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1 章
色布耄去找到叔父信郡王德昭, 请求他和自己“共谋大业”。
色布耄和德昭都是多铎之后,只是,色布耄的祖父多尔博被过继给了多尔衮为嗣子, 虽然后来归宗,仍旧是贝勒爵位。
只是后来,这个贝勒爵位也被顺治帝给撸了而已。
多铎的豫亲王,也被降爵成了信郡王, 只不过仍旧是铁帽子王罢了,世袭罔替。
这一代的信郡王就是德昭,镶白旗满洲都统。
色布耄心头火热,他想立功,他想得爵,他想做人上人。
其实色布耄并没有见到定王本人,是他走在路上和满保偶遇,说了两句话, 满保随口说定王还缺个人替他领差事, 他在发愁要举荐谁呢。
色布耄毛遂自荐,满保报上去, 当天晚上就有了回话。
这算是色布耄得到的第一件正经差事,他想做好,在瑞王面前露脸,在定王面前露脸。
他是宗室,他还是多尔衮、多尔博之后,如果以后瑞王登基, 那他作为潜邸旧人, 忠心之臣, 能不能、可不可以恢复爵位?
奖功、奖劳, 他都想占一样。
但他势单力薄,边缘人叔父信郡王就成了他嘱意的盟友。
信郡王一脉一直对多尔博一脉多有帮衬,两府关系向来很好,德昭也是个温厚宽和的人,平日也很愿意提拔小辈。
德昭对弘晖印象很好,觉着跟着他做事也没什么,只是,德昭有些犹豫:
“当今性子和先帝大不一样,最是厌恶结党,我们叔侄如此上赶着,会不会让当今猜疑?”
色布耄激愤道:“我们就是泯然众人,他就能放心了吗?八爷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建个宗学,时不时的都要被他疑一下,李煦亏空那是接驾落下的,先帝都没说什么,当今就要李煦倾家荡产填上,还将这件事情附会到八爷身上,在大朝会上嘲讽两句。要不是九爷走了,十爷不在京,我瞧这两位爷也落不到好儿。”
“我倒是想上赶着为当今做事,只怕他以为我别有用心?”
色布耄在外是个脾气温和的青年,对人说话少有大声的时候,面对关照提拔自己的叔父,他不免真情实感了些。
德昭叹气,道:“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我这个都统做的,唉,镶白旗那是当今潜龙时候的掌旗,我上去,不过是给他占个位子罢了,看中的就是我‘无为’的做派。”
无为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而是因势利导,顺势行事。
其实就是做当今的傀儡,当今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做个勤勤恳恳听话的老实人,不出彩,但不犯错。
色布耄烦躁道:“混日子,那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倒是想上战场杀敌一番,死了干净,活着回来,挣个军功也是个前程,可惜准噶尔被瑞王平了,周遭竟是没有打仗的地方了,痛哉,惜哉!”
允禵带大军征准噶尔时候,色布耄还不满二十,只是一个候选兵役(娃娃兵),因为消息闭塞,他连弘晖、弘昇他们的少爷兵都错过了,如果当时他能主动一些,跟着弘晖出征
这世上没有如果,不想了,不想了!
信郡王已经过了少年意气的年纪了,色布耄才弱冠之年,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心非常浓烈,德昭是能理解的。
他想了想,道:“我的人和威信都可以借给你使,我也可以应你的要求出面,但色布耄,你要答应我,万事小心谨慎,不能冒进,不可急躁行事。你有任何疑问,都要先去找瑞王问计,不能刚愎自用,我也会派遣老成之人看着你,你能做到吗?”
色布耄大喜,立即拜在德昭膝下,应道:“叔父放心,我定都听您的话。”
天越来越冷,城郊的灾民越聚越多,德亨让工部派人去招揽这些灾民去朝阳门外集合,沿通惠河平整土地,搭建棚子,筑建台子,工钱不多,但一天三顿管饱。
德亨安排好工部和灾民事宜,就亲自带兵去郊外“剿匪”。
你能想象,京郊居然有土匪盘踞,而且,并不是新来的灾民。
土匪成分很复杂,有旗人,有往年灾民,也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信教之人,总之,都是一窝杀人越货之徒。
对这些人,德亨没有收下留情,全部用铁链子栓了,赶至前三门河上游和下游挖冰泥,清淤。
之所以说是冰泥,是因为北京这时候天气,还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河里的水也没有完全结冰,正是截断上游水源,加修堤岸的好时候。
从天津新近运来3000车煤炭,德亨请示了雍正帝,今冬西山煤矿暂且停业,等来年开春再说挖煤的事情。
皇榜已经出了,新科状元于振交出了一份让那个雍正帝满意的答卷,策论里面提到了“摊丁入亩”的具体措施和“养廉银”概念,让雍正帝多次跟人感慨:深合朕意。
于振成了雍正帝新宠,除了被点为新科状元,授为翰林院编修,还多次被宣至内廷,与雍正帝和怡亲王允祥长谈。
这也是京城沸沸扬扬,雍正帝却毫无动静的最大原因。
他的心力都被于振牵扯住了。
色布耄一封弹劾奏章被弘晖带至内阁,这回没有被谁截胡打回了,直接送去了雍正帝案头。
好嘛,色布耄一下子举报了康王府、顺承郡王府、贝勒府、简亲王府四座宗室王府,差不多将整个正红旗给端了。
在这四座王府面前,前锋副都统七十就如一个小虾米,不值一提了。
罪名是什么呢?
结党啊。
色布耄现在领着发放粮米的差事,康王府、顺承郡王府、贝勒府满都护几乎是前后脚的都找他行贿,让他搅黄了十一月份发放八旗粮米的差事,若是能闹出大乱子来最好。
若不是结党,如何能一同行事。
色布耄义正言辞如此道。
雍正帝问他:简王府又是怎么一回事。
色布耄:简亲王雅尔江阿有失察之罪,他纵容门下奴才讷布泰BlaBlaBlaBlaBlaBla
总之,雍正帝神色那叫一个精彩。
然后,将四座王府的承爵人叫来问话。
然后,崇安、锡保、满都护开始弹劾德亨,BlaBlaBlaBlaBlaBla
听的雅尔江阿直打盹儿,这养心殿烧的真暖和,点的香也好闻,似乎是在哪里闻过?
雍正帝派人叫德亨回宫时候,德亨正在朝阳门内四大粮仓清点甲米,明天就是十一月初一了,今年冬日来的早,趁着天还算不太冷,尽快早放米吧。
马尔赛亲自来传旨,跟他详细说了如今养心殿的情况。
德亨听了笑笑,道:“辛苦了。”
马尔赛看着满院子的粮袋,好奇问道:“康王说你让碓房都不干活,兵丁只能吃粗米裹腹,是真的吗?”
