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脱蛟化龙
大约是被似星河拎着,看不见他的神情,燕岂名格外心虚,总觉得被人毛骨悚然地看着。
但似星河没出声,拎他的手都没抖一下。
燕岂名心虚劲过去,细一品又觉不对,抓住机会,声线一冷:“等等……魔尊大人昨晚就知道了?”
似星河:“……”
这见缝插针,倒打一耙的气势确实眼熟。
他看了眼燕岂名理直气壮的后脑勺,移开视线,没有揭破,不轻不淡地“哼”了一声。
哼,哼是什么意思!
燕岂名长袖一甩,就着被拎的姿势虚张声势,开始扔锅:“这么说,都是魔尊大人趁我灵气尽失,悄悄将我的本命剑掳去了?”
好家伙,洗得自己和小白菜一样无辜。
似星河轻描淡写:“那是燕仙君的本命剑不知何故,先跑来我这里,还与我格外亲近。”
燕岂名:“……”
胡扯,清寒和他一体,失了感应和凡剑无异,能不能做格外亲近这么有灵性的事,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抓住话头,立马准备反击。
哪知似星河突然开口,慢悠悠补上一句:“……就好像,很久之前认识我似的。”
燕岂名:“……”他是在说剑,不是在说人吧。
把嘲笑咽回去,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它就是打小自来熟,见谁都亲。”
说完更憋屈了,觉得这句话有失自己的水准。
忿忿补上嘲讽:“魔尊大人也不必觉得谁都认识你。”
似星河倒像真不是那个意思,轻笑一声,没理会后面那句,视线扫过燕岂名,撇头冷嘲回来:
“呵,那和燕仙君的脾性是一点不像了。”
燕岂名:“……”
说清楚,他是什么脾性。
哦对他好像是个冰山。
……还是好生气,为什么这么快轮到他没灵力了!
月亮彻底从云后头露出来,照得河水一片亮堂。
似星河又看了眼燕岂名,按下唇角,一指下面水域,声音冷漠:
“那东西溜了,不跟下去?”。
金线溪名为溪,从外头看,水势虽不小,却说不上深。
没想到下来又是一番天地。
细砂碎砾铺满河床,水草茂盛随波而动,随处还分布着一些巨大的岩石块,上面有水掏蚀出来的洞。
燕岂名走在水底,怀疑地抬头看去,水面遥不可及。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底下是连了片海吗?前面不会还有水晶宫吧。
似星河抱臂走在一边,板着个脸,两人被一个泡泡圈在一起。
燕岂名挑事:“魔尊大人若是不想和我走在一处,再弄一个避水咒岂不是方便。”
似星河目不斜视:“麻烦。”
燕岂名:“……”
他感觉最近小崽子有点装装的。
那黑雾溜下水就不见了,本来燕岂名在它身上留了点灵气标记,现在只能靠似星河。
但似星河从小就是倒霉蛋。
两人在水底绕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回来看见一块熟悉的大石头。
燕岂名斟酌一二,委婉:“魔尊大人……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似星河:“……没有。”
燕岂名幽幽一指石头下面:“那这棵水草怎么有点眼熟。”
似星河嘴硬不下去了,脸上冒出一点热意。
燕岂名稀奇打量,还要一本正经,装作自己没在偷看:“咳咳,魔尊看了这么多仙门典籍,学会符引术了吗?”
似星河飞快看了他一眼。
燕岂名一僵,后知后觉,连忙淡定找补:“这种引路的咒术,最是简单,在修真界,连三岁小儿都会。”
……他真的没想嘲讽似星河。
似星河挑挑眉:“嗯,可惜燕仙君没有灵力。”
这两句话并在一起听就很不对劲,像是嘲讽又像是一语双关,燕岂名:“……”
就不该一顺嘴冒出一句符引术。
燕岂名移开视线,过一会偷偷看似星河,小崽子依旧是一脸淡漠,像是不记得他们在山洞迷路的事情了。
燕岂名皱眉,怎么一点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
索性也不说话了,掀着眼皮在一边看热闹,觉得那什么黑雾的也不是很着急。
水下视野有限,走到哪里都长得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沙砾水草,还有丑了吧唧的鱼。
似星河走了两步,闭上眼,收敛灵力,突然开始内视。
燕岂名抬眼看他,干嘛,要做标记
也好,把清寒掏出来,好大一把剑摆在中间,他落得自在。
身后却倏地传来一道动静,像是水波轻轻漾了一下,燕岂名眉头微皱。
转身看去,避水咒的泡泡裹得严实完整,没什么问题。
燕岂名的眉头簇起来。
——但他怎么感觉,刚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在自己脚踝上舔了一下?
转过头,似星河已经睁开眼,应是使了清寒和燕岂名同源的灵气作为感应,指节如玉,抬手一指方向:“那边……”
话说一半,他敏锐偏头:“怎么了?”
燕岂名还在想那一下的触碰,心不在焉:“哦,没什么。”
刚刚那一下,就像是被灵气碰了似的。但不说哪里来的灵气,他现在不是感受不到灵气才对吗?
似星河不太相信,盯了他一会,垂眸收回视线。
燕岂名回过神,反应过来他刚刚在指路,突生失望:“你这就探好路了?!”
似星河:“???”
不然呢。
看着似星河理所当然的脸,燕岂名:“……”
是他想岔了,小崽子现在成了魔尊,别说迷三回路,就是迷三十回,也不需要把清寒掏出来,到处刻几个十字。
燕岂名张张嘴,闭上。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有点不爽。
燕岂名垮着脸,贯彻冰山人设,桃花眼里写满了恹恹。似星河跟在一边,感觉有胡茬做掩饰的燕岂名好像脾气更容易上脸了。
他们顺着清寒指出的方向走去,不出半柱香,再次回到原地。
似星河:“……”
燕岂名幸灾乐祸看他:“要不把清寒拿出来吧,在你丹田里可能被灵气干扰,指得不准。”
似星河看他一眼:“水下湿气重,对剑不好。”
轻轻一句,燕岂名差点按捺不住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居然还会解释原因!
小崽子是转了性吧,不能砍不能踩还不能碰水的,这是对清寒愧疚不已,找回来想做个二十四孝好主人?
不等想明白自己在气什么,他脚踝同样的位置又被轻轻碰了一下,这次可以肯定,就是灵力!
燕岂名瞳孔微缩,怎么回事!
一边的似星河已经再度探明方向。
这次不会错,他顺着灵气指引的方向看去,同一个方向,正是刚刚他们绕回来的方向。
水草在大石头下无辜地摆动。
燕岂名掩下异常,跟着上前查探,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反复见到的那块大石头。
他若有所思地拨开水草:“难道……不是要绕过去?”
让开一步,运起灵力的似星河上前,手掌按在拨开水草后露出的一道圈里。
灵气闪了闪,突然爆发,将一小片水域映得如同白昼。
鱼群纷纷绕行,光芒暗下。
燕岂名看着面前出现的石门,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上面的气息有点熟悉?
