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让我先想想。”
弘晖起身要走,皇后抓住他的胳膊,叮嘱道:“一定先不要让德亨知道。”
弘晖失笑:“就算让他看到册子,他也未必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向来是纤尘不染的”
“你们在说我什么呢?谁的心‘纤尘不染’的?”
皇后和弘晖一愣,都向暖阁门口看去,见果然是德亨进来了。
德亨还笑道:“外头也没见到个报信儿的,我就自己进来了,皇额娘恕罪。”
皇后这才想起,为了母子两个谈话,她将宫女和太监都遣的远远的,估计都在房间里避寒,没看到德亨进来,守门的侍卫和太监以为宫内有宫女通报,自然也没有支应。
德亨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进来了。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神色如常道:“我刚和弘晖说选秀的事情呢,咱们母子闲话,不用人伺候,就让他们歇着去了。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德亨看了弘晖一眼,在皇后指的位置坐下,笑道:“我是来看秀女的,弘旦央着我给他选个漂亮媳妇呢,哈哈。”
外头已经天亮了,德亨来的并不算早。
这会子弘晖面色也自然起来了,笑道:“这些人中,就弘旦最兴头,心心念念的娶媳妇儿。”
德亨:“那是,别的阿哥房里都有格格伺候,就他没有,可不就心心念念的吗?”
弘晖摇头,道:“就你怪规矩多。”
德亨:“别人我管不到,自家弟弟还是能管的到的,他没个定性,我是怕他太过沉迷,损了自个儿身子。且少年夫妻最是情深,我也是为他好。”
和格格情深,不如和正经媳妇儿情深?
弘晖对皇后道:“听听,一套一套的,也不怕弘旦所托非人。”皇后就笑了起来。
弘晖又对德亨道:“指婚是汗阿玛乾坤独断,他说不定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德亨无所谓道:“事在人为,看看吧。”
皇后道:“先别说别人了,我可是知道,这次选秀,皇上定是要给你指一个的,不拘是格格,还是侧福晋,毓庆宫一定会进人。”
德亨笑道:“那皇上可就打错主意了,就算将毓庆宫填满,我一个都不会碰的。”他已经和锦绣商议好了,如果真进新人的话,雍正帝给多少,他就收多少,毓庆宫又不缺一口饭吃。
皇后叹道:“我是不懂你的,你就是收个格格,也不耽误你和锦绣恩爱两不疑,也能替她分担一些。”
德亨挑眉:“那档子事儿还能分担的?”
“咳咳咳”弘晖被口水呛到了。
皇后也发窘,德亨自己心怀坦荡,说话无所顾忌,他们听的人,只能自己尴尬。
皇后真心觉着,德亨纯洁的,跟他的权势和品貌一点都不般配。
他不是不懂,他是看着弘晖房里一个接一个添人的,他只是,不接受自己和弘晖一样而已。
皇后轻轻打了一个哈欠,道:“你们兄弟说话,我去歇个回笼觉去。”
遁了。
兄弟两个送皇后去了寝殿,他们另去了偏殿说话。
偏殿里,宫女上好茶和点心,德亨让人都退下,然后探头看了看外面,示意人都走远些,关好殿门。
弘晖站他身后,好奇问道:“做什么呢?”
德亨转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防止他挣脱。
弘晖根本没想挣脱,被他大力带的踉跄了一下,干脆半边身子都倚靠着他,挑眉笑调侃道:“你这是要怎么地?”
德亨狞笑一声,一只手更加箍紧了他,另一只手探向他腋下,解开了一颗扣子。
弘晖身子瞬间僵硬紧绷,脸上笑容也不自然起来。
德亨从解开的扣子里向里面探,摸出了薄薄的四本册子,弘晖看到了,才记起来,自己身上还有这东西。
伸手欲抢,德亨将册子举向半空,弘晖没他高,踮脚都够不到。
德亨放开他,自己走远了,翻看着名册,嘴里不住道:“你跟皇额娘根本就不是在说选秀的事情,我还听到你们说我名字了,定然是跟我有关。我刚进门看见你摸了你那里一下,里面果然有东西。这是什么?花名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如果不是确定跟自己有关,德亨是不会追问的。就算是亲母子、亲兄弟,也要保持适当的边界感。
皇后掩饰的再好,德亨也明显察觉到,皇后和弘晖,是有什么关于他的事情不想让他知道。
两人定是在为他好,但德亨作为当事人,想知道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的。
他既然是当事人,就有知情权。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弘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扣上扣子。
他今日穿的是圆领袍,扣子在腋下,他自己塞东西知道怎么塞怎么取,德亨没那个耐心去摸索,粗暴的直接解扣子取,理所当然的就跟解自己扣子似的。
他知不知道自己解的是一个男人的衣扣?!
弘晖心下郁猝不已,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翻涌上来,让他心里堵的慌。
德亨已经粗略将花名册翻看了一遍,没看出一点问题来,不由更加奇怪问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弘晖坐的离他远远的,斜对角,没好气道:“一点门道都没有,你别瞎看了。”
德亨起身,来到他面前,脚尖对着他脚尖踢了踢,笑嘻嘻道:“生气了?”
弘晖冷脸:“哼!”
德亨也哼哼:“至于吗,要不我给你按回来?”他以为弘晖是因为他刚才治住他在生气。
弘晖更加生气了:“滚!”
猛然站起身,一把推开挡道的德亨,上了炕,靠着抱枕侧躺了下来,闭眼不理人。
德亨眨了眨眼睛,牛皮糖似的跟了上去,一腿曲直,一腿半跪在炕沿,拿手推了推他对着自己的屁股,道:“直说吧,要我怎么赔礼道歉?”
弘晖倏地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炕上一甩,德亨顺着他的力道也半躺上了炕。
就这点子力劲儿,他要是存心,弘晖连他的胳膊都拽不动。
弘晖翻身,一腿半曲压住他的双腿,一手肘横压住他胸膛,一手按在他颈侧,瞪着黑黝黝的瞳孔,盯紧他笑意盈盈的眼睛,沉声质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在外面王府,是不是偷养了男人?”
德亨倒抽一口凉气,实在没想到,弘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眼睛都瞪圆了,摸了摸弘晖的脑门,担心问道:“你怎么了?撞邪了?脑门也不热啊”
弘晖将他的手拉下来,压在头一侧,又欺近几分,几乎要脸对脸了,严肃道:“你从出/精开始,自始至终就锦绣一个女人,她孕育两子,也没见你沾染其他女人,我也是男人,不信你能忍的住,是不是有男人、或者太监勾引你,你拿他们泻火?”
德亨更加震惊脸:“你认真的?”
弘晖怒气上涌,横压在他胸膛的那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不容违命吼道:“你回答我!”
德亨被这一声爆吼震的耳朵差点聋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弘晖发这么大的火。
德亨任由弘晖压制自己,动了动身子,弘晖以为他要反抗,整个身子都用力压到他身上。
德亨道:“我不反抗,就躺的舒服一点。”
弘晖:
“我在问你话呢,你认真点。”
德亨投降:“好,好,我认真,我认真坦白可我还是觉着你这问话听着怪怪的,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话。是听了谁说的?也不该啊,我在外面,就差躲着人走了,我也没听到有谁传我小话?”