德亨笑道:“是又不是,过几日你就能看到了。”
马尔赛见他还能笑的出来,猜测应该是另有应对之法,只道:“好吧,估计满京城都在看着您呢。咱们这就走吧。”
德亨:“容我吩咐两句”
德亨想过了,对这些宗室王公,尤其是某些铁帽子王之后,除非谋反,或者戳到皇帝的肺管子了,一般事情,是动摇不了他们分毫的。
什么借债啊,什么养奴才,贪污行贿啊,官商勾结啊这些都不是事儿。
整个天下都是爱新觉罗的,我拿几个钱使一使怎么了,我又没养兵,更没碍着你皇帝什么事儿。
所以,如何给欠户部银钱的宗室王公和满洲勋贵们一个下马威,杀一只有威慑力的鸡就很有必要了。
色布耄就是德亨给这些宗室打的窝,看钓上来哪一条大鱼了。
只能说,效果比德亨预想的还要好,他还以为得拿讷布泰祭旗一番,谁知道,根本用不到讷布泰。
他成了一个小角色。
明面上,德亨最后只招商了天顺局、宝兴号、通泰号这三家碓房。但其实,九家碓房的借据和账簿,齐天泰都给他拿到手了,也都整理出来了,足够德亨应对交差了。
看着手里只有薄薄两页纸的总结,雍正帝努力忍着手不要颤抖,上面陈述的名字之多,银钱数额之大,让他怒火心中烧同时,又忍不住的后怕。
雍正帝是知道八旗粮米弊端的,但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糜烂。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都竟是轻的了,六部、尤其是户部和粮仓,都快被蛀虫蛀成个筛子了,而他,却一直发愁该从何治理起。
现在好了,明晃晃的名单有了,证据确凿,雍正帝立即点马尔赛道:“你去点齐蓝领侍卫500,按照这上面的名单去给朕拿人,抄家。”
马尔赛就在养心殿找了笔和纸,亲抄了一份六部吏员名单,挨个拿人抄家去了。
雍正帝:“传世子弘昇。”
弘昇来的很快,今日他当值,就在景运门。
弘昇来后,同样拿着名单,点齐乾清宫侍卫,去某些参领、佐领家中抄家拿人去了。
还有一些大臣家中,其中涉及人命官司的,雍正帝特地派遣督察院和刑部官员亲去拿人审问。
一条条皇命鱼贯而出,震的崇安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最后,雍正帝问雅尔江阿:“讷布泰你打算怎么办?”
雅尔江阿请罪道:“臣是被蒙蔽了,望皇上按国法处置。”
雍正帝对这个回答尚算满意,道:“只是,你王府下还有些佐领”
雅尔江阿:“臣都听皇上的。”
雍正帝亲自将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朕会命德亨处理这些事情,你放心,朕会嘱咐他宽手的。”
雅尔江阿:“谢皇上宽宏。”
对崇安和锡保他们,雍正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崇安晕乎乎的回到康王府,颜路正等着他,见人回来了,忙问道:“王爷,怎么样?”
崇安正六神无主呢,将在养心殿里所见所闻都说给他听。
颜路顿时知道,完了!
颜路半点不显,安慰了崇安两句,然后请示去讷尔特宜家中拜访。
崇安只当他是在为自己奔走,同意了。
且不说颜路和讷尔特宜如何拉扯谈话,只说养心殿这边,雍正帝只问德亨一句话:“碓房歇业,你有把握交出细米吗?”
德亨点头,胸有成竹道:“我都安排好了,就等皇上点放米的日子了,皇上尽管放心,八旗兵丁定会如数拿到细米。”
雍正帝点头,道:“那就好,你说什么时候放米合适?”
德亨:“初五吧,粮仓还要两三日才能清点完。”
雍正帝:“粮仓清点的怎么样?”
德亨笑道:“一塌糊涂。”
雍正帝看着他,德亨道:“此次拿人之后,六部底层会空缺出大批空岗,皇上可有人填充吗?”
雍正帝:“放榜不久,今科士子不管是中者还是落第者,都尚未离京,朕打算贴出告示,看能不能聘出做实事的人才来。如果真有,到时给官身、进士出身,也未为不可。”
关键是,能真是干实事的人才。
德亨笑道:“我跟皇上想到一处去了,若不是怕这些士子们都回家过年去了,我还能理出更多的蛀虫来。”
雍正帝松了口气,道:“不急,你慢慢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朕有的是耐心。”
“八旗兵丁借债,有些是被他们的上官坑了,有些是真的家贫借债,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德亨早有腹稿,道:“我准备建一所银行,专门处理这些借据”
雍正帝:“就是太平桥那处?”
德亨笑道:“是,就是那里。”
雍正帝自是知道“银行”二字的真正意思,他闭眼数着念珠,良久,问道:“你打算让谁主事?”
德亨:“我门下有一举人,名叫齐天泰”
德亨说了齐天泰的履历,以及在这次招商中他起到的关键性作用。
雍正帝眼睛发亮:“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应该去户部才是。”
德亨:
“皇上,先让他在银行历练一下吧,他第一次做官,不懂官场,先学些规矩再说?”又为难道:“我那里也缺这样的人才,银行初始,还要靠他主事呢。”
雍正帝想着银行算是户部新设的一司,还是清白之身,让齐天泰先弄出个模样来再说也不迟,就应道:“那也罢了,只是,他若是为官好,朕定要重用他的。”
德亨笑道:“儿子先替他谢皇上隆恩。”
雍正帝拿手指头点点他,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是“儿子”了。
德亨忙给雍正帝捧茶,然后继续道:“至于八旗欠债兵丁处理问题,这几年京城中,不管是修还是建,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巡逻防备九门,不如征召这些欠债兵丁,让他们以劳还债,能还多少算多少吧,至少给他们个吃饭的地方,统一管理起来,省的他们寻隙滋事,祸乱京城内外。”
雍正帝想了想,道:“这也算是个法子,光靠步兵确实乏手,你和弘晖商议着办吧。”
弘晖对德亨挤挤眼睛,应道:“是,汗阿玛。”
父子三人又议了一些其他事情,弘晖和德亨一齐告退。
刚出养心殿,就遇到了允祥和于振?
允祥给德亨介绍道:“这是新科状元,你还没见过吧?”
德亨笑道:“传胪时候见过一回,果然风采卓然。”
于振而立之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风采当然不凡。
于振给德亨见礼:“见过定亲王。”
德亨点头,对允祥告辞道:“看着天要下雪了,我跟弘晖先走了。”
允祥笑道:“走吧。”
进了养心殿西暖阁,雍正帝让座,问道:“定王所做之事,你们听说了吗?”
允祥点头,道:“臣弟一直注意着呢。”
于振也点头,道:“微臣也听说了。”
雍正帝问道:“你们怎么看?”
允祥道:“环环相扣,抽丝剥茧,好整以暇,德亨手下能做事的不少。”
雍正帝点头,眼睛看向于振。
于振想,他不好评判定亲王,就总结性的说道:“二桃杀三士,那位齐天泰,是一位高明的谋士。”
雍正帝和允祥对视一眼,“二桃杀三士”的典故,他们当然听说过。
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最后办成了,且是让他这个皇帝满意的局面,所以,雍正帝只看到了结果,过程还没有全然了解,也就没想到什么计谋上去。
听于振的意思,这里面似乎还暗含权谋之道?
内阁,徐元正和张廷玉在棋盘上厮杀,张廷玉笑道:“我们很快就会有一位新同僚了。”
徐元正落下一子,也笑道:“好一出‘二桃杀三士’的大戏,定王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没有啦
第 392 章
继发放拆迁银后,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顶着风雪,又看了一场热闹。
谁谁家的书办被索拿走了,哪哪胡同的佐领家给抄了, 这条街的大官阖府都下了大狱,听说是放印子钱,还摊上了人命官司
有些人下狱后,有些人, 悄然上岗,填补空位,发挥星星之火和螺丝钉的作用。
总之,瑟瑟寒风中的北京城一派热闹景象。
崇安在府上担惊受怕两三天,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人去打听锡保、满都户这些府上都有什么动静没有,来回信的人都说也没什么动静。
这是,算了?
皇上就这么轻拿轻放, 一点打骂都没有, 就这么过去了?
崇安有很浓重的不真实感,搁先帝那会子, 定要亲自骂上两句不肖才罢手的,结果在新帝这里,连一句“知道了”都没回,真就这么算了?