兴致勃勃地拉过似星河:“魔尊大人,走吧。”。
穿过石门,身后的门框化作一串泡沫消失。
他们身处一道宏伟的大厅之中,穹顶半残,只余废墟。
似星河被燕岂名捏着手腕,脸色红了白,白了红,一番心理挣扎之后,率先甩开他的手,拂了拂袖,冷哼一声。
燕岂名转过头,哎呀,忘了。
也不道歉,火速被一边的断壁残垣吸引了目光。
这里没有水,他也没了不能离开似星河太远的限制,三两步走到绘制着壁画的石墙边。
似星河在背后看着他,一时后悔甩得太早。
没良心的燕岂名手指拂过壁画,捻了捻:“没什么灰尘,从褪色的情况看,少说有百年之久。”
那就不是正常的凡人之所了。
似星河跟上来,手指搓开一道灵光,帮他照亮。
上面绘制的是一副祭拜景象,还算是热火朝天,有三牲祭礼,比今天那个简陋的版本热闹一些。
画面上方盘踞着一条蛟蛇,头顶长角,腹生四爪,腾云驾雾,就是这群人祭拜的对象。
似星河看了一眼,评价:“丑。”
披鳞的就是没他们圆毛的好看。
燕岂名没说话,继续往前,随着祭拜的场景越来越繁盛,背景里的小村落渐渐变成镇子,又变成了城镇,献上的祭礼也越来越丰厚,顶上蛟蛇渐渐有了化龙之相。
壁画整体风格欣欣向荣,并不见有人牲的存在。
但过了中间一幅,趋势却变了,这幅转折的壁画上,蛟蛇已接近化龙,分明只差一步。
“没熬过去。”燕岂名视线往左扫去,收过看过的这些壁画,轻轻叹息。
此后壁画就像是和前面对称,蛟蛇之形越来越贴近于蛟,一点点褪去龙相,城镇和祭礼的规模也跟着越来越小,唯一的区别是,画中的金线溪却越来越宽广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金线河。
直到最后一副,祭拜的人都不见,只有一个人立在河边,衣袂飘飘,面对蛟蛇凛然而立,但脸附近的颜料却像是被剜去,分辨不出。
燕岂名面色一凝,看向有些熟悉的衣角。
似星河跟上来,皱眉扫过:“你认识?”
燕岂名点点头,却没说是谁。
他视线移向大厅中间,那里还放着一块石刻的壁画,工艺瞧着要久远许多,像是再早几百年的东西:“过去看看。”
这方石头上说是壁画,不如说是石刻,工艺不是久远的问题,而是……简陋。
一堆乱糟糟线条里,第一次没有出现蛟蛇,而是一个柴棍小孩,矮身凑到抽象线条组成的河边。
嘶……燕岂名站了一会,皱眉,他在捞什么东西吗?凑近看去,却看见一尾更抽象的鱼。
似星河补上:“是那个蛟。”
燕岂名惊奇侧头,这都能看出来。
确实是蛟,这时候应该还是一只小鲤鱼,被小孩托着放进水里。
似星河淡定:“一样丑。”
燕岂名:“……”
似星河又指指那小孩:“这是个和尚。”
确实,他头边点了几个点。燕岂名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原本还没注意看,以为是石头上面留下的坑,这一提醒,真像是几个歪歪扭扭的戒疤。
和尚?
他最近是不是听说了一个和尚?这么巧?
燕岂名正想着,突然觉得旁边这人存在感有点强。
袖子挽起,递光的手凑在石板上面,毫不避讳。
他狐疑抬头,突然欲言又止,小崽子刚刚……是不是话太多了点?
第32章 第32章(一更)不得抚慰……
“咳,”燕岂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一点,空出余裕,看一眼似星河,“我想起来,铁柱曾说山里跑了一个和尚,应该也是修士。”
站太近了?
似星河收回照明的手,面色不变,点点头:“你们仙盟佛修,应该只有一个出处吧。”
瞧着没什么不对,只看出来合作一起出去的诚意很足。
是他大惊小怪了?
燕岂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从方才那莫名其妙的灵力开始就心里发毛。
他半转过身,摇摇头:“也有散修。”
一摸下巴,突然想起来:“魔尊大人,帮我把这易容解了吧。”
易容需要灵力维持,怎的他现在还顶着这个脸。
似星河嗯一声,像是没多大事,顺手一挥,给他解了。
桃花眼一瞬流转,有了些别样神采,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冷峻了。
燕岂名顺势更站开了些。
似星河默默将变化收入眼底。一旦认清楚燕岂名的策略,他的小动作真的很好猜。
感觉不对反而故意换回一模一样的脸,干扰似星河的判断,用相似来反向拉开距离。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反过来,越是坦荡,越是心虚。
之前竟是他一叶障目。似星河垂眸,感觉只差一步确认。
燕岂名冷脸借了团灵火,自己凑上去看。
似星河在后面沉沉锁着他。不是错觉,燕岂名顶着易容脸时情绪更丰富,现在看起来无懈可击。
可惜。
但不要紧,越是到了收网的时候,越急不得。
燕岂名绕着石板走圈,若有所思。
他克服了一会那种毛毛的感觉,点点石板,提高音量:“这石板看着没什么特别,不如把它敲了吧。”
就好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
似星河眉毛微挑,瞬间理解了他的意图。
默契上前,沉声开嘲讽:“确实,画得丑,还破烂。”
平心而论,他说的这话算不得嘲讽。因为画得是真丑,石板也是真破烂。
似星河认真嘲讽的时候,比这毒多了。
他一边说着,举起蓄满灵力的右手,漫不经心一按。
就在这一掌要落在石板上的时候,穹顶猛地传来一声尖叫:
“啊,臭小子,不要啊——”
两人对视一眼,似星河灵力一收,瞬间将燕岂名护至身后。
燕岂名仰头看去——
一只巨大的蛟蛇头悬在穹顶上,像只凡人元宵灯会挂的大灯笼,后面的身体像是挤在泡泡外面,看不清楚。那道震耳欲聋,雌雄莫辨,像孩童又像青年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燕岂名将手圈起,做扩音状:“前辈,不下来一叙吗?”
蛟蛇的头摆了摆,眼珠子翻翻。
声音哼道:“叙什么叙,不要以为你们的激将法吓到我了。”
头一偏,一颗眼珠子突然转过来,猛地放大,澄澈黄色里带着翡翠绿,死死瞪着似星河:
“你,小子,一点都不懂礼貌!”
燕岂名憋着没笑,他打进门觉得气息有点熟,就忍住没有锐评,只有小崽子傻了吧唧,张口一个丑,闭口一个垃圾。
燕岂名十分严肃地拱了一礼:“前辈谅解,他不是天衍宗修士,说话向来是这个风格。”
简而言之,我和他没关系。你骂了他,可就不能骂我了哦。
似星河……似星河欲言又止。
蛟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从似星河身上滑到燕岂名身上,又来回地滑回去:“啧,小后生,那你干嘛要和这小子混在一起?”