弘晖冷笑:“你刚才解我的扣子,熟练的让我怀疑。”
德亨愣愣的看着自己上方严肃到几乎扭曲的大脸,哀嚎一声,委屈道:“我可是冤死了,我解个扣子而已,你怎么就联想到那上面去了?”
弘晖吼道:“你解扣子这么熟练,难道不是经常给人解,习惯成自然了吗?”
德亨更加委屈加无语:“我每天自己穿衣,自己脱衣,穿脱三十年,你说我熟不熟练?”
弘晖听了这话一愣,放松了压制德亨的力道,缓缓起身,坐直了身体,沉默不语。
德亨向上拽了拽自己的身体,双手枕在头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颠儿一颠儿的,嘚瑟又阴阳怪气道:“某些人啊,自小都是被伺候着穿衣服,脱衣服,从来不知道自己扣扣子、解扣子的。见到别人解扣子熟练,就以为是脱美人儿衣服脱习惯啦啦啦啦啦啦”
弘晖闹了个大红脸,推他一把,色厉内荏又带着尴尬赶人道:“滚那边去。”
德亨曲起一只腿,膝盖故意压他背上,道:“就不,你给我道歉。”
弘晖不屑哼了一声,自己去对面躺了下来。
德亨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用眼角撇着弘晖还在不自在的面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浑身乱颤,笑的脚直蹬,身体在炕上直翻滚,跟抽风到无法治愈了一般。
弘晖顿时黑脸:!!!
德亨更加乐不可支。
弘晖拿他无可奈何,没好气道:“我警告你,不管你有多少女人都成,就是不许碰男人脏。”
德亨嘻嘻哈哈:“你怎么就知道碰男人脏了?哪脏了?亲个嘴儿也不脏吧?”
弘晖将案几拍的“啪啪”响,怒道:“我说真的,你给我端正态度!!”
怒完,觉着自己心口一阵发紧,肺部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捶着胸一声接一声的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德亨吓了一大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蹿到他这边,一面给他拍背,一面慌张道:“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弘晖忍着胸口的闷疼,推开他,无力瘫软在靠背上,气喘道:“没事人儿,你不气我就行了。”
德亨慢慢揉着他的心口,宽厚的大掌带着热力穿透夹袄,熨帖着他的胸膛。
弘晖拉开他的手,道:“真没事儿,揉的我心慌。”
德亨就这么坐他身边,垂眸看着他,不语。
良久,德亨道:“对不起。”
弘晖:“不关你事儿,做什么道歉。”
德亨:
【作者有话说】
那啥,他俩纯纯兄弟啊,因为这里面包含了几个隐藏的点,所以写出来了
第 397 章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待了一会子, 弘晖的气息也从喘、急到慢慢平复下来,眼睛闭合着软在柔软的靠枕里,一动不动。
德亨突然想起来, 推了推他,道:“你还没说,那册子有什么不对呢?”
弘晖半死不活:“说了,没什么不对。”
德亨:“没什么不对, 你拿手里好了,做什么还藏怀里?”
弘晖:“冷。”
德亨忙扯过盖毯给他盖上。
弘晖:“我说,拿在手里在外面走,手冷。”
德亨皱了皱眉,不悦道:“你哄我呢?”
弘晖:“你有完没完?”
德亨也是有脾气的,见弘晖不理他,就自顾自的坐去椅子里,仔细翻看那四本花名册。
还是没发现端倪。
弘晖翻了个身, 腰间咯了一个硬物, 伸手从身下摸出一个绣袋来,握了握, 里面棱角分明,似是一个四方小盒子。
弘晖睁眼一看,是德亨的。
弘晖扬了扬手,提醒他:“你的绣袋掉了。”
德亨疑惑抬头,看到绣袋,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都怪你。”
弘晖:
弘晖给他一个白眼, 将绣袋隔空扔给他, 德亨顺手接过来, 看了看,绣袋好好的。
绣袋系在他腰间时候是活扣,应是他在另一边翻滚着扑腾,又来到弘晖这边是帮着顺气盖毯子的,这绣袋就掉了下来。
德亨放下花名册,坐到炕上,掏出袖袋里的小方盒子,放在炕几上,推到弘晖那一边,道:“给你的礼物。”
正躺尸的弘晖倏地跟打了鸡血一般,来了精神,一把掀开毯子,旋转身坐直了身体,拿起小方盒打量,眉开眼笑道:“是什么?怎么这会子才拿出来?”
德亨“嘁”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你和皇额娘背后说我话,还在自己身上藏东西啊。自己打开看看。”
弘晖顿时心虚了一瞬,硬气道:“是你自己耳背,听错了,我什么时候瞒过你?册子不是给你了吗?”
说着,打开了盒盖,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环状手镯?
耳朵听到细微“哒,哒,哒”的声音,他将圆盘转到正面,定睛一看,迟疑问道:“这是钟表?”
德亨:“机械手表,戴手腕上的。我给你戴上。”
德亨给他演示手表表链怎么松扣,套在他左手腕上,然后又“咔”的一声扣上,捏着他手掌看了下,不由皱眉:“你手腕怎么这么细,是不是又瘦了?”
弘晖稀奇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随口道:“没,我有好好吃饭,我觉着我这个冬天胖了。这钟表还能戴手上的你干嘛?”
见德亨居然又要解开,弘晖忙抽手,结果,握住自己手掌的大手纹丝不动。
德亨道:“你别动,我给你紧一紧表链,戴着舒服。”
弘晖:“哦。”
他还以为德亨见这表链不贴合他的手腕,要收回呢。
德亨从盒子卡缝里取出细针和小镊子,就在炕几上调整表链长度,弘晖没骨头似的趴在炕几边上空地,枕着手臂,静静看德亨的手摆弄那银色表链。
德亨的手指真灵活,这么大,摆弄那么小这么精致的东西还这么稳。
弘晖问他道:“这是你今年要出的新品吗?”
每次德亨那里出了新东西、好东西,都要先拿来送他,弘晖以为这手表也是。
“这机械手表制作精细又麻烦,属高奢中的高奢,性价比不高,我就做了两块出来,不卖。”
弘晖眼睛顿时亮了,忍住自己不要笑的太明显,懒懒问道:“还有一块呢?我没见你戴?”
德亨放下小镊子,卡好表扣,随口回道:“另一块送锦绣了。来,这回试试看。”
弘晖听到另一块送给锦绣了,手指头反身性抽搐了一下,半个胳膊都麻了,心里那滋味儿,简直了。
就两块手表,德亨一块送给自己的妻子,一块送给自己的兄弟,自己不留。
弘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该与有荣焉吗?
贴着光滑的几面伸出左手,德亨托着他的手掌,将表链套了上去,这回表链和手腕皮肤相贴,没有那么多空隙了。
德亨:“觉着怎么样?”
弘晖:“很漂亮,我很喜欢。”
德亨:“我问你手腕感觉怎么样,松还是紧了?”
