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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1k营养液加更)干嘛……

燕岂名下意识想干笑拉开距离。

他最不自在的事,便是让人用诸如感激同情的眼神看着,太湿乎,太柔软,活像会溺死似地,承受不住。

但似星河看他,他像是一条小呆鱼被网捕住了。

心里痒痒的,说多不自在,好像又没有。反而……反而暖洋洋的有点舒服。

燕岂名一时愣愣,忘了自己还打算说什么,似星河伸过手拨了一下他的额发,低低道:“我的错。”

他这才想起来方才在说什么,又说似星河将人揍了。

调笑一下被打断,不免连上似星河先前那番剖白,说多么高兴云云,燕岂名后知后觉滚了滚喉咙。

似星河将额头抵过来,眼神安抚:

“没事了,阿名,你找到他了。”

燕岂名觉得今晚的似星河有种委婉的急切,柔软又不安定,焦灼黏人,但现在又像一团包容的温水。

看着他,徐徐靠近。

燕岂名含含糊糊地嗯一声,直觉有哪里不对。

直到额头相抵,吐息几乎交缠。

他瞪圆了眼睛看贴过来的似星河。

“小燕哥哥,你也找到我了。”

温软的嘴唇贴上来,燕岂名整个人往后一倾,手紧紧扣住了床榻边沿,似星河的手挤过来,盖住他的。

起先有一瞬间,燕岂名以为他要狠狠地咬自己,因为似星河的心跳声很快,呼吸也很急,但落在燕岂名嘴上,这些蓦然变得安定。最后,他只是含着唇轻轻碾了碾。

似星河退开一点,露出一个有些满足的笑。

燕岂名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啊,是小崽子不清醒还是他不清醒,他们俩都还清醒着吧!

像是看出他的僵硬,似星河微哑着嗓音挪了挪,说一句“好了”,将他揽进怀里,又爱不释手地亲了一下额头。

燕岂名像个木偶一样,被带倒在榻上,似星河依旧抱着他,轻声道:“我今晚好高兴。”

然后……然后似星河就睡了。

燕岂名:“???”

不是,几个意思。

似星河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燕岂名可瞪着个大眼睛一点睡不着,他也把呼吸放得均匀绵长。

小崽子亲他,说今晚好高兴。

今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他们相认了。

唔不对不对,相认就相认干嘛亲他。

燕岂名唇上被吻过的地方热烫得吓人,烫得他头晕心慌。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恨不得把小崽子摇起来。

为什么会有人亲完就睡啊,也不说点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之前的事折腾半夜,他们睡下时,离天亮也不过两三时辰,等晨曦从窗缝里漏进来,燕岂名勉强调理好了。

他顶着眼底青黑,沉沉地想,小崽子一个人在魔界长得辛苦,又没人教他,或许亲一下就是表示开心的意思?毕竟他亲得很纯洁,嗯……比那晚纯洁。

换个角度,说不定他以为亲可以疗伤,毕竟自己就是这么……嗯。

反正是表达亲昵吧,和之前说的吃醋差不多意思!

他不是一直黏人得很嘛!

调理好的燕岂名深吸一口气,身侧温热的躯体动了动,是似星河察觉到他醒,睁开眼,半支起上身看了过来。

他墨发散下,身着白色寝衣,整个人有种柔和又正派的感觉,眉眼间透着缱绻。

燕岂名瞬间有点漏气:“昨、昨晚亲完,是不是对神魂有益?”

他在说什么。

似星河眼神从他眼下扫过,凑过来:“那再亲一下。”

尾音消失在啧啧的水声。

燕岂名有点腿软,这个可一点都不纯洁!

等回过神,似星河已经起了,背对着他换了身外袍,漏出的耳廓有些许红。

燕岂名有心想再问,但看似星河一副寻常模样,他又不知道怎么问,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

似星河转过来:“阿名,怎么了?”

燕岂名装作把头发缠在了枕头上,额,头发真缠在了枕头上。

似星河过来帮他解开。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如玉,一看就是执剑的手。

“咳咳,”燕岂名想起来,“说起来好像再没见你使过兵器。”

似星河耐心地捞下一缕发丝:“我只要清寒就好。”

燕岂名欲言又止,可清寒不是我的本命剑吗?

余光瞥见头发,白色没变回去,哦……他现在是清寒。

燕岂名:“……”

手一抖,似星河轻轻拨开的发丝变回了本相的黑。

燕岂名坐起来,剑络又顺着头发掉下去。

似星河怔了一下捡起络子,坐到他后面,十分自然:“过来。”

刚刚解发丝的手现在轻柔地帮他束发,动作甚至已经称得上熟练。

燕岂名只觉得从昨晚到现在都不太真实。

这个世界多半是坏掉了。

但他觉得小崽子这般沉浸在相认的柔情里,直截了当地指出他有点黏人,好像太伤人了。

其实也只是有一点点黏,还好。

燕岂名推开门,隔壁房门也吱嘎开了:“名名!”