语气十分嫌弃。
似星河捏了捏拳,面无表情。
燕岂名抬头,端出一点乖巧来,正打算客套。
“哎呀,”它甩了下尾巴,示意燕岂名别说话,一边抽抽鼻子,好像在嗅什么,“这小子有什么好的,身上的欲望,味道乱七八糟,可真是难闻……欸,等等……”
眼珠子一转,瞪回燕岂名身上,蛟蛇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他的这些欲望,竟是都因——”
“轰——”
暴虐的灵力猛地击碎穹顶,蛟蛇的话卡到一半,大脑袋呲溜缩走。
这是似星河第一次在燕岂名面前放开了使用灵力,重逢初见不算。
化神一击,气势何其之强。
穹顶整个崩塌,大厅摇摇欲坠。哗啦啦的砖石碎屑雨里,似星河手指攥紧背对着他,莫名颤抖,却没让一点灰尘碰过来。
怎么回事?
燕岂名皱眉:“魔尊大人——”
老巢被人砸了个大半,本来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更名废墟,漫天烟尘里,壁画接替坍塌。
蛟蛇的大眼睛猛地凑回来,烟蒙蒙的却能看清,一点灵力卷过大厅中间的石板:“你看看,你个败家娃娃!”
声音雌雄莫辨,老少咸宜。
此刻被气得跳脚,又带着一丝小怂。
似星河一人立于硕大蛟头之下,面色狠戾,话不多言,抬手就要再狠打这嘴贱的蛟蛇。
“哎呀呀——”澄黄带绿的琉璃眼珠一转,突然看向被护在他身后的燕岂名。
“小子,你毁了我家,那我就先把你——相好的带走啦!”
燕岂名瞳孔放大,那卷完石板的灵力已经一个转弯,猝不及防将他一捞。
他灵力全无,没有反抗之力。
蛟蛇不知怎地突破了似星河的灵气,卷起来就跑,灵力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
等似星河震怒转身,只捞到一片消失的袍角。
“咻——”地一声。
空间泛起的波动涟漪,平息了……
蛟蛇懒洋洋把燕岂名放下来。
这里是一处幻化出的空间,背景水波荡漾,却没有身处水中的实感。
燕岂名掸掸身上的灰,捂鼻一个阿秋,声音郁闷:
“前辈你没忘吧,我这身体现在还勉强算个凡人。”
蛟蛇眼睛眨巴:“哦对对对,没忘没忘!”
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
它毫不心虚,抬尾一甩,燕岂名顿觉身上桎梏尽去。
灵力全恢复了。
他甩甩手,瞬间有了活气,身上一扫而净,立马抬起笑脸,潋滟的桃花眼尾一勾。
没等燕岂名试探,蛟蛇没好气地一挥手:“好了好了,没为难你那相好的,他灵力也还在。”
燕岂名一张好脸没处使,张嘴想要反驳,又合上了。
这位性子看着眼熟,是那种你越否认它越来劲的。
而且他自己满嘴胡说惯了,也不是说什么都要澄清。
——燕岂名闭上嘴,蛟蛇用一种“嘿嘿”的眼神看了他一下。
要遭。
燕岂名赶紧转移话题:“前辈故意引我来此,又让我看那些壁画,是有什么事情指点吗?”
话音落下,背景里的水波一定,燕岂名后背跟着绷紧。
他抬头看蛟蛇,笑吟吟的眼神丝毫未变。
紧张氛围转瞬即逝,回复流动的水波乱晃,蛟蛇突然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要是笑到流泪,估计一颗眼泪就能把燕岂名砸进去包起来。
蛟蛇乐不可支:“你这娃娃真有意思,不愧是她带出来的,求救就求救,说什么指点。”
整个空间被它拍得歪来倒去。
燕岂名站得很稳,跟着笑眯眯:“家师教诲,在外行走,要讲礼貌。”
蛟蛇的笑便突然收住了,水波一漾,下一瞬,蛟身消失,燕岂名眼前凑上来一个小孩,左右打量他几眼,像是有点满意:
“哼,还真是她的弟子。”
燕岂名面色不变,行了个晚辈礼。
小孩挥挥手,一会又拔成一个少年,仍是不辨雌雄的模样。
倒像是特意给他看一下小孩的样子。
蛟蛇没好气道:“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燕岂名眼观鼻鼻观心:“一见到前辈,我就明白了。”
藏了半句未说,被那孩子抱着腿叫漂亮哥哥,让他一定要留下来保护自己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蛟蛇哼一声,知道燕岂名在哄他,但和指点那句一样受用,随手化出一道水榻,歪了上去:
“你想的倒也没错,你师尊曾路过金线溪……那时候还是金线河,于我有点拨之恩。”
燕岂名点点头:“果然,前辈那些壁画看起来虽然合理,细一想,反过来却逻辑更加通顺。”
师尊眠云子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遇上在此庇护一方百姓,又生性追求自由的蛟蛇,想必是一拍即合。
“师尊指引前辈修信仰之道,化龙入仙,未料河流凋敝,人烟也因此凄零日稀……”
燕岂名想到牌位上两边黑色细链样的东西:“人类生出贪欲,与魔修为伍,掠夺您的力量?”
蛟蛇挥挥手,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还做不到。”
却没否认前面半段。
燕岂名从善如流:“……想要掠夺您的力量。只是晚辈不明,前辈明明随时可以离开,为什么一开始要选择扎在这条迟早消亡的浅滩之中呢?”
他可以看出,蛟蛇最初修的是功德之道,护佑一方浅溪的进益渐渐不够,才会转修信仰。
蛟蛇抬起头,非人的眼睛好看中带着妖冶,却不回答。
他眸光闪动,直直地看向燕岂名的胸口——
分毫不差,落在道侣契的位置上。
燕岂名下意识后退一步,犹豫了一下,没有抬手遮掩。
灵力一归,契约处的天衍宗心火感应便会自动运转,将契约压制住,连契约对象的似星河都感应不到。
但蛟蛇毕竟是活得够久,他对知道契约存在这事,展现得可谓是明晃晃了。
燕岂名皱眉,带了点气性:“前辈,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和晚辈所问的问题无关吧!”
蛟蛇闻言笑了,他看向燕岂名,像是看穿了一切,十分促狭,视线却一瞬穿透了他,漫不经心又冷漠地移开,眼中不知道映出多久远之前的人与事。
它笑着问,语气*既不亲热也不淡漠,有笑意,却像是来自天外一般游离:
“你是契中之人,难道不知道,有时候无形的契约,才更能把人圈住?”
