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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做个交易

似星河!

燕岂名瞳孔一缩。

少年……不,青年的轮廓成熟了许多,但不妨碍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身形不复少年单薄,抽条许多。宽肩窄腰,劲瘦挺拔,坚实有力的肩背看着已和成年男子无异。总有些苍白的脸,也长开了,线条硬朗许多,眉眼间仍旧是少时的英俊,因为深邃甚至变得更加突出。

那双眼睛就像他离开时一样,盛着喷薄的怒意,通红。

等等……怒意。

燕岂名猛地反应过来,完蛋完蛋,他这一震惊没露出破绽吧。

谁还记得今天揣着冷峻剑修的新人设来这里,是干嘛的啊!

总不是为了送上门。

燕岂名下意识视线一冷,飘然跃到地上,脚下灵剑一闪,眨眼到了手中。

提问:正常剑修遇到不认识的魔修怎么办?

当然是开打了!

燕岂名做了个起手式,心头惴惴,就这么打过去吗?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似星河竟然也在发呆。

红眼中的怒气像是一下冲到顶端,过于震惊卡住了,所以没能下来。

但随着清寒剑落入燕岂名手中,对面青年如梦初醒,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剑上。

该死,是不是刚刚应该把剑收起来。

燕岂名持剑的手一紧,这剑可是货真价实的灵剑,和你们魔界批发的破铜烂铁,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啊!

别碰瓷。

但没用,虽然道侣契被他死死捂住,但一模一样的长相大概还是打不过冷峻的气质,加上一柄很有故事的断剑。

好吧,燕岂名也不知道似星河怎么认出来的。

总之看见一人一剑,他眸中凝着的怒意顷刻散去,虽然有些疑惑,但身周气质柔和了许多。

燕岂名如临大敌。

对面的似星河喉咙紧了紧,袍角一动,朝燕岂名走来:

“清——”

燕岂名:救救,打打打打,打住!

……

似星河的手停在半空。

他动的时候,那人也动了。

白衣剑修飘然而至,熟悉得刻入骨髓的面容,却只冷漠瞥了他一眼。

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甚至擦过时,那断剑还被防备地竖在中间。剑锋和袍角距离不到半指,从剑柄到灵气化成的剑身纤毫毕现,上面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似星河维持着向前伸手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这边,燕岂名躬身查看被似星河拍在地上的小屁孩。

晕死过去,睡眠质量极佳。

他重点察看了下灵根和神魂。

好,小崽子果然没下死手,伤得也不算重,灌点天材地宝,躺几个月就能好。

燕岂名松了口气。

但地上这位睡死过去无忧无虑,他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身后小崽……似星河没了动作,燕岂名忍得很辛苦,才能不用余光去瞄他的反应。

刚刚擦身而过时,他特意把剑亮得明明白白——这下应该看清楚了吧,这把剑也不是他。

似星河转过身,抿唇看向那个人。

对自己冷漠以对,现在却关怀备至,查看伤势的背影甚至有几分微不可见的急切。

躺在地上的人,明明刚才侮辱过他。

似星河心头焦躁,大步向前走去:“你——”

还来?不,我们不熟的。

燕岂名当机立断,转身先发制人:“你就是那个潜进各宗,偷走典籍的魔修?”

青年面色冷肃,眉眼间如含霜凌雪,说到魔修时,眉头不自觉蹙紧两分,带着本能的厌恶。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正面看却不会把他们认成一个人,更不用说迥然不同的语调。

似星河怔住,一个人的气质……真的可以如此不同?

于是,燕岂名终于看见走到一半的似星河停下来。

他神情一敛,整个人瞬间冷了三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你好有天赋。应该让你来做这个冷峻剑修。

面对质问,似星河说得模棱两可,还带着几分挑衅。

燕岂名只能兢兢业业,暗自揣摩冰山说话的方式。

面露寒光,道友既然不诚,那就……开打。

不行!

既然不是,想必不介意配合检查一二……开打。

也不行!

要是他自己,就笑眯眯回一句,不是的话,天寒地冻,荒郊野岭,那道友赶紧走吧。

怪不得话本里的冷峻剑修天天都在打架!

燕岂名心里微笑着骂了一句,面上仍维持着高冷的壳子。

似星河视线沉沉看着他,脚步又往前一步。

燕岂名的冷脸摇摇欲坠。

该死!不行就打吧!

道侣契又不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他还没和小崽子算账呢!

灵剑滑落在手,燕岂名破罐子破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阿名?”

燕岂名抬头看去,下意识调整站姿,和似星河不再成对峙之势。

“师兄?”

头顶渡鸦聒鸣已经停了一会,燕岂名才发现他们一直盘旋未去,层叠挡在两人头顶,像一团厚厚的壳子。

段沉舟在壳子外面松了口气:“阿名,你怎么样?”

燕岂名看向似星河,犹豫了一下:“我没事。”

虽然他不想被小崽子认出来,但也只是不想丢人,还做不出拉着师兄对他下死手的事。

似星河在一边安静地沉着脸,倒是没出声。

听他说话,眼神微闪,突然一抬小指。

似星河的动作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天上的渡鸦却得了信号,瞬间哗啦振翅,朝外飞去。

“该死,怎么突然……”

外面还有另一道声音,和段沉舟一起,他们被渡鸦突然的暴动所惊,但只是被翅膀扑棱了几下。

正诧异间,头顶鸦云如来时突然散去。

段沉舟和一个年轻修士落在地上:

“阿名。”

“燕师叔。”

燕岂名还来不及反应,心想现在把第四个人敲晕算不算晚,就听那个修士迟疑开口:

“这位也是天衍宗的……”

燕岂名:“???”谁?

身后脚步轻轻,有个人往他身边站了站。

年轻修士把话说完:“师叔?”

“嗯。”轻描淡写的声音在燕岂名耳边响起。

方才还周身浴火一副狂妄霸道模样的似星河,眨眼玄衣变白袍,眉眼都变得温和无害起来。

竟然在三个仙盟之人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玩了一道暗度陈仓!

给师兄多收了一个师弟,燕岂名下意识去看段沉舟:“……”

段沉舟也拿眼神看他:“……”

只有那年轻修士高高兴兴:

“太好了,又来了一位师叔!刚刚异象突生,那渡鸦你们也看见了吧,长老们担心魔修偷袭,特地来接各位一道上去。”

“诶,”他看一眼地上,“这不是清徵宫的沈师弟吗?”