崇安慌神问道:“先生呢?”
近侍:“不在府上。”
崇安:“去哪里?又去找那个讷尔特宜了?”
近侍:“这个倒是没有听说。”
崇安:
到底多吃了许多年米,锡保就比崇安稳重许多,这几天都闭府不出, 谁都不见, 屏气凝神,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他是礼亲王代善之后, 铁帽子王中老大哥,他又没谋反,皇上又能拿他怎么着?
满都户只庆幸,他没有替讷布泰出头,讷布泰家被抄了,也算是他罪有应得了
养心殿里,雍正帝翻看各部送上来的空位填补名单。这次各部底层吏员出缺严重,雍正帝趁机裁决了一些吃空饷、尾大不掉的职位,精简了人数,即便如此,出缺量仍旧很大。
出乎雍正帝意料之外的,填补空位的人当中,同进士少说有二三十位。他们并没有拿着银子去走关系谋外放的缺,而是进了吏部、户部和理藩院,做郎官,做书办,有那会书写清语的,更是被其他部争抢。
还有尚未离京的落第举子,干脆去和小吏抢饭碗,并不嫌弃职位低微,事务琐碎。
雍正帝带着疑惑问允祥道:“填补户部空缺的同进士和举人,可还服管教吗?”
读书人本事或许没多大,清高的范儿可是拿的足足的,会受读书没他们多、甚至没有功名的上官管教吗?
允祥笑道:“用着很是顺手。到底是读过书的,什么都明白,尤其是德亨介绍去的几个大掌柜,账目理起来清楚又明白,又不耍奸,又不贪滑,省了我多少事儿。”
不知道是不是被德亨整治过了,那几个大掌柜,战战兢兢的,只闷头做事,账目理的又快又好,眼力更是毒辣,那些账簿上门道,一眼就能瞧的出来,允祥真心觉着,这是他接手户部以来,过的最轻松的日子。
还有那几个同进士,敢说敢做,敢闯敢拼,新朝,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去革新。
等他们做出成绩来,他定要向上提拔,举荐给皇上的。
雍正帝诧异:“还有大掌柜不耍奸贪滑的?”
允祥:“大概是德亨跟他们说了什么,知道碓房开不下去了,早早另寻出路吧。能被举荐来户部做事,他们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哪有不珍惜的。”
雍正帝挑挑眉头,道:“那就罢了,只是不要养出新的蛀虫来才好。”
允祥叹气:“书办从五年一轮转,改为三年一轮转,就算贪,也贪不了两年,总归是比之前好的。”
雍正帝冷声道:“还是杀的少了,先看着吧。那些同进士”雍正帝还是觉着这批同进士不大对劲。
举人和掌柜也就罢了,同进士也是进士,不能等同视之。
不是同进士人不对劲,而是留京的是在太多了。
最让雍正帝不能理解的是,这帮子读书人,居然不清高、不挑拣了,这还是迂腐的汉家读书人吗?
允祥笑道:“这批同进士是赶上好时候了。但凡各部书办、郎官、吏员等,别看职位低微,要真出了缺,正经轮不到旁人去,都是老子干完了儿子干,儿子没了孙子接着干,哪有外地士子什么事儿?
现在好了,也不知道德亨从哪里弄来这么准的消息,都说狡兔三窟,这回是连着他们老窝一起都给端了,那些老油子彻底成了老黄历了。
一下子空出这么多做事的缺来,您又贴出了招贤告示,这些举人、同进士,只要能留京,哪里还挑挑捡捡的?先站住脚,再说以后吧。正经算是六部的实缺呢。”
允祥说的这些,都不是官职,是吏职,类似于三百年后的合同工。
但真正在基层做事的,也都是这些人。
拿着微薄的薪资,干着最累最基层的活计,但这些小吏也没谁真的靠这几个铜子儿吃饭,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不能大富大贵,但通过帮人“做事”,垄断一些办事渠道,赚些个家用,小富小贵绰绰有余。
刚上任的官老爷,都玩不过这些积年老吏,因为官老爷下的政令,要通过这些小吏落实下去。
雍正帝深知这些小吏的难缠之处,属于各部顽疾,雍正帝最头疼的所在。
现在,德亨通过碓房查账,将六部这些和碓房勾结的老油子的老底都给端了,相当于一铲子将地皮给铲了,露出新泥来,重新布局。
定然不是将整个京城的小吏都换了一遍,碓房涉及没有那么广,但能换个五六成,尤其是户部、粮仓基本一锅端了,也能振奋人心了。
德亨提供扎实证据,雍正帝负责审问抄家,父子两个打配合,这一仗打的舒心又漂亮,只是在用新人方面,雍正帝骨子里的怀疑因子又开始冒头了。
雍正帝问道:“他们做事可还能寻到门道?”老吏把守职位、做事都是有门道的。
允祥笑道:“人都没了,还有什么门道。新来的重新立规矩,只要将事情做成就行,倒是比以前清爽不少,做事没那么弯绕了。”
“这应该就是古人说的,不破不立了吧。”
听了允祥的话,雍正帝也笑了,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这些同进士和落第的举人,都是看了他的招贤告示留下的,这说明,他这个皇帝,在士子心中,是很有威望和那个什么公信力的。
一句话,得人心。
雍正帝放下吏册,拿起了允祥递上来的户部还银账册,问允祥道:“户部欠银追讨的怎么样了?”
允祥道:“零散银子都还的差不多了。呵,大狱里人都关不下了,家也都抄了,除了几家硬仗腰子的,能还的都还了,交去了德亨那里。剩下的就是河道和接驾亏空这些大宗,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两,不是那么好还的。”
雍正帝:“宗室皇亲那边都还了?”
允祥笑道:“已经开始还了,能还多久,尚未可知。”
雍正帝:“还有哪几家一个子儿都没还的?”
允祥单独拿出一个名单来,雍正帝看了,允祥问道:“皇上欲拿这些王公怎么办?总不能也抄家吧?”
雍正帝冷酷笑了一下,道:“夺爵,发配回老家。”
允祥:
夺爵,不是削爵,是从兄弟中挑出一个来承继爵位,没有兄弟,就从旁支找,旁支没有、或者旁支有犯事儿的,就从近支挑,总能挑出一个合适的来袭爵。
祖宗爵位原样不动,一点问题都没有。
非铁帽子王,情节严重的,如满都户,从儿子中挑一个出来降等袭爵,夺佐领和俸银,减少宗室供养,总有还清的一天。
至于发配回老家就更好理解了,只准带着细软上路,回盛京或者干脆去宁古塔、黑龙江,剩下在京的家产、奴婢、旗地等,补足欠款后,剩下的由袭爵者继承。
这也算是变相的抄家了,只是给宗室留了体面和余地而已。
雍正帝一一批阅了对这帮不肖宗室的处置,交给允祥,允祥看的咂舌不已,道:“臣弟亲自带人去宣旨。”他怕别人去压不住场子。
雍正帝道:“不,让老八去。”
允祥:
“四哥,要不算了吧,还是我去。”
雍正帝看着他不语,允祥改口道:“不如让十四去。”
雍正帝冷笑:“朕怕他只是装个样子,糊弄朕”
说到这里,突然道:“不,就让他去,朕就看看他能做出什么来。”
允祥:
允祥只得为允禵默哀了,这明显就是皇上为老十四设的陷阱,老十四一定会忍不住做什么的。
允禵带人去各王府宣旨,看着一条条“夺爵抄家”的旨意,只觉晦气不已,八哥在宗室中如何从人缘极好到极差,一桩一桩历历在目。
现在,轮到他了!