背景中的水波仿佛荡在心头,石子入湖,惊了整个人间。
燕岂名心头一颤,一时失语。等他收敛了心神,动唇正要说话,蛟蛇突然一收深沉高远模样。
“嘘——”他收手放在唇边,惫懒的身体猛地来了兴趣般翻起。
头往榻沿一搁,歪了歪,好像在听什么,“哟,你那个小道侣……可真是不消停的。”
“——别急嘛,又没说他出事了。”
燕岂名抿唇,有点想揍死这个谜语人……蛟。
蛟蛇看都不看他:“啧啧啧,你在脑子里想不礼貌的东西了——好吧好吧,没什么,那小子在帮我对付锁镣,喏,就是你来时交手过的那团黑雾——”
蛟蛇笑吟吟:“又不难打,不用担心。”。
似星河蜷缩在地上,烫热从下而上,由里及外,像要把他整个人烧个干净。
白色狼耳止不住地冒出来,他看不清东西,眼前金红一片,知道肯定是冒出了兽瞳。
周围的废墟没有消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魔狼十指深深抠进石砖缝隙,指甲在狼爪和人形间挣扎切换,崩裂出血。
但最煎熬的不是身体,而是血脉深处叫嚣的空洞——烙印在心口灼烧发烫,却得不到半分抚慰。
“清……”破碎字眼在喉间呜咽,立刻被狠狠一咬下唇,截断回去。
他抬起头,额发浸得湿透,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丝清明,毫不犹豫地抬爪往腿上扎去。
疼痛给了他更多时间,终于能违背血脉本能,朝前方染血的圆月挥去。
幻象中的满月随意而动,未被灵力击到,先碎成几瓣,消做烟尘。
似星河抓住机会,拖着身子站起来。
浸透汗水的布料紧贴在身上,伴随每一次移动战栗。
他绷直腰背,眼神狠厉。灵台清醒,与之相对是每一寸肌肤、骨头、神识都在叫嚣,仿佛被炙烤。
身前的剑抖了抖,退后半步,不死心化成一个霜发青年,凑上前来挤着笑:“小崽——”
似星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狠狠提起来。
他后背仍汗湿颤抖,沁着情。热的水汽。修长的指节纹丝不动,一寸一寸收紧。
似星河看进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面色轻蔑地扼紧,清寒的脸瞬间腾成一小块尖叫的黑雾。
“咔嚓——”
他垂眸随手弃下,心里鼓噪着愤怒。
一小团欲望的集合,竟然敢窥视他最深处的秘密。
“哎呀呀——”
耳熟又欠揍的声音响起,似星河红着眼抬头。
一条蛟尾上滴溜溜转着枚眼熟的白色石头。
似星河怒了,欺身便抢:“还我。”
那是清寒留下的唯一东西,一枚刻着空间法阵的芥子。
蛟尾一躲,被灵气轰得稀巴烂,石头一转,掉到凝出的另一段尾巴上。
似星河冷笑:“我看你有几条尾巴!”
蛟蛇杀人诛心,把石头往他眼前一丢:“还你还你,诶,我真好奇,天天抱着他欲欺你而逃的证据,还能这样过了三年。”
“你们蚀月血脉,什么时候这么多情种了?”
第33章 第33章(二更)来了多久……
似星河压根不理它,反手一道灵气,毫不犹豫又打散了一道尾巴。
“嗷!”蛟蛇故作尖叫,“不玩了不玩了!”
似星河环视大厅,冷着脸,抬手乱劈。
不知道燕岂名被带去了哪里,但只要都拆了就好了。
蛟蛇又从他后面冒出来,似星河头也不回,灵力一把掐住尾巴,狠狠抡出一段身子:
“你最好藏好一点。”
蛟蛇:“……”
真是暴躁。
见似星河杀红了眼,蛟蛇不再现身撩他,转而在耳边叽里咕噜骚扰。
大厅是一个独立空间,但本来就被似星河把穹顶轰得稀碎,他一不收手地狂轰乱炸,很快就摸到了出口。
灵气一点,半空荧荧地出现一道门。
似星河冷着脸,丝毫不管前面是不是陷阱,抬腿便进。
不是这里,就撕了再去别处。
蛟蛇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前辈……”燕岂名说到一半,停下来,微微眯眼,狐疑地看向蛟蛇。
“嗯?”蛟蛇满眼无辜,“说到哪啦?”
燕岂名:“……”
从来只有他这么对别人的份,真是风水轮流转。
毫不留情地指出:“您刚刚走神了吧。”
蛟蛇笑嘻嘻,抬手化出一团卷轴丢给燕岂名:“没有没有,找这个去了。”
燕岂名看他一眼,半个字也不信,依言将卷轴打开。
字迹放荡不羁十分眼熟,上书着的是修信仰之法。
燕岂名摸过去,点点头:“确实是师尊的真迹。”
蛟蛇脸一皱:“难道我还能蒙你?”
燕岂名似笑非笑:“前辈在穷乡僻壤待得久了,怕是不知道,如今仙盟多用玉简记录功法,造假的手艺可是五花八门。”
比如师兄和他,自成一门。
蛟蛇震惊,露出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表情。
燕岂名摸摸鼻子:“师尊惊才绝艳,留下的功法只是半阙,就十分高深,她老人家留下的典籍太多,不知道生前可有将这功法补齐……”
蛟蛇挥挥手,懒洋洋:“没事,你慢慢回去找就是,我也不差这几十年。”
说到一半,他突然身体一僵,微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燕岂名:“???”
迟疑:“前辈肚子疼?”
蛟蛇讪笑:“老毛病,老毛病,你要是在水里窝个几千年,也会胳膊腿膝盖到处乱疼。”
燕岂名欲言又止,他又不是水生的,疼那是应该的。
你一条蛟蛇……
“哎哟!”少年模样的蛟蛇捂住另一个肚角,又是一叫,他咬牙切齿地抬头,挤出一抹笑:
“话说你那个相好的,是不是爱迷路,我们聊这老半天,你不该给他点线索过去?”
燕岂名彻底放弃解释,只是一味地疑惑。似星河爱迷路老倒霉蛋,怎么谁都知道了?
但清寒不在自己身上,必定要追着过来,小崽子只要跟着清寒,不至于找不到他。
于是他眨眨眼,什么都没做。
蛟蛇恨不得捶胸顿足,勉强提示:“你那个道侣契不舍得动,身上不是还连着一条红线嘛。”
……
似星河抬头,甬道深处一道隐隐的红芒亮起。
燕岂名!
他随脚踢开涌动的地面,朝红线方向掠去。
周围四通八达,到处是红色富有韧性的墙壁,但灵线的指引直通灵台,丝毫不受视觉干扰。
清寒还在他的丹田里,意味着燕岂名眼下没有灵力,他得尽快过去。
蛟蛇又在耳边唧唧歪歪:“哟,跑这么快,就当他很想见你哦。”
似星河看也不看一道灵气,随机砸在墙上,肉红色吃痛痉挛,收缩了一下。
蛟蛇声音跟着一收:“……”
气急败坏:“哼,不识好歹!”
似星河并不理会,催动灵气全速向前。
丹田里的清寒本来就能隐约感应,但灵线不知是被空间隔断,还是距离太远,他之前一直在打转。
眼下有了明确的指引,奔向燕岂名的速度无人可挡。
眼底金红未消,似星河分出一些灵力,掩住腿伤,将自己捯饬得不至于太惹人担心。
衣袍擦出呼呼风声,所过之处空气尖啸爆鸣,似星河如离家太久的野犬一样,奔回他的来处。
是他想岔了——
直到又一次分开,似星河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明白,自己只想要快一点到他身边。
其他的都不重要。
等了三年的答案,怎么会一会都等不及呢?
