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心里暗自发狠:你小子最好还有后招,要不然,等回来,老子一定大棒伺候!
折子传到胤祄手中,胤祄扫了一眼德亨的折本,“咦”了一声。
胤禟抱臂老神在在问道:“小十八,你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了,这么惊讶?”
胤祄见所有的哥哥都看过来,脖子不由缩了缩,心气上先矮了三分,见康熙帝也在看他,就只好道:“我一件事,我看到了三种说法,心下实在惊讶,就一时没忍住。”
胤祹忙问道:“三种说法?德亨给你写信了?”
胤祄眼神些微躲闪,还有些难言之隐的样子,道:“德亨给我的信只说见闻,不涉差事,但是,我我”
胤禵是个急性子,翻白眼道:“支支吾吾做什么呢,有话直说,谁又能把你怎么样?”
胤祄看了眼胤禵,委委屈屈道:“我不小心看了阿尔松阿写给阿灵阿的家书,里面写了一些蒙俄洛的事情。”
胤禩心下一沉,奇怪问道:“阿尔松阿写给阿灵阿的家书,怎么会在你那里?”
胤祄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收到两封信,还以为都是德亨写给我的呢,也没仔细看信封就拆了。结果拆开一看,其中有一封是阿尔松阿的,我再回头看信封封皮,才发现我是误拆了阿尔松阿写给阿灵阿的家书。”
胤禟说他:“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不是德亨写给你的,你就不该继续看,该原样装回信封,送还给阿灵阿才对。”
胤祄哭丧脸:“是我错了。”
胤禵道:“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那信上写了什么?”
胤祄看了眼康熙帝,没说话。
康熙帝道:“阿尔松阿的信送出去了吗?”
胤祄:“回汗阿玛,还没呢,就在儿子宫里。”
康熙帝:“来人,去十八阿哥宫里将信取来。”
胤祄宫所住的不远,侍卫直接将胤祄装信件的匣子给拿来,康熙帝打开一看,里面几十封信,全都是德亨写给胤祄的。
康熙帝看着这些信件,第一个想到的是:德亨和胤祄两个,感情可真好啊。
也难怪胤祄会不看信封,直接拆开看信件了,以这匣子里面信件的数量,胤祄同时收到两封或者三封来自德亨的信,应该是常有之事。
康熙帝找到阿尔松阿那一封,打开仔细一看,顿时眼前发花,手指发颤起来。
“皇上,皇上,您没事儿吧?”李玉担心的上前询问道。
“朕朕好的很,朕好的很呐!胤禩,你好大的胆子!!”康熙帝突然暴起,指着胤禩鼻子大骂:“你笼络朝臣还不够,竟然还将手伸向船厂,你说,你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朕的身边还有没有清明之人”
与大骂胤禛不同,康熙帝对着胤禩不仅是骂,他还挣扎着从御座上下来去捉胤禩厮打,其形其状,将他一帮不省心的儿子们给吓个好歹。
胤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本就跪在地上,只转了个身就将康熙帝的腰抱住,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固定住,口上不住道:“汗阿玛,您消消气,您不能太激动,汗阿玛,您要保重龙体啊汗阿玛”
一直沉默的胤祺眼见康熙帝就要挣脱胤禛的束缚了,也忙上前跪下,合力抱住康熙帝的腰。
倒不是两人怕康熙帝伤了胤禩,而是怕康熙帝太激动,再摔倒了,摔伤自己。
御医曾经嘱咐过,以康熙帝现在的身体,尤其要注意情绪过大下引起的中风。
胤祐对李玉喝道:“还等什么,快去叫御医来候着。”
李玉看这乱糟糟的场面,定了定心神,一面安排去叫御医,一面去安排人赶快叫显亲王衍潢过来,护卫圣驾。
胤禩被康熙帝的反应吓的胆寒不已,他见康熙帝被胤祺和胤禛两个“治住”,第一反应是手忙角落的捡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信纸,他要知道阿尔松阿的心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让康熙帝发这么大的火。
阿尔松阿信里面写了什么?
也没写什么。
就是一封很寻常的,儿子劝父亲,莫要泥足深陷,赶快脱离八爷党的劝谏信。
说什么蒙俄洛人品有瑕、不务正业、耽于享乐、荒废政务等等,若是八爷党里面都是这样的人,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就要怀疑父亲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父亲既然不是这样的人,那您与这样的人为伍,迟早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儿子看到父亲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十分的痛心疾首啊!
很简单也很幼稚的家书,但里面说明了一个明晃晃的事实:蒙俄洛,是八爷党重要成员,要不然,怎么能和阿灵阿相提并论。
胤禩一阵眩晕袭来,这下,真是糟糕了。
蒙俄洛是觉罗的身份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是康熙帝的心腹,所以才能任命为船厂将军,总领吉林、宁古塔等边疆军政事务。
都说两江总督等是封疆大吏,对清廷来说,延边将军还要更高一层,其中以宁古塔、船厂为最重,因为,他们守的是北面老家盛京的门户。
兵、粮、船皆齐备,若是胤禩想反,蒙俄洛随时可以入京勤王。
康熙帝怎么会不发怒!
而且,阿尔松阿将蒙俄洛的行为有理有据一五一十的举例说明,可比德亨那一句“尸位素餐”和蒙俄洛一看就夸张作假的参德亨的折本真实有力多了。
若是康熙帝一开始骂胤禛有做戏的成分,摆个样子,给蒙俄洛一个交代:你看,朕知道了,朕也将孩子的大人给教训了,朕给你个台阶下,你就忍了吧。
现在骂胤禩,就是情真意切撕心裂肺的骂,不只是胤禩,就连听到的其他儿子们面上都露出心有同感的屈辱神色。
康熙帝骂了一通狠的,泄了心中的火气,通红着眼狰狞着脸看着他的好儿子们,下令道:“胤禵,你去船厂,将蒙俄洛给朕绑了,押解回京,朕要亲自审问他。”
胤禵不敢稍作迟疑,唯恐老爹将自己也给骂了,领命之后,又问道:“船厂那边,由谁暂领呢?”
康熙帝:“让延信去,暂充船厂将军。你跟延信说,务必要保德亨平安回京。”
听到这个安排,众人面色齐齐一变,眼神或明或暗,都落在了胤禛身上。
贝勒延信,镶蓝旗满洲都统,显亲王衍潢的隔房族叔。
没有证据表明延信的屁股是坐哪边的,但延信维护衍潢这个侄子是众所周知的。
衍潢跟德亨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皇上将延信派往船厂,且着重点出,要保证德亨安全回京,可见,在皇上那里,延信和衍潢、德亨是捆绑在一起的。
而德亨
那是胤禛的养子。
呔!
老四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德亨可不知道,他迂回着的一封信,给现有的朝局激起多大的波澜,也不知道胤禛替他扛了雷,更不知道,胤禩被骂的有多惨。
他想的很简单,直接跟蒙俄洛对上他胜算不大,但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顶多挨康熙帝两句骂罢了。
可是,他不甘心。
他是抱着期望来船厂的,他想将船厂当做自己的战舰基地建设,他对船厂,做了诸多打算,就是忽略了一个灯下黑的事实:船厂将军不会配合他。
这其实不怪德亨,要怪,就怪德亨身边的人都很宠他,将他宠的,还以为世界上都是对他友好的好人呢。
作为当事人双方,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那就听听第三方是怎么说的吧。
德亨要通过他人之口,让康熙帝从第三方了解到蒙俄洛的真面目。
所谓的真面目,也不是什么玩忽职守尸位素餐不作为这样的失职行为,而是蒙俄洛是八爷党这个事实。
现当下,只有涉及太子位份之争,才会让康熙帝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能将蒙俄洛换掉最好,若是不能,那就让他脱层皮,让他知道,他德亨可不是好惹的。
这些后续的事情,要等很久以后,德亨才会知道,现在,他正站在船头,吹着清凉的夏风,看商贾们和岸上画着油彩披着兽皮的当地渔猎土著们以物换物做买卖。
德亨在船厂码头等到了郑尽心安排的人领来的民间小商贾船只后,就带着挑好的人和船,沿松花江,一边做生意,一边蜿蜒北上,在松花江、乌苏里江、黑龙江会流处的三江口暂做停留,然后,德亨选择向黑龙江下游三姓副都统辖区而去,而不是溯黑龙江上游,进入黑龙江将军辖区。
因为,黑龙江的入海口在鞑靼海峡,德亨的目的是大海,不是深山老林。
他想去看一看,北海沿岸和库页岛,是不是已经被俄罗斯给占了。
第 247 章
过了三江口, 与其说黑龙江是内河,不如说是内海,江面无边无际, 最窄处
目前来说,还未遇到最窄处,这个“最”字,是需要精确测量的, 在没有测量的情况下,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宽。
两个字:宽阔。
此时的黑龙江流域,基本处于半无人状态,船只在江面上接连行驶两三天,都看不到一个人。
什么村落啊、城镇啊,哪怕是个小土疙瘩垒成的堡垒呢,都见不到,说是荒无人烟, 一点都不为过。
但据德亨所知, 明朝的卫所,是一直建到黑龙江入海口和库页岛的, 沿江军屯的汉人理应不少,更不应该是现在荒芜的状态。
他还知道,努尔哈赤起兵后,辽东以北的几乎所有汉人都被屠戮殆尽了,以至于到了皇太极时候,新建的清政权几乎处于崩溃的状态, 因为人都被杀了, 没人搞建设养军队, 一群只会骑马放羊的八旗王爷没法子, 就只能南下去抢了。
抢工匠,抢人口,抢官吏,然后将抢来的这些人,全部变成包衣奴才。
哎,造孽的祖宗,暴发户都比他们聪明一百倍!
