织起来可麻烦的紧,这么短的日子,能织出供皇上赏赐的就很不容易了,竟还能匀下来一些给你们,就是国公爷想着咱们这些邻里邻居的,这满京城的人谁能有咱们牛角湾胡同的体面?”
邻居们顿时一阵叫好声,都道国公爷大方得体,深得人心。
呵呵,这就是邻居了,有喜气大家一起沾沾,气氛和乐些,日子就过得顺畅了。
栋鄂太太说的没错,叶勤现如今每天都在忙的,就是预备康熙帝冬至节赏赐羊绒、羊毛布之事。
他每天一大早刚开栅栏那会就去织染局点卯,查点昨日新织出来的羊绒和羊毛布料有没有完成任务指标,然后制定今日洗毛和纺织计划。
冬日洗毛尤其废热水,织染局一日都不能停工,叶勤这个主事就得保证每日炭火、用水、倒水的供应,还得联络内外,打包的打包,做样品的做样品,入库的入库,以及接收正在西巡的皇帝老大的任何指令,并根据指令做出调整
这羊毛差事比风扇差事繁重了不知道多少倍,除了这些林林总总的琐事,叶勤还要抽出功夫来见找他做打听的宗室、勋贵王公以及中堂阁老们,这些大佬或者混子可不好糊弄,更不能随意得罪,叶勤将半辈子积攒的本事都使了出来犹觉不够,只能在勤勉上下功夫,让皇上看到他的忠心了。
王德正王师爷现如今已经成了叶勤的半身了,织染局不在紫禁城内,在皇城边角,出入没有那么多的门禁,他就每日跟着叶勤早出晚归,叶勤那是半刻钟都离不开他了。
王师爷跟着他忙的脚不沾地,叶勤就打算再正经聘请一个先生教德亨念书,德亨以自己现在事务多,且叶勤公务繁忙,不好再为他分心给拒绝了。
叶勤也很无奈,他一心忙外头的事,家里的事就都交给了儿子,儿子也的确不得闲,难得他小小年纪就得通人情世故,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妻子应对家长里短的还行,再多的,就得要人帮忙了。
王德正也说,德亨这个小学生启蒙书都已经学完了,接下来要教经义的话,还是要好好挑一个理学大儒来教为好,若是没找对先生学歪了,等回头再改可就难了。
叶勤只好采纳了王师爷的意见,但也下定了决心,等明天开春,是一定要给儿子请一个大儒专门上门来教他读书的。
即便没有新先生来教,在读书上,德亨也没闲下来。
“冬日漫漫,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岂能浪费?来,这是先生给你寻摸的字帖,你每日临摹了,让东家带给我,我抽空要批改的。”这是身兼数职仍旧尽职尽责给小学生布置功课的王先生。
还能怎么办呢?
德亨当然要听老师的话,每天都得按时按量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啦。
否则家长叶勤是真的会拍他屁股的哦。
跟邻居们说了一会话,雪不仅没停,还渐渐大了起来,德亨就吩咐陶牛牛去丁香胡同多叫些人来帮忙,趁雪下的更大以前,将他的家当给拉到城南新家去。
人多力量大,且德亨给叫来了足够的骡车,隔壁院子 誻膤團對獨鎵很快就空了下来,哈拉嬷嬷撑了伞,和纳喇氏相携着去隔壁看她们的新房子。
新房子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和污糟的雪泥,纳喇氏半点不介意,用脚步将整个院子给丈量一遍,指着最西角那个地方,对儿子道:“在那里建牛棚,将咱们家的牛马骡子都牵那边去,这样咱们家就能空旷出小半个,也干净。”
德亨点头,道:“我让周大朗去东石河叫上些泥瓦匠来,先将两个院子连通,先将咱们家的牛马牵到这院子的马棚里,再搭新牛棚。”
周大朗是东石河屯那五十户民丁中选出来的代表,从第一日来见德亨,就被德亨留了下来,专门联络东石河的人。
纳喇氏点头,道:“从东石河现叫人有些费功夫,趁着土还没有冻死,让你大舅先找几个泥瓦匠来,早一日动工能少许多麻烦”
只是打通两个院子的话,还是很简单的,拆出三米夯土墙就行了。
德亨看了一下隔壁的房间,整整十七间房,光大炕就有三个,能住上不少人。
而且,搭上茅草棚子,做好防雪防冻措施,就能做临时仓库了,德亨走礼要用的许多礼物,就都有地方放了。
为了看着这些东西,也是为了不让隔壁乱了套,哈拉嬷嬷硬是搬到了这里住,她要亲眼看着这些新来的人不要给她的小阿哥捣乱。
都是一个院子了,住哪里不是住,一应都是现成的,德亨将原本栋鄂太太的主卧给收拾收拾,烧好火炕,铺好铺盖,放好箱笼,当晚哈拉嬷嬷就带着小鸣晓住进去了。
如今陶二和刘佳氏两口子住在丁香胡同看店,小鸣晓就是哈拉嬷嬷带着了。
德亨列了一个单子出来,先从管领和东石河屯调了几户人家过来住着,男的跟着他出门、去丁香胡同做劳力,女的就收拾院子,帮衬着李氏做活。
以后李氏,德亨的乳母李阿妈、陶大家的,就是德亨家的第一管事娘子了。
刘佳氏、陶二家的,则是丁香胡同的外管事娘子。
纳喇氏就动动嘴皮子,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哈拉嬷嬷等精奇妈妈的陪伴下养胎。
德亨的第一任务,就是让她高兴。
据说心情美丽的孕妇生出来的宝宝更漂亮也更聪明呢,操心不差这一年半载的,现在让纳喇氏安心养胎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就要冬至了,冬至之前,人和物总算齐备了,德亨开始预备去各府上走礼。
叶勤很不放心让儿子自己去,打算跟内务府大臣请假,陪着儿子去给儿子壮胆。
德亨跟叶勤摆事实讲道理:“给我壮胆的人多的很,一个四喜儿,一个王府管领穆朗阿,这两人都是跟着衍潢走礼走惯了的,我不懂的他们都会教我;一个管领宋学清,备礼打千儿,他是行家;一个屯长那布图,他带着二十个壮丁轮班护卫,出门就跟着;我还有一个佐领巴音,不管他立场如何,他既然是我的佐领,他就得给我打头阵。”
“大舅还将大表哥放我身边做贴身护卫,哈拉嬷嬷和小福带着两个精奇嬷嬷去后宅请安,也错不了的。所以阿玛,您真的可以放心的。”
福顺的大儿子巴尔图夏天的时候跟着康熙帝去蒙古草原西巡,冬日这一次就没轮到他去,整日在家闲着没事,就被大舅踢来给大外甥做贴身护卫。
没什么可说的,万一真遇到危险,德亨身边这些人中,唯一真能拼命且有本事护他周全的,估计只有大表哥巴图尔了。
巴图尔也挺乐意的,不说这是亲表弟,还是小国公,就是随着表弟去王府见见世面,他就求之不得。
叶勤见儿子身边人员都齐备,越发临近冬至,他也是越发走不开身,无法,只能听儿子的了。
德亨先去胤祺的五贝勒府拜访,按他要求的,带了两大桶的羊毛脂给他做礼物,一桶是蒸好的纯羊毛脂,一桶是面霜半成品。
没错,德亨的面霜是用十斤装的玻璃桶送的,豪气吧。
送礼前,自然要先送拜帖,结果德亨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到的时候,八、九、十、十四四位皇阿哥都在等着他呢。
面对五双各有不同但都同样泛着精光的眸子,德亨笑容灿烂行书生礼道:“给贝勒爷请安,给阿哥爷请安。”
胤禟先道:“免礼,免礼,快过来烤烤火,路上冷着了吧?”
德亨:“做马车,不冷。”
胤祺让内侍带哈拉嬷嬷和小福她们去后院给福晋请安,他对德亨解释道:“昨儿我进宫去宁寿宫请安,说了你今天要来的事儿,不知道他们怎么都知道了,就来了。”
意思是这些兄弟可不是我叫来的,他们平日都不登我的门的。
德亨笑道:“能一次见到这么多皇阿哥,德亨三生有幸。”
胤禟就叽叽咕咕的怪笑起来,直说德亨这恭维也太假了些,笑的胤祺给了他一脚,他才老实了。
德亨已经知道胤禟是个什么性子了,对他笑他并不以为忤,转而对胤禩道:“我后儿就去八贝勒府拜访呢,可巧不用提前送帖子了,不知道后儿八贝勒有没有空?”
胤禩就笑道:“冬日无聊,我每天都有空的,咱们前后住着,不拘哪一天,你尽管去。”
胤禟也道:“明年我大婚,等分府了,我府上你也随意去,对了,明年我大婚,你可得给我送份厚礼,我可是听保泰说了,你花了三倍的价将你们邻居的房子买了下来,大手笔啊你!”
宜妃已经跟他说了,明年大选一定会有一个是他的福晋,现在宜妃已经在扒拉着打听了。
德亨顿时噘嘴,似真似假抱怨道:“保泰王爷真是个大嘴巴,我以后有什么事儿都不让他知道了。”
胤禟忙道:“别啊,他也就跟咱们这些人说说,你让他跟别人说,他还不乐意呢?”
但德亨也决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儿都避着保泰一些,没看衍潢知道他多少事儿,不还是一个都没往外说?
弘晖连亲爹胤禛都不说呢,这就是人和人的差别了。
胤祺也不满道:“我要是知道你是来跟人伸手要厚礼的,我就不让你进来了,你一个皇阿哥,也不嫌丢人。”
胤禟也不满道:“我有什么好丢人的,还是亲哥呢,你就不能有一回是想着弟弟我的?”
胤祺顿时黑了脸:“你还说,我要是不想着你,你能知道今天德亨要来?”
胤禟暴起:“我”
眼看亲兄弟要打起来了,胤禩忙去劝架,胤礻我和胤禵兄弟两个悄摸摸的来到看热闹看的兴致盎然的德亨身边,一左一右将他给夹在中间,胤礻我笑道:“别管他们,他们一个额娘生的,性子南辕北辙,见面就没有不吵的时候,你带的羊毛脂呢?我听五哥说有一桶?”
胤禵也道:“你送弘晖的羊毛脂品质上乘,我额娘用着很不错,嘿嘿,嘿嘿嘿。”
德妃?
看来他送弘晖的那两桶羊毛脂已经有了去处,都上了德妃的梳妆台了。
这不,胤禵都变着法儿的来跟他讨了。
不过,德亨很好奇:“你们不是要每日读书的吗?怎么我感觉什么时候都能见着你们?”
胤礻我就道:“咱们是得读书啊,这不冬至了,又要娶媳妇了,汗阿玛就网开一面,让早上仍旧读书,下晌可以四处走动了。”
哦,原来如此,只是,你说娶媳妇怎么就跟说下午要吃饭一样,都不带羞的吗?
这会子胤禟也跟他哥吵完了,也凑过来道:“读书什么时候都可以读,见你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得着的,你手里还有多少羊毛脂,匀我一些,我的小格格脚指头上长了一个裂疮,太医说用这羊毛脂制成的药膏治这些疮啊纹啊的有奇效。”
德亨没问为什么胤禟的女儿康熙帝的皇孙女儿为什么会长裂疮,只是奇怪道:“只是抹疮而已,小格格就是天天抹,也用不了多少吧?”
胤禵扒他老底道:“是他养的那些格格们跟他要,你不用理他。”
此格格非彼格格,胤禵说的是胤禟的侍妾。
没错,还没大婚呢,胤禟已经有女儿了。
德亨摇头道:“冬天不好弄,我手里的羊毛脂都是有数儿的,分给你们,其他府上就少了。”
胤禟、胤礻我和胤禵兄弟三个对视一眼,胤禟先抱怨道:“你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啊,为什么五哥和八哥有,我们兄弟就没有呢,我们也是汗阿玛生的儿子啊?”