三年改变了太多太多,他自己也变了,但他用心感受过,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而且,如果不是关心,燕岂名何必花精力算计。
他的原因,他会亲耳听他解释。
……
角落里,蛟蛇分身摇头晃脑,歪眼斜嘴,拉着舌头阴阳怪气:
“他不关心我~怎么会花精力算计我~”
一摆尾巴,噫,瘆得不行。
趴下来忿忿抱臂:“不行,那小子我很喜欢,要送他一件礼物,这小子我很讨厌,也得送一份才行。”
怎么弄呢?
蛟蛇眼珠一转,有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悄咪咪地,当似星河身形迅速擦过一道“墙”时,一缕灵力落下,神不知鬼不觉掉在了他的衣角上。
蛟蛇:“嘿嘿~”
……
水波独立空间里。
燕岂名眯起眼:“前辈,虽然我长得不错,但你看见我是不是有点太开心了?”
蛟蛇本体一秒板脸:“没大没小,刚刚还您,现在都你上了。”
有鬼。
燕岂名抓起卷轴,摆摆手,转身要走:“看您气色这么好,晚辈就不多奉陪了,还要赶回宗门去,给您找那剩下半阙功法。”
说走就走,动作行云流水,竟是一息都不耽搁。
蛟蛇:“???”
这娃娃怎么比他师尊还难搞。
那边那小子还在路上,他好戏也没看,怎么能让人跑了。
立马腆着脸去拉,一边抛出诱饵:“你和那小子,灵气一时有一时无,本命剑还乱窜的问题,就不想解决了?”
燕岂名微微一顿。
这下确实戳中了他的要害。
但是……不管因着什么原因,他可感觉到了,这下可真是蛟蛇在求他。
燕岂名半侧身笑眯眯,不动声色:“哦?前辈不是已经帮忙解决了吗?”
停了一下,疑惑:“难道前辈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蛟蛇:“……”
气得直挠头发:“你回来,我给你讲!”
蛟蛇把燕岂名骗回来,好险又被他激将法套进去。
水榻变成木榻,布了茶桌,蛟蛇大口大口喝茶。
燕岂名抿一口茶,视线从周围扫过。
方才只是一团氤着水雾波纹的空间,眼下变成了实打实一座院子。
头顶桃花灼灼,并不是这个时节。
燕岂名放下茶杯,好声好气:“前辈将这里布置得精美绝伦,与晚辈这茶,我也吃了,还不能讲吗?”
蛟蛇哼一声,看看天。
都是幻化出来的,天色压根不会改变。
但他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心情好了一点,换个姿势,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哎呀,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难讲,不过是不是等你们俩都在比较好?”
燕岂名:“……”
在这里等着他呢。
果然,蛟蛇图穷匕见,眨巴着好奇的眼睛:“我怎么看你们又熟又不熟的?怎么,你的本命剑和他灵力相通这事,你不想让他知道?”
燕岂名无奈:“前辈今天就非要知道?”
蛟蛇:嘻嘻。
好吧,燕岂名脸色微沉,带上几分严肃。
开口前,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蛟蛇先前那句——有时候无形的契约,才更能把人圈住。
他摇摇头,把无关的思绪晃去,只道:
“我先前确实认识他,但现在却不该认识他,还请前辈为我保密。”
“啧啧啧,”蛟蛇又看了眼天,奇道,“可你们现在也算是认识的吧?”
燕岂名喝了一口茶,反问:“他有了自己的人生,从前种种并不重要。重新认识,不好吗?不是前辈所说,不要把自己圈住。”
“哎呀——”蛟蛇立马反驳,“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燕岂名严肃道:“还请前辈保密,这件事我最不愿意的,就是让他知道。”
最不愿意……让他知道……
一道灵墙之隔,似星河被灵力定住,指节咔咔作响。
他视野重新雾红,想也知道并不好看。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着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时辰的陌路人,燕岂名就能坦然托出。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对他——最不愿意——对他这么残忍。
在寂静中,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被放大。
从十六岁到十九岁,每次满月都会漫上来不得其解的那个问题,重新剜上心来,割得他像凌迟一样钝疼。
为什么,留下一个道侣契约就消失不见。
如果我什么都不配知道,那我算什么……
定住他的灵力并不强,在剧烈激荡下像一撮碎纸,眨眼就要崩碎。
院里,燕岂名抬手给蛟蛇倒了一杯茶。
淅沥水声像是某种警醒,似星河眼神一动,本能一缩,心乱如麻的愤怒过头反倒生了一丝姗姗来迟的庆幸。
他还活着,他确实还活着。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作何多想。
院子里,蛟蛇接过茶水,啧了一声:“行吧,你都这么求了,我也只能答应。放心,要是那小子有一天知道,肯定不是我说出去的。”
燕岂名低声道谢。
蛟蛇抬抬手,又说:“你们这事其实也不难解释,村子被我的结界罩住,要有修士进来,便只能容一个人有灵力,而且还得是与我有因果的。”
原来如此,似星河和他契约相连,才会轮流失去灵力。
日升月落,说不定还和似星河的血脉有关,蚀月血脉,夜里更强盛也说得过去。
燕岂名把自己猜想说了,蛟蛇点点头。
他又看了眼燕岂名胸前道侣契的位置:“你可知道,你神魂受损,本命剑有伤?”
燕岂名一愣,诚实点头,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摇头:“就是失了感应,倒没什么大问题,大约因为我天生灵骨和剑一体……”
蛟蛇痛心疾首:“怎么会没问题,那你可知道,你身上那道道侣契,本来就因为神魂的问题半缺,又被日日压制?”
燕岂名皱眉:“这道侣契不完整?”
蛟蛇啊了一声,见他急了,开始拿乔:“来,手伸过来,我看看——”
燕岂名想到今日开始突然出现的灵力,确实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难道真的和本命剑有关?
蛟蛇把了把他的灵脉:“……嗯。”
嗯是什么意思?
蛟蛇一掀眼皮:“急什么啊?”
长着张嫩脸,拿腔作调的。
燕岂名:“……”
耐心等他又细细查探了一会,蛟蛇终于说:“哎呀呀,你这本命剑,怕是最好放在道侣那里蕴养一下才行,等剑好起来,你的神魂自然也就好了。难道最近,你就没有感觉——”
燕岂名噌地一下缩回手,面无表情。
这装腔作势的姿态,这毫不走心的诊断,眼熟得仿佛在照镜子。
燕岂名反应过来,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他怎么会听蛟蛇的话!
眯起眼面露威胁,笑得十分灿烂:“前辈,你说话来驴我呢?”
蛟蛇大惊失色,士可杀不可辱:“怎么,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个形象?”
燕岂名漫不经心,蛟蛇在他心里什么形象不重要。主要是他太了解自己这种人。
特别是蔫坏蔫坏打算搞事情的时候。
说什么放在道侣那蕴养,蛟蛇吃瓜的情态都快藏不住了,眼里要是真的能放出光芒,估计得当场给他戳死。
什么本命剑的问题,他怎么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明明他们是一体。还说恢复联系,最近就没有什么感觉……
就这么说吧,他眼下使劲去感应,也只能感觉到清寒离他十分之近,近得好像不过十丈,就站在他后面不远处一样。
嗯?等等……
燕岂名猛一回头,院门开着,似星河眼睛一瞬不瞬地站在那里。
清寒的感应十分明确,不能骗人,就在他的丹田里。
靠!蛟蛇你怎么不骗人啊!