燕岂名心头一突,年轻修士毫不客气,把姓沈的倒霉蛋搬了起来:“怎么被渡鸦打成这样了。”

燕岂名:“……”

一行人往天机阁上行去。

年轻修士自报家门叫做苏千语,他御剑在前,肩上扛着姓沈的。段沉舟行在第二,天衍宗掌门在人前贯来不多话。最后是装冷脸的燕岂名和真冷脸的似星河。

全程只有苏千语一个人奋力输出,在前面叽里呱啦,噼里叭啦。

托他的福,燕岂名知道刚刚天象骤变时,就有一大群渡鸦围上了天机阁,方才离开的渡鸦也是往那个方向去。

他看一眼身边的似星河。

白衣魔修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微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燕岂名直觉这群渡鸦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还记得方才离开时似星河的神情,自己只是挥手将剑一横,旁边视线就凉凉地扫过来,大有他敢御剑,就原地自曝身份,今天谁也不用上去的意思。

元婴修士就可不凭外物,御空而行。

燕岂名一个化神,特意御剑过来,原本是为了巩固他的新形象。

现在好了,也不知道这形象是有用没用。

燕大侠默默把这件事挂到今日犯错清单上,决定以后再也不御剑了。

远处传来群鸟振翅的嗡嗡风声。

带路的苏千语呀一声:“师叔们,渡鸦围得更严了,这样进不去。”

放眼望去,鸦群果然遮天蔽日,像一大团嗡鸣飘动的乌云,就是燕岂名来时远远看见的样子。

苏千语说完,把右肩的沈师弟腾到左边,掌心一动,一只小巧的罗盘落在手上,注入灵气,看样子是想轰开一道口子。

燕岂名用余光瞄似星河,似星河头都没抬一下。

鸦群似乎感受到威胁,扑棱的动静变大了,像一大群着了火的狂蜂。

段沉舟皱了皱眉,正要制止,燕岂名突然上前一步,按下苏千语的手,抢先道:“你去后面。”

似星河视线猛然抬起,在燕岂名按在苏千语的手上扫过。

青年嗓音冷得像渍过冰水,露出的小半侧脸冷若冰霜。

似星河盯了一会,收回视线。

燕岂名感觉有戏。

他站到最前,右手掐决,一道剑气瞬间凝结在指间:“鸦群变幻不定,小心伤了里面的人。”

才怪,要伤那群老不死的,现在才是个好机会。

不过燕岂名对他们不感兴趣。

在秘境的时候,似星河见过自己出手,如果他看过的剑修典籍够多,就知道剑气是剑修身份的唯一标识。

燕岂名脸上更冷,微一扬手,特特将剑气在高处停留了极短的一息,然后,“锵——”

嘿,但没人告诉他,燕岂名学得杂啊。

化神剑修,人剑合一,抬指便是万钧剑势。

那剑势极细,极微,极速,极快,如寒冰淬炼而成,霎时穿透所过之空间,将一切冻结。

冷然而立的剑修面前,遮天蔽日的黑云翻腾如墨海,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群鸦尖啸。

漏进的一线天光里,漫天黑羽洒落。

“哇!”苏千语第一个捧场,“燕师叔好强的剑气。”

燕岂名:“……”

突然不想说话。

鬼知道,刚刚剑气穿透鸦群的一刹那,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群戏精鸦呱嘎乱叫,你踩我攘,贡献了一堆羽毛。

始作俑者似星河在旁边不轻不淡:“师兄,好强的剑气。”

燕岂名:“……”

气到一半,突然灵机一动,符合人设地淡淡送去警告一瞥,眼神也带着冷气。

这是清寒不会有的反应。

似星河抿紧嘴唇,沉默了。

议事厅里的几位,还不知道差点被收势不及的自己人团灭。

魔乱之后,修真界元气大伤,各宗订立盟约,推举上十二仙门主持仙门事宜,定期择出三位太上长老,轮值总摄。

天衍宗起先被排挤在这件事之外,但现在,即使没有这三位长老的定席,商议之事,也不可能绕过他们了。

要是没有似星河,不知道这次他得玩得多开心。

燕岂名冷着脸,行走间衣袍纹丝不动,跟在段沉舟的后面踏入厅门,似星河跟在一边。

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燕岂名迟到,段沉舟见生变去接,顶级战力不见了两个,头顶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魔物。

太虚门的长老云虚子摸了把胡子,笑吟吟站起来,正要客套一番,突然愣住。

段沉舟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面生,一个……面倒是不生。

就是一向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突然凛然淡漠,周身气质也变了,不似那副落拓不羁的样子。

站在面生的那个旁边,一个赛一个冷脸。

他还在犹豫措辞,旁边万兽山的雷决已经眉头一拧,直直朝燕岂名道:“燕岂名,你怎么——”

该死,怎么忘记现在的太上长老里有这个大嘴巴!

段沉舟后腰突然被灵气刺了一下。

他面色不变,一摆衣袖,扫过燕岂名,看了眼他身边的似星河,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淡淡道:

“哦对了,这位是师弟刚刚替师尊收下的新师弟,才记入弟子玉碟,带来见见世面。”

众人:“???”

一时对燕岂名的疑惑堵在半道。

你们师尊都不在几百年了吧!

段沉舟轻描淡写丢完这句,就理所当然站那了,好像介绍人不带名字是正常之事。

等了一会,他也没再出声。燕岂名在一边冷着脸,不知姓名的新师弟也冷着脸。

众人:“……”

还是云虚子沉得住气,笑吟吟点了点头,打破沉默:“原来如此,那请燕师弟和这位……师弟,一起入座吧。”

苏千语带着姓沈的倒霉蛋下去疗伤,两块冰山坐到一边,仙盟众人开始议事。

开始氛围还有些古怪,但外面漫天渡鸦魔物,话题绕到魔修上,很快热乎起来。

“万兽门不修剑术,但那群魔修跑过来,把我们典籍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不拿地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雷决咬牙切齿,眼睛里冒着火光,大有让他抓到这个人,就立刻大卸八块的气势。

云虚子在旁边捋捋胡子,没做声。目前仙盟放出的消息里,上十二仙门遭窃的只有凌云城。

燕岂名看身边的似星河,他作为当事魔,对这些对话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抓着茶杯淡定喝茶。

感觉到燕岂名看他,便转过脸,鸦黑的睫羽抬起来,视线转到他脸上,好像燕岂名才是这个房间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燕岂名一点没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冷冷看了他一眼。

嗯,加深怀疑警惕的冷峻形象。

似星河将茶一口饮尽。

燕岂名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又扳回一城,这时,外面的渡鸦突然一阵骚动,骚动过后,是猛然且极致的安静。

议事厅里的氛围一止。

虽然眼看燕岂名一剑斩开鸦群,带着四人闯进来,在场的几位老狐狸,却没主动提出让他再出手。

但这会鸦群的骚动显然不一般。

天机阁的长老无涯真君之前一直没开口,突然一睁眼睛:“来了。”

众人心神一震,瞬间也感受到了那突如其来的霸道灵力。

“桀桀桀桀桀——”

一道嚣张的笑声划破天际,转瞬由远及近。

漫天渡鸦烧了起来,染红一整片天穹,气势热烈恢宏。铺天盖地的黑红色里,突然出现一只头顶彩色翎羽,气息极其危险的渡鸦。

渡鸦张开翅膀,“刷——”

黑金色的利器极为纤薄,狠狠扎入大厅上首的柱中,光是震颤掀起的余风,就卷得案几站立不稳,杯壶叮当。

包括……燕岂名和似星河的案几。

似星河眼皮一跳,拂开从燕岂名杯里溅到他手上的茶水,视线凉凉朝门口看去。

那里渡鸦身形一虚,取而代之的已是一道黑影。

刚帅气亮相,化作人形还没站稳的殃渡浑身一僵。

……尊、尊上?!