弘晖手肘撑着几面,竖起小臂,转动手腕,手表挂在手腕上,吸附着皮肤,纹丝不动。
有沁沁的凉意从金属表链渗透进肌肤,又被肌肤温热,弘晖眼睛从下往上撩,看着那块泛着银色光芒的手表,露出逐渐痴迷的眼神,认真回道:“正正好,很舒服。”
德亨看也挺合适,就收拾盒子,道:“这盒子你收好,里面钢针和镊子可以简单修理它。”
弘晖在自己手臂上点点头,放下小臂,戳了戳德亨的胳膊,道:“我没明白,就两块表,你不和锦绣一人一块,你侬我侬,怎么送我了?”
德亨故意叹气道:“谁让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呢?”
弘晖:
“锦绣也乐意吗?”
普世间就这么两块,不跟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一般?锦绣居然愿意拱手让给他吗?
德亨一腿曲起,一手搭上膝盖,另一条腿自然外翻,大喇喇倚靠在靠背上,自然笑道:“乐意啊,我又没给旁人,唉,当初应该说清楚做三块的。”
“你问她了?”弘晖紧追不放。
德亨:“你说锦绣?问了啊,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她乐意的?”
“她没有嫉妒、不高兴吗?”
德亨瞥他一眼:“没有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弘晖“哈”了一声,不无嘲讽道:“她怎么不嫉妒?我家里那个就是醋缸,整日没事给我找事儿。”
德亨更是无语,受不了道:“我又没给别的女人,也没给别的男人,她为什么要嫉妒?我的妻子,你别胡乱比较。”
他跟锦绣夫妻同心,他知道她,她也知道他。一块表而已,还扯上什么嫉妒不嫉妒上了,真是小家子气。
弘晖笑了起来,软声道:“好,是我错了,我不胡乱比较了。”
抚摸手腕的手表,这回舒坦了,美滋滋的。
德亨见人终于哄好了,就凑过去,问道:“你跟皇额娘到底说我什么了?”
弘晖:
弘晖缓缓直起身,手臂撑着炕几,笑问道:“真想知道?”
德亨:“要不然呢?”
弘晖:“不是我不告诉你,是真没什么好说的。这几年,圆明园扩建了很多宫殿楼宇,需要填充新的宫女太监,那四本就是这几次填充宫女的花名册。
你刚来那会子,我跟皇额娘在猜测这次会是哪家秀女入毓庆宫,如果能在皇额娘这里拦下,那最好,若是不能,那就只能听圣意了。
皇额娘的意思是,先不跟你说,你是个爆裂脾气,又不受人摆布,怕你提前知道了是哪家秀女,再弄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乱子出来。”
“毕竟,你现在跺跺脚,整个京城都得震三震,你说一句无心的话,外头人可是会咂摸好几天呢。谁知道最后会咂摸出什么味儿来?”
德亨还是不信:“真只是这些?”
弘晖学着他的话反问他:“不然呢?”
德亨直视弘晖的眼睛,弘晖坦荡荡的直视他,德亨最后只得信了。
要真有什么,他都这么问了,弘晖不会再瞒他。
若是弘晖铁定了心要瞒他,自己就是再问,他也不会说的。
德亨:“那好吧,我不问了”
弘晖见德亨不再追问,放下心来。
这不是小事。
不是他欺瞒德亨。
是以德亨的性子,他是一定不会接受皇上做那样的事情的,现在只有花名册,说明不了什么。
弘晖打算先暗中调查,若是真的,他去劝谏,能挽回最好,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会怎么样,弘晖也不知道。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当下,就是一定不能先让德亨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更是皇帝。
弘晖一直认为,德亨和雍正帝对上会是输的那一个。
因为,两人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德亨以为的,和实际的根本不一样。
既然做不到知己知彼,又如何能胜。
院子里传来喧闹声,还有请安说话的声音,德亨掀开窗帘一瞧,是永华、永璋、弘旦、弘历、弘昼、永玥几个到了。
德亨笑了起来,道:“这是着急看媳妇来了?”
弘晖已经开始整理自己了,从没骨头的懒样儿一秒转换成矜贵端持稳重的老大哥模样。
看的德亨捶炕笑的不行。
弘晖横他一眼,要他收敛着些。
“哥?我哥在这里?我听到他笑了,你们听到了吗?”弘旦在外头嚷嚷道。
皇后笑道:“德亨在偏殿休息呢。”
德亨起身,伸了伸懒腰,捞起那四本花名册出了偏殿,弘晖将木方盒子塞进绣袋里,系在了自己腰间,跟在他身后出了偏殿。
众人见礼。
德亨笑道:“秀女巳时才来给皇额娘请安,你们来早了?”
弘旦皱了皱鼻子,说他:“你比我们来的还早呢?”
德亨弹了弹自己微有褶皱的袍摆,戏谑道:“我来给自家弟弟相看媳妇儿,可不就得早着些吗?”
“唉呀你胡说什么呢啊啊啊啊!”
弘旦脸蛋爆红,受不了的一个虎扑,扑去他背上用手臂勒他脖子,要他闭嘴,不要说了。
满堂大笑起来。
德亨也不去扯他的胳膊,还抬了抬下巴让他勒的更顺手一些。
弘旦气的不行,狠狠捶了他两拳,坐椅子上生闷气去了。
德亨还在说他:“你等会可矜持些吧,别吓着人家姑娘。”
弘旦抱臂扭头,给他一个后脑勺做回应。
皇后笑问女官道:“茶和香果、点心都备好了?等会来的都是贵女,以后会常来我这里做客的,可不能怠慢了。”
满清阶级、规矩森严,今天大选入宫第一天,不是谁都能第一时间来长春宫给皇后请安的。
这也是弘旦他们为什么会来的原因,因为,等会要见的姑娘中,很可能会有自己的嫡福晋。
当然不能是明晃晃的坐在皇后这里等着见人,太冒昧了。
皇后让几个小子先去长春宫西面,一墙之隔的院子玩儿去。
这里位于广德门和建福门之间,说是一个院子,更恰当的说是园子,因为这片空地,只有树林花木,没有房舍殿宇。
冬日雪后,梅花盛开,一会皇后会带着秀女们来此赏梅花,和小子们来个偶遇,大家相互看看,说说话,就算是相看过了。
很老套的相亲模式。
德亨和弘晖没有离开。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地位,已经很少有避讳的场合了,是可以随着皇后一起相看秀女的。
说的更直白一些,他们可以先挑,挑完了,弘旦他们才能捡剩下的。
至于皇帝,呵,皇帝在圆明园修佛炼道呢。
皇帝有旨,此次大选由皇后全权负责,命弘晖和德亨从旁辅佐。
意思很明白了,此次大选秀女,主要是给小辈们选嫡福晋,后宫若是进新人,会从家世稍低、或者庶出姑娘中挑选,不在像是瑛琦这等身份的姑娘之列挑选。
一共十二个秀女,两列六排,瑛琦站在左手第一列第一排第一个,和她同排的是皇后的侄孙女儿乌拉那拉君姝。
两个此次不论家世还是容貌最突出的两位姑娘,带领剩下的十位姑娘,给皇后行礼问安。
皇后喜道:“快起吧,让座,上茶。”
“谢皇后娘娘隆恩。”
众位秀女一左一右分开各自端庄入座,然后有志一同的,齐齐抬眼去看德亨。
个个美丽的大眼睛里都是纯然的好奇。
德亨对她们展颜一笑,顿时殿内被一片红云笼罩,大冬天的,皇后等只觉似是春暖花开了。
皇后扶额,弘晖摇头,都不赞同的看向德亨。
你既无心,何必招惹她们。
德亨:她们看我,还不兴我看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了
说一下弘晖。之前我看评论区有一个小伙伴分析弘晖说的真是恰如其分,我给大家摘抄如下:
网友:喜悦的花生100% 评论:《[清穿]从小佐领到摄政王》 打分:0 发表时间:2025-05-02 21:27:45 所评章节:319
弘晖的形象真的很古人,对自己定位和能力的清晰认知,对权力的极力追逐,对社会关系的理解,都很完美地契合他的身份,感觉比德亨的人设要有意思一些,尤其是他因为身体情况和现实需求的矛盾而衍生出的一点阴暗变态,让这个人物更有张力了,跟小时候软糯的样子一比,也更让人唏嘘。 [送红包]
弘晖这个人物,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按照当时社会环境塑造,是一个表面温和温润温柔内里杀伐邪恶而不自知的贵公子形象,因为他的身份和他所处的阶层就是这样的。然而,行文至此,这个人物活了,他有了自己的个性和方向,我只能顺着他走。
弘晖杀伐邪恶的一面,在平准噶尔中表现无疑,我当时都没敢狠写,只用“斩头颅”“准噶尔基本上打没了”这样的话来概括,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意会到,弘晖表面上温和,其实骨子里是凶狠、暴戾的。
再加上身体和心智不匹配,这让他原本平衡的性格逐渐向负面偏阴暗面倾斜。
那他为什么还至今保持和谐、稳定的情绪,正面的输出,让皇帝皇后都没有怀疑呢?