德亨好悬没笑出来,他道:“因为五贝勒和八贝勒都帮过我啊,过节给他们送礼不是应该的?”
胤禵道:“那四哥呢?你怎么还给他送?”
德亨:“我是给弘晖送的,而且我是让人给他送去的,没有亲自上府拜访的。”
胤禩说兄弟们道:“行了,你们别闹德亨了,他送我的那份子分给你们好了,对了,我有多少?”他问德亨。
德亨道:“跟五贝勒一样,都是十斤装的玻璃桶,一桶羊毛原脂,一桶调过的面脂。”
胤禟顿时幸福的捂住了心口,连连叹息道:“天呐天呐,你居然是用十斤的桶装的,还是两桶,我还以为就是那种小玻璃瓶小酒罐子的桶?”
又说胤祺:“五哥,你有两桶,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分我些。”
胤祺也有些懵,点头道:“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早知道有这么多,怎么说也得分你一碗两碗的,对了,快让人拿上来瞧瞧?”
胤禟怪叫:“一碗两碗?打发叫花子呢你?”
胤祺脸又黑了,胤禩忙拉住胤禟,不让兄弟两个再吵起来,他揽着胤禟的肩膀好笑道:“我府上人少,就你嫂子一个,用不了这么多,我多分你些啊,五哥还有太后和岳家呢,你多体谅,多体谅啊。对了,这羊毛脂是原料,咱们还得将之调制成更精美的胭脂才行,你知道哪里有调制胭脂的大匠吗?”
胤禟这才心气儿顺了,道:“还能哪里有,最好的胭脂匠就在内务府呢”
【作者有话说】
今日早早更新啦
这几章偏日常多一些,大事搞完了,总得看看后续效应吧?让主角有质的飞升,才爽啊。
第 72 章
康熙四十二年的冬日, 涂抹羊毛脂似乎成了上层贵族们的新风尚,秀女涂抹胭脂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新膏脂的火热了,到了最后, 反倒是男子在引领连这种新潮流。
因为羊毛脂调制而成的护肤品,不仅防干燥风吹,它还防冻疮,防干裂, 用在某些地方,它还防撕裂更润滑,呃,最后一项可以划掉。
但总之,这羊毛脂,似乎更容易获得男子的青睐,女子用的胭脂可以有替代品,但羊毛脂, 目前还没有找到可以替代它的。
一时间, 这未加工以及加工过的半成品羊毛脂,一盒难求。
而这个盒, 居然是那种只比成年男人大拇指肚大一圈只有一个指甲盖深的迷你小盒子,德亨都不知道,清朝居然能有这样精致的可以陈列在博物馆里做展览的迷你小盒子,而且材质种类极其丰富:
玉质的、琉璃的、水晶的、檀香木的、沉香木的,甚至不知道是哪个瓷窑,居然加紧烧制了一大批腻白如玉的轻薄拇指盒, 颜色有石青的、天青的、粉红的、粉黄的、粉绿的、黑的、白的、月白的、花里胡哨几种颜色混合的
你有你想不到的, 没有你见不到的。
盒子都做成拇指大小了, 这价格上, 就很能让人接受了,就这么一小盒防冻膏,只卖一百文,省着用,一个人能用一个冬天哦,是不是很划算?
划算个屁啊!
德亨送人都是成桶成桶的送,结果你们卖就按拇指大小的卖,还卖这么贵,这也叫划算吗?
奸商,什么叫奸商,德亨算是见识到了。
而这羊毛脂,不是从德亨这里流出去的,也不是从衍潢那里流出去的,更不是从胤祺、胤禩这些他送过礼的阿哥们手里流出去的,他们也没这么多?
那这些商人,到底是从那里搞到的这羊毛脂原料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是从兵部。
宫妃和胤禟这些皇子们为什么都来找德亨讨要这脂膏,是因为康熙帝下旨将这羊毛脂用在保养兵甲武器上,尤其是造价昂贵的火枪大炮上。
康熙帝着兵部来负责此事。
在护养兵甲武器都不足的情况下,后宫嫔妃的皮肤护养自然就要靠后站了,所以这些宫妃们想要获得羊毛脂,要么靠儿子孝敬,要么靠内务府孝敬。
内务府?
还是儿子更可靠些。
所以,胤祐和胤祹就都来找德亨了,这两个小可怜,都跟兄弟们不大亲,又都是“独生子”,不像胤祺有个胤禟,胤禛有胤祥和胤禵,胤禩有个大哥胤禔,两人没有兄弟“提携”,就只能来找德亨套近乎了。
德亨当然要双手奉上啊,然后试探着说起了如今世面上流行的男用羊毛脂。
胤祐皱了皱眉,告诫德亨别瞎掺和这些事,大冬天的猫家里读书就行了。
胤祐要这羊毛脂是孝敬成嫔,胤祹要这羊毛脂是孝敬万琉哈贵人和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已经九十多的人了,不止手足皮肤容易干裂,身上皮肤也是常年干燥,当然,她不洗澡缓解了这种干燥,但手和足每年冬天都特别难熬也是真的。
胤祹道:“汗阿玛赐了苏麻姑妈一盒羊毛膏脂,她用着很不错,眼看要用完了,我知道她用完了也不会言语,我就来寻你讨一些,算我欠你个人情。”
德亨忙道:“十二阿哥言重了,该是我主动敬上才是。”然后送了他一桶。
胤祹看着这一桶十斤的羊毛脂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问德亨道:“我听说你去五哥和八哥府上走了一趟,你给他们送礼就是这么送的?”
德亨很老实的道:“哦,我送了他们一人两桶,不过,他们除了孝敬宫里的娘娘们,还要跟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分享,差不多一人一桶这个样子。”
所以你就也送我一桶,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是吗?
胤祹见德亨这样实诚,就多问了一句:“那太子和三哥那里有吗?”
他没问大哥胤禔,因为胤禩是惠妃养大的,所以胤禩一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去孝敬惠妃和大哥胤禔。
他也没问四哥胤禛,经过夏天恭王府风扇之事,他隐隐约约的觉着德亨应该跟四贝勒府有交往的。
十五十六十七几个小阿哥还小呢,住在畅春园,他们基本上没有见面的机会,更谈不上什么交往。
所以,他只问了太子和老三。
德亨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的道:“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啊,他们也没来找我要?”
胤祹就道:“我用不了这么多,我帮你送一半去毓庆宫那里,至于三哥那里你去找五哥,让他请太后赐半桶给荣妃娘娘,就算是你的心意到了。”
德亨:“好的,多谢十二阿哥提醒。”
胤祹起身拎起这一桶羊毛脂,平淡道:“都说了欠你个人情,外头冷,你不用送了。”
说完就自己拎着玻璃桶走了。
男用羊毛脂的事情,胤祹压根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
下晌,福顺顶着寒风来妹妹家找大外甥。
福顺一面围着炉子喝奶茶吃瓜子,一面跟德亨道:“这事儿不止是兵部的事,兵部的那些大人们虽然有安排,但分给八旗官兵的份额是不少的,嘿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黑心奸商,闻着味儿就来了,他们高价从这些兔崽子们手里收购了护养兵器的羊毛脂,然后拿去制了冻疮膏,然后再一百文一指甲盖的卖给这些夯货。”
说到这里,福顺都忍不住摇头了,他也是这底层官兵的一员,如果这羊毛脂不是他大外甥弄出来的,他根本不缺这些东西,还有个碓房和鸭地给他托底,说不得他也拿这些到手的稀罕货去换钱。
保养兵器用什么不行,猪油、羊油、内脏油
什么油不能用,非得用这一两难求的羊毛脂。
没有羊毛脂的时候,他们的兵器也没生锈烂掉不能用了?
眼看就冬至了,也都快过年了,家里多添一床厚被多烧一盆炭火取暖不好吗?
德亨也无法,这些底层的旗人官兵们什么事儿不敢做?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跑过马的悍勇之人,是随康熙帝打过仗的,那些没胆气的都没下来战场,永远的留在大西北了。
他们是天子之师,只是卖一点羊毛脂而已,无所谓啦,反正以后还会有的。
德亨深吸一口气,问道:“咱们的胭脂铺子生意有影响吗?”
没错,丁香胡同的胭脂铺子,是德亨和福顺合伙开的,弘晖、衍潢都入了股,德亨出人管理,福顺拿方子建作坊生产。
原本德亨是打算自己建作坊生产,让母亲纳喇氏管理的,但等实际操作的时候,德亨发现他想的太简单了,他手上的人要么是不可信的要么是都有用的,根本分不出人手和精力来建作坊,最后干脆就将建胭脂作坊之事交给大舅来做。
他只出原材料羊毛脂和上层管理人员,一个季度一个分红。
福顺笑道:“半点没有影响。这整个四九城,谁不知道咱们才是正宗,要不是咱们这里总是断货,哪里有那些人什么事儿。”
德亨:“没受影响就好,作坊里的人手可还够用吗,胭脂匠培养的怎么样了?”
说到培养自己的胭脂匠福顺就叹气,道:“咱们毕竟是生手,一时半刻哪里找得到好的胭脂匠,没有方子,也无从培养。”
更气人的是,东四牌楼的一家胭脂铺子居然分批次派了活计来丁香胡同买成品胭脂,然后拿回去他们再重新调制,然后以高出他们三倍的价格卖出去。
这一点就不用跟大外甥说了,没得白生一场气。
德亨对此也没什么办法,这是技术问题,真不是靠量就能提高的。
福顺突然道:“对了,这几日,皇商范家、王家和曹家找到我,想要与我合作,说是将这羊毛脂运去江南,用江南制作胭脂的法子制好了,再运回京城来卖,被我给敷衍过去了。咱们在京城住着,好东西都在这四九城,用得着废这老鼻子的劲儿运气江南,再运回来高价卖出去?”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德亨:“你刚才说曹家?”
福顺:“啊,就是你想的那个曹家,江宁织造曹寅。”
德亨:“哦。”
福顺看着大外甥,居然发现大外甥对这个曹家挺感兴趣?
福顺就道:“明年大选之年,江南秀女已经启程来京,说不得这个曹寅会亲自送女进京参选,到时候你要不要见见?”
曹家是内务府正白旗包衣,按说他的女儿参加的应该是内务府一年一次的小选,但康熙帝特地说了,让曹寅的女儿参加明年的大选。
这样的荣宠,真说不定曹寅会来京送女参选,顺便跟康熙帝述职。
德亨就好笑道:“听说曹寅是皇上的奶兄弟,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康熙帝对这个奶母和奶兄弟有多宠爱,历史上可是有明确记载的,而且有《红楼梦》做证,曹寅一家已经被不知道多少红学家给研究透彻的不能再透彻了。
福顺也笑道:“皇上的奶兄弟,也不过是个奴才,且他已经知道你手里有羊毛脂,你若是想见他,还不容易?”
德亨摇头道:“那可是皇上的心腹,且,如果他想要羊毛脂,直接开口跟皇上要就行了,不用来找我的。左不过咱们家的羊毛脂断不了货,八旗官兵手里的羊毛脂却是有数的,咱们先静观其变,皇商那边也不用理他们,等冬天过去之后,再看情况如何?