不是,您说是时候了,但也没说您自己就在这啊!

黑金色的暗器震颤未停。

门口的魔修神色恣睢,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雷决一马当先,拍案而起:“小贼,潜入我们万兽门的就是你!”

殃渡抬手拦下一道灵力,尊上另倒了一杯茶水,没再看他。

那就是自由发挥了吧。

他瞬间气焰嚣张,垂眸嗤笑一声,等把人气到了,才懒懒抬手,指向柱上的合盟书:“什么小贼,在下是替魔尊大人送信来的。”

魔尊大人。

厅内仙盟之人色变,上一个称魔尊的九嶷已被封印,魔界失落之后,修真界哪里来的魔尊。

还是说……九嶷,回来了。

上首的云虚子面色沉重,压着怒意,用灵气取过大柱上的暗器。

薄片落在掌心,金石为铸,魔火为蚀,竟真是一道拜帖。

他看着殃渡,缓缓翻开:“不知你家尊上尊号?”

殃渡桀桀一笑:“老头,你自己看啊。”

云虚子又被噎了一下,却是无法。光是送信的下属和这漫天鸦羽,实力让人明白什么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拜帖打开的瞬间,一道磅礴灵气豁然炸开。

厚重的气势压在厅上,却无一人暴起。

太熟悉了,这深入骨髓的战栗,虽然有所变化,但没人会怀疑,是九嶷的气息。

加上气息从帖上落款而出。这是化神才能做到的,以灵气神识刻印落款,打开之前含而不漏,威势一出,所过之处,无需称名。

真的是九嶷……回来了!

一群仙修吓得鹌鹑一样,殃渡满意地看着,自得之余心感缺憾。

原本这时,他应当报出尊上威风凛凛的尊号,让尊上豁然降临,一身神威睥睨众人。

多好的初次亮相。

……但尊上在喝茶。

殃渡稍稍叹气,还是自己办事不力,逼得尊上亲自出手。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已经悄无声息混进了仙盟高层。

殃渡:不愧是尊上。

魔修霸道气息萦绕不去,良久,众人才反应过来,看向半空。

在那里,随着合盟书开,跃入半空的还有八个大字:

本尊愿与尔等合盟。

众人:“……”

燕岂名:“……”

他竭力跟上节奏,表现出一种强压怒意的样子,甚至还要抽空给似星河几个冰冷警惕的眼刀。

不是啊崽,你现在好狂啊。

殃渡轻笑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吸引过去。

顶着怒气喷薄的一道道目光,他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

“考虑得如何?我们魔宗欲加入你们仙盟。”

说是加入,他的语气却和谈论今天吃什么无异,好像偌大仙盟落在他家尊上眼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雷决气得声音都在抖:“你——”

其他人陷入了沉默,燕岂名看看似星河,一时也有点没明白他的目的。

整出这么大的阵仗,就……

一直默默喝茶的似星河突然回看了他一眼。

鸦鸣刺破空气。

——转折来得极快,包括殃渡在内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才两方还在对峙,转眼铺天鸦群侵入,将议事厅分割开。

泱泱黑羽之中,殃渡像是接到了什么指示,话锋急转:

“哦对了,你们天机阁的藏书好像也不错,为了检验盟友的质量,我替我家尊上先看一下。”

燕岂名的手摸向腰侧断剑,一只手横过来,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一把拉起。

似星河手掌温热有力,紧紧拽着他,冷淡的声音穿透整个议事厅:“这边离藏书阁近,我与师兄去对付。”

鸦群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他黑沉的眼睛死死看着燕岂名,演都不演了,一寸一寸咬着字音:“必不叫贵宗的珍重之物有半分损毁。”。

燕岂名一把甩开似星河的手。

虽然马甲摇摇欲坠,但燕岂名有一种美德格外突出,那就是脸皮格外厚。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的就是他。

他面若冰霜,抬剑将似星河抵在木架上,冷声逼问: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剑柄以下尽数断裂,抵在似星河颈边的锋刃,是燕岂名灵气所化。

莹莹灵光照亮青年的脸,近距离看,更容易看清他的眉眼,眼角眉梢截然不同的冷意也更加明显。

似星河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真的不认识我?”

燕岂名蹙眉,莫名其妙:“我该认识你吗?”

似星河仔仔细细地看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变化,良久,脱力一样偏过头去:“那就不认识吧。”

小崽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撞在手里了,任人宰割,却无端让人觉出几分可怜来。

刚刚拉他来时,如一只威势极强的头狼,锁定敌人,无法逃脱,现在头顶无形的耳朵耷拉下去,没精打采,却像极了秘境中接下一掌之后生死不知的样子。

他身上露出几分少年时的影子,燕岂名一瞬间有点演不下去。

渡鸦把整个藏书阁围得水泄不通,师兄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要是他编造一个好点的理由,让似星河相信道侣契只是一个误会,能想办法解开……对,小崽子虽然嘴硬,但向来是很乖的,懂事又贴心。

只是这个道侣契,怎么绕过神交这步呢?

像是捕捉到他的想法,似星河突然转头,眸子狠狠盯住他:

“我来找人。”

什么?

燕岂名本能心虚,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对他之前问题的回答。

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找人。

燕岂名顺坡下驴,清清嗓子,冷声问:“找谁?”

鸦羽的火焰一下烧到了似星河的脸上,他的*眼睛染上红色。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脸庞歪了歪,恶意一笑,直直看进燕岂名的眼眸深处:“找一个,口口声声说不会抛弃我,却把我一个人撇下三年的人。”

燕岂名的手一抖。

似星河轻轻推开剑刃,拇指反抹过颈上血痕,放在嘴角狠狠舐了一下:

“师兄,你的手好像不太稳。”

他的眼里写满侵略,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燕岂名,这一瞬间不做掩饰的恶意太强,强到完全击穿了曾经那个少年在燕岂名心中的形象。

燕岂名脊背发麻,刚刚那句抛弃,他切切实实在里面听出了恨意。

男人靠在架上,全然放弃抵抗的姿态。

燕岂名控制表情,收起剑,背过身去:“你的仇人?你打算怎么做,找到他,杀了他?”

似星河声音淡淡的:“在仙盟的地盘,我还不会这么放肆。而且,师兄,我好像没说他是一个活人。”

燕岂名:“……”

不是活人,难道还能是死人吗?