他能不能重新回头?
想到自己和蛟蛇都唠了什么闲嗑,燕岂名干笑一声,故作自然:“诶,来啦?”
好像他刚刚和蛟蛇约下午茶,想起来吃不完,顺手给似星河发了一道灵讯一样自然。
燕岂名顺带一问:
“咳咳,魔尊大人等多久了啊?”
似星河看着他,神色复杂,嘴唇微启。
眼前的茶桌茶杯突然迅速移开,燕岂名眼前一花,整个院子移到了十丈以外。
眨眼间,他噌地站到那里,和似星河面对面。
蛟蛇的院门在两人身侧无情关上。
蛟蛇:“咳咳,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没办,去去就来。”
燕岂名:“……”
第34章 第34章吐息交缠
似星河猛地低头,看着送上前来的燕岂名。
桃花眼因懵然微微瞪大,要是再添几分迷离的水光,就和他每每梦到的一模一样。
唇色微白,恨不得让人咬上去,犬齿狠狠地攫取碾啮,将唇齿之间的气息尽数掠空,等染上鲜艳欲滴的殷红,怕就说不出那样冰冷的话。
最不愿意……
似星河心头不知是冷笑还是恨,汹涌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和欲望交缠,让他忍不住想,要是将燕岂名撕得粉碎,吞入腹中,眼前这个人还能对他如此残忍吗?
似星河牵了下嘴角,突然,对面的燕岂名退了一步。
他心头一根弦断,下意识要狠狠攥过眼前人的腰。抬手,下一瞬却在剑修眼里看见一丝警惕,还有瞳仁中倒映的,眼露金红的自己。
如同一桶凉水兜头浇下,似星河狠狠攥住了拳头。
在他丹田处,无意识绞住清寒的灵气跟着一松。
什么鬼?
燕岂名惊疑不定地退开一步,感受身周陌生的触感慢慢褪去。他方才腿软得差点跌进似星河怀里,勉强站稳,后腰还是酥得不行。
怀疑是似星河在捣鬼,但这人身周灵气除了炸了一点,老老实实,没有碰到他的迹象。
燕岂名忍着没有眼神乱晃。是那股气息不明难以捉摸的灵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他才心虚地看了似星河一眼,就觉得一大团无形的东西从脚踝爬上来,千丝万缕,像春天簌簌生出的藤蔓,慢条斯理又迅速地将自己死死绞住。
很像灵气却没有气息,同时强横得密不透风,又像是手指或者触角,轻轻沿着脊背上行,一路点起陌生的战栗,古怪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喘了口气,才感觉好了一点。
似星河移开视线没看燕岂名,突然听见这人像是不舒服似地喘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头,一把捏向燕岂名的手腕。
燕岂名四下正敏感,立马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干嘛?”
似星河不管不顾,一手按住他的腰,将纤白的手腕掐在手里,灵气一探。
燕岂名还没来得及挣扎,似星河撒开手,眉头一夹,带着点怒气:“你神魂不稳?”
什么?
燕岂名甩甩手,一时忘了自己被蛟蛇扔出来的事,下意识要质问似星河干嘛探他的脉。
哦……等等……这是魔尊大人还是小崽子?
他正要心虚,似星河面色变幻,怒不可遏地一闭眼。
又做什——么!
燕岂名瞳孔猛地放大,就在似星河闭眼内视的一瞬间,熟悉的触感爬上他的体表,万分焦急又很轻柔地将他裹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盘了一遍。
——就像在检查碎了道细纹的瓷器,非要翻出来那道纹在哪里一样。
这比方才铺天盖地霸道的绞杀还要可怖。
但这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触感的来源——
燕岂名的视线不自觉下移,定在似星河丹田所在之处,他的本命剑在那里被似星河的灵力包裹,不住震颤,感觉越来越明晰,就好像在那里的本就是他,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要震颤起来。
明明没感受到似星河的灵力,却觉得被灵力碰过一样的理由找到了。
燕岂名天生剑骨,本就和清寒神魂一体,他能见清寒之所见,感清寒之所感,只是从魔界回来后才断了感应。
蛟蛇的话突然闯进他脑海:“你这本命剑,怕是最好放在道侣那里蕴养一下。”
蕴养一下……
靠!
这么几天,还真让你小子给我养好了不成!
燕岂名浑身战栗,一把按住似星河的手:“别——”摸。
出口是一句比泣喘好不到哪去的碎音,燕岂名一惊,清醒三分。
似星河又不知道自己在摸他,只是在检查剑罢了。
燕岂名咬牙切齿,什么神魂不稳,越摸越不稳,一会给你摸散了!
似星河抬眼看来,面露焦急。
燕岂名竭力冷声:“我没事。”
往后站了站,挥袖一甩,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没事。
只是声线还微微颤,带着刻意的冷,听着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不用担心。”
似星河愣住。
是你不用担心,还是不用你担心。
好像用这幅表情说出来,并没什么什么区别。
“从前种种并不重要”,原来这人嘴里说得不全是假话,伤他时,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与其让燕岂名对着他露出这种姿态,他……情愿自己只是魔尊。
似星河垂眸,神色变幻,抬头又是一脸冷厉。
燕岂名警惕眨眼,我真没事了啊。
似星河呵笑一声,狠狠托过燕岂名的后颈,一把拉到身前。
燕岂名:“!!!”
似星河声音低沉:“不用担心?燕仙君瞒着我天大的事,还把本命剑留在我丹田之中,我怎么能不担心?”
黑衣和灰衣贴得极近,衣角交缠。
青年眉眼锐利,刀一样剜在燕岂名脸上。
天大的事……
燕岂名一抖,靠,要不还是摸剑去吧,他有事,相当有事,现在不是很想和小崽子对旧账啊!
但似星河逼视着他,抓住后颈的手寸步不让,两人眼神相对,彼此的吐息混在一处,贴得极近。
……是否有点太近了。
众所周知,说谎是一个考验面部微表情的行为,这个距离不太利于他的发挥。
但他毕竟有着丰富的经验。
燕岂名喉结微微滚动,准备狡辩。
似星河眼神一动,突然撒开他,厌烦地转过身。
他拂了拂衣袖,轻描淡写:“还请燕仙君记得自己的承诺,与我同进剑冢。”
“——在那之前,你神魂上的问题早日解决为好,最好不要带累到我,我也没有这个耐性,日日替你保管本命剑。”
燕岂名:“???”。
不是,他到底听到没听到啊?
总不会是正好说完道侣那句,讲到神魂恢复的时候来的吧!