不说这个了,明天要去老公府,我额娘挑新衣裳都要挑花了眼了,走,咱们去看看去。”
福顺笑叹道:“之前为了盘丁香胡同那十几间铺子,你阿玛和额娘不得已变卖太后赏赐的东西,你硬是留了两匹布说要给她做新衣裳穿,现在好了,她算是有穿不完的新衣裳了,都是你这个做儿子的给她挣的。”
在屋里对着穿衣镜照来照去的纳喇氏闻言笑道:“可不是?我生的这个儿子,比别人家生十个还要强上百倍。”
福顺就笑着恭维道:“姑奶奶您大福,姑奶奶您说的极是”
逗得满屋子的仆妇都笑起来。
第二日的老公府拜访,纯粹是炫耀去的。
今年冬用新衣,都是用康熙帝赏赐的布料做的,叶勤因为当差,他身上的衣裳以低调的暗纹和稳重为主,看着倒是不打眼,好似寻常衣裳一般。
但德亨和纳喇氏的新衣裳,全部来自江南三织造的布料和绣工,就是怎么华丽怎么来了。
德亨一身大红色缎打籽绣牡丹蝶纹四开裾的圆领绵氅衣打籽是苏绣传统针法之一,也是点绣的一种,就是绣一针,用绣线打一个结,形成一粒“子”,故名打籽。
一开始见着这种做工精美手感极佳的缎料的时候,德亨以为是给母亲纳喇氏的,结果最后做成衣裳,是给他穿的。
顿时有了贾宝玉的既视感。
衣裳已经做成了,自然要穿啦,不然白放着好看吗?
这里又没有博物馆供他展览。
除了这一身显眼的大红衣裳,德亨身上的饰品着实不少。
他头戴一顶瓜皮小圆帽,圆帽内里是填了及细及软的山羊绒,小帽圈沿镶嵌了一圈康熙帝特赐的紫貂皮毛,帽子前沿中间镶嵌了一块美玉,美玉之上有一颗硕大的珍珠。
发尾绑着红线绳,红线绳上绑着金花生和他常戴的旧铜钱,颈间挂着金项圈,金项圈下悬着八宝缠丝金璎珞,左右手腕各是一枚虎头锁扣金丝手镯,腰扣代表皇族宗室身份的黄色镶金嵌玉的玉腰带,腰带上系着忠孝带,忠孝带的悬挂两侧对称,上面有精美的荷包、佩玉、笔筒、扇筒、白巾等,一应俱全。
最后,长及脚踝的大红氅衣之下,是一双高至小腿的石青素缎面绣云纹的小朝靴。
这一身从头到脚装扮下来,德亨觉着自己直接可以陈列博物馆了,他身上的每一件,都是这个时代精美到极致的艺术品。
这还没完,这是在室内穿的圆领常服,外出的话,还得在脖子间扣上白狐皮毛制作的云肩,好保护脖子不进风不受寒。
德亨嫌穿上这云肩就跟个小姑娘似的,在强烈的要求下,换了与氅衣同色缎面平针绣莲花纹内衬银鼠皮的小褂,小褂的领子同样是圆领,但银鼠皮出锋,做了立圆领,柔软舒适的毛毛合拢住他的脖子直到下巴,同样有很好的御寒效果。
银鼠皮和紫貂皮都是上用,除非皇帝特地赏赐,否则用了就是逾制,要被问罪的。
只他头上一圈紫貂皮和脖子上露出来的这一截银鼠皮毛,就能胜过所有的花团锦簇。
当然,德亨身上几乎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国公身份所用,但他能大喇喇的穿上身,戴出门,那就是康熙帝的恩宠,一点毛病都没有。
最后,再围上一层石青色羊绒斗篷。
以前叫什么大红猩猩毡、羽缎斗篷的,今年早就不时兴了,如今时兴的就是德亨身上这种集御寒、防风、避雪、防雨效果极佳的连兜帽的羊绒斗篷。
石青色不是谁都能用的,更流行的仍旧是让国人欲罢不能的大红色。
这一身是纳喇氏亲手给儿子挑的,简直怎么耀眼怎么来,德亨一开始压根没上心,自来做儿子的穿衣裳都是亲娘给什么穿什么,但真等这一身穿上之后,德亨恨不能捂着小斗篷不撒手。
实在是,他怕一脱斗篷,就能放出三丈金光来。
还好这斗篷颜色典雅庄重,十分合他的心意,让他能保有男子汉的尊严。
他真的,不想做,贾宝玉。
将儿子打扮的金光耀眼,纳喇氏自己也不遑多让,只是,她没用金色与红色,而是一身宝蓝色缂丝葫芦银纹直筒绵衣,外套同色梅花万代团寿字纹织金缎面、内里灰鼠皮、脖间灰貂皮的及膝大坎肩。
能用貂,同样彰显了纳喇氏现在的身份,以及家里男人、儿子深受康熙帝倚重宠信的事实。
纳喇氏外套的大坎肩做了改良,下摆更宽更大,因为内里称了灰鼠皮,有重量,穿在身上显厚重同时又不失秀美。
当然,前提是你个子得够高。
这没什么的,今天纳喇氏穿了一双足足有两寸半(8厘米)高的如意纹厚底绵鞋,上脚之后,立即高出了一个头去。
这双厚底鞋的鞋底特地打了纹样,踩在地上,既美观,又防滑。
纳喇氏现在是孕妇,冬日出行,美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安全。
最后是现下最时兴的大红色羊毛带帽斗篷,就不再赘述。
衣裳华丽了,配饰自然不能少,金啊玉啊东珠啊玛瑙啊,直接往身上招呼就完事儿了。
除了身上穿的,头上、耳朵上戴的更是得繁复华美。
纳喇氏是参加过正经大选的旗女,没的说的,一耳三钳六个耳洞是自打出生起就打好了的。冬日里穿得多,耳饰就以简单少拖挂为主,只是每只扣耳洞的金环上面各嵌了一颗小拇指大两颗一颗比一颗小的东珠而已,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是发型和头饰。
纳喇氏今日仍旧梳了两把燕尾头,只不过,跟去宫中时候全部头发往后梳不同,今日她的头发样式结合了民女的特色,将耳朵往上的头发全都堆叠在头顶,盘绕成云朵的形状,然后用金簪、玉梳给固定住,耳朵之下的头发同样还是梳燕尾。
然后就是金丝、珠玉、大朵绒花的往上头插戴,最后再勒一个与领间的貂皮同色同质的貂皮抹额。
齐活。
最后就是妆容了。
在前一天晚上,德亨就亲手给额娘敷了面膜,做了清洁和补水,第二天更是摆了不下十种颜色的脂膏、胭脂给她护肤,然后是亲手拿着螺子黛给她描了眉毛,又用最红最正的胭脂点了唇色,远远一瞧:
头包脸、金玉饰、柳叶眉、点睛眸、粉面腮、樱桃唇
一个金尊玉贵的美夫人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此言诚不我欺!
小福和李氏扶着纳喇氏在镜子前照模样,纳喇氏惊讶道:“这是我吗?怎么瞧着跟昨儿个试衣裳的时候不一样?”
李氏和精奇嬷嬷们啧啧称赞道:“这可不就是国公夫人?咱们阿哥的手真是鬼斧神工,神乎其神,将您画的就跟那九天玄女下凡尘一般的美丽。”
纳喇氏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承认,镜子里的美人就是她。
当即命令儿子道:“等回来,你哪里也别去,先将这手描画的本事教给我,听到了没有?”
德亨无语:“知道啦,额娘,儿子一定包教包会。”这才哪到哪儿,他这手化妆术连入门都没有好吗?
纳喇氏满意笑道:“这还差不多,走啦,拿上斗篷,咱们这就出发。”
长相普通甚至丑陋是纳喇氏永远的意难平,如今竟然变美了,这跟老天爷给她换了张脸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虽然没有重新给她换了张美人脸,但赐给了她一个天才儿子,也没差啦。
等娘儿两个一路金车宝马丫鬟仆妇的浩浩荡荡到了国公府,务尔登已经在大门口迎接了。
德亨和纳喇氏在大门口下车,纳喇氏看了眼国公府大门之上的牌匾,心道,自从我嫁入这个家,还是头一次从大门进你们府邸呢。
德亨跟务尔登见礼,务尔登怎么会让他行礼,握着他的手笑着调侃道:“这是哪个神仙座下的仙童下凡玩乐来了?一眼过去我都没敢认。”
德亨不好意思道:“都是额娘给我装扮的。”
务尔登忙道:“很好,很好,你以后就得这样装扮着才像样子。”
德亨扯开这个话题,道:“阿玛公务繁忙,今日只有我跟额娘来给祖母送节礼了。”
务尔登道:“应该的,应该的,母亲能理解的。”
又对纳喇氏行千礼问好,唤道:“大嫂。”
纳喇氏回了半礼,笑道:“进去吧,想必婆母等急了吧?”
务尔登低头没敢看她,只道:“是,早就等着了。您快请进。”
纳喇氏就这么牵着儿子的手,昂头挺胸的迈进了国公府高高的门槛,然后在垂花门坐上暖轿,一路抬到了国公府接待客人的正堂。
而这个正堂,她一次也没被允许进入过,今日却是给抬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结束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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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总的来说, 这次国公府之行顺利又愉快,如今叶勤家发达了,抬眼就是捧着说好话的好人, 没有人会没眼色的给所有人找不愉快。
简单描述的话,这就是纳喇氏扬眉吐气的一行。
临终辞行的时候,老夫人瓜尔佳氏提议冬至这一天,要德亨来老公府祭祖, 被纳喇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瓜尔佳氏还说纳喇氏要不要回去问问叶勤,纳喇氏直截了当道:“我的儿子,我能做主。”
然后他们就辞行了。
坐在烧的暖和的马车上,纳喇氏跟德亨道:“咱们分出来了就是分出来了,已经是两家,这祭祖,虽然祭的还是一个祖宗,但等到你以后, 祭的祖宗就是你阿玛和我, 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两家不能混为一谈。”
德亨点头, 道:“额娘,我明白的。”
纳喇氏搂着儿子笑道:“今日这一行,此生我都无憾了。”
德亨不满道:“额娘说什么呢,儿子还没长大,您现在就说此生,是不是太早了?”
纳喇氏就哈哈笑道:“你说的不错, 额娘现在就说以后, 的确还太早了。”
过完冬至没几天, 原任正蓝旗满洲副都统屠克善病故, 专门派了家人上门来告知丧训。
如果没有专人来告知还好,既然告知了,那就得去。
谁去?自然是德亨去。
因为运去西安赏赐青海和硕亲王、鄂尔多斯多罗郡王等外藩王公的羊毛布匹让康熙帝很满意,下旨让叶勤多督造一些出来,他要等着元旦的时候用。
所以,叶勤每日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有时间去参加前任副都统的葬礼呢?
叶勤不能去,纳喇氏更不能去,怕冲撞了,只能是德亨去了。
额尔赫布带着德亨去走了个过场就回来了,连席都没用。
回到家后,德亨很不高兴,额尔赫布道:“你要是因为这些人三言两语就气着自己,那你这心眼可不大。”
德亨瞪眼:“他们居然让我给那谁磕头,我只给太后、皇上和太庙里的祖宗磕过头,他也配?!”
额尔赫布笑道:“就是因为他不配,所以才是他们丢脸呢。你应对的不是很好吗,让他向皇上请旨,如果皇上下旨让你给屠克善磕头,那你就磕呗,你这是奉旨行事,可是,他们有这个体面吗?”
“没有,他们连请旨的资格都没有,你看今日那些宾客的脸色,可都是看他们家笑话的。这不事情办的很好,你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德亨沉默,虽然他很不客气的给扳回一局,他应对的很漂亮,但他仍旧给气的肝疼。
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连最基本的人情道理都不懂的吗?