方才的对峙仿佛只是错觉。似星河绕过他,走到前面,直言不讳:“我要找的是一把剑,或者说,一个剑灵。师兄是不是忘了,我的人只动剑修相关的典籍。”

燕岂名:“……”

他还真忘了。

分不清小崽子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燕岂名索性跟上去,不忘维持人设地冰冷嘲讽:“魔尊大人这下不装了。”

似星河牵牵嘴角,有些无所谓地笑,认下了这个身份。

他们闲庭阔步,穿过一排排木架,到了剑修相关的区域。

燕岂名若无其事地打探:“魔尊要找的剑什么样?你派人潜入凌云城,想必已经知道了剑冢的线索。”

再一细想,燕岂名冷脸问:“你加入仙盟是为了剑冢?”

似星河停下脚步,没回答这个问题,看了眼他腰间断剑:“我要找的剑,和师兄的很像。”

燕岂名:“……”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哪里像了。

上十二仙门之间定期大比,藏书阁的参阅机会时常被拿来当做奖励,燕岂名对天机阁不比天衍宗陌生。

没用多久,他就找到了似星河想要的东西。

“魔尊要找剑灵,取这一排就是。”

白衣剑修站在木架前,微微颔首,将一排灵简让出来。

似星河眉头微动:“你不拦我?”

燕岂名面无表情做一个冷峻剑修:“既然拦不住魔尊,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这是他刚刚想到的主意,嘿,只要似星河还怀疑他,就不可能拒绝这个诱惑。

冷冷的眸子看向似星河:“上十二仙门相关典籍,魔尊尽可以随意取阅,我可以帮忙,但是——”

似星河眼神示意他继续。

燕岂名:“但是魔尊在修真界停留期间,还请到天衍宗暂时客居,等找到你想找的剑灵,将借阅的典籍原封不动归还。”

说完,他神情冷肃地看着似星河。

虽然有把握对方多半不会拒绝,但猝不及防知道的三年还是变数,现在的似星河,不像是一个会受人约束的人。

似星河眸光闪了闪,突然道:“师兄被乌鸦晃了眼睛,脑子也糊涂了,我不是你的师弟吗。”

言下之意,回宗门怎么算是客居。

燕岂名:“……”

好,一张嘴,还是原来的配方。

总之两人达成一致,是他没想到的爽快。

似星河移开视线,唤下属:“殃渡。”

一道人影瞬间闪落,跪在地上:“尊上。”

燕岂名忍着好奇,没使劲看他。别的不说,小崽子现在耍帅是真的一套一套的。

似星河:“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办吧。”

殃渡率领鸦羽大军,效率极高,果然规规矩矩,只收走了那一排灵简。

乌泱泱的鸦潮褪去时,燕岂名略带担忧瞥了一眼剩下的木架,他还没开口,似星河抬眉,突然出手。

“轰隆——”两排和剑修无关的木架被炸翻,咣啷咣啷带倒一片架子。

原本整洁干净的藏书阁瞬间变成灾难现场。

似星河:“这样就不担心没有痕迹了。”

燕岂名倒是不心疼,还在纠结冷峻剑修要不要小发雷霆,以示警告。

那个在他监管之下的魔修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行吧……

议事厅作为第一现场,损毁严重。

余下的人实在挤不过鸦群,真无力也好,假有心也罢,疏散到附近的偏殿。

段沉舟就在藏书阁附近,一见燕岂名就焦急地迎上来:

“阿名。”

燕岂名抓住他的小臂:“师兄,我没事。”

似星河跟在后面,视线飘过来。

段沉舟反抓住燕岂名的手,将他护到后面,这里没有别人,他冷冷看着似星河,声音低沉,却是在问燕岂名:

“阿名,他是谁。”

靠,燕岂名心头一颤,他好不容易把这边哄好了,师兄要是一句,是你之前救的那个魔修?那不就彻底完了。

碍于人设,他连尬笑都做不出来。

只能狠狠一掐段沉舟的后腰,一边低声解释:“师兄,他暂时不是敌人。”

虽然很对不起,但师兄应该不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吧。

对面似星河抬眸看来,抬起一边眉头:“我什么时——”

闭嘴,你什么时候都不能是师兄的敌人!

保险起见,燕岂名又一个闪身,回到两个人中间。

“师兄,他要去天衍宗做客。”

想了想,拉起似星河的袖子:“和我住。”

燕岂名成功化解一场危机,向师兄暗示他自己尚能应付。

但段沉舟的表情仍然不好看,一路上拼命想插到两人中间,燕岂名也想……似星河他好像也……

燕岂名面无表情击败了其他两人,成为走在中间的胜利者。

但他突然发现,当三个人都冷脸的时候,对话似乎格外难以推进。

燕岂名的冷脸都快挂不住了。

那个苏什么千语的,可真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啊。

三块冰山不声不响地到了偏殿,这边正在清点损失。

云虚子显然是想挽留他们,燕岂名装作听不懂暗示。

“嗯,灵力尚可,无大损伤。”

“鹤舟在外面,也无损伤。”

“灵石?师兄,灵石没被魔物洗劫吧?”

“那看来不需天机阁襄助,鹤舟随时能出发。”

“谢过,谢过。”

云虚子脸都僵住了,但燕岂名的脸冷着,比他还僵。

似星河跟在旁边,无聊得很,好像还有点想笑。

燕岂名怀疑自己看错了,但看错那一眼让他很惦记,真想偷看两眼。人设压着不能偷看,再看见时,似星河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

他有点怀念当剑的日子,可以跳起来狠狠在小崽子头上来一下。

等终于站到鹤舟上,天衍宗回去的人比来时的人多了两个,唔,可能不止。

不知道那个叫殃渡的,带着一大群渡鸦会藏到哪里。

似星河在这里,下属们肯定要随行,说不定还要紧急查阅所有的灵简,等待回报。

他们的鹤舟不会超载吧。

回到熟悉的地盘,有似星河在旁边,燕岂名也丝毫不敢放浪形骸,但脑子里忍不住天马行空地放空起来。

“阿名,”前面的段沉舟脚步一顿,突然回头,“你睡我隔壁。”

什么?