啊,这样的祖宗不要也罢。
你要说这里一望无际除了水什么都看不到也不对,用肉眼可见的,远处有高山,高山顶有白雪,半山腰是森林,黑的绿的墨绿的连片树木直接延伸到黑色的水里,或者是沼泽里。
视觉上看着是延伸到水里和沼泽里,其实就是蔓延到大江两岸,而一般情况下,江河两岸是平原地,最差也会是河水冲刷的河谷地,这些平缓的地方现如今全都被森林覆盖,也从侧面说明了,这里杳无人烟的事实。
若有,也都是小部落游渔猎、游牧土著,隐藏在森林里,没有定居下来。
怪不得蒙俄洛不愿意来巡视,怪不得晚晴将此割让给沙俄,如此“荒凉”“无用”的野地,不割出去买平安,留着过穷年吗?
“真原始啊!”德亨跟条咸鱼似的挂在船舷上无聊自语叹道。
又摸了摸心口:“心好痛啊。”
这两岸平原衰草覆盖之下,可是最肥沃的黑土地啊!
净养树和大老虎了。
唉,他的船上,多了一对小虎崽子和两张大虎皮,是他带着来做买卖的汉人们闲极无聊,上岸给他打来的。
而他从船厂带上的水师和奴隶们,却连岸都不敢上,傅尔丹带领的侍卫们被傅尔丹“赶”上岸,结果,有一个是被汉人们给拖回来的他被蛇给咬了。
好在德亨随行带了太医,药材和成药更是装了一船,他也不吝啬给每一个人都配带上解毒止血等基础成药,这才让那个人捡了一条命回来。
还有几个浑身污臭,陷沼泽里去了,带回来一身的吸血虫和跳蚤,被德亨勒令去江里洗干净,浑身毛发都给剃干净,才被允许赤条条的上船。
什么断发如断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这几个八旗子弟来说,压根就不存在,剃的那叫一个痛快。
其中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看着眼前的波光粼粼,远处的皑皑山峦,德亨再次叹息,多好的土地啊,就这么荒着,好可惜啊。
明朝是小冰河时期,一年只有夏季短短几个月可以耕种粮食,就靠着这一季的粮食,就能养活诸多卫所,足可见,这里的土地是有多么肥沃。
现在是温暖湿润的气候,如果放开让汉人来,德亨相信用不了几年,勤劳智慧的汉人,保准会将这里开发成鱼米之乡。
而现如今,却被清皇室以狭隘的民族观,将汉人完全排除在外,宁愿空着让如俄罗斯这样的外邦来侵占,也禁止将汉人迁移来此。
殊不知,你起家的辽东女真,大多就是明王朝从内陆迁移过去的中原人呢。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阿尔松阿半打赤膊,赤脚盘辫活动着手脚来到他身边问道,“无聊了?已经三天没见到一个人了,是有够无聊的。”
德亨看他这装扮,情绪持续低迷,问道:“又要下水?”
阿尔松阿笑道:“是。上午有个汉子在河底捞上来好大一颗珍珠,我也下去捞一捞,说不得我运气好,捞一个更大更圆的上来呢?”
顺便练一练水性,在水上行船,旱鸭子可保不了小命。
阿尔松阿所说的汉子,也是汉人。唉,这些汉家同胞们,就是一刻钟都闲不住,不是上山,就是下江,总能在荒凉可怖的山水中,寻出宝贝来。
再看看他带来的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待在船上,不是吹牛打屁,就是开赌局造黄谣消磨时间,要不是有德亨严令禁止,他们都要欺负到那些汉人头上去,让他们下水练水性,赶都赶不下去。
好在还有阿尔松阿这样上进的,只是不多就是了。
下水除了练习水性,还可以采珠。
清皇室御用贡珠东珠,就是黑龙江底的河蚌孕育的,清朝廷在黑龙江专门设了采珠包衣,每年会定期定量的上贡东珠。
最大最圆的,不是镶嵌在皇帝的皇冠之上,就是镶嵌在皇后的鬓发间,尊贵非常。
相比于东南沿海出产的又大又亮的各色珍珠,黑龙江产的贡珠,倒不是最美丽的。
但因为稀少,也是龙兴之地江河所产,所以尊贵。
德亨在黑龙江这边有一个庄子,原本是皇庄,后来被康熙帝当做封属赐给他,每年,这个黑龙江的庄子除了供奉皮毛山珍等外,还会给他供奉东珠,当然,是偷偷的。
其实各家王府,但凡在黑龙江有庄子的,都会或多或少的私得东珠,只是吧,你要是大喇喇的拿出去跟人说:看,这是我家奴才献上来的,比皇上脑门上那颗还大还圆呢哈哈哈哈。
行了,等着夺爵发配吧,不杀你,让你去黑龙江给皇上采东珠去。
德亨得的东珠不多,除了献给康熙帝,大部分都孝敬给胤禛和四福晋了,留下几颗给纳喇氏,他和叶勤那是一颗都不会用的。
他只用康熙帝赏赐的。
唉,想到自己那个跟原始人聚居似的庄子,德亨再次忍不住的叹气。没来之前,他还以为这庄子多富裕呢,结果来了一看,一个个混的都给原始人似的,就差茹毛饮血了,得了,补贴吧。
为了鼓励随行人员下水,也是为了给他们找些事儿做,不闹矛盾,德亨下令:凡采得东珠者,一半上交,一半自留。
其实就是收百分之五十的税,够黑了吧。
但介于这是御用贡珠,这条件宽泛的简直像白给。
机会难得,随行的不管是衣冠楚楚的商贾老爷还是随行做苦力的水手们,每天就跟下饺子似的朝水里跳,而德亨带来的那些人,就趴在船舷上嘻嘻哈哈的对他们指指点点,气的德亨一脚一个,全都将他们给踹下了水。
从那以后,但凡德亨出现的地方,一个人影儿都看不到了,让他找个人说话都不行。
阿尔松阿见德亨面色不喜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想到那些“不争气”的八旗随行子弟了,不免劝两句:“他们都是骑马的,让他们下水,属实为难他们了。”
德亨浑身都要冒黑气了:“咱们带来的就算了,但黑龙江的水师呢?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不习水性的水师呢,呵。”
啊这,阿尔松阿无话可说。
扫眼间,看到德亨上衣马褂上的盘扣松了一个,提醒道:“你扣子开了一个。”
德亨垂眸瞥了一眼,无所谓道:“扣子掉了,不用管它。”
阿尔松阿扭了扭脖子,笑道:“我去采一颗珠子来,给你做扣子。”说罢,纵身一跳,激起好大一朵浪花,消失在水下,不见了。
什么做扣子,德亨只当他是玩笑。想着阿尔松阿已经指婚了,说不得此次回去就要完婚,用他亲自采的东珠做聘礼,更能添光加彩,也是好事一桩。
一个眨眼间,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来,德亨定睛一看,大笑喊道:“聋子。”
聋子是个二十多岁的汉家青年,“聋子”是名字,也是别号。他小时候发烧,痊愈后,一只耳朵就失聪了,从那以后,别人就都叫他聋子,时间长了,他的本来名字反倒没人叫了。
聋子水性很好,能在水下长达二十分钟不冒头,论采珠数量,他可得头魁,但他采到一只大珠送给德亨之后,再下水,就对东珠没兴趣了,他按照德亨嘱托,给他画水下地图。
画图和识字,也是德亨教他的,意外的,他学的很快。
刻苦是一定的,但能在短时间内学成这样,让见多了天才的德亨也惊叹不已。
德亨将聋子拉上船,习惯性的打量他身上有没有受伤,这黑龙江水下,可不那么太平。
听说过大马哈鱼吗?
不仅好吃,还很凶猛呢,吃肉的。这时候的黑龙江,水下超过一米长的大马哈鱼成群结队的,若是落入鱼窝子里,搞不好就没命再见天光了。
德亨笑问道:“下面深吗?”
聋子憨笑道:“比早上行的河段要深至少一米,底下沙子又厚又密,高低不齐,上面船行过,会带动水下形成小漩涡”
德亨将他的话拿笔记下来,补充到自己的《探寻黑龙江日记》中。
见德亨写完了,聋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道:“我在水底见到了这个。”
德亨打眼一瞧,笑道:“是箭头?”还是铁的。
聋子:“是,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人了。”他们已经三天没见人影了,小公子应该寂寞了。
德亨道:“也有可能是前些年行船留下的?”