燕岂名百思不得其解。
蛟蛇似乎真的不知道干嘛去了,燕岂名扣门就得到一句口讯,让他离开柳沟村时再来一趟。
似星河恢复了冷淡的样子,好像没认出他来。
唯一的区别是,他动不动要把燕岂名提溜过去,
嘴上说着燕岂名的神魂隐患会牵累到本命剑,本命剑又留在他的丹田里出不来,谁知道是不是仙盟的阴谋。
但燕岂名知道,他背地里不知道把清寒检查了多少遍。
哼,明明就是关心清寒。
燕岂名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应该还是没认出来他吧,只是担心清寒。
两人在蛟蛇那里折腾了半宿,回到山上,天刚蒙蒙亮,刘青已经率人把那些人捆起来了。
小小的破庙里,火堆烧得很旺,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人,个个鼻青脸肿。
“仙长留下的陷阱很好用,”刘青凑到燕岂名跟前,面露感激,突然压低声音,“就是里正那边有些蹊跷……他突然暴毙了。”
“暴毙?”燕岂名眼神一凛,还没说话,眼前的刘青不见了。
似星河挤在他旁边,侧脸淡漠,将刘青拎开:
“他身上还沾着怨气。”
言下之意是不能冲撞了燕岂名,免得带累他,哦不,他的宝贝剑!
燕岂名:“……”
真是没错,这人现在要洗心革面当好主人了。
燕岂名抬抬手,把刘青身上的怨气化去:“尸身在哪?带我去看看。”
刘青看看他,又看看似星河:“一起去吗?”
燕岂名还没开口,似星河:“嗯。”
燕岂名痛失决策权:“……”
于是三个人一块走了。
里正死得怪异,刘青自己不敢做主挪动,甚至不敢靠太近,只派了两个手下远远看着。
但不等到那处山坡上,就有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往这边跑。
“老大!”
他面色惊慌,就像看见了什么极其怪异的事情,远远看见三人才冷静下来。
“老……老大。老大。”
看见似星河和燕岂名,他又分别叫了一遍。
似星河眉毛都没抬,他从水里出来就是这个表情,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没关系,除了清寒,还有清寒捎带的主人燕岂名。
燕岂名倒是觉得很好笑:“他是老老大,我是老大?”
似星河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咳咳。燕岂名正色:“出什么事了?”
那人恍然:“哦对,里正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得彻底,燕岂名皱眉站在山坡上。
枯叶留下被怨气侵蚀的痕迹,但怨气本身,却带着里正的尸体一块不见了。
现场没有任何其他遗留。
“怎么回事?”他侧头问看守的人。
两人站得老远,和刘青一样,离他和似星河至少三臂的距离,再站远点都可以喊话了。
说辞倒是很一致,他们俩都没走神,但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尸身就消失了。
里正身上的怨气和锁住蛟蛇的怨气同源,背后之人利用怨气窃取蛟蛇的力量,又急于杀里正灭口。
为什么呢?没有痕迹,甚至没有留下灵气,但必定是修士,只有修士才能在两个凡人镖师的眼皮下神不知鬼不觉……
等等,燕岂名突然想起,金线溪第一次暴动是在他走那天,祭礼紧跟其后,但他在柳沟村时,却没看见其他异常。
这可以解释为,背后之人不想他调查太深。
但有没有可能……这个人认识自己?她/他是仙盟之人?
他敛下神色,吩咐人继续看着。
似星河一直没说话,跟在他后面,燕岂名总觉得背后有股毛骨悚然的视线。
只等到山上一切都料理好,天亮了,似星河的视线离开他一会,注视着日月交替,太阳缓缓从山后露出头。
晨曦亮起,换了一天。
清寒在似星河的丹田里动了动,这次两人都有灵力,它却没有挪窝。
似星河面色动了动,燕岂名总感觉他松了口气似的。
嘴上还要刺他:“燕仙君是不是要反思一下人品,是否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本命剑都不愿意和你亲近。”
燕岂名:“……”
好好好,亲近是吧,明天就把道侣契解了,让你亲近!
他气鼓鼓地走了,似星河落后一步,借着树影微微偏头。
一只头长翎羽的渡鸦落在他肩上,口吐殃渡的声音:“尊上,凌云城那边——”
似星河漫不经心地打断:“不必了。”
什么证据都比不上这个人亲口承认。
他眼神一厉,死死钉在前方青年的背上,炽热得能用眼神直接把他活剥了:“所有鸦羽召回来,我要它们把天衍宗围得水泄不通,连化神期都跑不出来。”
顿了顿,又嫌弃补一句:“做得隐蔽一点。”
你不是爱跑嘛,有个风吹草动就满嘴胡说,跑出八百里远。
跑吧。
似星河眸光沉沉,晦暗扭曲,带着一点快意。
“是。”殃渡抖着嗓子回道。
夭寿了,谁把他们尊上惹成这样,还想不想活了!
难道……思及天衍宗上下的那个传说,殃渡两眼一黑。
燕仙君转修无情道,渣的那个情缘找上山来了。
他颤颤巍巍看了眼尊上,你说,尊上他,长得有没有一点像那个倒霉蛋情缘啊?
第35章 第35章霸道邪肆
燕岂名又检查了那边捆起来的人,确认过俘虏无异常,和刘青交代几句小孩变蛟蛇之事,用宗门玉令召来附近驻点的弟子善后。
这些弟子是见过他的,审讯抓人有条不紊,专人去对接人界官府,还有围在身边汇报的,举止间很是放松亲近。
似星河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燕岂名不免有些失去警惕,等和小弟子说完话,笑盈盈一转头——
靠!
这人不知何时又跟到他身边,冷着一张脸,盯着他。
燕岂名一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下意识收了表情,还好还好,也没有笑得很灿烂,谁说冷峻剑修不能笑了。
理直气壮地冷下脸来,站得八风不动。似星河看他一眼,脸跟着更冷了。
就像某种冷脸比赛。
这些小弟子刚到,先前没见过似星河,不等看清长相,先感受到一股冷气。
然后就被两道嗖嗖的凉风刮住。
小弟子:“???”
刚刚亲切洒脱的小师叔呢?
罩在柳沟村外面的结界已经散了,似星河也恢复了先前装束,和燕岂名一样穿着天衍宗校服。
这个身份不明的宗门长辈,一把拽过燕岂名的手腕,拖到树后面。
哇呜!
一排小弟子的眼神瞬间腾腾地亮了。
“魔——”燕岂名猛地闭嘴,发现上次问名字被糊弄的后果,他还是只能叫小崽子魔尊。
但这个叫法一点都见不得人!
就这功夫,似星河已经把他拉到身边,灵气放肆地在灵脉中走了一圈。
燕岂名推他,他顺势放开,垂眸捻了下手指:“还不错,没让那些乱七八糟的灵气扰了你。”
燕岂名反唇相讥:“还请……你也别乱七八糟地来扰我。”
似星河缓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
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燕岂名却觉得忍不住地想退后两步。
那不行,他后面就是树了。
燕大侠抗住了似星河的精神攻击。
似星河眼里突然带笑,笑得极冷:“若不是燕仙君神*魂不稳,不小心把本命剑落在了我这里……”
他掐着重音,将不小心咬得极为清楚。
燕岂名两眼一黑,猛地抬手捂去,不用说他都知道后面两句了。
若不是燕仙君神魂不稳,不小心把本命剑落在了我这里,等同把我的命掐了在手,我待燕仙君也不必如此步步谨慎。
说一遍冰冷威胁,说两遍道德绑架,现在都给他说出趣味来了!