段沉舟无奈地重复一遍:“你今晚睡在我隔壁。”

燕岂名回过神。哦对,为了防止渡鸦偷袭,鹤舟准备留足防御的灵石,慢慢回去。

所以他们今晚要在鹤舟上过夜。

“至于这位贵客——”段沉舟视线自下而上扫过似星河,贵客二字咬得极重,语气倒像是实则不然。

“给你安排的房间在楼上。”

“想必魔尊大人不至于不认识路,”他把燕岂名拉过去,“阿名和我,就不相送了。”

第23章 第23章剑灵化形

“好……”啊。

也是好久没和师兄住这么近了。

燕岂名应到一半,想起自己的人设,赶紧把尾音掐掉。

半截欢快的回答让他微微心虚,瞬间用力将脸变得更冷几分,抬头去看似星河的反应。

似星河没说话,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

不说话,就是没意见。

燕岂名愉快:“那就不送了。”

积极地赶跑了似星河,还没出声,转头段沉舟抓着他的胳膊,直直进了自己房间。

“解释吧。”

段沉舟把他往中间一放,挥手设下静音结界,皱着眉头看他。

一个人,硬是端出了三堂会审的威势。

“这、这么严肃干嘛,”燕岂名抬手摸摸鼻子,拉过椅子往上一坐,又伸长了手去够茶壶:“师兄,此事说来话长,你让我先喝点茶,润润口……”

那小模样,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

段沉舟深吸一口气,抬抬袖子。

倒扣的茶盏稳稳翻落,浅色茶液瞬间注满。茶好了。

他就站在一边:“喝吧。”

燕岂名手才伸到一半:“……”

他只好战术性喝茶。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燕岂名吞了一口茶水,含糊其辞,“师兄不是也猜到了,我之前救的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混成魔尊了,他没什么坏心眼,钥匙反正也在他手里,顺道来修真界玩玩。”

说得和小狗长大了,牵着去踏青一样。

孩子,段沉舟没好气:“这么大个孩子。”

燕岂名:“……”他也不知道啊。

不过确实古怪,他回想着皱起眉来,问段沉舟:“师兄,典籍记载过,修真界和魔界之间的时间流逝有差异这件事吗?”

“差异?”段沉舟十分敏锐,不答反问,“他那边过了多久。”

燕岂名晃晃脚,低头喝茶:“三年。”

而修真界不过才半月。

段沉舟也有几分震惊,但又觉得,好像这样才说得通。

他沉默了一会,神色复杂:

“师尊留下的典籍浩如烟海,这些年你我查阅了许多,也不能尽数读完。但……阿名,人心易变,更别提魔的心,你应该最懂。”

燕岂名抿了口茶,没说话。

段沉舟还记得在魔界时,他和自己据理力争,说小孩心性纯良,可以向善。

阿名看着散漫,打小性格就执拗,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看他这样,指定已经撞了一回了。

今天看到的魔尊,可不是一个善茬。

而且……想到那人看燕岂名的眼神,段沉舟皱眉拍板:“魔界的事我会查,你本命剑的问题解决之前,不要再掺和他的事了。”

他这话说得颇具师兄威严,是只在真想让燕岂名听话时,才会有的严肃。

燕岂名……燕岂名突然觉得桌上花纹极为好看。

他心虚转了两下杯盏,眼神飘忽:

“师兄,我突然有件事好像忘记与你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还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你监管他?!”

段沉舟听了交易内容,咬牙切齿,一脸愤懑。

燕岂名疑惑,慢慢眨了眨眼。

他自认把这件事解释得挺清楚了,师兄怎么一副更不放心的样子。

燕岂名摸摸鼻子:“真要打起来,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吧,我会好好看着他,不给我们天衍宗惹麻烦的,更不会让他去为祸人间。”

段沉舟无语:“……”

他不放心的是宗门和人间吗?自己怎么有这么傻的师弟!

张口欲言,看着燕岂名一脸无谓的样子,段沉舟又硬生生憋回去,差点没呛出一口老血。虽然该敏锐的地方毫不敏锐,但没有察觉好像也不是坏事……

嘶——

趁他纠结的功夫,燕岂名一溜烟跑到了门口,临走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了师兄,他还没认出来我,你可别说漏嘴了,我是个冷峻的剑修,也不认识他啊。”

段沉舟以为自己幻听了:“???”

话过于荒谬,以至于嘴自己会重复:“他没认出你?”

燕岂名挥挥手:“包的!”。

鹤舟上的房间很宽敞,布置得也颇为舒适,修士筑基之后就无需睡眠,可以吐纳代替,不妨碍有燕岂名这种异类。

但回到房间,他也没躺下,甚至连榻边都没去。

在师兄那灌了一肚子茶,清醒得很。

燕岂名推开窗,外面夜色正好,晚风习习。

舟上的月亮没有浮云遮眼,好像比山上更亮一点,月光也更皎洁。

他忍不住抬头,听楼上的动静。

师兄不知道怎的如临大敌,恨不得把似星河发配得越远越好,但他一个人上去,想必会自己挑间好的?

整栋鹤舟,就数中间这几间最好,因为燕岂名懒得走太远。

不知道小崽子的品味是不是也随他。

燕岂名漫无目的地想着,看着夜色的辉蓝一点点加深。

楼上一整排的窗棂都十分安静,分辨不出似星河住进了哪间。

哦,说不定住满了他的人,毕竟好像下属挺多的。

想象着渡鸦在鹤舟里偷偷筑巢的样子,燕岂名忍不住想笑。

似星河大概在睡觉,魔修和仙修不同,遵循自己的欲望,没有什么规矩。

想到这,燕岂名突然心念一动,手往窗槛上一按。

要是他睡下了,自己是不是可以上去看看?

白日里见小崽子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但临别时,他为了救剑逆转血脉,受了不轻的伤。

燕岂名不喜欢欠别人的,要是真影响了根基,趁着修真界天材地宝充足,还比较好治。

他心念一起,按在窗槛的手瞬间用了力,脚下一轻。

但不等翻出去,满舟渡鸦的场景浮现在燕岂名脑子里,瞬间又缩了回来。

想什么呢,小崽子现在正是防备的时候。

还是等再过几天,他打消了主意再说。

燕岂名关上窗,睡觉。

楼上正对的房间里。

窗棂紧闭,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窗边,透过朦朦的窗纱,不知道在想什么。

殃渡低头站在身后,没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楼下传来关窗的声音,似星河又停留了一会,转身挥袖,设下一个隔音结界。

微垂着眸,声音带点哑意:“查清楚了?”

他手里握着一块灵简,上面刻着凌云城的标识,被反复摩挲得光润。

殃渡不需要看,也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剑灵化形,意由天生而形摹于人,意思是剑灵没有对形的认识,往往会偷学人的样子化形。

在较少的几例记载中,多参照的是亲近者的形象,首选就是剑主。但也有例外,比如初次剑意共鸣之人,甚至还有剑灵化形极晚,作为灵识时便存在很长时间,见多识广,最终挑选了一个外形最俊美的路人。

内容敏感,偏偏出自一只早从凌云城取到、今天才突然蹦出来的玉简。殃渡心知尊上不会喜欢自己的答案,压低嗓音,字斟字酌:

“是一只渡鸦挑拣时打翻了星匣,才将两批玉简混在一起,属下已经严惩。但这只遗漏的玉简,签引编号确实是凌云城的样式,且和之前那批能完全对应……并、并不属今日燕仙君指给尊上的那些。”

说到后面,他额头已经挂上汗珠。

化神修士的威压让空气有如凝固。

似星河面无表情,眉眼间尽是雷霆,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攥,玉简在他掌间咯咯作响。

殃渡顶着压力,又补充道:“燕仙君年少根骨奇佳,天生剑骨……”

似星河不辨喜怒地看向他。

殃渡擦了把汗:“每次、每次进剑冢,都会引起群剑嗡鸣。”

喀——

似星河手里的玉简裂开一道缝,直接化为粉齑……

第二天一早,鹤舟已到了天衍宗近前,遥遥可见主峰巍峨。

燕岂名心情很好,起了大早在舷板上吹风。

段沉舟从他身边路过,颔首走开两步,顿了一下突然撤回来,像是突然看见这里有个活人:

“阿名?!”