聋子摇头,道:“我是在表层发现它的,若是前些年留下的,应该被砂石覆盖住,发现不了的。而且,您看上面的绣,很浅薄应该是新生的。”
德亨从指甲抠了抠锈迹,笑道:“是很浅,像是才生锈几天,那这箭头,很有可能是附近岸上的渔民来江上打鱼落下的。”
聋子大力点头,保证道:“等上了岸,我去看看有什么野菜,采来给公子加餐。”
德亨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聋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船上看似什么都有,金银珠宝,肉蛋粮米,鱼更是吃到腻,但唯独缺少一样东西:蔬菜。
德亨倒是用瓦罐种了蒜苗、韭菜等简单的好打理易生长的蔬菜,还自己发豆芽吃,但时间久了,还是会想念那些扎根在厚重土地上的绿菜。
虽然也只有两天没吃到绿叶菜第一天有换来的新鲜野菜,但聋子就是觉着,小公子受苦了。
越往北,温度越低,虽然如今才是六七月份,但你想想,西伯利亚八九月份就开始下大雪了,而现在,他们差不多和漠河同纬度了,早晚都要穿夹衣了。
聋子所猜不差,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德亨一行在江面上遇到一只小渔船,然后在小渔船带领下,靠岸停泊,站在了一个叫扎伊的小村落里。
村落虽然小,但这是一路行来,少见的聚居村落之一。
但是,这里的村民,似乎不大欢迎他们的样子。
德亨只带了十多个护卫上岸,见此,不再前行,而是等这个村子的村长出来与他交涉。
村长是个年迈的老头子,破碎的短衣,凌乱的草鞋,弯曲的手杖,茕孑脏污的灰发,深陷的眼窝,耷拉的脸皮,以及浑浊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歹毒的野兽。
可惜,虚张声势而已。
他不仅老了,还胆气不足。
老头儿身后跟着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拿着棍棒石斧,对着德亨一行龇牙咧嘴的,像是随时都会发起攻击利爪还没长齐的幼兽。
没有女子,更没有孩童。
德亨心下发沉,这个村子不正常。
德亨缓慢而清晰的用满语说道:“我乃清人,老丈如何称呼?”
老头儿谨慎的打量德亨一行人的穿着和发色,又听他说着耳熟的语言,整个人突然开始剧烈发颤,他嘴巴张开,“嗬啊嗬啊”哀嚎起来,不仅将德亨给吓了个好歹,就连他身后的那几个孩童都着急的围着他说着什么。
这些话又急又快,德亨根本听不懂。
老头儿佝偻着腰跪了下去,拍着土地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哭诉着一些含糊的话,德亨大体能听出几个字:“晚了来晚了”
德亨心下发沉,放眼四顾这个寒酸简陋的村子,不像是抢劫过的样子,也不像是受到野兽攻击的样子,唯有这里的人有问题,那这个老头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德亨上前迈了一步,立即有两个小狼崽子似的小孩儿挡在老头面前,压低身子,眼睛狠狠盯着德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拿着棍棒石斧摆出攻击的姿势。
傅尔丹和聋子立即挡在德亨面前,德亨道:“没事儿,他们伤不了我。”
傅尔丹神色凝重道:“这里不对劲儿,您还是先上船,等我等弄清楚了再禀报与您。”
德亨摇头,道:“都已经下来了,该是先问清楚吧。”
傅尔丹已经学会不去说服德亨了,他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两个小兽般的小孩儿,拿出腰牌,展示了一下,大声命令道:“扎伊族长(酋长),起来说话。”
发泄过最初的激动情绪后,老头儿被小孩儿搀扶着起身,佝偻着腰背来到傅尔丹面前,接过傅尔丹的腰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回,估计也没看出什么来,只问道:“你们是康熙帝皇帝的奴才吗?”
德亨问了一个蠢问题:“你知道康熙帝皇帝?”
老头儿在十来个人身上仔细看了一遍,判断出,这个一开始跟他说话的小少年,才是这群人的领头人,就道:“康熙二十八年前后,黑龙江水师曾常在此停靠,我们这个村子,也是那时候建起来的,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看来,人家只是住的远,并不是世外桃源,不与外界通信的。
德亨又看了一下余晖中的村落,迟疑问道:“这村子怎么了?看着人不多的样子。”
老头儿带着哭腔道:“都被毛子掳走了!”
德亨面色大变,惊声道:“什么?被掳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怎么没有去依兰求救。”
依兰,是三姓副都统衙门所在地。
老头儿将拐杖拄的笃笃响,哭道:“去了,派了两拨人去,一个都没回来!”
德亨:!!!
傅尔丹拧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头儿:“有七八年了。”
德亨不信道:“这七八年间,你们就没有再试图向朝廷报信吗?”
老头儿转头朝身后喊道:“都出来吧,躲也躲不掉。”
然后,陆陆续续的,从村中破败的屋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神情惧怕的人来,能清晰的分辨出来,都是女子,偶有带孩子的,没有一个青壮男子。
虽然褴褛,但看的出来,她们已经在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了。
老头儿:“你看看她们,都是弱女子,能走到哪里去?”
傅尔丹:“男人呢?”
老头儿:“都被抓走了。”
傅尔丹:“胡说八道,没有男人,你们怎么活?说实话!”
老头梗着脖子嚎道:“没有男人,都被毛子抓走了,没有就是没有!”
好了,可以肯定,村中是有青壮男人的,只是,不知为何,来了这么多陌生人,那些男人没有出来护卫村子。
藏起来了?
若果真藏起来了,那这些男人,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硬骨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赛诗会评奖奖金拿到了吗
第 248 章
扎伊村落明显的不对劲儿, 傅尔丹竭力请求德亨上船过夜,德亨怎么可能答应,俄罗斯人都侵入黑龙江七八年了, 北京那边居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这难道不荒唐吗?
德亨下令道:“着三分之二刀甲兵卫上岸,扎营,其余人等, 护卫船只。”
傅尔丹一听,也可,安排去了。
德亨从京中而来,傅尔丹带了三十精兵护卫他,再加上陶牛牛等私人护卫,顶多五十人。
这五十人随身护卫,在内陆几乎可以横着走了,但护卫他远行探险, 是不够的。
傅尔丹的作用在于可以调兵, 出发前,为了保证德亨安全, 他硬生生调了一千水师和船只护卫,再加上德亨“掳掠”走的船工、船匠和帮工奴隶,人数超过了一千三百人。
剩下的就是跟随德亨而来的民间商贾船只,总人数加起来,也超三百人。
这一路走来,德亨已经确定, 从民间而来的这三百人, 个顶个的彪悍, 若是配备上武器和甲衣, 战力可超那一千正规水师。
水师的战力弱是因为疏于操练,但胜在人多,光拔出刀往那里一站,也足够唬人。
傅尔丹点了七百水师两百船夫一百护卫凑了一千人上岸扎营、起灶、巡防,他不放心,亲自督看,就顾不得德亨这边了。
德亨也没进扎伊村子,就在村子和傅尔丹选的营地之间燃了两堆篝火,吊上大铁锅,熬粥吃。
德亨招呼扎伊老族长和小孩儿们一起过来取暖喝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命摆烂了,扎伊老族长将村子里所有女人、小孩子、老人都召集了过来,吃大户。
无法,德亨只好多燃了几个篝火,将他们从船上带下来的豆腐、豆芽、鲜鱼、鲜肉、笋干、卤、酱等,炮制了,分给他们吃。
不过,人家也没有全吃德亨的,女人们带来了风干的腊肉、腊鱼、野果、和大麦、小麦、燕麦等招待远来的客人。
腊肉腊鱼就算了,德亨看了一眼,不想确认上面蠕动的小虫是什么,野果他礼貌性尝了一下,差点酸掉牙,但他含在嘴里都吃了,补充维生素。
德亨的关注点在三种麦子上面。
德亨握起一把燕麦,问埋头苦吃的扎伊老族长道:“这是本地产的吗?”
德亨问扎伊老族长叫什么名字,老族长说他就叫扎伊,自从他不得不成为族长开始,他的名字就叫扎伊了。
扎伊老族长抽空瞥了德亨手里的米粒一眼,含糊道:“那是毛子带来的,让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老弱妇孺种了,他们每年来收一次税&”后面叽里呱啦的,德亨怀疑他是在骂人。
艹,收税都收到黑龙江地界了!
德亨看着这群明明生活在自己的家园里却堪比难民的妇孺们,心下火腾的一下子就起来了。
留下来的女人们,年纪都偏大,而小孩儿们,则是多数不到十岁,超过十岁的只有寥寥几个。
也就是说,当年俄罗斯劫掠者来的时候,带走了青壮、年轻的女人和少年少女们,因为这些人最有价值,剩下的老弱幼童,都是拖累,所以,他们将之留下,在此耕种作物和捕猎,然后他们再来收税。
无视了一些趁着黑暗偷偷藏吃食的女人和孩子,德亨问正在抹嘴的扎伊老族长道:“下游应该还有村落城镇,他们也和你们一样吗?”