不说允禵如何满头乌云去宣旨,只说朝阳门外,棚子和高台都已经搭建完毕,可以开工了。
在京六个大粮仓,供应的是八旗兵丁甲米,像是德亨、弘晖这样的亲王,是要派遣手下去通州粮仓拉米的。
既然雍正帝已经下旨初五放粮,德亨初二就派人去通州拉粮,初四,就将定王府、国公府、公主府名下的粮米都拉回来了。
要不是通惠河结冰,水位下降,船运会更快,一天就能拉回来。
拉回的粮米都暂时储存在朝阳门外新搭建的棚子里,防雪防雨防冻,等磕(ke四声)成了细米,再运回各府。
初四这天,德亨特地来到朝阳门外监工,阿尔松阿正在看着人组装磕米机,见到德亨,迎了过来。
德亨问道:“组装的怎么样了?”
阿尔松阿:“磕米机已经组装好了,磨面机还在微调”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加更哦
第 393 章
磕米机的原理很简单, 两个粗糙面的滚轮相互接近,高速转动起来的时候,米粒从两滚轮之间的空隙穿过, 通过摩擦和挤压,将米粒表面的外壳、麸皮去掉。
因为有外壳和有麸皮的米粒直径、大小不同,所以,至少要过两遍, 才能加工成能入口的细米。
最基础的磕米机至少有三个滚轮,第一滚轮、第二滚轮、第三滚轮分布成一个三角形,第一滚轮和第二滚轮去外壳,第二滚轮和第三滚轮去麸皮,另有鼓风机将轻飘飘的外壳、麸皮吹走,最后落入袋中的,就是寻常细米。
如果觉着米还不够细,或者不干净, 那就再过一遍。
所以, 只要精确调节滚轮之间的间隙大小就可以了。
磨面机也是一样的原理,唯一不同的是滚轮上的摩擦力大与小的差别。
技术难关是, 动力来源。
寻常的水力、风力、畜力,是带动不起来高转速、高频率、高效率的机器的,所以,只要攻克了动力问题,某某机某某器就只剩下设计、技巧问题了。
蒸汽机的出现,让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朝阳门外一溜排开了大小型两种磕米机和磨面机, 2台大型的是德亨自用的, 20台小型的是展示的。
大型所用燃料多, 做工持久, 功率大,一次性出米多。小型所用燃料少,做工时短,功率小,一次性出米少。
大型磕米机高超过了一丈,宽半丈,长度加上运米的履带和出米的粮袋的话,约有三丈,也就是10多米。
庞大的是中间发动机核心部分,也就是燃料气缸。
德亨搞蒸汽机研发已经十几年了,从一开始跟座小房子似的蒸汽气缸,到现在两米见方,已经算是跨越式的突破了。
其实更加小巧、功率更大的也已经研发出来了,只是,用来磕米、磨米而已,用不到那么高精尖的技术。
德亨既然拿出来了,就是要铺散出去,用于民间的意思,技术壁垒上是要着重做加持的。
围观的人不多,也不老少了。
不多是因为靠在近处的都是定王府上帮忙运米的兵丁,和几个路过朝阳门内外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寥寥草草三五十人。更多的是附近做工的灾民,站在远处围观。
阿尔松阿带着德亨看了一圈,见都准备好了,阿尔松阿请示道:“我找人算的,今天的吉时是巳时三刻(9:45),还有不到两刻钟。”
今天难得是个艳阳天,无风无雪,好兆头,德亨吩咐道:“放鞭炮吧。”
阿尔松阿吆喝一声,让点鞭炮,然后围绕着整个磕米粮场的一万响鞭炮同时点燃,噼里啪啦放起来,剩下的将近半个小时,鞭炮声就没停过。
动静大的,城门内的人都听到了。
允禩和弘晖、德隆等打马而来,允禩是提前知晓今天有大事,他本就是要来看的,弘晖和德隆则是特地从皇宫赶来捧场的。
在鞭炮声中,德隆跟德亨吼道:“这就是你的杀手锏吗?”
德亨将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德隆吼的更大声:“我说,这是你的杀!手!锏!吗?”
德亨将耳朵凑的更近:“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弘晖笑的直打跌,看的允禩也莞尔不已。
德隆也大声笑起来,还“嗷嗷”怪叫,反正别人也听不清。
鞭炮放完,德亨大声宣布道:“点火!”
于是,中华大地上,第一台蒸汽磕米机轰隆隆启动起来,开始“哒哒哒”的工作。
声音震天动地,比刚才一万响的鞭炮也不遑多让。
咳,蒸汽机是这样的,动静大的堪比十二级噪音,这就是德亨选择在郊外启动的原因。
将已经挑好石子儿、筛过泥土的米袋送上缓慢转动的履带,履带在三分之一处开始爬坡,将粮袋送上超过三米的高台。
高台上,有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等着,米袋一送到,一个汉子一只手就提起装了半石的米袋,横放在自己踩着边缘的大腿上,解开了米袋系绳,带壳的粗米就流淌如漏斗形的米斗中,另外一个汉子,拿着米耙子,搅拌着米斗里的粗米,好让米漏下的更均匀。
其实用不太到这个米耙,因为机器本身剧烈的震动足够让粗米均匀漏下了,但他们王爷坚持顶上要有两个人,好相互帮衬,以防意外,他们就只能这样了。
机器内部的滚轮部分当然是密封的,所以,外面的众人只能看到,大半袋子米刚倒下,机器一侧连着据说是出米糠的出口布盖帘就笔直扬了起来,然后,细碎的稻壳卷着大风喷了出来。
米壳在半空中飘飘洒洒落下,落在经过夯实和清扫的土地上。
紧接着,底下的出米口连接的布袋有重量的垂坠下来,开始出米了。
其实,在背面还有一个出口,是出麸皮的地方,只是,大米的麸皮薄到几乎没有,是和米壳吸附在一起的,所以随着米壳一起出了。如果这会子磕的是小麦,这个出口出的,就是小麦表皮了。
一个汉子从布袋根部抄起来,将新出的米从布袋里捋到布袋口,倒在一个簸箕里,拿去给德亨他们看。
允禩瞳孔收缩,当先抓了一把米,放在掌心里细看,真的是细米!
德隆也抓了一大把细看,还用舌头舔了一层入口,直接嚼着吃,跟德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只是从他激动的面容和放光的眼睛上,说的应是赞美之辞。
弘晖就着德亨的手细看,然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他就知道,德亨总是对的。
这大家伙只轰鸣了两刻钟、半个小时就熄火了。
不是燃料不够,也不是出问题了,是因为,设计的就是一次只工作半个小时。
从材质上下手,第一批投入民间使用的蒸汽气缸材质受热最多能撑四十五分钟,如果机器真工作四十五分钟,将会缩减机器使用寿命。超过四十五分钟,气缸启动保护机制,直接报废,修要请专人修,还不如再换个新的快。
德隆还没兴头完呢,结果机器停了,大吼道:“怎么回事!”
咳,刚才吼习惯了,一时没收回。
德亨耳朵离他远了些,差点和弘晖碰了头。
允禩也问道:“怎么停了?”
德亨掏了掏耳朵:“技术限制。”
德隆:“啥?”声音收敛了。
德亨:“就是,一次性只能开工半小时的意思,先质检吧。”
明天才是放米日期,今天纯试工。
有汉子抬上来一个钢铁东西上来,然后开始调试。弘晖好奇问道:“这又是做什么?”