好家伙!
燕岂名咬牙切齿:“自是我的错,还请……你下次检查,提前知会我一声。”
他等着似星河怼回来,眼前这人却罕见地默了。
燕岂名:“???”
正要抬头,后知后觉感觉一抹触感在掌心颤了颤,柔软干燥带着点凉意,格外明显。
他下意识捏了一下,那抹冰凉柔软的东西一抿。
等……燕岂名震惊抬头,看见似星河微瞪的双眼从他手上面漏出来。
不是,他什么时候捂的小崽子嘴啊!
似星河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树影和燕岂名,燕岂名看见自己慌慌张张松开手,连忙整肃表情轻咳退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礼貌致歉:“一时忘形,还请见谅。”
似星河耳垂带着点薄红,眼神晃了晃。
燕岂名看他。
似星河立刻脸一瘫,冷哼一声,看向燕岂名的手:“你的爪子,下次再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不到地方,我不介意帮你处理了它。”
燕岂名:“……”
就许你的爪子乱放是吧。
似星河声音本来是清冽微带着点故意压着的低沉,现在听着却有点哑。
燕岂名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不等他狐疑地看过去,腰上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触感。
他牙关一咬,软着身子侧头——
似星河已经收敛了神情,像是无事发生,双眼微阖,展着眉毛,像在舒缓什么情绪。
同时他腰上像是被人翻过来覆过去地轻轻揉弄。
燕岂名:“……”
好啊,果然又一脸冷沉地沉浸式摸剑去了!
哦不不不,检查。
燕岂名冷着脸从树后面绕出去,自己的伪装还是无懈可击。他是关心清寒,不是关心你。
关心清寒,不关心你。
靠,怎么更气了!
深刻意识到似星河对剑的补偿心理已经干扰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下山重往河边去的路上,燕岂名试图好言好语和他商量:
“魔尊大人,既然我的本命剑叨扰到你,不如白天你把它化出形来,交我保管?”
似星河冷嗤一声:“哼。”
燕岂名:“???”
“燕仙君……”似星河侧头看了他一眼,捏住手腕,这次没把他往身前拽,只是垂眸看进他的眼睛,冷嘲热讽在舌尖一转,压下定论:“诡计多端。剑冢的事情未了,我还是不要太放心吧。”
燕岂名:“……”
哦,合着清寒还兼职人质。
亏你编出来这些乌七八糟的理由。
——学什么霸道邪肆反派的架子,越来越装了!
燕岂名木着脸甩开他,大步走到前面:“我自会想办法,让魔尊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眼看到了金线溪边,蛟蛇留的口信让他临行时再来,燕岂名还以为他会留个入口,或者旁的什么线索也行。
“嗯。”他瞪着空落落的金线溪,“怎么感觉河道变窄了。”
水位都跟着变低了,露出来的河床却变成新河岸,乍一看没有哪里不对。
似星河跟着看去,眼神漠不关心,他不怎么喜欢那条蛟蛇的味道,不见了最好。
似星河:“有吗?燕仙君的眼睛今天见了太多人,看花了?”
燕岂名没好气:“是老看见你,看瞎了。”
他半蹲俯首,用灵气探向河面。
似星河突然一把站过来,扯住他往身边一护。
“谁?”他目光一厉,灵气狠狠砸向所看之处。
灵气像是击碎了一块水面,罡劲霸道的力散去,像一圈波纹徐徐散开。
燕岂名旋身一动,和似星河侧肩而立,对着余波里显出来的人影眉头微挑。
“阿弥陀佛。”清俊的年轻佛修眉眼温和,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贫僧在此悔过,不是故意打搅燕道友和……这位魔尊大人。”
燕岂名眨眨眼睛,小崽子的身份还真是个人都知道啊。
不过佛修对魔的感应,怕是比别人都敏感。
即便这样……
燕岂名视线扫过那人身后的金线溪,眼里带了点兴味:“听说须弥佛宗雪崖上的佛子丢了,空闻那老头急得直跺脚呢,闭口禅都要修不下去了。”
年轻佛修也不否认,面色不变地笑笑:
“师侄年纪小,不太沉得住气,燕道友见笑了。”
噫。
燕岂名沉默,打了个寒噤,把小芋头的形象往师侄里一框,终于把空闻那个秃顶老头的脸盖过去。
礼节性微笑:“明心道友真是……心境澄明,看万物已不在万物之中了。”
明心温和噙笑,从善如流,一点没觉得哪里收到了诋毁。
一边的似星河突然出声,像是看够了,声音低沉带着点躁:
“你既然在这里悔过,就好好悔。”
拽过燕岂名,不耐烦:“我们走。”
燕岂名:“???”
不是,蛟蛇还让他在这里等。哦,等一下,燕岂名的视线落回明心头上,突然若有所思。
他甩开似星河,试探道:“山上破庙几日前……路过一个佛修,可是道友?”
明心摇摇头。
燕岂名正犯嘀咕,真的假的?明心摇着头叹了口气:“贫僧离去时有失礼节,燕道友竟用路过为我遮掩,真是心思纯善,颇有佛缘。”
燕岂名:“……”
是吗?我怎么听说当天看守被揍得很惨啊。
他这下也没话说了,觉得明心自己在这悔过挺好,反手拉过似星河:“那我……”
明心微笑打断:“燕道友不问贫僧为何在此悔过?”
似星河冷声:“不感兴趣。”
明心毫不在意:“贫僧在此还被人留下一个任务,燕道友来此可是寻人?”
燕岂名挑眉,寻是寻的,但他要想得没错,寻的那人正是躲着这人跑了。
明心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笑笑:“我正是要为二位指路,他就等在天衍宗山脚下。”
燕岂名:“……”这不是他告诉你,是你看见我们现猜的吧。
似星河反应极快:“多谢。”
反握住燕岂名又要走。
明心:“贫僧其实还想问,可否顺路……”
燕岂名似星河异口同声:“不顺路。”
明心哂笑:“……可否容我顺路远远跟着?”视线一掀,扫向似星河,“百丈以外,将二位送到,贫僧便自行离开。”
也不知道这两人打了什么眉眼官司。
似星河冷声:“随便你。”
燕岂名:“……”不能随便啊。
行吧,蛟蛇,这事都是似星河扰出来的。
明心悠悠闲闲,自觉退出百丈之外,一副已经说定的样子,等着他们出发。
燕岂名来时是御空,一想到要和似星河两个人御空回去,半路拌嘴说不定还要打起来掉下去。
哦,被蛟蛇打下去也很有可能。
“我去宗门驻点借一只……两只灵鹤。”
他防备地看似星河,最好别蹭他的灵鹤。
似星河随意一挥,声音冷冽:“不必。”
一阵风掠过,燕岂名眨眨眼。
百来只渡鸦蓦地出现,聚在半空,化作一座极为豪华舒适的车辇。
……就是黑红的暗色看着很不正派,平地里能刮出几丈妖风。
燕岂名欲言又止,似星河僵了僵,不着痕迹地瞪了车头招摇的翎羽一眼,云淡风轻地挥挥手。
一道灵光腾过,车辇变成了天衍宗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