扎伊老族长愣了一下,他以为德亨会继续逼问他村中青壮哪里去了,没想到,他居然问下游什么情况。
看来,这些人,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也是,他们有很多人,也有很多船,自然不怕毛子们。
扎伊老族长实话实说:“我不清楚。”
德亨以为他在敷衍,就道:“你当明白,只有我们将敌人赶走,你们才能有安生日子。”
扎伊老族长叹气道:“这样简单的道理,老头子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毛子们怕我们从水上送信,烧了我们的船和车,掳走我们的青壮和年轻女人,夺走我们的食物,只留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带着一些腿短的孩子,给他们种地、打猎。”
“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留在这里。”
德亨:“您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水上不能走,地上还不能走吗?”
扎伊老族长笑呵呵道:“小公子,没进过深山老林吧?毒蛇毒虫咬上一口,还没走出去呢,人就凉了,需要有经验的老猎手引路,才能冒死走出去。我们这个村子啊,老猎人不是被掳走,就是都死在外面了。你看这四面环山的山林,除了水上,就靠这些留下的老妇和娃娃们,我们哪里也不敢走。而且,毛子们只是掳走了人做奴隶,也没将我们赶尽杀绝,只是收税而已,日子艰难了些,但以前,我们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他没说的是,之前几任族长不死心,扎了木筏造了船,带人分别从水上和穿行山林去往外送信,结果呢,无一人回来,反倒将村子仅剩不多的人都给折进去了。
等他被推举做了族长,他就下令,除了村子附近安全区域,村人哪里都不许去。
既然出去是个死,不如留下来过相对平静的日子,反正最后都是个死,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德亨听了这话,沉默不已。
看着德亨在火光照耀下沉凝的脸庞,扎伊族长心下缀缀起来,不知道德亨会如何安排他们。
德亨见扎伊村的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对扎伊老族长道:“天黑了,你们回村休息去吧,若有危险,大声呼救,我们这边能听的到。”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扎伊老族长诧异,这就走了?
没有逼问?
你不问,老头子怎么提要求啊。
嗨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怎么带头的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呢?
“那那什么公子啊”扎伊老族长追了两步,迟疑开口唤道。
德亨停住脚步,转头询问道:“族长还有何事?”
扎伊老族长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问道:“您既然问起下游村镇的话,老儿斗胆猜测,您是一定要去下游看看究竟的吧?”
德亨点头,道:“是。”
扎伊老族长咽了口唾沫,道:“您看,这里水道、山林交错复杂,探寻而去的话,恐不容易,不如让小老儿为您引路”
德亨笑了一下,道:“你不是不知道下游什么情况吗?”
扎伊老族长梗着脖子道:“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小老儿年轻的时候,也是山里来水里走的好儿郎,这条河小老儿哪里没去过,哪里有村镇,哪里有部落,小老儿心里明镜似的。”
德亨转过身来,笑看着他道:“说说你的条件。”
扎伊老族长:“能不能,将孩子们都带上,为奴为婢,任您差遣。”
德亨一口拒绝道:“我对收奴婢没兴趣。”
扎伊老族长张了张口,语塞道:“是小老儿痴心妄想了。”
德亨道:“我此行,就是为巡视黑龙江水道而来,明儿一早我就派人去依兰、宁古塔、船厂、盛京、北京传信,向康熙皇帝禀明这里的情况。”
只是传信禀报情况,并不做派兵的许诺。
扎伊老族长对此毫无反应,他人老成精,只是送个信儿,不算什么,只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早就不报希望了。”但眼睛却是灼灼的看着德亨。
德亨也说了他想听的话:“既是巡视,若遇外敌入侵,自该肃清。”等派兵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准备自己出手。
扎伊老族长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当真?”
德亨:“自然。”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扎伊老族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对面的营地中,站了良久,回身,带着自己的族人回村去了。
营地已经扎好了,傅尔丹见德亨回来,道:“饭食已经做好了,是否现在就用。”
德亨摇头,道:“我已经用过了,你们用了吗?”
傅尔丹:“主帅未用,我等不敢自用。”
德亨叹道:“下令,让所有人都去吃,吃完了赶快睡,明天还有事儿做。”
傅尔丹心下咯噔一跳,让人去传令,他自己跟着德亨进了主帐篷。
主帐篷这边,芳冰已经陈设好了,德亨无心这些,对陶牛牛和聋子道:“牛牛去船上叫阿尔松阿等,聋子去将各船头当家的叫来,咱们临时开个会,合计一下接下来行程。”
两人领命而去,大帐里就剩下傅尔丹和芳冰两个,德亨抽出一张纸来,开画黑龙江上下游流域地形图。
一路行来,他主要就是在精确这个,所以,很快就画好了。
傅尔丹在地上不住踱步,见德亨停下笔,就问道:“您有什么打算,能不能先给老舅我透露一下?”
傅尔丹算是知道了,德亨吃软不吃硬。
为了能让德亨“听话”些,他带入了德隆的辈分,沾了便宜,自称“老舅”。就希望德亨能看在这一层绕弯儿亲戚的份上,有什么打算,有什么计划,先告诉他,让他知情,千万不要瞒着他。
德亨问道:“都统以为,巡视的目的是什么?”
傅尔丹:“确保疆土安稳。”
德亨点头,抬眸道:“若疆土被占,生民被掳,我等该当如何?”
傅尔丹:“只是扎伊族长一面之词,我等并未见到敌人,不可轻下定断。而且,就算有这个敌人存在,我们也该先八百里加急,题奏皇上,等圣旨到了,再做打算。”
德亨不听这个,只道:“康熙帝二十八年,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当中,明确说明,整个黑龙江流域乃我中国领土,俄罗斯人不可进犯。如今俄罗斯人不守条约,竟敢在我黑龙江两岸掠掳人口、横征暴敛,是他们违约在先,我乃男儿,自有血性,他们不退,不给个说法,我不介意重演当年雅克萨之战。”
德亨说的轻描淡写,傅尔丹却是眼前一阵眩晕,努力凝神说理,道:“我们只有一千人,没有补给,没有援兵,没有军令,你要如何重演雅克萨之战?”
“还有,你想要个什么说法?”
德亨:“撤出黑龙江流域,销毁驻地,归还掳掠走的我国子民,赔款,割地,让我满意。”
傅尔丹:!!!
傅尔丹面色狰狞了一瞬,十分想问,最后那四个字才是你想要的吧。
让你满意。
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
生吃了毛子吗?
阿尔松阿他们来的很快,德亨见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道:“诸位,坐吧。”
大帐里铺了毡子和地毯,德亨自己也是席地而坐,芳冰让人搬来一摞蒲团,各人领了一个蒲团,分做两列,坐了下来。
德亨居中而上,汉人商贾等同行而来的话事人居右列,傅尔丹为首的满人将、尉官等居左列。
泾渭分明。
德亨看着下面的二三十个人,严肃道:“黑龙江自古以来乃我中国领土,外邦之人除请命、纳贡者,不得踏足半步,若有越界,乃是侵犯,是觊觎,是践踏。我男儿生来,自该守国卫土,护卫父母妻儿不受豺狼掳掠,此乃天理昭彰,人主之德。今有俄罗斯人进犯我中国领土,掳掠我中国子民,我欲沿途查勘事实,驱逐外掳,护卫我国主权,尔等如何?”
座下之人,皆面面相觑,茫然四顾,不明所以。
尤其是傅尔丹这边,说真的,他们头一次听到如此论调。
听着像宣战前的讨伐檄文?
等冷眼看着下面两列人,傅尔丹这边是茫然之后神游天外,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聋子这边的汉人们,初始也是茫然的,但慢慢的,就开始若有所思,且变色了。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到了前明故主,对他们来说,在座的德亨才是那个外敌鞑掳。
相比于终日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商贾的见识和“记忆”,总是广大、宽泛且深厚的。
这么多年过去,农民或许不知道他们祖上是吃三顿饭的,但商贾们知道。
德亨只当没看到这些,道:“傅尔丹,你来说。”
傅尔丹心中已有腹稿:“奴才以为,知己知彼,不可轻忽。需先派人侦探敌情,探明外掳驻扎之地何在、兵守多少、武器如何这些都探得了,再做计较不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我们船上供给虽多,但若是长久消耗,需先谋取粮草,稳定军心才行。”
既然阻拦不住,那就徐徐图之,先拖。
你不是要打吗,那就按照打作战的规则来,这两条,必须同时满足才能打胜仗。
等吧。
傅尔丹以为德亨不懂兵法,或者只是纸上谈书,所以,企图用这样一番用兵之法拖住他。
德亨是没带过兵打过仗,但他可不是理论上的小白。
他对傅尔丹道:“侦探敌情这个简单,扎伊族长已经同意做我们的向导,而且,这里离俄罗斯京城遥远,俄罗斯国不可能在此有很多驻军,我们只要探明他们的驻扎地,赶走他们的人,销毁驻地即可,至于粮草,如今正是夏日,沿途补给也不难。”
傅尔丹:“他们人手是有可能不多,但我们的人手也不多,若是他们聚零为整,将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也不是不能与我们一战。”
德亨:“那就战,我们本土作战,若是打不过几个外来侵略者,我八旗子弟,也太废物了些。”
在座八旗将领:
俺们总觉着,你这话想说很久了。
德亨见傅尔丹暂歇,就问商贾这边:“孙当家,你以为以现在情况,该当如何?”