德亨解释道:“这是坐地称,称重量用的,我重新定了下计量,一石按200斤算,能算的比较精确。”
允禩:
落地称本就是调试好的,挪到新地方,确定准星在零的位置,称杆子能平衡就行了。
先将米袋放称上称量,等会计算好去皮,然后将所有细米装袋,摞放在称座上,放上一个两百斤、一个五十斤的秤砣,滑动准星称量。
阿尔松阿拿笔现场算了下,道:“一共进了480斤粗米,出细米295斤,出米率是61%,比用水力、人力舂碓低7.5%左右。”
阿尔松阿又让带上来精良碓房舂的米,和机器出的米摆放在一起做比较,解释道:
“碓房舂的米还是很粗糙的,可以看到米粒上明显的麸皮,有的还带碎壳,米粒也多有碎裂的。机器加工的米粒完整度高,碎壳基本没有,麸皮略有,可以通过调节更加精进,总体来说,还是机器出的米更精良。”
还带着碎壳和麸皮的细米,自然要比完全去壳和去麸皮的细米重量足。再加上碎米和一些泥土、小砂砾,得出的表面数据就是,机器出的米比碓房出的米要少。
但你拿着两种米叫人去选,大家肯定选机器出的米,因为干净啊。
入锅轻轻一淘,就可直接下锅的米,和怎么淘都还带着沙子、麸皮的怎么能做对比?
德隆嚷嚷道:“那不就是说,这米机子出的都是精米吗?”
阿尔松阿笑道:“可以这么说。”
弘晖笑调侃道:“那以后,我们想吃糙米都吃不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吗,能□□米,谁会愿意再去吃半粗米呢?
接下来,又用小型机器磕了一回米,同样的时间,计算出米率,大体差不多,但大型机器半小时能磕近500斤米,小型机器,却只能加工200斤,这差距,有些大了。
德亨笑道:“大碓房用大机器,小碓房用小机器,没问题。”
然后就是磕小麦,然后用磨面机,磨成面粉,做数据统计,送去雍正帝那里。
雍正帝看着手上的数据,第一反应是数据有错误。
雍正帝笑道:“一个大型碓房一天舂出来的米,德亨不用半个时辰就舂完了?呵呵。”
允祥:
雍正帝吩咐道:“速去问定王,可是数字写错了。”
马尔赛请示道:“皇上,不如奴才亲自去问问定王。”
雍正帝:“也好,速去速回。”
马尔赛确实速去,但回来的有些晚,带回来的还是同样的数据。
并且,详细诉说了朝阳门外的具体情况。
马尔赛面上仍旧是迷茫和不真实的感觉:“京城大小碓房的老板们都齐聚朝阳门外,看定王舂米,奴才回来的路上,还看到有些碓房老板在拍着自家的门板嚎啕大哭”
雍正帝:???
【作者有话说】
晚上加更
第 394 章
当初参加招商会的九大碓房, 包括消失许久的天顺局老板,都排排站的看着眼前的大家伙作业。
那出米口,原本丈长的盛米的长布袋也给剪了, 只留尺长,防止落下的米粒在钢铁出口四溅。
磕好的细米从布袋口流下,哗哗落入下方宽口木桶里,被所有人亲眼见证着。
这大家伙, 吞进去的是粗米,吐出来的,真的是白花花的细米。
通泰号的赵老板僵硬着身子站在机器轰隆声中,喃喃道:“得亏和定王签了合同,要不然,岂不是天要亡我。”
同样签订合约的宝兴号和天顺局也都心有余悸,其余诸如同兴号、厚德堂、信诚局等则是如丧考妣,只是心中还带着侥幸, 他们到底没有忤逆定王, 交了账簿和借据,应该、大概、有可能
定王不会赶尽杀绝吧?
齐天泰悠悠走过来, 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众人忙沉默行礼问好,嗐,现在就是说话,估计齐老总也听不到。
齐天泰看着一袋袋米送上去,又变成细米掉落下来,面上神色钦佩到几乎虔诚了。
这就是他的底气, 虽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才看到。
众人正沉默且着迷的看着前面的一切看出米真的会上瘾就见禁军开道, 再定睛一看, 是御驾。
这是, 当今亲自来了?
在场众人都沉默的依礼见驾,雍正帝根本没看他们,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如长龙的铁将军们,久久不语。
如今是两台大型机器和二十台小型机器同时开动,磕米的磕米,磨面的磨面,互不干扰。
德亨和允禩、弘晖、德隆、阿尔松阿等过来见礼,雍正帝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多礼,径直往前走,他要过去查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德亨也不拦,任由他看。
因为御驾到来,这一波机器工作满半个小时之后,就等候冷却,没有再给已经冷却好的机器点火。
不到两刻钟,等最后一台机器停歇后,雍正帝竟然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他张了张口,张了好一会,才说出话来,问德亨道:“这是你的新碓房吗?建在城外?”
看着四面漏风的草棚子,私以为,太过简陋了。
德亨真没想到雍正帝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只结巴道:“这我随意搭的,就用这几天,用完就拆了。”
雍正帝:
弘晖忙道:“汗阿玛,您这边来看”
让弘晖去和雍正帝解说,德亨揉了揉肚子,问允禩道:“您饿了吗?”
允禩:“早饿了。”
芳冰早预备着了,道:“爷,粥棚那边有用新磕的米熬的粥,还有大白馒头,您要不要尝尝?”
德亨眼睛一亮,道:“快上来,多备几碗,让皇上也一起尝尝。”
允禩微笑,道:“皇上一定会如尝珍馐一般品尝的。”
德亨:“嘿嘿”
人群中,颜路久久看着不远处那个伟岸英俊的男人,最终,视线定格在齐天泰身上。
他原本想求讷尔特宜引荐,去为定王做事,但不管他怎么求,讷尔特宜都咬死不答应。
后来崇安被夺爵,康王府也被抄了一遍,他们这些幕僚、家下奴才等,也都各寻出路去了。
别的幕僚可以寻新的出路,颜路不行,不论是原太妃还是崇安,都离不开他。
这母子两个要将他强入奴籍,然后带他去黑龙江。
到底是宗室贵胄,一朝陷入泥潭,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颜路嘴上答应着,背地里谋算着怎么脱身。
其实,如果他去求其他王府、贝勒府的,可能会保下他,但这么多年下来,颜路知道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不想做奴才。
如果不为定王做事,他宁愿远走高飞。
假死的法子他都想好了,只是,非必要,他不想丢掉他现有的身份,他也不想离开京城。
德亨露天摆了一张桌子,请雍正帝大冷天里就着咸菜吃粥、吃馒头,别说,滋味儿正经不错。
雍正帝让其他人都散了,齐天泰也请诸位老板们去用膳,吃的也是新米和新面,顺便透露一个消息:
凡是办理资格证书的碓房,都可以去采购新机器,升级自家碓房。
数量有限哦。
现在办理资格证,跟上个月不一样了,不是你拿着银子就能办理的了哦,需要经过严格审查哦,某些碓房的审查是一定不会通过哦
所以,人定亲王真不是霸道不讲理的土匪,人这么多年的活财神招牌越发鲜亮了呢。
于是,接下来四九城的热闹,就是这磕米机和磨面机了。
高效、节时的新磕米机器出现,给原本以为无细米可吃的八旗兵丁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债务在身的兵丁们,也被告知,等本月甲米发放完成之后,去太平桥新开的银行处理自己的债务。
他们还不知道即将有更大的一个好消息在等着他们。
德亨将八种颜色、正面印着数字,背后印着满洲、蒙古、汉军的粮票拿给雍正帝看,道:
“这就是发给兵丁的粮票。凭此粮票,可以去本旗内开的食堂用餐德亨命人新近建的,就在各旗都统衙门内,去都统衙门、拥有资格证书的碓房、粮铺等处提细米。原本一季发一次、一年发三次的甲米,改为一月发一次粮票,数量不变。”
雍正帝放下粥碗,拿起五颜六色的粮票细看,提了两个问题:
“你如何保证,兵丁不会拿此粮票去倒卖、抵押继续借债、还之前欠下的债?一个步兵,一年的甲米是11石,你让他们去用这粮票提11石的细米,按照你给朕的出米率,不相当于朕给兵丁们涨了将近一倍的饷米吗?”