燕岂名笑眯眯:“师兄早啊。刚没看见我吗?”

段沉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难得起这么早。”

燕岂名:“昨晚睡得早。”

说着,他突然想起来,收敛神情,冷冷点头:“偶尔早起一下也不错。”

段沉舟:“……”

好吧,看来是新形象的一部分。

真是很努力了,师弟。

燕岂名捏了一把灵米,站在舟头喂仙鹤。

鹤舟在云间穿行,朝阳的曦光映得到处灿金一片。

“唳——”

仙鹤扑翅而起,轻掠过燕岂名身边,叨下他撒出的灵米。

整个鹤群都欢腾起来,轮番飞舞,身姿曼妙。

一只冷沉着脸的似星河悄声出现。

燕岂名心里哼着不成调的民谣,头也没回:“魔尊大人,早上好。”

男人在背后定定看了他一会:“燕仙君。”

似星河走上前来,燕岂名递过手,给他分了一把灵米,两个人肩并肩,冷脸站在舟头喂仙鹤。

鹤舟行得极快,转眼快到山前。

一些鹤大约突然吃饱,觉得值卯时溜号不是正派鹤所为,规规矩矩排着队飞去前面开路,彰显大宗气派。

剩下的应该不饿,弱声弱气叫了几下,也隐进了云层里。

燕岂名一下子无鹤可喂,把灵米撇在一边的篓中。

想了想,面若寒霜地控诉:“魔尊大人收敛一下威压,灵鹤都被你吓跑了。”

似星河轻轻抬眼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岂名面无表情,无懈可击,他是一个正直的冷峻剑修。

风轻轻卷开两人交织的袍角。

“我们的交易——”

似星河看向正前方的天衍宗,突然冷声开口。

燕岂名微微提高音调“哦?”了一声。

似星河转头看他,眼神冷漠,但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改一下。我要你,和我一起进剑冢。”

第24章 第24章(加更二合一)夜探星……

“剑冢?”

燕岂名心下挑眉,对似星河转移注意十分满意,但他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废话,上哪再去找把剑放进去。

他故意冷肃着脸:“魔尊难道不知,剑冢只对上十二仙门开放。更何况,魔患一日不除,仙盟绝不会有精力处理此事。”

最大的魔患站在他身边,忍不住讥讽:

“你们昨日不是才共商讨魔,怎么商议一半,各奔东西了?”

燕岂名:“……”

真是好刁钻的角度。

其实理由挺简单,说出来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平时让人笑笑没什么,就当仙盟行善积德。

但为了死扛冷峻剑修的脸面,燕岂名毫不退让:“魔尊觉得奇怪,自然是有魔尊不知道的缘由。”

似星河凉凉点评:“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的燕岂名一点不虚,冷冷看了小崽子一眼:“魔尊若是真感兴趣,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

似星河忍了一下:“什么办法?”

燕岂名挑了挑眉,飞身踏上一只仙鹤。

云雾缭绕之间,层峦叠嶂,一道山门徐徐展开。

燕岂名的声音远远传来:

“师弟,还是先回宗门再说吧。”

……

鬼话连篇。

一回宗门,燕岂名就拉着段沉舟跑没影了。似星河拉着脸站在山门边,旁边的小弟子战战兢兢,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位刚冒出来的师叔,只说小师叔和掌门议事去了。

似星河冷声打断:“燕岂名的住处在哪。”

剑冢的事说到一半,但他们之前的交易还在,似星河才不耐烦站在外面给人围观。

仙门之人真是比乌鸦还聒噪。

他身上寒意一开,后面一排冒头的小弟子纷纷缩了回去,莫名忙碌起来。扫地的扫地,看书的看书,还有人突然掏出一把剑,练了起来。

似星河冷着脸越过他们,在带领下朝山上行去。

带路的小弟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看。

男人面容英挺俊毅,偏偏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那寒气能把整个峰头冻成一根柱子。

说是师叔,掌门一脸不熟,多半是小师叔的朋友。

怎么小师叔修了无情道之后,结交的朋友都这么冷了。

这么明显的视线,似星河不会感觉不到,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其后果是,小弟子看得越发肆无忌惮。

往山上去一路碎石变多,他一边提醒客人看路,一边琢磨。

这人和小师叔你追我赶到的山门,互相之间一副不太热络又有点事情的样子。说起来,小师叔对他也格外冷,就像是故意——

“砰”地一声,扭着脖子的小弟子踩到颗石子,脚下一滑,啪唧撞在了树上。

树上立马噼里啪啦掉下一堆果子,不避不闪,也全砸在他头上。

似星河停在一丈以外,皱起眉头,对天衍宗上下的愚蠢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小弟子回过神,一手捂脸,一手揉头,忙不迭道歉。

小师叔的朋友居高临下看着他,树荫在脸上投下阴影,一脸恨乌及屋。

小弟子的手一顿。

一瞬间,仿佛醍醐灌顶。

“到、到了,那就是了。”

他伸手往前胡乱一指,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似星河凉凉一句嘲讽堵在胸口,觉得没必要和傻子计较。

他不知道,离去的小弟子两眼放光。

指缝里,是捂不住的惊世骇俗。

天啦,这位难道是小师叔斩断的情缘,现在找上门来了!。

燕岂名议完事回来,就在洞府前撞见一只面色不佳的似星河。

他下意识一惊,似星河凉凉看过来:“你把我忘了?”

差点让燕岂名本能地摸鼻子胡扯。

好在他理智尚在,看了眼似星河,掐着冷淡的嗓音:“魔尊言重,怎会,不过是有事耽搁。”

似星河冷哼一声,转身迈步而去。

燕岂名的洞府在山崖边,往下俯瞰就是城里景象,边上一棵歪脖子树,方便他闲了躺上去吹风。

除此之外,门口是无遮无挡,一干二净。

似星河倒是个讲礼的魔,他没回来时,能耐性在外面等着。

燕岂名也跟上去。

走了两步,刚转过弯,没等洞府的门映入眼帘,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似星河是打算住他这了?