额尔赫布就道:“好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好了。”
德亨期待的看着额尔赫布,听他能给他出个什么绝妙的主意。
额尔赫布笑道:“他们不是不要脸吗,你就比他们更不要脸,你让你的那个蒙古佐领内的所有丁员都去给屠克善哭灵,一天都不能少,他们要是招待不周,那就是不礼不孝,让御史弹劾他们家孝子贤孙,将他们家所有男人都参成白身,你这仇也就报了。”
德亨顿觉这是个好主意,只是:“若是他们招待周到呢?”
额尔赫布大笑道:“那就更好了,一个葬礼将他们两辈子的家当都吃穷了,这不是更大快人心?”
古往今来,凡是红白之事都特别费钱,德亨的那个蒙古佐领,正经官兵就是87人,加上不是官兵的丁勇,绝对超200之数,这么些壮丁天天去胡吃海塞的“哭灵”,那开销,光想想额尔赫布都替他们肉疼。
德亨笑道:“你这主意够损,就这么办,我这就让巴音去安排,不,让那布图他们也一起去,就说我今日吹了风,着了凉,自己不能去,就让佐领内的人和家下人替我,也是一样的?”
额尔赫布也咬牙赞道:“你比我还损呐,这得超三百数了吧?”
德亨哼道:“三百人算什么,他们要是敢不招待我的人,我就邀上衍潢和保泰王爷一起去,看他们怎么招待。”
额尔赫布点头:“行,你牛,他们敢得罪你,真是不开眼。”
德亨还是道:“今日要佐领照顾了,德亨感激不尽。”
额尔赫布笑道:“这还不是应该的?你阿玛哪天有空,咱们再聚一桌?”
德亨叹道:“我跟我额娘都见不到他,哪里能知道他哪天有空呢?”
额尔赫布笑道:“男人忙是好事,家业兴旺。”
德亨:“但愿如此吧”
德亨叫了两三百号人去给屠克善哭灵的事儿,很快就在这四九城传开了,快的比前脚北风吹后脚就下雪还要快。
怎么说呢?
这手段足够清奇,又是一个谈资,也有资格成为大年节下的一个乐趣儿。
为此,德隆还专门来德亨家找他说这事儿。
德亨:“其实你就是想出门玩了,屠克善还能劳动你这个大阿哥特地来找我?”
德隆嘿嘿的笑,道:“就这,我额娘还不乐意我出门呢,嫌冷。我说,你们家怎么刨的这么坑坑洼洼的了?还怎么住人?”
德亨:“就是拆了一下牛棚子,哪里坑坑洼洼的了?等打扫出来,用石碾子碾一碾,就能又平整又宽敞了。”
如今两个院子已经打通了,将东院的牛、马、骡、仓库、杂物等全都搬去西院后,东院顿时就宽敞了不是一点半点,要不是为了接下来过年好招待客人,这些改动本应是等明年开春再进行的。
德隆给德亨出主意道:“你们南墙这边可以建倒座房,我还没见有哪家没有倒座房的?”
德亨:“我听我阿玛说,原先这院子是有倒座房的,但又没人住,又没东西可放,他嫌占地方,就将倒座房拆了,建了牛马棚,这样中院就能更宽敞干净些。对了,那屠克善是你们王府亲戚?”还要你以他为借口出来玩?
德隆:“哪儿呢?是他那大儿子找我阿玛告状去了,被我阿玛给骂了一顿,赶出去了。”
屠克善是镶蓝旗籍,正是雅尔江阿所领的镶蓝旗佐领中人,屠克善的大儿子去找雅尔江阿告状,估计是想让雅尔江阿替他出头,因为德亨是宗室。
德隆好奇道:“他跟我阿玛说你派了三百号人去他老父灵前捣乱,他怎么得罪你了?”
派三百号人去人家家里天天吃喝,他还没见过这样新鲜的整人手段呢,怪好玩儿的。
德亨厌恶道:“他跟他老娘让我给屠克善的灵位磕头,他也就做了几年正蓝旗的副都统,可把他能耐的,真当自己是正蓝旗满洲的主子了,延信都统都没他谱儿大。”
如果是延信、啊呸呸呸,就是打个比方,比方说如果是延信今日没了,德亨不仅会去给他磕头,他还得真正掉眼泪嚎啕大哭呢,可屠克善是吗?
屠克善连宗室这层薄弱的亲戚关系都不是。
德隆一蹦三尺高,咋咋呼呼道:“他可真敢啊!不对,他可没跟我阿玛说磕头的事儿,这老小子糊弄我阿玛呢,不行,阿大,你立即派人回府将这事儿跟我阿玛禀报清楚。”
又对德亨道:“咱们是宗室子,是主子,他个奴才竟然想要你给屠克善磕头,屠克善受得起吗他?你只派了三百人去他们家吃喝,那也太好欺负了,要我说,你当场就该砸了那死人的灵牌。”
德亨:
可真是没有熊孩子办不出来的事儿。
不过,“我说什么你就信了?你都不去确认一下的吗?”德亨奇怪问道。
德隆认真脸:“你会骗我吗?”
德亨:“当然不会。”
德隆:“那不就得了。你放心,咱们所有宗室人都归我阿玛管,我定会让我阿玛给你个交代的。”
德亨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已经报复回去了,大年下的,你阿玛一定很忙,这点子小事就不用麻烦他了。”
德隆也是知道自家阿玛是有多忙的,只是,“那也太便宜他们家了。”眼珠子一转,坏笑道:“不如这样,我再派我们家的奴才去吃上几天?屠克善毕竟是副都统,他死了,我们王府也有派管事去路祭的。”
德亨:“丧事也就办个七八天,他们快办完了吧?”
德隆:“那就让他们多办几天好了”
德亨忙打断道:“你可拉倒吧,这是办丧,不是什么好玩的,皇上马上就回京了,你少给你阿玛找麻烦啊。”
德隆瞪着眼睛质问道:“我这都是为了谁?”
德亨投降:“行行,你都是为了我好了吧?这事儿到这就完了,你阿玛不理他们家就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赶人出去就是他的态度,咱们就听大人的话,别得理不饶人了。哈拉嬷嬷在打年糕,走,我带你去吃年糕去。”
德隆还在嘟嘟囔囔:“要是弘晖在这,你肯定不会这样待他。”
德亨:“我怎么对你了?”
德隆:“你凶我!”好理直气壮。
德亨:“那我给你道歉?”
德隆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谁要你道歉了,你得补偿我。”
德亨忍笑:“那你要怎么补偿?”
德隆想了半天,苦恼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德亨:“好吧,那你可得快点想,要是等我忘了,我就不认了。”
德隆:“喂,你言而无信啊?”
德亨:“你知道‘过期不候’是什么意思吗?”
德隆:“什么意思?”
德亨:“就是说我的承诺是有质保的。”
德隆:“‘质保’又是什么意思?”
德亨:“就是”
说说笑笑间,就进入了腊月里,民间却是早就热热闹闹的开始张罗着过年节了。
德亨家今年的年节就过得尤其热闹,但他作为小孩子,除了要紧的王府、贝勒府几家,其他人家基本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康熙帝踏着大雪回京,叶勤如约交上任务量之后,终于可以拿着康熙帝的赏赐回家歇两天了。
但也只歇了两天,他就又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还有一个公中佐领几百口子人要管理呢。
之前是没法子,现在都过年了,是不是要知晓一些佐领内的事务,然后处理一下公务,大家伙儿也好封印过年去?
大体处理了一下佐领内的公务,其实也就是看看账本,认认人,走访走访几家贫困人家,带去点佐领大家长爱的慰问,今年就算先过去了。
这还是德亨给他出去的主意,如今他们家不差钱也不差粮食,对叶勤掌管的这个佐领,年前最重要的就是安稳。
这个安稳要做到两点。第一点是不要让佐领人对他这个新佐领不满,第二点是不要让手底下的那些小拨什库校尉甲兵步兵的跟他对着干,甚至将他架空了。
而这些,都能用钱粮来暂时解决。
这不过年了嘛,来来,咱们先发一波福利先,呶,这是铜钱,这是新粮,这是鸡蛋鸭蛋花生枣子炒豆子风干的腊肉块,按爵位职位高低来拿,不许拿多了,更不许拿少了,拿少了本将军要不高兴的。
啥?
有羊毛脂和羊毛布没?
你咋不去问皇上还有没有剩的,给你匀一些呢?
滚犊子,当本将军是国库呢,没有了!
对佐领内的人就是要亲切友好的慰问,对老弱病残以及有军功的孤寡老人要重点呵护,让所有人看到他这个新佐领的好,让所有人都认识到跟着他这个新佐领是有光明前途的。
就可以了。
虽然费钱纳喇氏语但也的确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好的,纳喇氏还收到了这个佐领内的老人给未出生的小孩儿缝制的百衲衣,可见这一波人心已经被叶勤拿到了。
忙完佐领内的事,叶勤又要开始接见从黑龙江和盛京来的这两个皇庄的庄头和庄丁。
如今有了一整个西院,这两个皇庄运来的粮食和干货也不用运去丁香胡同了,一些獐子、狍子等这些活物,也不用送去显王府帮忙养着了,就在西院空地上扎个篱笆盖上棚子养着就行了。
让叶勤为难的是黑龙江的庄头还带来了一头东北虎。
这可是东北虎啊!
虽然看上去蔫蔫的不大有精神,但有精神的,德亨也不敢上前去仔细欣赏?
这样一头大老虎德亨可不敢在家里养着,叶勤非说要杀了吃虎肉喝虎骨汤,被德亨一口拒绝了:
知不知道杀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犯法,要去唱铁窗泪的?!
虽然但是,德亨是一定要保住这头大老虎的。
想来想去,德亨亲手给康熙帝写了一封奏折,他在奏折上问:
皇上,我能不能将这头大老虎养在畅春园的虎豹苑里?
叶勤觉着儿子果然是小孩子,拿朝廷的折子就跟过家家似的,直接拒绝替儿子投折子。
呵,你以为你拒绝,我这折子就递不出去了吗?
阿玛,你太天真了。
德亨让陶牛牛揣着折子去简王府给德隆送了两张他写的觉着最好的福字,然后第二天,德亨的奏折就出现在了康熙帝的案头。
康熙帝在这封稚嫩的折子上做了批注:
朕知道了,让庄头直接送去畅春园虎豹苑即可。字写的不错,日后要更加勤勉用功。
然后用朱砂在折子上圈了几个写的“不错”的字出来。
与折子一起送回来的,是一沓子字帖。
拿到这封回折之后,德亨乐的一蹦三尺高,跟阿玛炫耀完了又拿去给衍潢、德隆两个小伙伴炫耀一番,最后又写了一封手书送去给弘晖,又是炫耀了一番。
德亨非常会拱火,他将康熙帝给他的字帖分了、不,是“孝敬”了阿玛叶勤一半,每天用“皇赐”来逼着叶勤跟他一起练大字。
直逼的叶勤牙龈上火,大冬天的嘶嘶的嚼薄荷叶子。
等忙完皇庄这一摊子,叶勤终于可以停下来躺在妻子的膝头歇一歇了。
叶勤瘫在炕上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有气无力眼睛发直道:“没差事的时候,羡慕人家有差事的,现在有差事了,又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你说我这是图啥呢?”
关键是儿子还不省心,每天跟在他屁股后头问“今天的大字写完了吗”,唉,心累。
纳喇氏拿着小圆头杵子研磨着他的太阳穴,笑道:“我见人家为官做宰的都前呼后拥的可威风可清闲,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当牛做马了呢?”