朕以前发的是粗米,你现在发的是细米,中间的米壳呢?
瞧瞧,雍正帝的脑子多灵啊,这都没人提醒,马上就想到其中的关键了。
德亨掰开一个暄软的大白馒头,一半给雍正帝,一半自己“啊呜”咬了一大口,一半馒头一下子消失掉三分之二。
剩下的一点零头沾了沾咸菜酱,也送入口中,边嚼嚼嚼边看着雍正帝笑。
跟一头正在惬意进食的猛虎似的。
雍正帝:
允禩轻咳一声,弘晖忙用筷子夹了一个馒头,放在允禩面前的碗里。
允禩:
我缺馒头吃吗?
雍正帝看着手里的半块馒头,让他像德亨那样豪放到两口不够塞的吃法,是不可能的。他斯文的撕下一小撮馒头,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不得不说,这新磨出来的面粉蒸的大馒头,吃着就是香。
纯纯粮食最天然最质朴的甘甜美味。
弘晖给德亨倒上热茶,让他顺一顺,别噎着。
德亨没喝茶,只用舌头舔了舔牙缝,眯眼对雍正帝笑道:“皇上,自古以来,粮米就是硬通货,可以当做银钱使用,我将米换做粮票,就是给他们做钱使的。您看到这个小字了吗”德亨指着正面印着‘壹斤’两个字的粮票,‘壹斤’两字下面还印着‘伍钱’两个小字,继续道:
“粮票比米精确,使用起来更方便,能精简银子、铜钱的流通方式,这一张一斤的粮票,可以做五钱银子使用,携带方便不说,还没有火耗。”
“还有,这粮票我可是用橡胶、绢罗、特殊调料压制而成的,这种独特的质感,和统一的,五六年过去,还没有人能仿制出来。”
“所以,我不怕人使用,只怕人们不使用,使用的不够广,不够多。”
雍正帝咀嚼的动作一顿,看着德亨的眼睛瞳孔不受控制的一缩。
火耗!!
德亨还在道:“至于涨甲米皇上,您不是很得意于编修‘养廉银’的对策吗?不如就从八旗兵丁开始?”
入关快一百年了都不给人家当兵卖命的涨工资,抠死你们算了!
允禩感慨道:“这粮票这么好,领俸禄的官员们可要眼红了。”
雍正帝一个眼色都没给他,只对德亨道:“等过完年,看看反响如何,再朝议要不要推行天下。”
德亨笑道:“推行天下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更倾向于温水煮青蛙,不过皇上说的对,先观察一个冬季再说。”
如果改变人的消费习惯那么容易的话,我干脆推行纸币好了,至于用粮票过度吗?
民以食为天,只要能将粮票通行下去,将“壹斤”改为“壹元”很难吗?
德亨道:“儿子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雍正帝拿着那半块馒头的手心在出火,他似乎已经感受到,先帝为什么这么喜欢德亨了。
他现在也挺喜欢、不,是挺舒心的。
雍正帝和煦问道:“你想说什么?”
德亨:“皇上,八旗人丁滋生日繁,需要编设新的佐领了,不如趁着冬日无事,将这件事给办了。”
所谓编设新的佐领,就是从现有佐领中,拆分出新的佐领来。
一个世袭佐领名下有89个兵丁,拖家带口,连老带少,少说有三五百口,十几年过去,人丁繁衍,小小子长大了,从预备役长成新的兵丁,小丫头也长成了大姑娘,嫁出去了,又娶进来了,继续繁衍新的丁口
那这个佐领内,就算有死亡的,但死的少,生的多,人口总数可能过千甚至过一千五,那么,这个世袭佐领人口就过多了。
需要拆分出来,重新回到一个佐领89个兵丁的固定编制上来。
拆出来的,组成一个新的佐领,就是公中佐领,是完全属于皇帝的。
公中佐领不是世袭,而是由本佐领下的旗人共同推举公正、有贤德的长者担任,佐领去世后,也不是由他的儿孙和兄弟承继,而是重新推举新人担任。
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只要得人心,就能竞争上岗。
所以,拆分佐领,也是在削弱王公们的力量,亦是在削减奴隶制主仆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雍正帝勾唇笑道:“朕正有此意。”
德亨没说的是,本次清点借据当中,某些参领和佐领虽然逃脱了国法制裁,但坏习惯已经养成了,继续让他们做佐领,难免会故错重犯。
所以,德亨想趁着拆分佐领的机会,将这些老油子也给换了。
以及,一些还在食兵饷的老弱也给淘汰掉,等城外卫星城建成,将会诞生很多不需要武力和体力的空岗,可以安排给这些人,也不算是让他们没了生计。
这些都是德亨之前跟雍正帝提的精简八旗兵勇的做法,但他还没有具体展开详说,雍正帝就给否决了。
呵呵,就算否决了,你也阻挡不住这股大势。
养兵不是一味的给钱给粮就行的。
因为,人是会老的,人的体质是在逐步衰弱的。
包括九五至尊的天子。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雍正元年这个大剧情算是写完了,父子两个也算是渡过磨合期了,德亨的新政基础算是有了,明天就是雍正五年了。
今晚JJ崩了
第 395 章
雍正五年正月初八, 是个吉日,新帝登基四年多,新朝第一次大挑, 就在今日。
大挑,也就是大选的意思。
八旗选秀,小选一年一次,尤其是在康熙六十一年年末和雍正帝元年年初, 公中奴婢大换血,光小选就选了两三个月,后来也是年年小选,选入宫做大宫女、去各宫伺候的小格格们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
大选,这是第一次。
从康熙五十九年到雍正五年,六年过去,八旗秀女们,终于又迎来一次大选。
有不少格格, 可是已经年近二十了, 再不选秀,要她们老死在闺中吗?
按说, 雍正三年十一月,雍正帝自认已经为老爹康熙帝守完三年孝,可以在本年冬月大选的。
他偏不。
哦,我一除孝,就猴急猴急的给自己选妃子,朕有这么饥渴吗?
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管八旗王公大臣们怎么劝, 他死活不同意, 就是为了保全自己忠孝节义的好名声。
咳, 这几年, 雍正帝在内、在外名声确实是不大好。
雍正元年大骂大杀大贬大抄家,佟佳氏还灭门了,对兄弟们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某些王府、王爵落得个白茫茫大雪真干净的下场,刀锋对上的是宗室旧勋贵王公们。
好在,这一年图书馆开建,磕米机问世,给八旗兵丁们涨了米粮,名声虽然臭,但都臭在自个儿家中,对外还是一派歌功颂德的。
到了雍正二年,味道就开始变了。
雍正二年开始,雍正帝挑选能臣干将,推行“摊丁入亩”国政,彻底捅了士族阶层的马蜂窝。
哦,您改革盐政就算了,刀锋对上的是大盐商,虽然刮的咱们士族生疼,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时间长了,咱们总能继续和新盐商发财的。
但是,您现在刀锋对准了咱们,眼看着肉就要割下来了,咱们能干等死?