是因为德亨毫无保留的爱。
请注意:不是爱情!不是爱情!!不是爱情!!!
在弘晖这里,没有爱情之说,只有德亨从小给与他的,始终如初的、独一无二的情义,德亨的洁身自好和感情上的洁癖,让这份情义,更加珍贵。
就是说,弘晖跟吸押&片一样,只要德亨持续稳定输出这份独一无二的感情,弘晖的情绪就会一直稳定下去。
带来的后果就是,弘晖及怕失去这份唯一。所以我在文中表达他害怕的情绪时候,以及他总是暗搓搓证明德亨是在意自己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那啥。
我还是要强调,他俩纯兄弟关系。
只是德亨在他生命中充担了所有的美好和宁静,所以在他的视角,这份感情浓厚如乌云,一直在翻涌,随时会爆炸开来。
等弘晖做了皇帝,这份阴郁还会加重,跟他的身体有关系,以后会写,先留个悬念吧。
第 398 章
长春宫西园子, 梅朵深吸慢呼,轻轻嗅着娇嫩的腊梅花朵,浓烈的幽香沁入心脾, 让她迷醉。
西藏太贫瘠了,除了永远不化的雪山,就是满目枯槁的泥土,有花, 也是贴地的小花,有草,都是针尖似的硬草。
不像这肥沃的北京城,花是长在树上的,这样香,这样美,草的叶子是舒展厚肥的,碧绿浓烈, 看着就让人喜欢。
其他秀女们结伴而行, 与某个皇子王孙斯文交谈,连唇边的笑容都是恬淡的, 说话的声音更是柔美的。
梅朵也很喜欢她们,就像喜欢布达拉宫里供奉的金莲花和玉如意,但她更喜欢这树上的花朵,带着蓬勃喷发的生命力。
“这花儿很香吧?”
梅朵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跟她说话,她寻着声音转过头, 见是两个少年和三个少女。
其中一个少年, 那皮肤白的, 像最精细致的瓷器, 在冬日的阳光下晕染着莹润的光芒,眉眼舒展漂亮的不似是凡间人,他的眼睛是从未被阴霾光临过的晴朗,干净的像是站在西藏最高峰看到的天空。
另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永玥,只有她自己知道。
另外三个少女,一个叫瑛琦,一个叫君姝,最后一个叫兰若,都是这北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家的女儿。
梅朵视线撩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美丽少年身上。
弘旦见梅朵只看着他,就漾起一个笑脸,客气解释道:“我见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一直在闻这腊梅花。”
弘旦之所以主动过来搭讪,是出于好奇。
眼前的少女身材娇小玲珑,满头发辫缠珠绕翠,穿的衣裳也是有别于他们,红黑交色,挂满了珠宝和金饰,裁剪是藏地人的形式。
最吸引人眼睛的是她的长相,深眼窝,高鼻梁,细看眼瞳,是黑中透蓝,似深不见底的湖水,缓缓转着漩涡,能将望进这双眸子的人拖入,溺毙其中。
她皮肤蜜中泛红,颊边和鼻梁两侧,是点点雀斑,嘴唇丰润饱满,下巴圆润,脸蛋儿圆圆,这让她看起来些许娇憨,弱化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世人评价美人,第一眼就是要肤白,像是弘旦,光凭他那身雪白的皮肤,就能成为鼎鼎有名的大美人,梅朵在世人眼中第一眼就被评价为丑,选秀第一关就是要出局的。
但是,她是西藏最后一任汗王拉藏汗的幼女,她来参加选秀,理藩院给她按的是公主之女级别,比瑛琦她们都要高。
如果拉藏汗还在,或者西藏还有汗王,她不需要参加选秀,直接接受皇帝赐婚,至少也是个王爷、贝勒的嫡福晋。
谁让西藏没有汗王了呢?
她只能来参加选秀了。
其实是梅朵自己想来的,母亲死了,她想来北京看看她的生父,她还从未见过他,好奇。
还没入京,一路向东,在路上,她就开始喜欢上这里了,如果可以,她想留在这里,不想回西藏了。
西藏太贫瘠了,和她过去的十九年一样贫瘠。
弘旦之所以好奇,除了梅朵的穿衣、长相、和她古怪的行为腊梅有什么好闻的,还因为德亨评价说梅朵是十二位秀女中长的最美的。
这话弘旦自然不同意,也不知道他哥眼睛怎么长的,总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但最后结果证明,他每次都是对的,这就让弘旦不得不接受了,但还是怀疑大于肯定。
所以,弘旦就拉着小伙伴过来会会这位“大美女”。
梅朵说话慢悠悠的,这是自然的,因为她说的是汉语,在她这里,汉语是外语,说的并不流畅。
梅朵:“我从未闻过这样美丽的花朵。”
回答了弘旦“我见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一直在闻这腊梅花”的话。
弘旦看着她的眸子移不开眼睛,自我介绍道:“我叫弘旦,你是叫梅朵吗?在藏语里,是花朵的意思吗?”
其实皇后给他们双方做过介绍,基本都知道谁是谁,就是不知道,也有嬷嬷宫女提醒,嗐,这不是寒暄找话题吗。
梅朵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弘旦,弘旦突然发现,她自从看过来,好像就没眨过眼睛?