还要被儿子督促上进,哈哈,再没有比这更可乐的了。
德亨趴在小炕桌上加紧练习写福字,今年他们家所有的福字都得由他亲自写,任务可重,此时听到额娘的问话,就开口道:“因为阿玛是为皇上当差,可是半点不敢马虎的,您不知道,那些内阁大学士啊、中堂官啊,可是整日伴驾,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呢。”
纳喇氏忙问叶勤:“是这样吗?”
叶勤被妻子伺候的舒服叹道:“就是这样,你是不知道,这些个老大人,从早上卯时(5点)一直站到巳时半(10点)是常有的事儿,期间那是一口饭都不能吃的,水也不敢喝,怕不方便(上厕所),那身体硬朗的,看的咱们小年轻都佩服。”
纳喇氏也啧啧称赞道:“要不能做阁老呢,你这个还差的远呢,看把你累成这样,是个不中用的。”
叶勤瞥了眼正在写大字的儿子,在妻子大腿上掐了一把,又横了一眼,意思是‘我中不中用你不知道’?
纳喇氏嘁了一声,道:“快过年了,别的都先放放,你得替儿子去东石河屯走一趟看看去,是这么个意思,也让那些老少奴婢的认认脸,知道主子长啥样儿。”
只要你停不下来,就没功夫搞什么花花心思了。
纳喇氏如今怀着身孕,已经有人给纳喇氏推荐自家女儿了,都被纳喇氏以叶勤当差繁忙暂且还没这心思给搪塞过去了。
叶勤哀叹道:“整日忙不完的差事,行,我去。儿子,你福字写多少了,正好赐给他们过年。”
德亨也哀叹:“我才写了二十来张。”
叶勤起身,奇怪问道:“我见你写了小半个月了,天天写,不得写了一箩筐了?怎么才二十来张?”
德亨将一张红纸福字拿给他看,道:“我手还不稳,写了许多,能看的也就才二十来张。”
叶勤在另一边放的乱七八糟的红纸堆里随意抽出一张,打眼一看,道:“这不挺好的,做什么废了?”
德亨没说话,跟个学渣有什么好说的?
叶勤又跟德亨给他的这张比对了一下,好吧,的确是有差别的。
叶勤就道:“那些个泥腿子能懂什么好坏,你写的好的咱们家自己贴,这些个、呃、不好的,就让我带去给他们贴好了。”
德亨一把将那张写废的福字从叶勤手里夺过去,和那些红纸堆一起团吧团吧扔进了火盆里,不喜欢道:“阿玛你不要那样说我的人,他们以后都是要跟着我办差事的。”
见儿子不高兴了,叶勤忙讨饶道:“好好,是阿玛错了好吧,我以后不看不起你的人了行吧?快别噘嘴了,看都要挂油瓶了。”
德亨:“那阿玛你可要说到做到。”
叶勤:“一定,阿玛一定说到做到。”
可了不得,儿子都要给他这个老子训话了呢。
德亨又去看纳喇氏:“额娘呢?”
纳喇氏没好气道:“有我什么事儿?我可没那么闲。”
德亨强调:“是不要对下头来的人持鄙夷态度,更不能打骂作践他们。他们以后都是咱们家的人,要护卫我跟阿玛出门,要伺候额娘和小妹妹小弟弟生活,要给咱们看生意赚钱,既然咱们以后要靠着他们,就得收服他们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咱们成为一家人。额娘,您知道怎么收服人心的吧?”
听德亨这么一说,纳喇氏还真上心起来了,思考道:“你说的对,如果我动辄对他们打骂,她们说不定心里要恨我咒我的儿子你放心,额娘不会打骂他们的。”
德亨再次强调:“是要待他们如精奇嬷嬷她们一样看重。”
德亨没有让纳喇氏待东石河屯的民人们如对哈拉嬷嬷一样的亲近,哈拉嬷嬷一家早就是割舍不掉的家人了,但至少要和京中的管领、佐领之人一样的态度,将一碗水端平了,他们才好用人。
纳喇氏笑嗔道:“知道啦,小老头,快写你的大字吧。”
叶勤扶着已经显怀很明显的妻子出去散步换气,跟妻子叽叽咕咕咬耳朵:“我如今见这个儿子,就跟见老子似的”
纳喇氏就笑:“你这个做老子的可就知足吧”
德亨无语,他都是为的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唉,当家可真难啊!
不管怎么难,事情一件一件的办,日子也还是照常的过。
钦天监算了今年封印的日子,就在腊月二十,也就是说,从腊月二十这一天,一直到正月十五,就是年假了。
又要开始走礼了,好在德亨家现在真不缺礼物,也不缺人手,让叶勤带着陶大等去各家走就行了。
过完小年、迎完财神、祭完灶神、萨满神、老天爷、祖宗,就迎来了元旦了。
正月的第一天,就是元旦,是有清一朝,最重要的三个节日之一。
元旦前一天,雅尔江阿派人送来了条子,让德亨元旦这一天,去乾清宫参加大年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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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清朝最重要的三个节日:冬至、元旦、万寿节。
第 74 章
元旦这一天, 也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从午夜0点开始,大朝会就开始了。
皇帝零点起床、吃苹果、行开笔仪、给祖宗牌位行礼、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行礼(所以皇太后也得半夜起床), 这些先期礼仪完成后,差不多也得凌晨三点钟了,然后皇帝回到寝宫,等待百官朝贺。
王公勋贵及文武百官先是在午门前集合, 然后等待钦天监报吉时,这个吉时每年都不一样,讲究之处多之又多,参与大朝贺的王公臣子们,只能早,不能晚。
还没听说过有谁来晚的?
如果是住的离紫禁城近的,那你可以晚点起床按时出发,比如说胤禩, 出了府门就是宽敞好走的东长安街, 不管是坐车还是坐轿子,快则两刻钟慢则小半个时辰, 也就能到了。
如果是住的远的,比如说差不多要住到内城东北角上的去的胤禛,就必须凌晨两三点钟从府里出发,然后坐轿子穿过大半个内城,来到午门前等候。坐车子是不行的,大路小路一大堆, 还要转弯, 颠都能将骨头给颠散架喽。
时辰到了之后, 宫门大开, 王公宗室走午门右门、文武百官走午门左门,分列入宫城。
至中和殿跪拜皇帝,然后至太和殿,先是宣表官宣读皇帝向上天和全国臣民表明心迹的表文,然后王公百官行三拜九叩礼,然后皇帝赐群臣入座饮茶,饮茶毕,朝贺典礼结束。
这是前朝男人们的礼仪。
后宫女人们自然也有相应的礼仪,但相比于前朝,气氛就要慵懒欢乐的多。
因为今天,是一年当中,为数不多可以允许家人进宫探望女儿、姐姐、妹妹、姑姑等亲人的日子,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诰命在身。
没有诰命爵位,不是命妇,是不能进紫禁城的,排除秀女在外。
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国公等福晋们也要进宫给皇太后朝贺,进如意、果品等吉祥之物,同贺新年。
德亨问王德正道:“是所有王公勋贵都要去参加新年大朝贺的吗?”
王德正道:“本朝除了已经参与议政的王公必须参加外,其他未参与议政的并未强求,但一般情况下,若是有爵王公不想参加新年大朝贺,是要先给宗人府或者礼部上折子请假的。国公爷您年纪尚幼,并未参政,所以您得到的旨意是,让您参加未时半(下午2点)的新年宫廷大宴,而不是早上的大朝贺。”
德亨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阿玛明早是一定要去参加前朝大贺的了,至于我和我额娘,是不是未时出发就可以了?”
他们家住的近,下午一点从家里出发,然后差不多一点四十到紫禁城,然后去排队坐座次,正好参加两点的大年宴。
踩着点儿到,能少许多交际麻烦。
王德正笑道:“不可,您今年是新贵,且皇太后对您宠幸有加,您理应先到,去给皇太后磕头请安,然后陪侍在侧方是情、礼兼得。”
德亨看了眼与他一同听讲的叶勤和纳喇氏,问王师爷道:“我额娘身子笨重,一定要去吗?”
王德正:“这是为皇室添丁的大喜事,理应是要去的,但也有告假的先例,毕竟明天入宫的命妇尤其多,乱糟糟的,皇太后宫中未免顾及不上,便宜起见,告假也未为不可。”
德亨就对纳喇氏道:“额娘,明天儿子给您告假好不好?”
纳喇氏有些可惜,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参加新年大宴呢,何等荣耀,但肚子里的孩子要紧,新年大宴年年都有,也不急于今年这一次,就笑道:
“好,那你可得跟皇太后好好说,替额娘多磕两个头,再让哈拉嬷嬷做几样她老人家爱吃的饽饽带去,算咱们贺她老人家新年大吉。”
德亨都答应下来。
接下来就大朝贺的具体礼仪等问题,主要是叶勤需要注意的,王德正又仔细分说了起来。
等到第二日一早,虽然住的近,但叶勤还是凌晨两点就起床,然后收拾停当之后,精神抖擞的坐着轿子带着陶大他们出发了。
德亨裹着被子揉着眼睛不解问道:“阿玛这么早走做什么去?”
纳喇氏没好气道:“兴头呗,跟我嘀咕了一晚上这大朝贺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早点去等着,冻一冻就知道好歹了。”
大年夜啊,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夜晚,不在被窝里睡觉,非得去午门前罚站
德亨出溜进被窝里,迷迷糊糊道:“额娘,好困啊,等出日头后再叫我啊。”
纳喇氏好笑道:“睡吧,离你出发还早着呢。”
但德亨还是一大早的就被拉出了被窝,因为显王妃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她们巳时出发,要德亨收拾好了,等她来接。
因为纳喇氏不能去,叶勤、额尔赫布、衍潢都要早去,额尔赫布的太太乌苏氏诰命品级不高,没有资格入宫,所以显王妃就主动提出要德亨今日跟着她一起进宫。
毕竟是个孩子,总不能真的要他自己进宫吧?
德亨无法,还是七点多就得从被窝里爬出来,然后洗漱、吃饭、穿戴朝服,然后等显王妃来接他。
当然,他的国公车驾也要准备好,跟在王府车驾后头。
他不坐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不能怕麻烦就给省了。
等到了东华门,德亨就知道显王妃为什么要走这么早了,他们明明住的这么近,等真进了永寿宫后,已经中午十二点钟了。
整整两个半小时,他跟显王妃都是在她的亲王车驾里排队度过的,他们因为是亲王车驾,排队靠前,轮到他们进宫算是早的了。
期间德亨还不得不上了一个厕所。
显王妃非要他上的,不在车里上,就去永寿宫上,让他自己选。
德亨当然选在车里了,去永寿宫上厕所,想想就头皮发麻好吗。
跟上次进永寿宫完全不同,从东华门到永寿宫这一路的宫道上到处都是如显王妃这般牵着一个孩子的妇人,且大多都是老态龙钟的,如显王妃这般形容的,都算是年轻少妇了。
一路步行进了永寿宫东穿堂,德亨还没看清谁是谁呢,就听到一个声音喊他:“德亨,这里,这里。”
德亨寻着声音望去,笑了,是德隆。
德隆在东配殿门前的场地上跟他招手呢,显王妃就带着德亨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一个和显王妃穿差不多一样朝服的妇人笑道:“您来了,哟,这是您哪一个儿子?瞧这钟灵毓秀的。”
这孩子穿着国公制式的朝服,没听说显亲王府有哪个孩子封了国公的?
德隆就嘿嘿哈哈的笑了起来,被简王妃瓜尔佳氏给“掐”着小胳膊拽到自己身边去了。
显王妃笑道:“您瞧错眼了,这个是咱们可汗天子今年新封的辅国公,叫德亨的,想来您是听说过的?”