可惜,雍正帝推行新国策的心硬如磐石,闹事、不服的,全都被暴力削了一遍。
不是夸张,也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用八旗弯刀,将某些人的脖子给砍了。
不管好赖,雍正三年开始,还是将“摊丁入亩”给推行到地方上去了,雍正帝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士族脖子没刀锋硬,笔杆子那是真的杀人于无形,比真正切切的大刀可好使多了。
雍正四年,也就是去年,雍正帝又颁布了一项新策:将粮票、钱票推行天下,想一股脑彻底解决“火耗”问题。
他先令内务府和户部宝泉局等印刷“纸币”,结果,“纸币”样板和“秘制颜料”一夕失窃,没两月,地方粮票、钱票横行,甚至先朝廷一步印刷出了新纸币,差点引发金融事故。
地方报上来后,雍正帝只得暂停印刷纸币,派遣八旗兵丁去地方上围剿“贼寇”,消灭纸币。
推行纸币最后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笑话,有民间阴损文人作诗嘲讽,将雍正帝气病一场后,趁着今年乡试,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字狱”,逮捕了几个名士,择日审判。
然后,某日家宴,发现,家中小子长大了,该娶媳妇了,延迟了一年,也是该大选了。
就让钦天监算了个吉日,大选日期就定在了年后初八,讨个“新年大喜”的好彩头。
初八这日,凌晨三点钟,半个针线胡同都是灯火通明,静悄悄的忙乱着。
今儿个,富察家的贵女们要入宫大选,只等五更宵禁一结束,就要坐上骡车,朝紫禁城赶了。
富察瑛琦在嬷嬷的伺候下,做最后的检查,检查衣饰、妆容可有何不妥处,入宫行礼中,可有夹带,可有遗漏。
虽然已经检查好几遍了,但谨慎小心些总没错儿的。
瑛琦的父亲李荣保和夫人都已经离世,好在父母去世时候瑛琦已经长大,她兄嫂又多,叔父马奇又是理政大臣,瑛琦和弟妹的日子并不难过。
相反,因为她四房嫡长女的身份,阖族对她以礼相待,疼爱有加,寄予厚望。
倒不是希望她一定嫁给谁谁谁,只是她这个身份,嫁的肯定不会低了。
最有可能的是皇子嫡福晋。
只是,唉。
傅宁带人过来,站在院子里放声问道:“妹妹,可备好了?”
瑛琦深吸一口气,弟弟傅恒跑出去,站在廊下替姐姐回道:“都备好了,可以走了。”
傅宁上前捏了捏傅恒肉墩墩的脸蛋儿,笑道:“小九,你不睡觉,怎么也在这里。”
傅恒人小脾气不小,一把甩开傅宁的大手,瞪圆了眼睛不悦道:“三哥,我都九岁了,你还捏我脸!”
傅宁哈哈大笑:“哦哦哦,咱们小九都九岁了啊,是个大孩子了哈哈哈”
傅恒顿时更气了。
瑛琦听着外面的兄弟对话,也忍不住笑着走出来,道:“三哥,九弟也是担心我害怕,特地来陪我的。”
傅宁上下打量她,见都齐整,就道:“要不是你嫂子快生了,我让她来陪你。”
瑛琦忙道:“别,人越多我越紧张,还不如我一个人呢。”
其他嫂子甚至隔壁的伯娘都说要来陪她,但真不用了,人越多事儿越多,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呢。
傅宁伸出手,瑛琦忙搭上去,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傅恒牵住了瑛琦的另外一只手,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相比于嫂子们,傅恒明显更依赖亲姐。
瑛琦和傅恒是同母姐弟,和傅宁不同母。
之所以是傅宁亲自来接她,不是在家的其他兄长不在意这个妹妹,而是傅宁在兄弟中混的最好。他去年接替二伯马武,现任领侍卫内大臣。
他还和瑞亲王、定亲王、端惠公主、端颖公主、十八贝勒等皇家贵胄交好,他一个人来,就能代表所有兄长。
傅宁先带妹妹去祠堂拜别祖宗,也是求祖宗护佑的意思。
祠堂外,在家的嫂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齐聚了,大哥傅广成领头,四哥傅文、八哥付谦也在,其他哥哥不是有公差,就是在外地任职,不能亲自过来。
见到她过来,哥哥嫂子们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她。
天黑,瞧不真切他们眼中的目光,但瑛琦猜也能猜的到,定是殷切期盼的。
这就是她不愿意至亲陪的原因,心里皱巴巴的。
傅广成伸出手,瑛琦的手从傅宁手腕上移到大哥的手腕上,傅广成道:“妹妹,哥哥们带你去给祖宗磕头。”
瑛琦屏气凝神,神情庄重,稳重道:“是,大哥。”
家族祠堂,只有男子能进,闺中女儿,只有在出阁的时候能进一次,她能进两次,大选一次,出阁一次。
傅广成牵着瑛琦的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弟弟,再身后是宗妇女眷,在司仪的唱赞下,烧香磕头。
然后女眷在二门止步,傅广成和四个弟弟亲自送她至大门。
大门外,马奇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马奇掀开车窗帘子,傅广成带着弟弟们见礼,道:“二伯,瑛琦妹妹就交给您了。”
马奇打量穿着大红色狐皮斗篷的瑛琦,点头,道:“上我的车。”放下了帘子。
傅广成拍了拍妹妹的手,道:“二伯有嘱咐,你且听话就是了。”
瑛琦应道:“是,大哥。”
傅广成亲扶着她上了马奇的马车,对牵着马的傅宁道:“三弟,有劳你了。”说着,握了握他的手。
傅宁回握了一下,道:“放心。”
傅广成亲看着傅宁上了马,陪在马奇马车旁缓缓走远,心下叹息,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知道,马奇的意思和他不一样,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妹妹能得到最好的。
马车内,瑛琦看着马奇,心下缀缀的。
马奇也在打量她,这个侄女儿,有飞龙之相,当真贵不可言。
只是,唉
马奇开口道:“大侄女儿,你羡慕定王妃吗?”
瑛琦被问的一愣,显然脑子不在这跟线上。
反应过来,回道:“满京城,谁不羡慕定王妃呢?”
马奇呵呵笑了起来,笑了一会,跟她眨眼睛,压低声音道:“跟你悄悄说,定王妃也有她的苦楚,定王威武雄壮,恩情雨露都让她一个人受了,她一弱女子,哪里承受的住呢?嘿嘿,定王妃不止一次想给定王纳妾,是定王自己坚持不要,她也没法子。”
一开始瑛琦还没明白马奇说的什么意思,说到“纳妾”,她似乎明白一些,细想,又不甚明了,于是,面上就露出茫然之色。
马奇心道,自己虽然老朽了,但毕竟是二伯,不是亲娘,有些话,真不好说太清楚。
想了想,继续道:“就算如此,但凡女子,都是想得夫君独宠的,只是,京中、不,这满天下,也就只有一个定王而已。”
说到“恩宠”,瑛琦就明白了,道:“侄女儿明白,不管前程在哪里,婚后定然贤良淑德,为夫君分忧的。”
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定王那样的才是不正常,她婚后,定然会积极为夫君纳色,为夫君开枝散叶。
瑛琦是以为二伯在告诫她,定王妃只有一个,你既然没那个好命做定王妃,那就要认命,做好别的男人的妻子。
然而,马奇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在担心侄女儿。
马奇心下很是发愁。
定王大婚十年,只有一个定王妃,此次,皇上这次大选打定主意要给他赐个侧福晋。
之前还将他叫到跟前,打听富察家的女儿怎么样,马奇思量来思量去,堪配定王的,也就这个侄女儿了。其他侄女儿都是庶出,容色也没有出众到脱颖而出的地步,定王侧福晋,配不上。
只是,定王那“古怪”性子,唉,谁都勉强不了他,马奇是真怕大侄女儿指去毓庆宫受委屈。
定王妃生次子,整整一年半,定王没纳二色,大家伙儿都在纳闷,他到底是怎么忍的住的?