这让他对这位梅朵格格的眼睛更加好奇了。
梅朵看着弘旦道:“我知道,你是定亲王德亨的弟弟,本来名字叫德三,后来清帝赐名,随皇子例,名讳弘旦,在上书房读书。”
就跟背书似的。
永玥“噗噗”直笑,瑛琦等也都莞尔。
弘旦顿时脸颊鼓的像是一边塞了一个包子,勾人的桃花眼都瞪圆了几分:怎么还有人记得他以前的名字!
还有,你是不是在记我哥的时候顺便记的我?
梅朵确定道:“你不高兴了。”
弘旦气呼呼:“我没有不高兴。”
梅朵坚持:“你不高兴了。”
顿了下,加上一句:“我知道的。”
弘旦运气:“你知道的是错的。”
梅朵:“我不会有错”
眼看两人要别扭起来了,瑛琦忙打岔道:“快打住,别人要看过来了。梅朵姐姐,你戴的绿松石真好看,要尝一尝宫里的奶茶吗?跟西藏的奶茶应该不一样”
咱们说点不容易出错的话题吧,今儿大日子,可千万别争吵啊。
弘旦偷偷对梅朵做了个鬼脸,换来梅朵弯弯的眼睛,和唇边的笑意。
看的弘旦更加移不开眼睛,这西藏妞儿笑起来真挺好看的哈。
啧,他哥又对了,可恶。
瑛琦将梅朵拉入己方阵营,边将她往点心桌那边引,边温柔不失热情的道:“除了腊梅,梅花还有好多种,等有机会,姐姐可以慢慢赏鉴”
梅朵不是这批秀女中年纪最大的,也没差多少了,是个秀女就都要叫她姐姐。
梅朵的眼睛不由得移到了永玥那里,但她是这个少年的亲妹妹,只比他小大半年。
永玥见梅朵看过来,心下不由紧张起来,不知为何,这位格格,看他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难道是看上他了?
不要啊!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做嫡福晋也不行。
可是,梅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收回去,重新放去了弘旦身上,见弘旦站在了她侧后方,就又将视线放在了说话的瑛琦身上。
仍旧是直勾勾的看人方式,看的人不由自主的紧张。
瑛琦心下异样,面上不显分毫,只是见话速再放慢几分,好让梅朵能听的更加清楚明白。
永玥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让他烦躁的踢了下泥土。
弘旦见他如此,悄声问道:“怎么了?”
永玥看向前方,弘旦忙挡住他的眼睛,炸毛道:“喂喂,都说了,我跟瑛琦看对眼了,你不许再看她。”
永玥没好气拉下他的手,咬牙道:“我没看她。”
弘旦奇怪:“那你是在看谁?”见瑛琦和梅朵并肩站着,就捂住了嘴,不敢置信道:“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永玥重重对着一株梅树踢了下泥地,憋气道:“那又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个什么气。
他这一脚实在用力,脚尖靴子铲起了大块泥夹着沙子、石子儿的混合物飞向梅树,将梅树后面的人给炸了出来。
“我说,你是不是找揍?”
弘暾(tun)从树后带着怒气走出来,边走边甩着袍摆,刚才永玥踢飞的泥有一小半飞到他身上去了。
与他一同转出来的,还有弘历和弘暟(kai)。
弘暾是允祥的嫡子,弘暟是允禵的嫡子,都是康熙四十七年前后生人,差不多的年纪。
当然,弘历是康熙五十年生人,年岁要小一些,和永华、永璋两个侄儿们差不多大。
弘历不想和侄儿们混堆,和弘旦这一伙也玩不到一起去,就只能和堂兄弟们混了。
都是本次大选东床快婿热门人物。
永玥会怕他们?
顿时呲牙道:“原来是鬼祟鼠辈,你们偷听偷看我们也就罢了,偷听偷看姑娘们可就不对了。”
弘暾顿时就要撸袖子,弘暟也面色不善上前一步,弘历一手一个拉住两人,跟永玥和弘旦、也是跟闻音望过来的秀女们温声道:“我们本就在梅树另一侧说话,是你无状在先,弄脏了弘暾的衣袍。”
听听,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这就是了。
事实本就是如此,但这话从弘历嘴里说出来,听在人耳中,永玥人品顿时就落入下乘了。
弘旦歪头笑问道:“这地儿就这么大,梅树后面就是宫墙了,你们躲墙根下面密谋什么呢?是看不上在场的格格们,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我不顺着你的话说,我来质问你。
弘旦从小在外斗嘴、打架就没输过,他都是当立身的本事修炼的。
弘历:“正因为地儿窄小,我们才躲着些,以免冲撞了各位贵女,你们”
地方不大,一扎堆就特别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弘旦和弘历一个来回三五句话的功夫,永华、永璋和其他秀女们就都聚集过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直爽的秀女快人快语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躲着?我们来不就是相看的吗?”
弘历:
弘历脸热起来,气的,也是羞的。
他十七八岁,最是要面子的年纪,当众被人问了出来,那是又怒又羞,眼看就要恼羞成怒了。
“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今日这一场相亲会,是德亨的主意。
这年头都盲婚哑嫁的,新郎新娘长什么样,新婚之夜才知道,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既然是在皇后眼皮子底下,那就见见呗。
有什么的。
德亨原本在远处和皇后、弘晖他们闲话,看着这边秀女们自由结交的,见似乎是起了矛盾了,德亨就忙赶了过来。
见到德亨过来,几乎是所有秀女们都默契的靠拢在一起,挤做一团,遮扇子的遮扇子,掩帕子的掩帕子,脸蛋儿半遮半露,十二双二十四只眼睛都牢牢黏在了德亨身上,窃窃私语,包括不合群的梅朵,都竖着耳朵仔细听她们在说什么。
若是旁人,她们定是不敢这样的,太失礼了,不庄重,也容易给人错误的信号。
但是,这是定亲王啊,人家眼里只有定王妃,看不到她们,她们就没有顾虑了。
机会难得,看一眼少一眼,婚前看定亲王是不存在风险的,大婚后就不好再看了。
德亨早就当这种视线做无物了,只眼睛看着在场的小子们。
弘旦当先道:“一个小误会,已经解开了。”
眼睛挑衅的看着弘历,扬着下巴,听他怎么说。
弘历也不想闹大,点头同意道:“是,咱们遇上了,说了两句话。”
眼睛狠狠剜了弘旦一眼,要他等着。
弘旦都开始颠儿脚尖了:三爷怕你?!
德亨看看这些青春热血无处安放的少年们,笑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用手指头点点每一个少年,“都安分些。”
不是威胁的话,德亨脸上也是带笑的,却是听的众位少年们皮子一紧。
都乖乖应了下来。
德亨转身离开,秀女们的视线随着他移动,德亨心下好笑,故意看她们每个人一眼,然后留下一个高大俊秀的背影飘然远去。
咳,这完全是秀女们心里最真实的语言描述,非作者杜撰的。
其实就是德亨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走的快,身子稳,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只是轻轻晃动,看起来跟飘着似的。
一眨眼的功夫就飘去皇后那里去了。
秀女们齐齐惊呼:“天人也!”