这个王妃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果然不凡。”说着就从袖口里拽出一个荷包来,塞给德亨,笑道:“小小荷包儿,拿去玩儿吧。”
眼睛闪闪发亮的打量着德亨,跟看西四大街上耍猴儿的那个猴儿似的稀奇。
德亨:
显王妃对德亨笑道:“快谢过平郡王太妃。”
德亨给平郡王妃行了一个千儿礼,道谢道:“谢平郡王太妃赏赐,愿您新的一年大吉大利,顺心顺意。”
这个平郡王太妃看着比显王妃都年轻,因为儿子讷尔苏康熙四十年就袭了郡王爵,今年讷尔苏出了三年父孝,平郡王妃就正式改口叫太妃了。
等衍潢出了三年父孝,估计显王妃就得称显王太妃了。
按说今年显王妃是不能进宫的,因为她还在三年夫孝期间,但谁让新的显亲王衍潢出息呢,衍潢既然已经被康熙帝特别允许上朝听政了,那么作为后宅主母,也是作为衍潢的嫡母,显王妃就“被迫”早早出来交际了。
衍潢的生母侧妃富察氏今天就没来,她得在家看家,也是继续为夫君守孝的意思。
平郡王太妃喜道:“好伶俐的小子,可惜讷尔苏不在,不然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平郡王讷尔苏今年十三,和衍潢一年的生辰,已经不能混后宫了。
他虽然没有像衍潢一样可以上朝听政,但今天也来了,因为他已经到了指婚的年纪了。
不来也得来,总得让康熙帝看看他什么样,才能断定给他指个什么样的媳妇吧?
显王妃就道:“会有机会认识的”
正说着呢,有宫女来唤显王妃去给太后磕头了,平郡王太妃连忙道:“快去吧,别让太后等久了。”
在宫女的引导下,显王妃牵着德亨的手迈步进入了熏的暖香暖香的永寿宫正殿。
这已经是德亨第三次踏进这间大殿了,就数今天这次最喜庆最豪华。
整个大殿地板上铺了一整块大红色的羊毛织毯,脚踩在上面暄软暄软的,皇太后宝座之后是一个大大的“福”字,一定是康熙帝的墨宝,福字两侧还贴着一副对联,先不说对联上的字写的都是啥,只是这对联纸,嗯,是白色的。
但周围窗格上贴的窗花还是红色的,垂下的帷幔彩带等也是红色黄色金色这样喜庆的颜色。
不过,趁的那白地黑子的对联更显眼了呢哈哈。
真的就跟挽联似的。
但其实,过年贴白底黑子的对联才是满人正宗,那什么红色的都是汉俗,宫内过年,还是要遵从老俗的。
只是这老俗传到现在,也已经有湮灭的趋势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德亨心里一闪而过,因为入目的就是各种黄色金色红色等闪耀的艳丽色彩,今日的宫妃们打扮的尤其喜庆。
今天的皇太后眼睛上架了一副玛瑙老花镜,好似带上这老花镜就能认清谁是谁似的。
皇太后虽然没认出来显王妃是谁,但她认出德亨了。
立即放下老花镜,对德亨招收道:“快,快过来让妈妈看看。”
德亨抬头看了眼显王妃,显王妃笑着推了他一下,德亨就小跑着上前,在踩踏上跪下,笑着祝福道:“给太后磕头请安,太后过年大吉大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松鹤延年,万寿无疆。”
“哎哟哎哟,说的可真好,我听皇帝说,你字也写的很好,等会可得给妈妈也写一个。”太后喜的不行,还提要求道。
德亨就笑道:“已经写好了,今天就给您带来了。”
太后抬头四望:“在哪里呢?快拿进来瞧瞧?”
显王妃回头招了招手,从殿门之外躬身走进来一个小内侍,在显王妃身后跪下来,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捧上头顶,一个宫女上前取下匣子,打开给太后看。
里面是用红丝带系着的一个一尺长的红纸筒,德亨取了来,拆开红丝带,展开,正是一个红底黑字的福字。
太后就着他的手离远了看一会,离近了看一会,然后让德亨拿给就坐在她左近的一个十分年迈的老妇人看,道:“苏麻你看看,这字写的还成吧?”
原来这个老妇人就是苏麻喇姑。
德亨拿着自己亲手写的福字靠近了她展示给她看,听说苏麻喇姑一年到头都不洗澡,他还以为走近了会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但没有。
这位年过九旬的老人身上,弥漫的是炽烈的藏香味道,闻着香气扑鼻同时,又给人一种熏熏然之感。
就俩字:好闻。
苏麻喇姑就着德亨的手看了一回字,又看了一眼正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看着她的德亨,点头道:“以他这样的年纪,能写出这样的字,的确是很不错的。”
她说的是和太后一样科尔沁口音的蒙古语,但听在人耳中和太后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
太后说话字句更口语化一些,有些字和词都是能省就省,有时候说快了她还连音吞音,让头一次听她说话的人都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苏麻喇姑说话的语速很慢,咬字也十分清晰,一句话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好听的韵律,听她说话,顿时让德亨想到了“载歌载舞”这个词。
太后就对德亨笑道:“苏麻喇姑可是皇帝的老师,她说你字写的好,就是真的好。
苏麻喇姑是康熙帝的启蒙老师,这一点是没错的。
德亨见苏麻喇姑还在看着他,就对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脸,也用科尔沁口音的蒙古语道:“谢苏麻妈妈点评,德亨以后会更加勤勉读书写字的。”
苏麻喇姑就点点头,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太后又问德亨道:“你额娘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
德亨就道:“我额娘已经显怀了,走路都看不到脚面子了,怕在太后面前失礼,就没敢进来,要曾孙儿给太后您告假呢,哈拉嬷嬷蒸了好些花样的饽饽让曾孙儿带进来给您,请您恕罪。额娘要曾孙儿替她给您多磕两个头,祝您新年大吉。”
说着,就跪在太后脚边又磕了三个头。
太后等他磕完了,将他拉起来,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要她养好身子,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带进来给我磕头也是一样的。”
德亨都应下来,又说了好些吉祥话逗老人家开心。
一直等太后兴头过了,其他宫妃才开始玩笑着向太后讨德亨的字看,也是给一直站在大殿中央的显王妃解围。
老太太年纪大了,忘性大,并不是有意要为难显王妃,但她们做宫妃的,这个时候是有义务要提醒的,要不然可就太打脸了。
人家衍潢王爷还以为这是皇上的意思,是对他们显王府有什么不满,才故意将显王妃撂在一旁不理会呢。
太后也是的确将显王妃给忘了,听到宫妃们这样说,就让德亨去拿给她们展示,然后才看到面带微笑站在下头的显王妃。
太后重新戴上老花镜,一直站在太后身后伺候的宫妇就在太后耳边说了两句,太后就笑道:
“是显王府的啊。”
显王妃这才跪在宫人摆好的拜褥上,给太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其他跟着显王妃来的王府内侍侍女仆妇等在殿外冰冷的地砖上随从行叩拜礼。
太后端坐着受了显王妃的叩拜礼。
显王妃就这么跪着给太后献上如意,又起身亲手奉了果点,说了衍潢对太后的孺慕和祝福,这次朝贺才结束,然后有请下一位。
德亨却是被留了下来,显王妃在宫女的引导下去和其他铁帽子王妃集合去了。
在等下一位进场的空隙,一个夫人递给了德亨一颗水灵灵的葡萄,笑哄道:“吃吧,离开宴还早着呢。”
德亨拿着这粒葡萄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认识这位一看就温柔和气的夫人。
她坐着,座位很靠前,身着比王妃、宫妃还要高一级的朝服、东珠和凤冠,但应该不是康熙帝的宫妃,说实话,康熙帝数得上名号的宫妃德亨差不多都见过了,就连她们的儿子、养子德亨都能对得上号,并没有眼前这位。
太后就笑道:“吃吧,这个是太子妃。”
原来是太子妃!
德亨忙行礼问好:“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吉祥如意。”
太子妃笑着将他扶起来,笑道:“无需多礼。”
下一位进来的又是一位王妃,众位宫妃都安静下来,太子妃将德亨拉在身边,静静看这位不知道是哪位王府来的王妃行礼。
大殿中央来人,德亨认识一位,是年轻的康亲王妃,另外那个年长的,应该是康亲王太妃,另一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是康王府的格格吧?
德亨都猜对了。
太后重点关注了这位王府格格,将这位格格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德亨的错觉,他总觉着,这位康王府的格格有些听不懂太后在说什么的样子。
太后的话,都被年轻的康王妃给接了。
太后又不傻,照着官方语言夸完之后,就放开了手,人家康王妃也就很有眼色的告退了。
看着年轻的康王妃乌苏氏款款退出大殿,德亨还能分心想道:康老大的眼光真不错,看他给铁帽子王选出来的王妃,不管人家出身如何,本人素质是真的高啊,蒙古语说的一溜一溜的,完全没有堕了亲王府的气势和声誉。
反倒是这位王府格格,居然听不懂蒙古语,不知道康亲王太妃是怎么想的,难道她以为这位格格一定会嫁在京中,不会嫁去蒙古联姻不成?
若真给康熙帝指婚去了蒙古,那这位格格语言不通,以后可要怎么在草原生活呢?
不懂。
德亨懂不懂的不重要,虽然接下来他只是作为一个布景板站在太子妃身边,就跟他是太子妃的儿子一般接受她偶尔的投喂,但也一直站到了最后。
其实站在这个大殿里,就已经代表了某种荣幸。
等到太后终于见完人之后,太后要去休息去了,众位陪坐的宫妃也要暂时散去,太子妃欲要带德亨回毓庆宫休息,就听德妃笑着对德亨招手道:
“德亨,弘晖已经在永和宫里等了你许久了,快随我去见他。”
德亨惊喜道:“德妃娘娘,弘晖阿哥也进宫了吗?”
德妃在宫女的服侍下走过来,笑着牵起他的手,拍了拍,柔声道:“今日元旦大节,他做孙儿的,自然要进宫来给我这个玛嬷磕头问安呀?”
德亨也笑道:“太好啦,我好久没见他了。”说着就要跟着德妃走,但又好似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看太子妃,又看看德妃。
拿不定主意了。
太子妃就笑道:“你若是有地方去最好了,去永和宫,还有弘晖阿哥做陪伴,就更好了。快跟德娘娘去吧。”
说罢,跟德妃微微一福礼,德妃回了半礼,就带着宫女随侍走了。
惠妃和容妃走过来,打趣道:“看来咱们的太子妃很喜欢小德亨呢,都想牵回毓庆宫去了?”
宜妃这个时候倒是没说什么俏皮话,道:“大年节下的,都积些口德吧。”又对德亨道:“我们老五家的宏晟也进宫了,你要不要来翊坤宫玩儿?”
德妃就嗔道:“大节下的不兴抢人的啊,不如将宏晟送我的永和宫去,他们小兄弟们聚一起也亲香不是?”
宜妃就嘘道:“可把你能耐的,你怎么不说让弘晖和德亨一起来我钟粹宫呢?”