孙当家没想到德亨会问他,他先是惶恐了一下,然后谨慎道:“我等跟随公子,只为求财,若是公子有用我等之处,万死不辞。”
很官方的客套话,就算他们现在选择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原本以为跟随的是个财神,谁知道,竟是个杀神。
小小年纪,这么好战,有呃,有汉将冠军侯霍去病的风采。
怎么就是个鞑子之后呢?
可惜,可惜!
不过,好听的套话还是要说的,要是不说,他怕走不出这黑龙江了。
孙当家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赶忙附和,表示一定竭尽全力,助公子成事。
很有乡绅追随主公的派头了。
德亨笑道:“诸位放心,非必要情况,不会让诸位上战场的,只请诸位为我安好后方,供给粮草即可。”
孙当家立即起身,躬身道:“我等领命。”
越发有军事的势头了。
看的傅尔丹吹胡子瞪眼,他总觉着,这帮子汉人,是在架火泼油,为德亨助长气焰。
狗腿的很!
德亨不给傅尔丹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令道:“诸位今晚回去就做好安排,留三成兵力和劳役在扎伊驻守,以保我后方万无一失,其余人等随我行船去往下游,探访新的驻地。”
所有人起身领命:“是。”
傅尔丹就这么看着他们在德亨的示意下一一走出帐篷,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傅尔丹语重心长道:“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德亨道:“我已经很小心谨慎了,不是在扎伊留了驻军做后路吗?”
傅尔丹当即道:“那您留在扎伊,明日我打前锋,带人前去探查,如何?”
德亨:“不如何。”
傅尔丹气急:“你”
德亨接口道:“这是我给皇上写的奏折,傅都统你来帮我看看,这样书写可还行?”
一听是写给康熙帝的,傅尔丹顾不得气急了,接过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趁傅尔丹修改奏折的空档,德亨将阿尔松阿和聋子叫到一旁,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起来。
傅尔丹看到,心下叹气不已,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德亨,他看似一时热血充脑,冲动行事,实则步步为营,胸有成竹,他现在,只是将一步步打算付诸行动而已。
傅尔丹突然有个一个感觉,难道,他已经老了?没有年轻人的冲劲了?
也不能吧,他也才三十来岁,正当年呢
这只队伍,是德亨的一言堂,傅尔丹拿他没办法,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
所以,第二日一早,德亨带上扎伊老族长,留下留守的人手,登船继续沿江而下,在扎伊老族长的引导下,去往下一个村镇。
此时德亨还不知道,延信已经派兵沿着他行船的轨迹寻找而来了,也幸亏找来了,不然,德亨真说不好,和俄罗斯人的战役,是胜利还是失败了。
德亨一行,遇到了西伯利亚商队和哥萨克火枪骑兵。
第 249 章
在扎伊老族长带领下, 德亨一行沿黑龙江顺流而下,一直行到一个叫穆和勒的地方,不得不停下。
因为这里设了一个关口, 以及,出现了高鼻深目不同发色瞳色的欧洲人,和数量颇多的多毛人。
扎伊老族长所说的毛子,就是这种多毛人, 而不是收胡子税的俄罗斯人。
多毛人毛发有多浓密呢?整个头上,除了眼睛,就看不到其他没有毛发覆盖的地方了。
不用说,金发碧眼欧洲人长相的,才是俄罗斯人,而看穿着和仪态、站位,毛子是俄罗斯人的奴隶。
德亨一行人实在招眼,即便他在沿途布下了岗哨, 留下不少人, 身边所剩人手只余三成,那也足有五百人, 船只数量更是肉眼看不到头,船上有旌旗飘摇,船侧有炮孔横排。
只一个照面,那五个俄罗斯人就立即架起了火枪拔出了刺刀对准了船只,同时大声吆喝,去召集更多的人手来。
双方一见面, 就剑拔弩张。
穆和勒所在黑龙江河段, 东岸是谷地和丘陵, 西岸看似平缓, 实则岸边是沼泽湿地,所以,俄罗斯的哨所设在东岸,而不是西岸。
同样的,德亨想要靠岸,也必须靠在东岸,而不是西岸。
傅尔丹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黄毛绿眼睛的人,面色难看极了。
如果之前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德亨没发现所谓的敌人,他们就可以调转船头回去了,现在见到了货真价实的异族敌人,以德亨的脾气,恐怕善了不了了。
从扎伊开始,一路行来,多次停靠,的确见到了一些人,他们都诉说了族人被抢掠、杀害以及收税的祸事,但始终没有见到一个敌人。
德亨每次听了,都义愤填膺,发誓要为他们报仇,但是,傅尔丹心底却是无感的。
无他,在他看来,这些被杀被抢被掠夺的人,不一定是满清人,而这些贫寒的土地,也不是满清的土地。
说真的,德亨表现的这么激动,这让他很不理解。
如果说扎伊地方勉强算是大清土地,因为大清水师曾经到过那个地方,扎伊老头儿也能说出具体的康熙年号,那么,到了穆和勒,放眼全都是异族包括那些被奴役的土人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清”这个国号,也不知道皇帝是谁。
这怎么可能是大清的国土呢?
傅尔丹将德亨的这种行为定义为“好玩”。
少年人嘛,总要闯一闯祸,才能标榜自己与众不同。
傅尔丹用这一点去劝说德亨回去,但德亨一句话就将他顶了回来:“江水不曾断,你就说,是不是黑龙江吧。”
傅尔丹被噎个半死,无话反驳。
康熙帝明确说了,黑龙江是大清的,“白山黑水”中的黑水,就是指黑龙江。他们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行来,江水的确不曾断绝,所以,这就是黑龙江。
黑龙江所流经的地方,当然就是大清的土地。
德亨又说了:“你总说这里贫瘠,看不上这里,难道别人就是傻的,大老远的来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安营扎寨,住上就不走了?”
相比于傅尔丹的多次劝谏,阿尔松阿可就有眼色多了,虽然他心里和傅尔丹的看法无二致,但是吧,他愿意相信德亨。
表现出来就是,他从不反驳德亨的任何决定,不管这个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是明智的还是荒唐的。
他都全盘接受。
阿尔松阿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将傅尔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得跟紧了德亨,不让他单独行动。
德亨惜命的很,他怎么可能单独行动。
他站在大船上,拿着望远镜观看这个简单的哨所,确定,这个哨所里欧洲人面孔只有二十个人,毛子多些,五六十人左右,还有一百多人,应该是被掠掳来的奴隶,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德亨当即下令:“船不要停,弓箭手准备射击。”
为了能将手下人用好,不至于真打起来时手忙脚乱,这几天,德亨从早到晚都在操练,磨合与兵卒的配合度。
所以,现在德亨一声令下,弓箭手们分成三排拉弓上箭,齐齐对准了那几架火枪。
因为还不到射程之内,德亨还未下令,傅尔丹提议道:“他们有鸟枪,不如我们也用鸟枪。”
德亨摇头,简单道:“用不着。”
德亨当然是带了火枪手的,只有二百人,火枪二百只,子弹算多,但没有后续补给,子弹用完就是真没了,得省着点用。
进入射程了,但德亨没有下令,他在等那二十个俄罗斯人聚齐,傅尔丹看到了,着急提醒道:“入射程之内了。”快下令啊!
德亨:“不急,不急,一、二、三、四九、十射!”
齐聚的俄罗斯人已经备好火枪,正要大喝威胁两句,就见如雨箭矢投射而来。
因为本能使然,几乎所有的箭都射向那五架火枪,所以,射击的那五个人躲避不急,一枪都没放,就被穿成了刺猬。
其他十五个人,有躲避及时的,有没来得及躲避的,有运气差的等德亨上岸后,还剩八个活口,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箭伤。
被活捉的这八个人都要吓尿了,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毛子和被驱赶到一起的奴隶们,这八个人,除了跪地求饶,什么都做不了。
只一个照面,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阿尔松阿带着人去审问那些奴隶,德亨来审问这几个俄罗斯人。
德亨用俄罗斯语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这几个俄罗斯人呆愣愣的,似乎没有想到,他们能听到自己国家的语言,而且,是纯正的俄罗斯贵族用语。
傅尔丹抽刀横在一个俄罗斯人脖颈上,用蒙古语喝道:“说话!”
虽然听不懂傅尔丹说的话,但威胁命令的表情和语气全世界通用,一个俄罗斯人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回答道:“我们从莫斯科而来,伟大的罗曼诺夫阿列克谢耶维奇”
“少废话。你们都是俄罗斯人?”德亨不想听俄罗斯皇帝的名号,再次问道。
“是,我们是俄罗斯人。”
“你们附近的驻地在哪里,有多少人?”德亨问道。
“这恐怕不能说,如果您有意愿去的话,我,伟大的¥可以为您带路。”
德亨冷笑道:“废话真多,废他一只胳膊。”后一句是对一个官兵说的。
那个俄罗斯人还在茫然呢,就将那个官兵上前,大刀一挥,一只胳膊离体而去。
这个俄罗斯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杀猪般滚地哀嚎起来,没几下,就疼的晕厥过去。
这可将剩下的七个人给吓懵了,原本虽然被俘虏,也还镇定的神色瞬间被恐惧和慌乱取代。
在这里,丢了一只胳膊,又受了箭伤,这人,恐怕活不了了。
德亨换下一个人,重复问道:“你们附近的驻地在哪里,有多少人?”