弘旦等众少年:!!!
抢风头来了吧您?
【作者有话说】
哼哼,今天只有一更哦
第 399 章
双方相看完, 大体有个印象,有太监来报,说是皇太后那里已经等着了, 于是皇后带着秀女去慈宁宫请安,其他小子们想去的跟着去,不想去的就散了。
德亨和弘晖陪着皇后走了一段,他们在永康左门分开, 皇后带着秀女们转西进永康左门去慈宁宫,德亨和弘晖则是转东进隆宗门去乾清门广场。
在隆宗门,他们遇到了衍潢、德隆两个,衍潢是特地来找德亨的,隆宗门附近就是内务府值房,今日又有秀女从隆宗门经过,所以,德隆特意拉着衍潢来“巧遇”秀女的。
没别的意思, 就是看看, 过一过眼瘾。
两人给皇后请安,束手请皇后和秀女先行。
衍潢的眼睛在梅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几乎所有看向秀女的眼神都会多看梅朵一下,因为她不管从穿着还是长相都是另类,任谁都会多看一眼。
等皇后等所有人进了永康左门,德隆道:“那个就是拉藏汗的女儿?瞧着很有异域风情。”
德亨随口道:“是,叫梅朵。”
德亨只是随口一说,衍潢却是顿了一下, 问道:“你是说, 她叫梅朵?”
德亨:“是啊, 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衍潢想了想, 唇角勾起一个笑容,道:“没什么。”又加了一句:“很美丽的名字。”
弘晖:“这名字在西藏是很寻常,就像咱们这里的大妞二妞梅花桂花狗蛋儿一样。”
衍潢还是摇头,道:“不一样。”
这让他想起了时间久远的一个西藏姑娘,也叫梅朵。他神思飘远,唇畔带笑,看在德隆眼中,就是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
德隆哈哈笑道:“反正西藏已经没有汗王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秀女,你要是喜欢,就请旨,纳了她得了。”
衍潢思绪回笼,瞧德隆一眼,想说他没那个心思,又想着这位来自西藏的花朵可能不会受这些皇子王孙的喜欢,要是能行,由他纳了,也能让这姑娘后半辈子好过一些,就没有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德隆纯口嗨开玩笑的,谁都没在意。
几人看过秀女,进隆宗门,边走边说话,衍潢来的目的就是找德亨说事情。
衍潢:“皇上命我查印版和颜料失窃案,已经有进展了。”
德隆:“这都小半年过去了,你还在查呢?”
当时这事儿闹的雷霆震怒,都将皇上给气的大病一场,三法司一同查案,三五天就查出罪魁祸首,结案了事。
但德亨认为这案子没那么简单,请求再查,雍正帝当时拒绝了,却是命衍潢秘密查访。
下了这个密令之后,小半年过去,雍正帝就跟自己忘了还有这回事一般,一次都没再问衍潢一句“查的怎么样了”。
但衍潢确实是一直在慢慢查访,他就跟经验老到耐心十足的钓鱼佬一般,稳坐钓鱼台,静等鱼儿上钩。
德亨问道:“是谁?”
衍潢:“皇商范氏,范玉柱。”
德亨:
弘晖和德隆却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齐齐看向德亨。
皇商范氏,算是先帝亲手给德亨指的奴才,从他七八岁上就跟着他了。
衍潢也看着他道:“我以为你会发怒?”
德亨摇头,沉声道:“没什么好怒的,范氏是一个大家族,什么样的人都有,这并不奇怪。”
弘晖也道:“这么多年,你对他们一直宠信有加,就算最后事发,他们也能笃信你会保他们,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德隆小心觑着德亨的面色,道:“查了小半年才查出来端倪,范玉柱也是个人才了。”
衍潢皱眉,道:“皇上从一开始就怀疑你,现在又查出来,确实是你的人坏了事儿,德亨,我怕这次,你有大麻烦了。”
这么大的案子,三法司三天能查出个屁,结果一报上去,皇上就结案了,只能是他心里已经有笃信对象了。
给他的密令也下的奇怪,之后更是没过问一句,当真奇怪。
德隆狠声道:“要不要我去做了这个范玉柱?!”毁灭证据,让这个案子成为无头案,就牵扯不到德亨了。
衍潢横他一眼,道:“你别冲动。我怀疑,皇上不只给我下了密令,一定还有其他人也在调查,范玉柱一死,他们没查到也该查到了。”
德隆惊了一下,讷讷道:“我我想不到那么多,你们放心,你们不下令,我不会做什么的。”
从雍正元年,雍正帝就设立了密折制度,地方上官员,都可以随时给他上密折,四年过去,密折制度更加完善,这也是地方上一出现假粮票和纸币,雍正帝就立即知道的原因。
如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人给皇帝告密,偷盗案是德亨的人做的,那么雍正帝最后选择隐忍不发,快速结案,就是不打算追究德亨的意思吗?
弘晖摇头,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清楚皇上的心思。”
衍潢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道:“皇上的心思越发诡秘,难以猜到分毫了。”
这位皇帝,真真是心思崎岖诡异,当属第一。
三人见德亨一直低头沉思不语,也都住了嘴,不再说话。
最后,德亨住脚,道:“不管我做什么反应,怎么处置范玉柱,都是错的。”
范玉柱是德亨的人,他避无可避。
将范玉柱押去雍正帝那里自首?
正好将罪证和把柄送上雍正帝手中,雍正帝当场就可以处置德亨,削爵、罢职都是轻的。
秘密处决范玉柱?
你要是心里没鬼,你为什么要处决自己的奴才,而且,你知道不知道私自打杀奴才是犯法的?削爵、罢职、圈禁。
放走范玉柱?
呵,罪加一等。
不管不问?
好哇,你竟然蓄养匪类,说,你在谋划什么?!
而且,范玉柱是范毓馪的儿子,范毓馪人驻扎在鄂罗斯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这些年,范毓馪在国外为德亨立下不世军功,他不能随随便便就处置了范玉柱。
所以,不管德亨怎么做,都是错的。
弘晖郁猝道:“从一开始,你就不同意现在发行纸币,是皇上认为时机已成熟,执意如此。现在出了纰漏,还是出在你身上,很难不让皇上怀疑,是你心有怨念,指使范玉柱偷盗印版和颜料。”
弘晖始终怀疑,现在更加确信,雍正年去年大病那一场,就是让德亨给气的。
德隆不解道:“如果是德亨指使的,那偷就偷了,为什么要送去地方上私印?这说不通啊。”
衍潢:“不需要说的通,只要证据确凿是德亨做的就行了。”
弘晖问德亨:“你打算怎么做。”
衍潢和德隆都看向他。
德亨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德亨的眼睛落在了弘晖身上。
弘晖瞳孔一缩,回视德亨,缓缓点头。
衍潢长长舒出一口气,近似喃喃低语道:“那么,范玉柱就不能曝出来。”在雍正朝,不曝出来,就牵扯不到德亨。
德隆不确定道:“能成吗?不是说,另有人马同样在查?”