两宫主位一面往外头走一面斗着嘴,听的惠妃和荣妃心里酸溜溜的脸上还得挂着和煦的笑容。
她们倒是有孙子,但都没带进宫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大姨妈来了,真是太痛苦了,这几天先不加更了。
第 75 章
出了宁寿宫, 往西就是奉先殿。
奉先殿是爱新觉罗皇室家庙,里面供奉着爱新觉罗氏有史以来历代祖先。
太子妃从宁寿宫出来,步行至奉先门, 转身进入,穿过广场,步上白色须弥台阶,进入了香火缭绕的大殿。
今日元旦, 一早之前,奉先殿进行了大祭。
太子妃让喇嘛、和尚和萨满神巫暂且退下,自己捻起三柱清香,点燃,跪在了太子身旁蒲团之上,虔诚祈祷。
自奉先殿大祭开始,太子跪在祖先神位之前,就再未起来。
每年元旦大宴之前, 太子都会在奉先殿跪祖宗跪母亲, 一年都不曾落过。
年少时是思念母亲,现在嘛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么的虔诚, 或者有多么大的心愿想要祖先替他实现,他纯粹是喜欢这里的安宁。
跪在这里,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面对,不需要灵魂拷问,不需要让谁满意, 只是跟个泥胎木偶一般跪在这里, 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太子妃闭眼祈祷完毕, 看了眼香火弥漫的如林神位, 自语几近无声:“我回毓庆宫等殿下。”
太子胤礽似是被惊醒一般,他缓缓睁开双眸,眸子里的神采慢慢归位,轻叹一声:“一起回吧。”
太子妃先起身,胤礽单腿起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才慢慢站直起沉重酸涩的身体,适应了一下,才踱步向殿门走去。
太子妃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不曾言语,也不曾上前帮忙搀扶一把,在他抬步之后,落后他半步距离,亦抬步离开。
夫妻两个在众祀神者恭送下,出了奉先殿,继续向西走,就是毓庆宫大门了。
再往西,就是乾清门。
毓庆宫在乾清宫和奉先殿中间位置,就好像儿子住在父亲和母亲中间一般。
胤礽在毓庆宫大门前停顿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然没有人敢走在太子前面,所以前面空地,无人看到太子面上表情如何,借此判断他是喜是愁是怒是悲。
前面的胤礽不走,后面的人只能恭敬的候着。
路过乾清门以及从乾清门广场路过的宫侍、官员、命妇等人员,凡是见到胤礽驻足之人,都低头停在了原地,等胤礽先行。
就好像按了暂停键一样的诡异。
胤礽厌恶的皱了下眉头,抬脚进了毓庆宫宫门。
世界重新动了起来,无人在意太子是欢喜还是厌恶。
胤礽一路绕过了前殿惇本殿,回到了正殿,挥手让在此等候主子主母回宫的嫔、贵人、格格、侍妾等退下,很快正殿里就只剩下胤礽和太子妃两个,另外一个内侍在正殿外守门。
太子妃坐在属于她的主位,先开口道:“弘皙在皇上身边伺候呢?”
胤礽叹息道:“是啊,如今皇上看小辈们比看咱们这些做儿子的顺眼。”
太子妃笑了一下,道:“小孩子,都更招人喜欢一些。”
胤礽来了些许兴致,问道:“你见着德亨了?怎么样,真像皇上说的那样,天降吉相与我大清吗?”
太子妃想都没想一下,语气自然道:“就是个寻常孩童罢了,皇上为什么见人就这么说,太子应该最清楚才是。”
康熙帝为什么这样看重德亨,以至于后宫上至皇太后下至妃嫔们都对德亨礼遇有加,胤礽可是太清楚了。
今年可不是平静的一年呐,索额图终究还是被皇上给办了,紧接着就是山东发大水,冲破家园无数,东南匪乱横行,苗人相继叛乱,西北小型叛乱频发,疑似噶尔丹卷土重来
这像不像是上天警戒?
康熙帝贵为天子,九五至尊,他也是会怕的,他也怕做错了事,以至于引发更大的矛盾,捅出更大的乱子的。
但康熙帝同时又是个心智坚定的人,他做了四十多年的皇帝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早做,什么要做的彻底,他心里自有决断。
上天示警又如何?
他是天子,他自有办法平息这一切。
如果不能平息,那这黎民天下也只能受着。
因为他是天子。
但事情的发展证明,康熙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因为上天降下了神器,可以解炎夏之酷暑,又赐予了洗羊毛之法,衣冬日之严寒。
这明明是老天爷对他这个天子的奖赏啊!
这如何不让康熙帝欣喜同时,又信心倍增呢?
看吧,朕果真是真龙天子,是受上苍眷顾的睿智帝王。
胤礽用脚指头思考都能知道他的汗阿玛是怎么想的。
原本今年有两王之事,国家又各处都不太平,太后的千秋节都没办,冬至大节他随驾在西安府,更是潦草度过,到了元旦,也不应该有例外才是。
今年元旦如何过,也没出了胤礽的预料之外,但康熙帝的兴致却是眼见的高涨,他没有宴请文武百官,却是下旨在乾清宫开一个宗室家宴。
胤礽不喜欢自己的兄弟们,更不喜欢那些宗室,看到他们,他心里就无端的烦躁。
但对那个德亨,胤礽还是十分的有兴趣的。
他知道今日德亨会进宫,就让太子妃跟他接触一下,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太子妃说了,就是个寻常的孩童,只是被有心人给戴了顶不同寻常的高帽子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太子也就打消了难得升起来的兴致,道:
“皇上真是不拘小节,连个孩子都要利用。”
太子妃垂眸摆弄自己的镶金嵌宝的指甲套,沉默不语。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自鸣钟响起报时的声音,还有两刻钟就未时半了,胤礽起身,道:“孤去乾清宫了。”
太子妃亦是起身,道:“臣妾去宁寿宫候着殿下。”
两人又带着各自的私属一同出了毓庆宫,一转身向东,一转身向西,分去不同之处。
永和宫内,不止有弘晖在,他还特地邀请了衍潢和德隆一起来。
胤禛、四福晋和胤禵也在。
有胤禛在的地方,小孩子都不敢放肆,所以胤禛在偏殿待着,他们就在永和宫偌大的庭院里蹴鞠玩。
住在永和宫内的小答应小格格们都躲在屋子里没出来。
德妃带着德亨一进永和宫,就是小孩子清脆悦耳的欢笑声。
德妃一向温和示人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了真心愉悦的笑容来,德隆眼尖,看到了德妃和德亨,欢声道:“德娘娘回宫了。”
弘晖和衍潢忙停止追球,和德隆一起小跑着过来打千儿行礼:“给玛嬷/德娘娘请安,玛嬷/德娘娘吉祥。”
德亨避了开去。
德妃喜欢的不行,她一手一个的将三个孩子拉起来,笑道:“都安,都安。”
屋里的大人们也结伴出来,胤禛和胤禵兄弟两个单膝行千儿礼,四福晋行福礼,住在其他屋子里的小答应小格格们在自己窗前行礼,其他奴才奴婢也都跪迎永和宫主位回宫。
德妃左手弘晖右手德隆,对儿子儿媳笑呵呵道:“都免礼吧。”
一家子将德妃迎进正殿,德妃在宝座上坐定,接过宫女奉上的香茶呷了一口,对胤禛和胤禵两兄弟道:“我不耐烦看到你们,你们自去寻乐子,老四媳妇留下陪我说话。”
其实是这宫内到处都是康熙帝的小老婆,胤禛和胤禵都是成年的儿子,不好在她这里多待。
要避嫌。
只是这话从德妃嘴里说出来,嗯,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德亨眼神在德妃和胤禛母子身上过了一个来回,心道,可算是知道四大爷这阴晴不定口是心非阴阳怪气有话不好好说的毛病从哪里来的了。
胤禛明显面色有些不好看,不知道他心里又想到哪里去了。
胤禵心大,也或许是他知道亲娘怎么都不会跟他生气的,就笑嘻嘻道:“那儿子去老九他们那里坐坐,嘿嘿,额娘,您看,嘿嘿,嘿嘿”
德妃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说他道:“看你那点子出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猴儿。”
四福晋就掩唇笑道:“少年慕艾,也是人之常情,十四弟这也不算太过,额娘就饶他则个。”
德妃很给儿媳妇面子,就道:“看在你四嫂的面儿上,今儿就饶了你,你老实些,别让我听到你做什么出格儿的事儿。”
胤禵明显对这个答复不满意,支支吾吾的不肯离开:“额娘啊,这可是关系到儿子的终身”
胤禵这个扭捏少年样子,看的德隆稀奇不已,跟弘晖咬耳朵道:“弘晖,十四阿哥这是要德娘娘给他说媳妇吗?”
弘晖也震惊着小脸点点头,真是没想到,在玛嬷面前,十四叔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德亨也惊奇的看着这对母子,这也怨不得德妃更喜欢小儿子,他要是德妃,他也喜欢这样会撒娇会闯祸会甜蜜叫额娘的儿子啊。
再看胤禛,呵,站那儿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看着就让人心里烦躁。
德妃怒摔帕子道:“知道了,给你相看着呢!”
胤禵这才满意了,临走前还跟德隆这个小屁孩做鬼脸,见到德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就得意洋洋的大踏步离开了。
完全忘了要叫上正在等他的四哥胤禛。
啊这,德亨再瞧胤禛脸色,呵,果然又黑了一个度。
胤禛跟德妃正经行礼告辞,德妃心累道:“去吧,去太后宫中找老五说说话也好。”
她这是怕四儿子没处去,去太后宫中就是最稳妥的。
但胤禛明显是会错了意,道:“太后想必正在休息,儿子不好打扰,老十三在乾清宫侍候,儿子去找他坐一会,很快就开宴了。”
十三阿哥胤祥,十分得康熙帝的宠爱,每次南巡、西巡,都要带在身边,今日也一样,别的儿子都叫离开自去休息,唯有十三阿哥胤祥,被叫在乾清宫歇脚。
德妃:“随你。”
目送胤禛离开,德妃重新笑开了颜,让宫女们快快上点心果子蜜茶,倚靠着暄软微香的大靠枕,问弘晖他们道:“你们在玩儿什么呢?”
弘晖就笑道:“回玛嬷的话,孙儿们在蹴鞠呢。”
德妃笑道:“好好,冬日里跑动跑动好,身子壮实,只是仔细围好围子,别灌了凉风,会肚子疼。”
弘晖就道:“额娘有吩咐的,孙儿都记着呢。”
德妃又问:“等会子到大宴上,你们要给太后表演百戏,你们练习的如何了?”
今年不大太平,乾清宫大宴只做家宴,宫廷南府升平署递了戏折子给康熙帝,被康熙帝否了。
“只让众皇子、皇孙、公主、郡主等宗室儿孙做百戏于太后面前即可。”康熙帝回复道。
所以,像是胤禛、雅尔江阿这样年长的皇子、宗室铁帽子王也就算了,像是弘晖、德隆这样的小皇孙小宗室,是要准备一个小节目在大宴上表演的。
弘晖道:“我写了一副百寿图给太后妈妈,但德隆说这样不够热闹,就邀我到时一起蹴鞠给太后妈妈看。”
德隆是个调皮捣蛋鬼,他既耐不下性子来读书写字,也没有好好学习习得某种才艺,就干脆选了蹴鞠,在大宴上给太后踢球看。
这真的是小孩子能选的“百戏”。
德妃笑道:“这可好,叫上德亨,到时你们一起蹴鞠彩绣球,太后一定喜欢。”
七八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才艺,只要做到了童稚无邪欢乐有趣就达到娱乐的目的了。
德妃明显很会,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妙人儿。
德隆笑道:“就是要加上德亨呢,他可会踢了,他还会用膝盖踢呢。”
他去找德亨玩的时候,德亨带他玩过,他回家练习了好久,才有底气今天在大宴上表演的。
德妃感兴趣道:“哦?真的?”
弘晖也道:“我也是听德隆说的,还没见过呢?”
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好奇,看着德亨。
德亨笑道:“都是胡乱踢着玩的,我先给你们表演一下吧?”