这个人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回答道:“在在下游、拐、拐角处,有二百骑士”
德亨:“胡说八道,你们国家的骑士已经多到到处跑了吗?还是说,你们国家的骑士老爷已经低贱无人问津了?”
“我说真的!”
“断他一只脚”
“我说,我说,我都说”这个俄罗斯人听见德亨又对那个持刀的人说了他听不懂的话,也别管是什么话了,先求饶为先。
见持刀人遗憾后退,这个人庆幸不已,立即叽哩哇啦道:“确实有二百人,有十个俄罗斯人,二十个哥萨克人,一百七十个奴隶。”
德亨一听哥萨克人,眼皮子一跳,目光立即在所有俄罗斯人身上仔细打量,还别说,浅发色的为少数,多数是褐红发?
德亨来到一个疑似红头发绿眼睛高鼻深目的男人面前,问道:“你是哥萨克人?”
这人阴狠的眸子盯着德亨,看的出来他,他在努力表示臣服,道:“是,尊贵的老爷。”
但德亨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养不熟的狼犬,随时伺机反扑。
哥萨克人是听命行事的,德亨越过他,问另一个棕发碧眼俄罗斯人,道:“你们知道这里是中国的土地吗?”
这个俄罗斯人摇头,道:“不,这里是我们发现的无主之地,属于伟大而慷慨的彼得皇帝治下,如果你们也有皇帝,还请”
“谎话连篇。中国和俄罗斯通商近百年了,三十年前两国还签订条约,你们受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管辖吗?你们会不知道这里是中国的土地?”
俄罗斯人显然是知道很多的,理智道:“如果您说的是黑龙江为界的那个条约的话,那我得说,这里不是黑龙江,黑龙江在西面,这里是更东面。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土地和人都是无主的,我们在此设立要塞,管理他们,是符合俄罗斯法典的。”
德亨冷笑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里就是黑龙江,黑龙江是中国的内河,我此次正是沿江河巡视而来,所以,这里是有主人的。”
俄罗斯人:“这位阁下,既然有误会,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您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想,这有碍我们两国皇帝的友谊”
德亨面色狰狞了一下,耐着性子做最后的解释,道:“雅克萨之战你知道吗?在那之前,你们俄罗斯人就曾顺黑龙江而下,一直行到此处,所以,你们是知道,黑龙江一以贯通,实为中国之内河,如此颠倒黑白,果然是强盗!”
这人面色一变,心下更加缀缀起来。
他见德亨安静听他说话,以为他是个可以说理的,谁知道,这是在套他话,以确定罪名,好将杀人合理化。
不!
这个俄罗斯人一口咬定道:“尊贵的阁下,您所说我们并不知情,我们只是最底层的士兵,我们只听命行事,上官欺骗了我们,我们是冤枉的”
德亨不再听他废话,吩咐道:“将他们分开绑起来,塞上嘴巴,不许他们说话串通。”
阿尔松阿问话回来,德亨问道:“那些奴隶是怎么回事?”
阿尔松阿回道:“是从附近掳掠来种地干活的,里面有几个扎伊人。”
德亨点头,看了眼四周,道:“将粮草和武器带上,哨所推倒,其他人都带走。”
阿尔松阿问道:“我们不在此设据点吗?”
德亨看了看天色,道:“不急,这里不适合扎营,离这里不远,还有哨所,到时候再选吧。”
傅尔丹奇怪问道:“这里毒瘴遍布,他们怎么在这里设哨所?”
德亨看着被搜出来的一叠叠黑貂皮毛和一袋袋麦子,道:“这是个收税点。”
阿尔松阿也点头道:“我从奴隶那里问话,每到夏秋,那些毛子们就会划着船逆行而上去收税,收到的税,先囤积在这里,等到八九月份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带着收到的税离开,等第二年冰化了之后,再来。”
傅尔丹沉声道:“那他们,一定还有一个很大的据点,集中在那里过冬。”
现下是七月份,在北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而在这里,一刮风,都能感觉到凉意。
可见这里的冬天不仅来的早,也会冷极了。
德亨点头,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那个据点,将其摧毁。”
德亨没有在穆和勒多做停留,那个俄罗斯人说的,在下一个拐角处还有个驻地,还有二百人,都是扯淡。
这拐角处是还有一个驻地,但只有二十来个人,德亨如法炮制,将人打个半死后,随船带上,继续向下。
直到黑龙江河口,庙屯。
庙屯这边才符合那个俄罗斯人说的二百人驻地。
因为德亨一行实在显眼,而这么显眼的船队居然一路行到这里,庙屯这边却没有提前收到消息,俄罗斯人也不傻,立即乘船出发,向附近驻地报信去了。
留下来的俄罗斯人被俘虏后,并不见多慌张,还威胁道:“鄂霍茨克督军会给你们苦头吃的。”
庙屯,也就是庙街,是一个天然港口,德亨一行就在此驻扎。
俄罗斯人所谓的税收,就是黑貂皮,粮食并不多,自己吃都悬。
俄罗斯人既然能在此设驻地向黑龙江沿岸土著收税,那就一定会有粮食补给,所以,德亨不敢大意,上岸后立即布置防御,派人驾船出海巡视海岸线,看是否还有隐藏的窝点。
也幸亏德亨有所警醒,要不然,哥萨克骑兵从陆地上骑马杀过来的时候,手忙脚乱下,生死难料。
这些哥萨克人是突然出现的,不足一百人,当时德亨不在营地,他出海巡视海岸线去了,在营地里的是傅尔丹。
傅尔丹也算是临危不乱,迅速组织防御,火器营火枪手与之对射。哥萨克骑兵占了有马的便宜,傅尔丹这边占了人多且武器精良的便宜,双方交手之后,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哥萨克骑兵撤离了。
等德亨回来后,看到的就是收到攻击后凌乱的营地,以及,死去的八旗官兵。
傅尔丹禀报后,问德亨如何组织反击。
这倒让德亨诧异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劝我现在就走呢。”
傅尔丹狠声道:“不战而退,非丈夫所为。他们之所以能逃掉,是因为我们没有马匹。”
这可真操蛋了,八旗子弟作战居然没有马匹,说出去岂不是好笑!
德亨道:“这一点我想到了,正在寻找当地人,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募集到马匹,目前来说,还没有好消息。”
阿尔松阿道:“可能是都被杀了,或者是被赶走了,听话的久留下来做奴隶。”他审问的那些奴隶,有很多都这样来的。
傅尔丹骂道:“畜生!”
德亨看了眼傅尔丹,心道,时代真是不一样了,这不是刚进关那会子了,像是傅尔丹这样的“公侯”之后,都认为屠杀百姓是畜生行为了。
德亨道:“马匹的事要解决,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挖壕沟,建防御工事,将船上的火炮拆卸几台下来,护卫营地足够了。”
傅尔丹:“我也是这样想的。”正准备跟德亨汇报,德亨自己就先想到了。
此时,他不免庆幸,幸好德亨从船厂带了那老几百的工匠和役夫来,要不然,拆卸、组装大炮这样的活儿,他可不会。
阿尔松阿担心道:“炮弹够用吗?”
德亨肯定道:“不够,但我们可以现做。”
阿尔松阿:“来不及吧?制作炮弹是精细活儿,不说建工坊有多麻烦,就说硝石、碳粉、硫磺等造火药的材料,我们就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德亨:“制造炮弹固然耗时耗力,但可以先准备起来,万一有时间能做成呢?而且,就算不做炮弹,也可以先做一些威力不大但实用的火器出来,至于硝石等材料从附近山里现找吧,或许能找的到呢?”
一直沉默的聋子此时道:“随行而来的船队中,应该会有这些。”
德亨诧异:“他们出门连这些都带着吗?”
聋子:“出行在外,安全为要,带多少东西都不嫌少的。”
阿尔松阿:“带火药还是不一样的吧。”
聋子微笑。
德亨忙道:“如此最好,我们有工匠,有材料,后顾无忧,甚好,甚好!”
阿尔松阿看了眼聋子,也附和道:“甚好。”
德亨将一切都规划的很好,也紧锣密鼓的分工详细,将所有人包括他解救和俘获的奴隶们都调动起来搞营地防御建设,但敌人是不会给你搞防御工事的时间的。
第二天凌晨,更多的哥萨克骑兵突袭而来,以及,水上也被船包围了。
哥萨克骑兵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不要命的那股子凶狠劲儿。
为了夜里能睡的着觉,就算天已经黑了,德亨也让人点了火把,亲眼看着工匠将拆卸下来的两门大炮安装好,并试着射了一炮,保证功能正常。
也幸好有这两门火炮,让哥萨克骑兵没有那么快的冲破防线,杀到营地里。
但顶着炮火不要命往前冲的哥萨克骑兵,也着实让守营的八旗官兵们胆寒,同时,也真切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此时不拼命,那就真要没命了。
拼命了,有可能活下来,不拼命,那就一定活不了了。
那还能怎么办,拼吧!