同时又隐秘的期待,毕竟是皇上指婚,若是定王顺势应了呢?
毕竟,定王性子温和又温柔,是从不给女子难堪和委屈受的。
那可就赚大了。
只是,也有可能是指去瑞王府。
如果瑞王登基,瑛琦至少是个妃位
唉,其实,马奇真正看中的是另外一人,弘旦。
弘旦性子天真,为人正派,被他哥管的严严实实的,皇子待遇,却是不受皇子身份受累,如果瑛琦能嫁给弘旦做嫡福晋,马奇能想象到,凭瑛琦的颖慧手段,婚后定能和弘旦相处的很好。
夫妻和睦,夫唱妇随,琴瑟和谐
富察家的前程有傅宁去挣就够了,瑛琦侄女儿,马奇是希望她以后能过的好的。
这个“好”字,真真是千言万语说不尽,只是,他以为的好,侄子们或许不以为是好。
所以,他想点拨一下侄女儿,看她是个什么意思。
马奇先说瑞王和定王,然后问道:“你是怎么个想法?”
说到瑞王时候,瑛琦一副正派模样儿,说到定王时候,瑛琦眼睛就亮了,脸红心跳,手心冒汗,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儿。
马奇以为侄女儿嘱意定王,谁知道,瑛琦却是小心问道:“我听说,定王发誓此生只定王妃一人,这是真的,还是坊间谣传?”
马奇:
“是真的。”
“哦。”瑛琦应了一声。
就一声“哦”?没有了?你至少表个态吧?
瑛琦见马奇一直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说什么,想了想,开口问道:“二伯,您想我嫁去哪个?”又加了一句,“只要不是定王府。”
马奇好奇:“为什么不能去定王府?”
瑛琦:“呵,我去找罪受呢?”
那你刚才脸红个什么劲儿?
瑛琦又嘻嘻笑加了一句:“不过,定王是真英俊啊,嘻嘻。”
马奇:他就说,哪有女子不爱俏郎君。
马奇呵呵笑道:“定王的胞弟弘旦,也很俊俏呢。”
“噗”
瑛琦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道:“我看,更加可爱一些哈哈”
瑛琦自然是见过弘旦的,小时候就常见,长大后虽然没有小时候见的频繁,但也能时常见到。
马奇看着侄女儿全然喜悦的模样儿,心道有门儿,就道:“瑛琦啊”
听见二伯正经叫她的名字,就端正了神色,认真听马奇说话。
马奇:“别管你的哥嫂怎么想,以后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二伯希望你能嫁的顺心如意。没有人可选也就罢了,如果你能自己选,依着自己的心意来,二伯给你做主。”
瑛琦突然就落下泪来,转头擦了一下,道:“谢二伯,瑛琦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
第 396 章
正月寒冬正隆, 整个北京内城的马车从四面八方,都向神武门汇拢,热的道路旁的积雪、道路上的寒冰都化了。
好在, 经过整整三年翻修,北京内城的大街小巷胡同路,不是铺上了石板,就是铺上了水泥, 马车行驶在上面没有半点颠簸,更不见泥泞污泥。
融化的雪水、冰水顺着石板缝和下水道井盖渗透进地下暗渠,最终汇入通惠河,比往年一车一车的铲雪往外拉方便多了。
傅宁示意马车停下,对掀开车帘的瑛琦道:“前头就是神武门了。”
瑛琦好奇往前望,嚯,人山人海的,全部都是牛车、骡车、马车, 瑛琦还看到了人力车, 上面坐了秀女。
傅宁护着瑛琦下了马奇的车,对马奇道:“二伯, 我送她去自己车上等,您去西华门吧。”
朝臣一般走西华门入紫禁城上朝,但这几日皇帝在圆明园,如果不是为了送侄女儿,马奇是不会进宫的。
马奇对兄妹两个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放下帘子, 敲了敲马车壁, 马车转向去东华门。
长春宫里, 皇后在看名册,有女官来报:“皇后娘娘,卯时初刻了。”
皇后放下名册,道:“传令,引秀女去储秀宫安置吧。”
今年选秀宫所,就定在储秀宫。
女官去传令了。
另有女官来报:“皇后娘娘,圆明园新增小选女子名册送来了。”
皇后原本倚靠在靠枕上的身体陡然坐直,肃容道:“快拿上来。”
女官就知道皇后着急着看,所以她特地在宫门开钥前就去等着,一拿到名册,就赶紧送来了。
皇后打开名册,不看来历名字,只看年岁。
全都在十三岁至十五岁之间。
皇后的心一路往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地。
这是第四批选入圆明园的宫女了,皇上选这么多十四岁上下的宫女做什么?
再仔细看这一批小选秀女来历,出身都不高,且不少是江南采买来的,基本没有挑选,全部纳入了圆明园。
与其说是小选,不如说采买入园。
皇后问道:“章嘉活佛那里,可有异常吗?”
章嘉活佛若必多吉,雍正帝的密藏佛法老师,去年秋应召入京,先是来养心殿与皇帝说佛法,然后住进了圆明园,没再出来。
也是从这位活佛来了之后,雍正帝才频繁选少女入园。
女官顿了一下,犹豫回道:“听咱们在园子里的老人说,活佛那里,似乎常有宫女子出入,皇上皇上”
“行了,不用说了!”皇后突然打断道,然后言辞下令:“传令六宫,宫中严禁风言风语,违者,按多言罪处置!”
女官忙应道:“是。”
然后去传令去了。
皇后捶了捶胸口,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就当是趁着秀女入宫严规宫禁吧。
好半晌,皇后才道:“去瑞王府看看,瑞王若在,请他来叙话。”
弘晖来的很快,瑞王府就在东华门外。他见到皇后,问道:“皇额娘有什么事情找儿子吗?”若是没事皇后一般不会主动去找他,还是在凌晨这个时候。
皇后屏退左右,将四本名册给弘晖看,面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犹疑,小声道:“我没敢惊动德亨,他是个爆裂性子,先别让他知道。你先看看,是不是我猜的那样,喀尔喀活佛曾给你医治过,你你先瞧瞧你先瞧瞧”
见皇后少有的慌神,弘晖也凝重起来,打开册子细看,看了一遍,迟疑道:“除了人多了些,儿子没发现什么异常?”
皇后提醒道:“年岁,年岁。”
弘晖细看所有采选女子年岁,再联想上刚才皇后特地提的喀尔喀活佛,一个寻常人不知道的认知浮上心头,让他浑身僵硬,慢慢转头看向了皇后。
母子两个对视良久,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弘晖问道:“皇额娘可有证据吗?”
皇后摇头:“除了这份名册,我没有任何证据。许是我多想了。”
弘晖将一本名册扔进火盆,在燃烧起来之前,又抢了出来。
皇后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可有烫到?”
弘晖指尖火辣,摇头道:“没有,我动作快,没有烫到。”
弘晖将四本册子塞进自己怀里,叮嘱道:“皇额娘,您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以后也不要打听、查问,以免惹祸上身。”
皇后:“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