衍潢:“放迷雾弹吧,只要皇上那里一天不发,这案子就是结案状态。”
德亨:“我也会找由头,将涉案人都送出大陆。”等出了大陆,不管是去北海,还是南海,这些人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盗窃,不管是在何种年代,都是重罪。
说完偷盗案,衍潢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他语气轻松,神色也和缓起来,笑道:“图书馆一期已经建成,择日开馆,你这个总督官,序言和题跋写好了吗?”
弘晖也笑了起来,道:“你可是难为他了,他早就去找徐元正捉刀,让他替他写一篇出来了。”
德亨哀叹一声,苦着脸道:“还不如让我去徒手杀一头猛虎呢。”
写文言文什么的,这不是关公拈绣花针,林黛玉力拔垂杨柳吗?
几人说说笑笑,在景运门遇到了马奇。
几人相互见礼,德亨笑问道:“公这是做什么去?”
马奇:“老臣才将今日内阁奏折送去奏事房。”
侍卫会在午后,将奏折快马加鞭送去圆明园,一天一次。
马奇道:“定王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原本的打算就是出了景运门散伙,德亨直接回毓庆宫,所以,弘晖、衍潢、德隆三人先走一步,德亨和马奇边走边说话。
德亨问道:“公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和德亨在一起就是这样,他会不自觉的遵守尊老爱幼的礼节,将自己处于低位,风度翩翩的,又不会让人真的看低了他。
若是有不长眼的,那定王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雷霆雨露。
马奇笑呵呵道:“就是跟你请个人情?”
德亨:“是为令侄女儿吗?”现在能让德亨想到的,只有大选这一项。
马奇点头,道:“是。”
德亨好奇了:“您是什么意思?”
马奇看他一眼,悄声道:“老夫看的出来,那丫头对三爷不一般,不知,您可看的上她?”
德亨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笑道:“刚儿在长春宫,我见他们小儿女言笑晏晏的,很是和谐。”
德亨不知道原本历史上弘历皇后是谁,也压根没想过此次选秀对弘历而言算什么,或者这么多年过去,他根本就忘了弘历了。
他只是单纯的看待当下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而已。
马奇大喜,拜道:“多谢王爷成全。”
德亨托起他,道:“话不能说的这么早,最后会是皇上指婚,要成全的人该是皇上。”
马奇连连应道:“是,是。”心道,只要你不反对,这事儿就成了九成九了。
说到皇上,马奇就有话要说了。
马奇闲谈一般道:“听说,图书馆要择日开馆了。”
德亨:“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马奇:“老夫还听说,在京文人,已经开始为王爷做赋唱诗,歌功颂德了。”
德亨挑眉:“他们可是白忙活了,我不爱这个。”
马奇捋须笑笑,道:“如今皇上人在圆明园,这满京城啊,士人只知有定王,不知有皇上矣。”
德亨面色大变。
“您的意思是”
马奇摇头,叹息道:“若是先帝,只会一笑置之,还会与民同乐,当今嘛”摇头,“难啊。”
德亨拧眉沉思不语:
马奇再提醒道:“去年那场偷盗案也不简单,王爷莫要等闲视之。”
这老头儿,真绝了!
德亨再问道:“公可有教我的?”
马奇:“如果皇上给毓庆宫指人,您当感念皇恩,欣然接纳。”
千万别为了什么痴情、专一的名头耽误了自己,简直贻笑大方。
您是定亲王,这些儿女情长,本就不该跟您沾边儿。
德亨点头,道:“我想到了,也早有准备,公放心。”
然后眼睛看着马奇:还有吗?
马奇见德亨心里有成算,也不再多说,再道:“皇上似乎痴迷上了佛道之术,您和瑞王,多与活佛、喇嘛交好,或可请之言谈相助一二。”
请皇上身边宠信之人说说好话啊,美言美言,或者,干脆找个有道行的道士,举荐去皇上那里,多简单的事情。
德亨:
德亨看马奇那眼神简直了,他要不是认识马奇多年,有扎实的证据怀疑,眼前的老头儿是大大的佞臣一个!
马奇接收到德亨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道:“老而成精,对老夫来说,只要能达成目的,世间无可不用矣。这些法子,对别人来说是旁门左道,对您来说,是良药苦口。老臣信您,想必其他人也是信您的。”
要说定王是佞臣、奸臣,谁信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 400 章
大选快与慢, 完全看皇帝的进度,皇帝要是上心,三五天指一下就完了, 然后秀女出宫,回家待嫁。
要是皇上本人拖拖拉拉的,纵使太后和皇后相看完了,也得继续在后宫老实住着。
正月里祭祀颇多, 雍正帝只在圆明园住了几天,就回了紫禁城。
然后去南海子春围。
带着秀女一起去。
行吧,您是皇帝,您说了算。
因为有秀女同去,所以,皇后也去,皇后去了,瑞王妃必要跟着去伺候, 然后皇后要锦绣一起去, 自从她生完孩子,还没有好好出去玩儿过呢。
德亨也怕锦绣在毓庆宫闷坏了, 要她尽管带永琏去,一岁半的二宝永璜交给他带,等她回来,保准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的交给她。
德亨不去春围。
他除了要处理工部事务,还要看着翰林院官员清点文渊阁、文华殿、武英殿书籍,抄录或者刊印, 送去图书馆主楼珍藏, 酌情开放给来客阅览。
总之, 德亨做事该撒手的时候撒手, 该亲力亲为的时候也不辞辛苦,自己动手做。
图书馆开放书目不是小事,有些涉及前明之事,是绝对不能放出去的,会戳皇帝的敏感神经,有些工农医药世情小说方面的,就可以放出去了。
这一项工作徐元正已经做了十几年了,现在进行最后的筛查,德亨还是坐镇文渊阁比较好,又没有网络和电话,靠跑马去南海子来回传信太耗费时间了。
永璜是雍正三年四月生人,现在一岁八个月,可以吃辅食了。
妈妈出差不在家,将儿子留在毓庆宫给奶娘照看,自己去上班是不可能的,所以,德亨选择每天带着儿子一起去上班。
或者将人都召到毓庆宫,在家带儿子办公。
这日天气晴好,大地回春,德亨打算带儿子出去晒晒春天的太阳,看看春天的花朵。
德亨抱着儿子在前头走,后头奶娘、宫女、太监大包小裹,端托盘的,提食盒的,抬婴儿车、婴儿床的,一溜儿应有尽有。
德亨带儿子上班,就差将永璜的房间一起搬过去了,德亨不以为意,他又不是搬不起,却是让景运门侍卫们看了景儿。
啧啧,定王真宠儿子啊,自己亲自抱,还抱上就不撒手的。
今日景运门跟以往不一样,一溜儿的内务府奴才扛着大木等从此过,堵了景运门。
德亨奇怪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一个侍卫回道:“是修缮养心殿用的。”
修缮养心殿?
他怎么没听说?
营造司郎中查哈里匆匆过来请安:“定王殿下吉祥。”
德亨让起,问道:“养心殿不是已经修过了吗?又要修哪里?”