杀!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还有一章加更
第 250 章
营地防御作战指挥还是傅尔丹, 德亨和阿尔松阿在船上指挥船战。
说是指挥,其实德亨更像是定海神针,用来打头阵鼓舞士气的, 真正指挥作战的,是孙当家的。
在水师军官连船怎么调头都指挥不好的时候,德亨当机立断,将指挥权交给了商贾孙茂。
他是此次商队推举出来的的临时首领。
孙当家的, 姓孙名茂,字林之,号崖山居士。
孙茂一面指挥舵手将装载有火炮的大船开去侧面,避开敌船正面炮火同时去炮轰敌船的船头,一面命令他们带来的小船,扔掉货物,轻船上阵,分为两路, 一路绕去后方包抄载有火炮的敌船, 一路去阻止敌方小船登陆营地,去和哥萨克骑兵合围。
战术上很有章法, 下令攻击的时机上也拿捏的很准,但是,开船的舵手不听使唤,装炮的炮手不是炸膛就是延误开炮时间,弓箭手和火枪手在船行平稳的时候,能顺利射击, 但在船被对面轰的摇晃颠簸的情况下, 德亨都怕他们的箭矢和子弹射到自己人身上。
糟糕透了!
德亨站在船板上, 双腿微扎马步, 将双脚焊死在甲板上,稳住身形,架着火枪,朝对面射击。
陶牛牛同样扛着火枪,和他做掎角之势,互相护卫,压下从对面来的火力。
阿尔松阿没这本事,只能手握弓箭蹲在船舷护板下头躲避,抽冷子射上一箭,不给两人添麻烦。同时下定主意,若是此次能活下来,一定将自己练成神射手。
同样以数量取胜,对面的火炮明显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见奈何不了对方,便试图撤离。
孙茂请示道:“公子,敌船要跑了,追吗?”
德亨:“追!”
孙茂看了眼营地方向,下令道:“东北方向,追!”
两艘载火炮大船,五艘小船,最后只一条大船和一条小船逃脱,击沉一艘大船和三艘小船,俘获了一艘小船后,德亨下令回航。
阿尔松阿有些可惜道:“那艘大船可以不用击沉的。”俘虏了多好,可以作为己方战力。
孙茂看了眼德亨,解释道:“洋人的规矩,自家的船宁愿烧掉,也不会留给敌人。如果让他们看出来我们有捕获的心思,他们不会逃走,而是调转头来拼死争夺那艘船,所以,为了能减少我方损失,最好将其击沉,他们见我们也得不了好处,自然就不再恋战,逃走了事。”
阿尔松阿点头,道:“原来如此,受教。”
孙茂拱手有礼道:“不敢。”
回航途中,遇到一些落水的俄罗斯人,孙茂问道:“公子,要捞上来吗?”
德亨问道:“捞一个上来问话。”
捞了一个上来,这人很自觉,一上来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大呼小叫的求饶。
德亨听了两句,挑眉,用俄罗斯语问道:“你们不是俄罗斯人?”
这人分辨了一下,也确认了德亨才是那个领头的,用俄罗斯语回道:“我是瑞典商人,叫安德森,不是俄罗斯人。”
德亨:“商人?你既然是瑞典商人,为何会为俄罗斯人作战。”
安德森:“我们是受了俄罗斯人的委托能不能先救人?水里还有很多我的朋友。”
德亨笑了,用拉丁语吩咐陶牛牛道:“将他扔下去。”
陶牛牛狞笑一声,上前拎起他就往船舷边上拖。
安德森剧烈挣扎,可惜,他本就在冷水里泡的浑身无力,此时挣扎并不比小鸡崽子力气大多少,只能被陶牛牛拖着走。
安德森大喊道:“不,不,放了我,我有很多金币,有很多货物,香料、象牙、丝绸、黄金、瓷器你们都拿去,只要放了我。”
德亨上前,问他:“不救你的朋友了?”
安德森半边身子都悬挂在了船舷外头,战战兢兢道:“他他们、也、不算是我的朋友。”
德亨嗤笑一声,对陶牛牛道:“放他下来吧,捆绑好,不要给食水。”
既然是商人,不是俄罗斯水军,这些人就可以捞一捞了。
最后,一共捞上来六个活人,其中一个中途受伤不治,德亨下令,直接扔海里喂鱼。
其冷酷无情的手段,让被捞上来的人噤若寒蝉。
虽然这是海上行船常态,他们也曾亲手海葬过自己的同伴,也曾杀死过所过之处的弱者,将其扔海里喂鱼,但杀和被杀,有仪式的海葬,和被抛尸,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
眼前的人,可不是手无寸铁的原始土著,任由他们哄骗拐卖虐杀,眼前的人,能掌握他们的生死。
德亨回来,傅尔丹这边作战也已经结束了。
傅尔丹清点完伤亡,面色很不好看,道:“如果没有援军,我们撑不了多长时间。”
德亨面色也很不好看,他们这边重伤亡超过了百人,轻伤者不计其数,而哥萨克骑兵那边,却只留下了寥寥十余人的尸首。
伤亡对比有些悬殊了。
傅尔丹道:“当务之急,是先将散在各处的驻兵叫来,增加战力,要么,立即回程。我有预感,哥萨克骑兵一定不会放弃的。”
德亨先道:“不能回程。去召集驻兵吧。”
知道劝不过,傅尔丹不再多言,去安排去了。
德亨先做战后抚慰工作,对孙茂道:“传令下去,凡今日参战的兄弟们,每人可得银二十两,斩首一人,多得银五十两,若有受伤的,尽管去医部领药治疗,有牺牲的,每人给其家人补贴银百两,今日丢海里的货物损失,列出清单来,我以双倍价钱购买。以后作战也照此规矩。”
孙茂惊喜非常:“这孙某多谢公子慷慨。”
今日这场水战,他们也算是自保,着实没有想到,还能从德亨这里拿到补偿。
德亨将其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今正是战时,抵御外敌,还需你我勠力同心,同进退才行,你们为我效死,我作为主君,自该让你们生有所养,死有所抚,无需感谢。”
八旗水师官兵这边自有抚恤政策,无需德亨特地说明,但德亨给汉人这边开出的斩首条件,让他们颇有微词。
德亨是不会惯着他们的,留下人手收拾营地和继续防御工事,德亨开始带着他们操练。
海上作战明明不需要耽搁这么长时间,也不应该有这么多伤亡的,都是这帮子所谓的水师扯了后腿。
安生了几天,在一日清晨,哥萨克骑兵又一次偷袭营地,与此同时,又有敌船趁着早上涨潮水位升高靠岸袭击船只。
好在这些天,工匠们加工加点制造火药,造了许多烟花爆竹和土法手榴弹出来,虽然不能代替子弹和炮弹,但扰乱敌人的进攻足够了。
子弹和炮弹不是那么好做的,除了火药,还需要钢铁,而短时间内,德亨不可能建高炉炼铁,锻造,然后再造炮弹。
否则,火候不够造出来的炮弹,不是哑炮,就是容易炸膛,敌人没有伤到,自己先全军覆没了。
既然时间上来不及,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比如制造烟花爆竹,窜出去燃烧的时候能放出毒烟燃烧起来呛人的植物就地取材,德亨随身带有医生,他们能识别毒草。
比如熔炼了铁锅,用模具造弹壳,用木头做手柄,然后装上火药,点燃扔出去,炸的越厉害越好,反正伤害的是敌人。
土法手榴弹把哥萨克骑兵气的吱哇乱叫,有毒的浓烟则是让偷袭的敌船吃了大亏。
但是,相比于之前的人少船少,这一次,他们明显的是有备而来,而且是集结了附近驻地的力量集中而来。
哥萨克骑兵从一百增加了一倍,变成两百,装载火炮的大船从两艘,变成五艘。
而且,趁着潮汐而来的小船,登陆上岸,与留守营地的人冷兵器交锋,战到了一起。
以及,发现清人这边顾不上他们,之前被德亨一路俘虏带来的奴隶们,足有好几百人,趁机逃窜起来,让整个大营更加乱成了一锅粥。
延信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德亨差不多用了两个月从船厂来到庙屯,是因为他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一些人多的,可以做买卖的地方,还要停上一两天,让远处得到消息赶来的游人们能买到他船上带来的盐、布等货品,行程自然慢。
延信不一样。
他仅用了十来天的时间,就从船厂赶到了庙屯,中途哪怕马匹、骑兵等出现水土不服或者晕船的症状,他也只是下令放在岸边,自行修养,然后继续行船,不等他们。
他受康熙帝之命,暂冲船厂将军,按说他只要依命上任就行了,但康熙帝还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务必要保德亨平安回京。
既然要保,那在船厂里坐着等德亨自己回来是肯定不行的,所以,他得派人去找德亨,将人给带回来才行。
这个时候,延信还没打算亲自去的,但他刚上任没两天,他就接到了德亨从扎伊派人传来的消息:黑龙江下游被人占了,他要去把敌人赶跑,将被占去的地盘给抢回来。
延信当时头皮就麻了,他跟傅尔丹的想法一样,这孩子,胆子太大了。
他自己是痛快了,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跟着他吃挂落。
同时又埋怨傅尔丹,你随身伺候的,在知道孩子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该将人绑回来。
你是怎么任由他胡作非为的!