他布置得舒舒服服的地方,往里那么一窝,一会谁还能认出来自己是个冷峻剑修?

燕岂名瞬间停住脚步,似星河皱眉看过来:“又怎么了?”

燕岂名高深莫测:“失礼,竟将魔尊大人引错了方向。”

似星河看一眼山崖,卷了卷唇角:“怎么,你住下面?”

燕岂名:“……”

死孩子,这让人怎么接。

索性直接忽略过去,依旧冷淡着声音,不卑不亢:

“这是我平日练剑的地方,条件粗陋,只是住惯了,差点忘记还有别的住所。魔尊大人借住,自然不能委屈在此。”

似星河定定看过来一眼。

燕岂名淡定地让他看。

“走吧。”

似星河像是信了,没再说话,一马当先地走到了前面。

于是燕岂名就把他带到了一排小竹屋旁边——师兄练剑的地方。

接下来通知师兄去他那里练剑。

一排小竹屋,真就是一排用粗劣砍制的毛竹搭起来的房子,周围长期被剑气涤荡,寸草不生。

“这里清雅一点。”

燕岂名无辜道。

似星河视线从被剑气砍得乱七八糟的竹林边扫过,落到门前斑痕累累的试剑石,面色阴沉下来。

怎么了?你还真对清雅有追求?

燕岂名心里嘀咕,一边推开左边的门:“魔尊大人就住这里吧,我在隔壁。”

困了,溜了。

他嘴上说着有事尽可以找他,开门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隔壁房门一开,腿已经迈了进去。

门阖到一半,横里却伸出一只手。

似星河扶着门,突然问他:“燕仙君,自今日回来,怎么还没见过你的剑。”

燕岂名:“……”

日上三竿,正是睡回笼觉的时候,硕大一个日头挂在天上,把似星河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抓着门框的手分毫不让,眼神死盯着燕岂名,甚至有几分阴郁。

燕岂名忍不住腹诽,今日没见怎了,昨天也不该让你看见。

冷脸胡诌:“昨日消耗太过,放在丹田里蕴养了。”

似星河脸色立马一变:“消耗太过?”

燕岂名还没觉得怎么,似星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是不是伤了根本?”

燕岂名:“???”

手上的力道重得吓人,勉强提醒起他来。

——小崽子现在的怀疑对象不是他,而是剑。

该死,也别怀疑他的剑啊!

燕岂名甩开手,退后一步,警惕地拉开距离:“魔尊怕是不知道,对剑修而言,本命剑极为珍贵,也极为亲密。

“多谢魔尊的关心,但我的本命剑,自己自会看顾好。”

你不要对别人的本命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啊!

像是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似星河脸上一瞬间闪过扭曲的激愤,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戾气。

刀锋般的狠绝被某种桎梏硬生生按回胸腔。

最终,他一言不发地抿紧嘴唇,狠狠甩上了门。

“啪——”

门扉在燕岂名面前闭紧,他悄悄松了口气。

转过身挠挠脸,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

你别说,小崽子好像还是挺关心他的嘛……

该死!

该死!

似星河眼底烧得通红,背立在门口,空荡的竹屋低矮,让他心口肆虐的杀意无处安置。

小窗外面映着竹林风光,光秃一片,是剑痕的影子。

似星河分辨不清怒火从何而来。

就像他分辨不清燕岂名和他的剑。

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

混乱的气息搅和在一处,每时每刻挑动着他的神经。

似星河抬起手,掌间停留的触感,是青年的气息。

抬眼望去,窗外竹林,是青年留下的剑痕。

那一瞬间他起了杀意,是因为剑,但下一息的他,对着那张脸又无法继续。

——明明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自己好像在上面捉住了一丝臆想出来的活气。

就那一丝,足以将他击溃。

似星河苍白着嘴唇,捂住胸口,灵气催动到极致,刻在胸腔上道侣契毫无反应。

一墙之隔,不管是剑,还是人,都没给他任何反应。

典籍记载,契约相通之人,会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对方的印记。

他不要命似地将灵气刻入,直到钻心裂肺地疼。

但清寒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似星河红着眼,突然感觉到了恨。

恨得有些喘不上气……

整个白天,燕岂名窝着没再出门。

隔壁听着也挺安静的,倒没什么动静。

他从空间芥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堆从师兄那打劫来的天材地宝,多数是对神魂和血脉根基有好处的。

今天和小崽子说仙盟四散有缘故,也不是胡说。

之前的问仙帖里隐了一道信息未提,上十二仙门中,失窃的不止是凌云城,还有天机阁,或者说最重要的,就是天机阁。

因为他们遗失了一个伪神器——山河盘。

能定位天下灵脉,自然包括各宗各派的位置。

仙盟一堆老头怕得要死,生怕自己藏得神龙不见首尾的宗门被魔修找上门去,所以才打算先下手为强,联手把魔修端掉。

结果被似星河的鸦羽大军吓到,谁也不好意思承认,聚在一块又打不过,还互相猜忌,担心比别人跑得慢点被视作挑衅,只好一个赛一个快地滚回家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宗门现在就被掌握着山河盘的魔尊捏在手里。

燕岂名一边把灵材灵药分门别类,一边觉得确实怪好笑的。

很快,各色各样的灵药铺满了一小片空间。

燕岂名又细细处理起来,有些灵药性烈需要调和,还有些要辅以阵法做特别处理。

似星河今天住进天衍宗,他那群手下没跟上来,是因为暂时卖他一个面子,护山大阵能挡住一时,却不可能一直挡着他们,不然堂堂一个魔尊,倒像是被囚禁在里面了。

在那什么殃渡找过来之前,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再之后,他也要因为山河盘牵出的一条线索,出趟远门了。

燕岂名料理完毕,又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把它们归置回芥子里。

他不是四平八稳的性子,此时的动作却称得上可靠。

等这些都做好,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树梢。

燕岂名数着高度,竖耳在墙边听动静。

其实不用听,他特意给似星河挑的房间,当然不会亏待了他。

——从前师兄在此练剑,经常不眠不休练到力竭,燕岂名哄他一道休息,在隔壁偷偷刻了安睡的法阵。

从筑基加固到化神,放倒另一个化神,妥妥地够了。

……

燕岂名掀开窗撑,稍一用力,鸽子翻身便跳进似星河的房间。

刚落地,一道黑影好险吓了他一跳。

条件反射地端出冷淡表情:“魔尊还没睡啊。”

椅子上支着下巴的人影却没动静。

燕岂名:“???”

手有点痒痒,过去轻轻推了推。坐在椅上睡过去的似星河一歪,头栽进他眼疾手快垫过去的掌心里。

不错,他的阵法还是值得信赖。

“睡得挺死。”燕岂名得意洋洋,把小崽子扶正,心里升起一点歪心思。

自从似星河破界而来,让燕岂名感应到那道契的存在,他就没睡踏实过。

这些日子还要战战兢兢维护人设,在小崽子面前卖乖。

啧——

燕岂名抬起手,想着要不*画个限时花脸娱乐一下自己。

手指一搓,他脸色却变了。

濡湿的液体微凉,经过夜色的发酵,染在指尖的触感丝毫不容忽视。燕岂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自己方才接托似星河时,从他脸上砸下来的。

黑暗里,他忍不住皱眉,小崽子哭了?