其实就是颠球。
他不仅膝盖会颠,肩膀、手肘、后脚跟、头顶、甚至后背都能颠球呢。
弘晖和德隆玩的蹴鞠球是用牛皮制成的,外面还绑了彩色的缎带,看着五彩斑斓的漂亮,弹性也够大,德亨试了试手感,就给众人表演了一回。
德隆巴掌拍的尤其大声,对德妃她们大喊大叫道:“德娘娘您快看,是不是跟街上耍百戏的一样厉害?”
说的这叫什么话?
惹得弘晖给了他一个白眼,来到德亨身边,赞叹道:“德亨,你好厉害,我也想学。”
德亨笑道:“很好练习的,只要掌控好了力度就行了”
德隆人来疯的凑上来:“我也要,我也会,我给你踢一个”
德亨笑呵呵:“等你学精了,要去西四大街上耍百戏卖艺去吗?”
这话听的德妃哈哈大笑,手指头指着德亨对身侧作伴的四福晋道:“是个不肯吃亏的。”
四福晋也笑道:“聪明着呢。”
德亨、弘晖、德隆三个小的围在一起玩的不可开交,看的衍潢脚痒痒,他也想上去凑一脚,德妃及时叫住他,笑问道:“衍潢啊,你今年十三了还是十四了?”
衍潢恭敬回道:“回德娘娘的话,过了今天,孙儿就十四了。”
德妃跟四福晋笑呵呵道:“该找媳妇了。”
衍潢:
衍潢羞赧的低下头来。
德妃笑问道:“你母妃可有给你相中了哪家格格?”
衍潢回道:“全凭皇上做主,母妃并未为孙儿相看。”
就是有,也不能说,宗室子,尤其是铁帽子王爷,必须由皇上指婚,就没听说有谁是自由婚配的。
德妃笑道:“也该提前相看起来,等皇上问起,你也好有应对。”
这是一个提示,如果衍潢或者显王妃相中了哪家的格格,可以跟康熙帝透露一下,一般情况下,不冲突的话,康熙帝都会答应的。
当然,这个“不冲突”的度很难把握,一般看是不是受宠,但以衍潢现在的受宠度来说,只要他说看中了谁,说不定康熙帝真会如他的愿。
但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具体这陷阱里埋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但衍潢,是真的没有相中谁。
具体来说,自从上次从简王府回去,他那方面的心思就淡了,可能也是怕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事,不管是显王妃还是生母富察氏,都没有跟衍潢提起选妃之事。
所以,他不接这个提示,也不惧这个陷阱。
衍潢就道:“孙儿还小呢,大婚的事还不急。孙儿一切听皇上的。”
德妃就笑道:“皇上的眼光再不会错的,你听皇上的就对了。”
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很快,又要去永寿宫侍奉皇太后去了。
这回德亨和弘晖他们没有跟着去永寿宫,而是由衍潢带着,跟随宫人去了乾清宫等候。
乾清门内,乾清宫前广场上,众皇子众宗室们都已经等着了。
衍潢带着德亨他们几个一进来,就迎接了明里暗里的注视。
胤祺和胤禩几乎同时开口,唤道:“德亨,来这里。”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还未有反应,胤禟已经一个箭步过来,将德亨领到了自己那一堆里,胤祹也在这里。
胤祹拿出一个古朴带着藏香的手串来给德亨戴在手腕上,道:“苏麻妈妈送你的。”
众皇子宗室们一听苏麻喇姑居然特地托胤祹给德亨送了手串,眼神顿时一变,从带着不同含义的打量变的温和许多。
满人崇老重孝并不是嘴上说说,更不是标榜文明重礼,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指令。
满人当中,兄弟相残比比皆是,但并没有听说哪个家中是儿子弑父弑母不敬祖宗的。
若是真有,那就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了。
如今宫中,就数苏麻喇姑最年长,资历也最老。
她虽不是主位,但她历经四朝,侍奉过孝庄文皇太后,做过当今天子的老师,又抚养长大了皇十二子,历经王朝变换,看尽世态炎凉,如今她特地赐下手串给一个孩子,未必没有照顾一二的意思。
这个面子,他们是要给的。
德亨惊喜的抚摸着手串,仰着头对胤祹道:“替我谢谢苏麻妈妈,要是有机会,我去给她老人家磕头?”
胤祹无所谓道:“再说吧,不过你写的那个福字她很喜欢,拿回去贴在了自己屋子里。”
“你写的什么样的福字,竟然能得苏麻妈妈的喜欢?”
德亨循声转头望去,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阿哥,不认识。
胤祹给德亨介绍道:“这是毓庆宫中的弘皙阿哥。”
德亨老老实实问好:“弘皙阿哥好哇,我叫德亨。”
他是辅国公,弘皙只是一个光头小阿哥,就算是太子的儿子又怎么样?
还用不着德亨给他行千儿礼,只是口头问好就行了。
弘皙笑道:“你就是德亨啊,我听说你很久了,等大宴过后,我带你去毓庆宫玩儿吧?”
德亨惊讶:“大宴过后,不就要出宫回家了吗?”又转头问胤祹:“是不是,十二阿哥?”
胤禟过来插嘴道:“是啊,大宴很慢的,说不定等结束后天就黑了,可得快点出宫,要是遇上宵禁,那才麻烦呢。”
弘皙就道:“今日是元旦大宴,步兵衙门会得到汗玛法的旨意,不会宵禁出宫回家的宗室吧?”
胤禟:“我又没领过步兵衙门,谁知道呢?”
正说着呢,就见乾清宫里出来一群人,其中就有胤禛、胤祥和叶勤。
德亨小呼一声:“我阿玛出来了。”
然后谁也不理,直接朝叶勤奔去,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了。
雅尔江阿笑道:“像个小狼崽子,跑的可真快。”
胤禩也笑道:“大概是个还没断奶的吧?”
雅尔江阿就笑了起来。
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吉时已到,康熙帝穿戴停当,从乾清宫里走了出来。
皇太子和雅尔江阿打头,带领众皇子和众宗室们行跪拜礼。
礼毕,康熙帝就带领皇太子、众皇子以及众宗室子孙,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然后奉皇太后来乾清宫开始新年大宴。
其实就是做儿子的亲自去母亲家里请老太太来自己家中吃顿过年饭,道理通俗易懂,但过程要隆重,要有仪式感。
皇太后宫中,皇太后和众妃嫔,以及众王妃、公主、郡主、命妇们也都等着了。
康熙帝带着男人们来到皇太后宫中请见,一切礼仪完毕后,康熙帝奉着皇太后,两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子孙们来到乾清宫,按照排好的座位依次坐下,然后大家长康熙帝致辞。
开宴。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了,是一点都写不动了,等明天吧
另外,说一下胤禩的王府位置问题,我参考的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爱新觉罗家族史》刘小萌著中的记载。这书后面有一个京城王公府邸表,上面记录了诸如郑亲王府、礼亲王府、顺承郡王府等诸多清宫档案上有记录的王公的府邸。这些王公府邸,有考证出来的,也有没考证出来的,比如说男主的祖上“公阿拜宅”在哪条胡同,地址那一栏里就是空白,后面附录了“俟考”两个字,就是没考证出来的意思。在这个表中,记录着廉亲王府,地址在“王府大街”,附录上写着“后改昭忠祠”。王府大街和雍和宫南辕北辙,所以,老四和老八两家,真不挨着。
第 76 章
因为都是宗室近亲, 且参加宴会的女性,不是像是太后这样曾孙子都一大把的,就是像贵、惠、荣、宜、德这样孙孙女都开始张罗着指婚的, 或者就是像平郡王太妃、宣王妃这样要娶儿媳妇的寡妇。
后宫年轻的庶妃、答应、格格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的,未出嫁的公主和宗室贵女们,则是另有场地开宴。
所以,乾清宫大宴, 男女没有分席,而是一人一桌。
或者说是男女夫妻一桌,寡妇自己一桌,妃嫔们分列在康熙大桌之后两侧也是一人一桌,小孩子跟着父母坐,像是衍潢和讷尔苏这样的半大孩子,则是和未大婚的皇阿哥一样,在丹璧之外另开一桌。
也有编外人员, 比如叶勤和德亨父子。
但这没问题, 德亨可以混胤禛、四福晋和弘晖这一桌,也可以去和带他来的显王妃一桌, 也可以去和衍潢一桌,甚至胤禟、胤祹这些还没有媳妇的皇子们也愿意带他。
只有叶勤,礼部在乾清宫门之外的最末端,露天给他设了一桌。
也是够可怜的。
但叶勤也没有傻呆呆的坐这里等着上菜,他进了内室,找到曹寅, 继续“商讨”起南丝北毛的运作方法, 一副忧国忧民的做派, 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尽忠职守?
嗐, 曹寅是康熙帝的奶兄弟,康熙帝让在亲王之上给他单独设了一桌,好让自己能一转头就看到奶兄弟。
这荣宠,真没的挑的。
更没得比。
曹寅明面上是带着女儿回京参选的,但实际上,他是回京述职的,述职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将南方蚕丝运至北方与羊毛混纺的可能性以及难处,主要内容之二嘛,就不是叶勤一个小小织染局主事能知道的了。
总之,康熙朝中期的一些制度,还没有到乾隆时期那样的繁琐至冗沉,规矩也没有大到动辄犯错被申斥的地步,你要是愿意,也可以临时换一换桌,或者跟其他人去挤一挤一起坐。
比如选择和弘晖坐在一起的德亨,就亲眼看到胤禟和胤礻我兄弟两个不断的朝胤禩扔花生米、枣子、栗子等干果,试图让他离开八福晋,去跟他们一起混光棍桌。
气的八福晋直瞪眼,胤禩面上肌肉时不时的就不自然的跳动一下,不住的跟兄弟们求饶,不知道桌子底下是不是在行家法。
德隆跑去了和衍潢一桌,两个人就跟那被耍的猴儿一般,前后摇摆不定的,手臂左摇右晃的,一直试图越过人群引起德亨和弘晖的注意,将人给叫过来。
皇太子胤礽那一桌的弘皙看的有趣,跟胤礽和太子妃说了一声,然后找了过来。
德隆:不是很想跟你玩。
弘皙自来熟的去和隔壁的讷尔苏坐到了一桌。
讷尔苏:我招谁惹谁了?
但这是皇孙,不好拒绝,更不好赶人的。
胤祺桌上的弘昇朝弘晖面前的碗碟里扔了一个核桃,“啪”的一声脆响,引起了弘晖和德亨两人的注意,纷纷看了过去。
弘昇见两人看过来,粉嫩的脸颊立即涨红了,他结结巴巴小声提醒道:“那、那边,他们,在叫你,们。”
德亨朝他指的方向一看,德隆已经试图穿越人群和桌椅,朝他们这边进发了。
胤禛这一桌上,已经坐了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儿了,德隆再过来了,可就过于拥挤了。
而且,胤禛是四哥,他的桌位太靠前了,他们这边但凡有丁点动静,都非常引上面人的注意。
他估计胤禛也不会喜欢。
德亨跟弘晖小声商议道:“要不,咱们去找他们去?”
胤禛垂下的视线瞥了两个头对头咬耳朵的小男孩一眼,就当没听到他们在商议的话。
弘晖偷眼看了下阿玛和额娘,权衡之后,最终选择和比较好说话的额娘商议:
“额娘,儿子和德亨去十四叔那边行吗?”
衍潢的桌子上面是十四阿哥,下面是讷尔苏,三桌紧挨着。
德隆已经和衍潢坐在一起了,他和德亨去找十四阿哥胤禵坐,这话没毛病。
四福晋一听就知道儿子的打算,她无可无不可的,用眼神询问丈夫。
胤禛道:“去吧,不许胡闹。”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玩乐,胤禛从来没想过要困住儿子不让他做这不让他做那,这是男孩子,天生就要在外头走动交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