没其他说的,延信是再也坐不住了,他当即点兵,带上粮草马匹武器,水陆并进,日夜兼程,寻着德亨留下的踪迹,向黑龙江下游而去。
延信给康熙帝的奏折都是上船之后写的,可见他有多么急切。
也幸亏他的急切,如果他在路上哪怕延误一个时辰,延信都要后悔死。
延信不仅带来了水师,他还带来了骑兵。
这就是延信稳重之处了。
他深知,自己的长处在陆地骑兵,不是在水战,船的作用更像是运输载体,载着马匹和兵员、粮草行军,等到了地点,真刀真枪的杀起来,还是要上岸,靠骑兵作战。
延信亲自打前锋,带着骑兵追出去十里地,将所有来犯的哥萨克骑兵斩杀殆尽,只带了一个活口回来问话。
水上这边,敌船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大船,也不再恋战,调转船头一跑了之。
这一回,德亨没有追上去,他也无力追了。
看着满目疮痍,几乎毁了大半的营地,德亨郁闷不已。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不仅早晚温差大起来,每天太阳升起的时间也推迟了,德亨这些人没有经验,在这样陌生的地方也都惶恐加疲惫,所以,让敌船钻了空子,趁着潮汐,载着火炮的大船开到了岸边,然后向岸上营地开炮。
虽然炮弹没有真的射进营地,但是激起的飞沙走石和造成的震动,以及奴隶们逃窜时烧抢造成的破坏,都给营地带来莫大的损失。
延信看着灰头土脸的德亨,揽着他的肩膀,朝自己怀里带了带,心疼道:“吓着了吧?”
德亨:
德亨瘪了瘪嘴,就不说“没吓到”这样让人扫兴的话了。
延信看到了傅尔丹,冷笑一声:“哟,国公爷,劳苦功高啊。”
傅尔丹,爵位三等公,被延信叫国公爷,讽刺味儿浓厚的都要冲天了。
傅尔丹苦笑道:“贝勒爷,您就别挖苦奴才了,奴才自己日日吃黄连,心里的苦楚又要何人诉说呢?”
德亨:
我也没让你日日吃黄连吧?
延信不信邪,道:“我可是亲眼看着德亨长大的,他有多么乖,我能不知道?结果被你带了两天,就变样儿了”
这话说的,德亨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忙道:“先别说这些了,先安营扎寨吧,我也要去清点一下损失,好做抚恤。”
延信瞪了眼傅尔丹,对德亨道:“这些自有人去做,你擎等着就行了。”
德亨:“那怎么行,我是主帅,这些事儿我现在不学着做,要什么时候学?还有一些俘虏,他们说着异国话,拷问的话还得我亲自来,您长途跋涉累着了吧,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自己着急忙慌的朝着还未消散的战火浓烟而去。
延信看着一下子就蹿走的小子,眼睛瞪圆了几分,回头看傅尔丹,傅尔丹也学着他冷笑道:“这就是您嘴里的乖孩子,您能拿他怎么办?”
延信张了张口,硬气道:“孩子长大了,能带兵作战了,好事儿!”
把个傅尔丹噎的仰天哈哈笑了两声,道:“听说显亲王小时候就是个霸王性子,看来,都是您这位叔叔教的好哇!”
延信:“过奖,过奖。”
有很多瓜尔佳氏族人随着延信而来,傅尔丹没时间跟延信闲磕牙,自去见自己的族人。
延信见阿尔松阿拿着本子羽毛笔在营地里走来走去的做记录,就过去道:“小子,你老子在京里都要被为难死了,你还跟没事儿人似的呢?”
阿尔松阿将一个数字记好,抬头,微笑,礼貌打招呼:“贝勒爷吉祥。”说着就要给他行千儿礼,被延信一把捞住,道:“客气就不必了。记功劳簿呢?”
阿尔松阿:“记战损,以及计算敌船射程距离。”
延信好奇问道:“怎么计算?”
阿尔松阿:“已知敌船是在距离海岸二十到三十米处开炮”
延信耐着性子阿尔松阿给他讲解炮弹射程数学计算方法,等他讲完了,大力赞扬道:“好家伙,学问真扎实,你老子要是知道了,一定以你为豪。”
这一见面,延信就提了两个阿灵阿了,阿尔松阿面上带出一些忐忑之色,问道:“您说我阿玛在京里收到了为难,是怎么回事?”
延信:“你不知道?”
阿尔松阿:“我从热河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延信狐疑的看着他,见他一副纯良神色,真像不知情的样子,就揉了揉下巴,喃喃道:“衍潢猜错了?”不是德亨和阿尔松阿合谋,给阿灵阿下的套儿?
那封信真是阿尔松阿自己写的,然后巧合的出现在了十八阿哥那里,然后又巧中又巧的,被十八阿哥捅出来给皇上?
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阿尔松阿:“贝勒爷?”
延信道:“你还记得你给你阿玛写了一封家书吧?”
阿尔松阿:“我写了好几回家书给父亲,贝勒爷是指哪一封?”
延信:“就是你劝你阿玛迷途知返,莫要做八爷党那个。”
阿尔松阿:“啊,您说那一封啊,我是实在看不过蒙俄洛所为,出于义愤,才给父亲写了那封信的。这信怎么了吗?”
延信:“这信,被皇上看到了。”
“啊!”阿尔松阿惊讶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道,“怎么会!我给父亲写的信怎么会被皇上看到了?”
延信意味深长道:“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我也很纳闷儿,世上怎么就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恰好在皇上骂雍亲王的时候,这封信,就出现了呢?”
阿尔松阿眨了眨眼睛,困惑的说不出话来。
似是被惊到了。
这回阿尔松阿的确是被惊到,同时也很困惑,皇上骂雍亲王?
怎么回事?
跟他的信又有什么关系?或者,他的信,从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阿尔松阿理了理思绪,问道:“皇上看了信,可有没有更生气?有没有责骂我父亲?”
延信:“皇上看了信,更加生气,又将八贝勒骂了一通狠的,要不是雍亲王和恒亲王死命抱着,八贝勒说不得要受皇上责打呢。”
阿尔松阿:
听着更离谱了。
延信:“至于你阿玛,皇上倒是没有责难他,但他被八爷党排挤了。”
阿尔松阿张了张口,努力忍住,不要让自己笑出来。
延信瞥着他的神色,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阿尔松阿:“如果八贝勒因为我的信被皇上责骂,那他被八爷党排挤也是应该的?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延信抱臂看着他,道:“我听说,你父亲因此哭到八贝勒跟前请罪,然后闭门不出,偶然去皇上跟前当差,也是一副郁郁神色”
阿尔松阿皱眉:“在皇上跟前还这样,父亲也太不懂呃,庄重了。”
你是想说你老子不懂事吧?
延信心里笑了一阵,然后道:“总之呢,因为你,你老子日子不好过,小心回去后,挨你老子的打。”
阿尔松阿:“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若是父亲真打我,作为儿子,我也只有受着了,唉。”
延信受不了道:“行了行了,在爷面前就不用装了,比你那个油滑的老子还能装。忙去吧,爷这里不用你伺候。”
阿尔松阿弯腰告辞:“奴才这就告辞,贝勒爷您自便。”
延信看着信步而去的阿尔松阿,摇头叹息道:“别人家的儿子怎么就看着这么顺眼呢?”
想着自家不争气还要靠侄子衍潢给擦屁股的儿子,延信不由自艾自怜起来。
阿尔松阿看似闲庭信步的走了,等一走出延信的视线,他立即去找到德亨,小心将刚听来的消息跟德亨说了。
德亨也很诧异:“皇上看了信,责骂八贝勒是可以想见的,但,皇上是因为什么责骂雍亲王的?”
作为康熙帝心腹重臣,蒙俄洛居然暗投胤禩,康熙帝知道了,不骂胤禩才怪,要是胤禩正好在跟前,那就更会骂个狠的。
可是,那信里一点都没提胤禛啊,而且,胤禛不是在京里吗,他是怎么去到热河、去到康熙帝身边的?
发生了其他事情?
阿尔松阿摇头:“贝勒爷没说,得你去问,这种事儿,一般人问不出来的。”
德亨点头,记下找机会问一下延信,然后又问道:“你阿玛,不会怪你吧?”
阿尔松阿觑了他一眼,道:“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马后炮的嫌疑?”
德亨摸了摸鼻子,忍笑道:“我知道,阿灵阿是很疼你这个儿子的,他一定不会怪你的。”
阿尔松阿:“你这话,我听着都很假。他被他效命的主君怀疑,被同僚排挤,不信任,这是疼儿子就能不计较的吗?”
德亨:“那你想想法子,讨好他一下,父子哪有隔夜仇,对了,你不是在河里捞了好几个东珠吗,让人带回去,送给他,做赔礼好了。”
阿尔松阿:“再说吧。你看看这个,这是敌船炮弹射程,我觉着要比我们的火炮射的远至少一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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