顺着脸往上摸了两下,眼角有一点潮,却好像只挂了这一颗泪,再摸就干了。

燕岂名拿不准地掐住他的手腕,先探脉。

修士在黑暗中的视力极强,似星河薄红的眼角和不平静的眉头都落在燕岂名眼里。

但他身体里的暗伤更让他触目惊心。

不只是血脉的亏损,还有许多以伤换伤留下来的痕迹,就好像太急躁着去成长,以至于来不及停下。

燕岂名给他送了一些灵药,疏通灵脉,又用自己的灵力抚平了一些暗伤,才发现这样偷偷地治,根本是杯水车薪。

“三年功夫,混上一个魔尊当当,你给自己整得挺能耐啊。”

他伸出手指,打算戳一下似星河的额头,到了边上,心里柔软的角落突然动了一下。

燕岂名的手掌落在小崽子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那么软了,硬得有点扎手。

但他还是揉了揉。

不一会,月亮升到了树梢上面。燕岂名抬头看,觉得是时候走了。

到了窗边,他又突然停下。

窗户拉到一半放下,重新用窗撑支起,燕岂名回头看去,视线在睡得乖巧的似星河身上绕了一圈,若有所思。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以小崽子的警觉,今天之后,怕是再没这么好的机会。

——嘿,任他搓圆捏扁。

而且醒着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他横眉竖眼的,今天都摔门了,明天发现自己睡得蹊跷,肯定也少不了找他一顿麻烦,说不定都得打起来。

打都打了,他总不能吃亏吧。

燕岂名提前消费了一个虚构的打架事件,心安理得回到似星河身边。

小崽子撑着头,身姿挺拔,坐睡都带出点睥睨的魔尊姿态,有点狂狂的,看着还挺好玩。

燕岂名俯身嫌弃他——

“啧,一身花里胡哨的暗伤,一层叠着一层,又不是解九连环,都不知道要治到什么时候去。”

他最讨厌欠别人,所以这伤是一定要治的。

但要想把小崽子放眼皮底下治伤,靠成天偷鸡摸狗不是长远之计。相较而言,还是悄悄把道侣契解开比较可靠。

燕岂名还是比较有长辈包袱,抬眼瞄了一下,正义凛然地伸出手,装模做样地咳嗽。

要想解开,就得先研究熟悉,他这边是没什么大问题,小崽子身上的,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燕岂名理由充足,手指挑开衣襟,往胸口里探去。

衣襟掀起一丝凉风,轻轻擦过露出的皮肤。

却在此时,浓重的黑暗突然像被刀锋割了一下,燕岂名探到一半的手生生止住,被一道力量用力钳住!

燕岂名:“!!!”

……

空气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不存在。

燕岂名吓得直接屏住了气,眼神游移,试图假装自己是梦游路过。

月光从大开的窗户里轻轻漏进来。

皎白的颜色流水般温柔。

那一瞬的锋芒泄去,黑暗里的似星河歪了歪头,气息突然变得柔软,动了。

燕岂名大气都不敢喘,任由他动作。

但似星河只是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

燕岂名看着他,眼神不太聚焦。

然后似星河就像一只小狼,找到了家一样,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蹭进来,将自己的脸放在燕岂名掌间拱了一下。

珍重,又充满依恋。

他只觉得浑身战栗,仿佛似星河拱的不是他的手,而是有无数根羽毛在他心上挠过。

陌生的感觉让他无端害怕。

良久,燕岂名勉强找回一点声音:

“似……似星……”

重逢之后缄默于二人之间的名字重新响起。

燕岂名猛地闭上嘴,戛然而止。

透过黑暗,他看见似星河眼皮一阖,鸦羽般的眼睫倒扣下来,黑琉璃般眼眸里,那种梦游一样的神采消失了。

还、还好,原来没有醒。

燕岂名吓得心脏砰跳,隔着黑暗感觉都能听见那种声音。

他甚至担心似星河会被惊醒。

草草将睡着的人重新扶坐到椅子上,出于一种莫名的心慌,燕岂名落荒而逃。

第25章 第25章三枚玉简

“平日里找不见人影,现在三天两头往我这跑。”

段沉舟没好气地将茶盅一推,搁了碟灵米团在燕岂名面前:“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

灵米团子糯糯叽叽,是天衍宗自产的灵米舂成,以往他最爱吃。

燕岂名神游天外,本能反驳:“怎么?没事还不能找你?”

段沉舟一口茶送在嘴边,气笑了:“也不知道是谁,前日才问我魔界和修真界时间流逝差异的事,昨天一回宗门就来催,怎么,今天不是为那个魔修来的?”

燕岂名摸摸鼻子,干笑。某种程度上,还真算是因为那个魔修。

——他昨夜回去,左思右想,觉得不能等似星河醒了再做试探,要是他不觉得那是个梦,麻烦就大了。

得抢占先机。

“师兄……”

燕岂名腆着笑脸还没开口,段沉舟摆摆手,放下茶盅,先化出一卷竹简递给他:“既然说到这,顺便把这个给你,免得一会忘了。”

是昨日找到的线索,和两界通道有关。

燕岂名看也不看地收下,又是一脸乖巧地看他。

段沉舟叹了口气,捏捏眉心:“说吧,又要让我干什么坏事。”

燕岂名从小就是个皮的。

他金丹期凝结本命剑,年纪还小,正是喜欢游侠剑修话本的时候,不仅给剑取名清寒,还趁着大比夺魁参阅经阁的机会,把凌云城剑灵相关的典籍打包了一堆,很想让他的本命剑化出形来。

后来知道自己灵骨特殊,人剑合一,他的剑化不了形,甚至结结实实哭了一顿。

这件事里,最让段沉舟记忆犹新的是,自己还做了一回从犯。

——燕岂名带着玉简一路玩一路看,在凡人村落边救一个落水孩童的时候,玉简被暗流卷走了。那是凌云城的东西,遗失了需要师尊前去交涉,师尊最是怕麻烦,燕岂名怕挨揍,就偷偷来找段沉舟。

最后是段沉舟想办法用他记下的内容,捏了一个赝品送回去。

回到当下,燕岂名努力眨巴眼睛,卖乖:“师兄,那枚玉简上还留着你的灵气印记吧?”

段沉舟皱眉:“怎么了?”

燕岂名表情无辜:“你说巧不巧,我最近也捏了一枚。能不能帮我个忙,等感应到我的灵气印记靠近……就把先前你那枚悄摸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