查哈里如实回道:“皇上要在主殿修佛阁,供奉佛像。”
养心殿离地高12米左右,去掉台基底座,至少有十米高,三层楼也就这么高了。
查哈里说修佛阁,那就是在主殿内圈出一个地方来,修楼阁,供奉佛像了。
看来,雍正帝这是铁了心的要修佛了,居然下令在自己办公室修佛阁?
德亨问道:“可有舆图纸?”
查哈里为难,这是私密性很强的工程,他不敢泄露。
德亨也不为难他,只看了眼搬运大木的长度和直径,就抱着儿子去了文渊阁。
马奇建议德亨和雍正帝的“宠臣”交好,德亨只听过就算了,并不准备采纳,现在也是一样。
佛法也是文化的一种,相比于吃丹炼药追求长生,通过参禅打坐敲木鱼,获得精神上的宁静和自在,无疑是可取且倡导的。
挺好。
德亨显然不记得,历史上雍正帝确实是有吃丹炼药、在宫内养道士、追求长生的记载的,现在养心殿开始修佛阁,下一步,就是养道士了。
到了文渊阁,奶娘熟练的指挥宫女太监们将小阿哥的摇篮、婴儿车摆好,然后带人去茶房烧水温奶做辅食,等会子,小阿哥要用膳了。
文渊阁的老少大小翰林们绷着面皮,尽量不要露出异色来。
不是他们嘀咕,是这里实在不是养娃娃的地方。
文渊阁是什么地方?
前明是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后来充当殿试之所,在本朝,充当殿试阅卷之地
总之,不管是做什么,都是跟国朝文运有关。
你你带个娃娃来办公,成何体统!
如果这人不是定王,他们一定会死谏,坚决不让这里成为养娃圣地。
永璜才在毓庆宫吃喝完,这会子嗯嗯啊啊的要嘘嘘了。
德亨熟练的把着儿子的两条小腿,对向了装草纸的垃圾桶,开始吹口哨给儿子打辅助。
众人:
算了,童子尿也是味药材呢。
徐元正拎着一小篮子草莓进来,正瞧见德亨将儿子仰躺放在书案上,熟练的换尿布,看见他过来了,还道:“这孩子莫不是直肠子,尿着尿着就拉了。”
徐元正将篮子交给一个小翰林,让他洗了装盘来分了吃,问道:“是不是肠胃受凉了?粪便是稀还是厚?”
德亨:“不算稀,肚子摸着是热的,也不见他哭闹,应是没有受凉。”
徐元正瞧着躺在书案上蹬腿抓咬的小崽儿,提醒道:“春日天气还暖乍寒,风沙也大,极易小儿吹风受凉,可要仔细了。”
德亨将儿子抱起来,颠了颠,道:“我注意着呢,是看今儿天气好,无风,才带出来的。”
小翰林特地挑了最大最红的草莓,装了一盘子,送到德亨这边来。
永璜见到红红的草莓,“啊啊”着要去抓。
德亨捡了一颗给他看,诱哄道:“来,二宝儿,叫阿玛,‘阿玛’。”
永璜:“啊啊,啊啊。”
德亨耐心教他:“阿玛,阿玛”
永璜:“啊啊,啊啊,啊啊啊”
德亨:
德亨心累。
跟徐元正抱怨道:“我还记得,永琏十一个月的时候,就会喊人了,这到了第二个,快两岁了,还不会喊阿玛,这莫不是个傻的吧?”
徐元正呵呵直笑,宽慰道:“古有记载,多有状元郎五岁方言,十岁才能书,二公子大智若愚也不定?”
这话有些安慰了德亨这颗老父亲的心,但还是道:“我只愿他无病无灾安安稳稳不欺人害人做个好人就行了,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徐元正:“王爷好志向。”
徐元正赞美的真心实意。
到了德亨这个阶层,教育、期望自己的儿子“不欺人害人做个好人”,本就是高远的志向了。
德亨抱儿子坐在桌后宝座上,用银勺插了一下草莓红瓤部分,拔出来,银勺上沾了红色的浆汁,送去给儿子舔。
永璜抱着阿玛的大手舔了一下银勺,整个小脸儿都皱巴成一团,将阿玛的手推的远远的。
咦,好酸,不好吃。
德亨也舔了下,疑惑道:“酸酸甜甜的,味儿挺好的呀?这小子不喜欢?”
徐元正也拈起一颗吃,笑道:“小孩子舌头嫩,咱们大人吃着好吃的,对他来说,过于新鲜刺激了。”
德亨将被插过的那颗草莓吞进嘴里,对着儿子可惜道:“臭小子,这福你是享不了了哦”
永璜张着小手去抱阿玛的大脸,撅着嘴凑过去要抢阿玛嘴里的食儿吃,德亨将他抱远了些,问徐元正道:“这是海淀头茬儿草莓,出的怎么样?”
昆明湖周边有很多大小水泡子,时人称之为海淀,如今虽然干涸了,但底子还在,这里属于皇家园林区,地广人稀的,德亨就让人平整了种植草莓和一些经济作物。
开春第一茬新鲜水果吃什么?
当然是大棚草莓啦。
徐元正:“种之前,特地用沼气肥水灌溉了做基肥,肥料足,苗儿长的茁壮,结的果子又大又多又红,应会卖上个好价钱。”
虽然卖的银子都冲入八旗军用,但徐元正仍旧很激赏,觉着自己选对了人。
重农、务实、接地气,谁能想到,这草莓,居然是定王主持种植的呢?
德亨在除了正阳门之外的八门之外,都择地建了沼气池,处理城内粪便、污秽垃圾之外,还能生成沼气,为城外工地大食堂提供做饭燃料。
沤好的沼气残渣和池水就是天然的肥料,就近种一些辣椒、黄瓜、草莓、花卉等蔬果经济作物,十分高产。
最重要的是保护环境,节省煤炭树木等燃料,减少污染和瘟疫。
一举数得。
从南美洲引进的草莓种子,在新土地上种植需要适应和选拔种子,不间断的种了几年,终于可以投产了。
德亨道:“那今年就多留种,分散下去侍弄起来。我要的稿子写好了吗?”
徐元正呵呵笑着,从自己绣袋里掏出一卷纸,递给德亨。
德亨将儿子夹在胳肢窝里,双手展开稿纸,看起来。
嗯,文采斐然。
德亨犹豫道:“你说,我要是拿出去,会不会有人怀疑不是我写的?”
徐元正笑道:“您见哪一条圣旨、诏书、祭表是皇帝自己写的?要是您都自己写,还要翰林院做什么?”
德亨给他竖个大拇指,赞叹道:“然也!”
你说的都对啊。
这下放心了,美滋滋的将稿子收起来,这是他的了。
手抄一篇,可以署上他自己的名字,嘻嘻。
徐元正问道:“皇上还没定哪一天开馆吗?”
德亨:“还没定。”
徐元正有些担忧,道:“皇上,会不会一直拖着,不想开馆?”
德亨诧异他所说:“不会吧,都已经建好了。”
徐元正:“但愿如此。”
谁能猜到当今的心思呢,毕竟,从一开始,当今就压根不想建这个图书馆。
而且,图书馆一开,定王名声,天下皆知。
【作者有话说】
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