似星河紧跟着他出来,谢枕欢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溜达,突然怀疑地眯起眼睛:“你们……”

燕岂名脸不红心不跳皱眉看他,表情正直:

“我们怎么了?”

宛如什么也没发生,呸,确实也什么没有发生!

谢枕欢于是碰了壁似地看他,眼神疑惑。

似星河拉过燕岂名的手:“不是要去师兄那里吗?”

燕岂名悄悄挣开,眼神警告,在外面不能也这么黏。

谢枕欢:“名名,你没睡好吗?又是黑眼圈又是抽筋的。”

燕岂名:“……”

始作俑者的似星河装得大尾巴狼似的。

燕岂名招招手,唤来一只灵鹤:“你是和我们一道去主峰,还是在这等会?”

谢枕欢看了眼“他们”:“你有新的我们了名名,我在这等你们吧。”

燕岂名:“……”

不想和他说话!

上了灵鹤,似星河又是很自然地把燕岂名圈住,手放在腰上。

燕岂名低头,觉得这已经是十分的过界了。

轻咳一声,委婉提醒:“似星河,宗门人多眼杂,你即便是我的新师弟,这样也有点太亲近了吧。”

似星河若有所思,燕岂名终于也意识到他没名没分的了?

于是收回手。

燕岂名刚松了口气,似星河挥手召出一块朦胧的云雾将两人罩住,手又原样圈了回来。

因要看路,云倒没把他们的脸一并遮住。

燕岂名想像了一下从远处看来是如何,瞬间觉得还不如大大方方。

就在这时,下头突然跑过一个小弟子。

听着灵鹤唳唳,抬头招呼:“小师——”

看见云雾里和燕岂名裹在一起的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红着脸匆匆走了。

“……”

你看吧,他就说。

燕岂名抬手散去那朵云雾,低头看一眼似星河圈得严实的手,想了想,破罐子破摔地让灵鹤快了一点。

到了殿前,他没同似星河一道进去,让他在门口等着。

段沉舟果然一大早又在处理公务,燕岂名先给他桌上点了朵蓝色小花,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抬手扔去一道灵光。

段沉舟接住:“这是……”抬头,“哪里来的?”

灵光落到他手上,化作一道水滴形的坠子,里面一缕红丝,俨然是一滴血。

燕岂名喝茶:“蛟蛇前辈给的。哦对了,他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师兄。”

于是将蛟蛇要给他们当师叔的事情说了。

段沉舟沉默,瞥一眼燕岂名。

先是给石瑀捡个便宜师叔,现在捡到他俩头上来了。

摇摇头:“明心看着可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

但算是把便宜师叔认下了。

燕岂名摸摸鼻子,又道:“师兄,我今日要去清徵宫探望一下那谁,就是被他打伤的那个,沈鸣玉。”

他有几分不好意思,“师兄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天材地宝吗?等我下次去探秘境还你。”

段沉舟震惊:“你上次取的那些呢?都用完了?!”

燕岂名讪笑,段沉舟瞬间明白用谁身上去了。

丢给他一块玉牌:“自己去支。”

等燕岂名高高兴兴地往门边走,他突然一按桌上纸人,冷不丁问:“你和那小子在一起了?”

燕岂名:“???”

猛地回过头,话都说不利索:“师、师兄,和谁,什么在一起?”

他下意识摸了下嘴唇,难道被亲出什么痕迹了?

段沉舟脸一黑,从桌案后面绕出来,咬牙切齿:“他轻薄你?”

燕岂名大为震惊:“师兄你乱说什么!”

小崽子不过是亲了他两下,要说轻薄,他之前才是把人家轻薄了个遍。

唔,不对。

燕岂名眉头一皱:“都是男人,轻薄什么?”

小崽子又不是明心,色即是空,什么都是色。

段沉舟眼神瞬间难以言喻。

他看着燕岂名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道他怎么话本看了一堆,该看的一点没看,又觉得那魔修小子趁单纯诓骗,实在是不安好心。

段沉舟:“我上次与你说的,你一点没记住?”

燕岂名疑惑:“师兄说的什么?”

段沉舟痛心疾首:“我说那年纪小的,也不一定是好的。”

燕岂名点点头,确实。

明心年岁也不大,蛟蛇都同他挑明了男修身份,他居然还没去了那些心思,还整日追着跑。

嘶——话又说回来,小崽子可能确实需要教育一下,他这样胡乱亲人,以后遇到明心这样的,可怎么办?

眼看着燕岂名神游天外,毫无危机的样子,段沉舟实在没忍住:“比如你那魔修小子,就憋了一肚子坏水!”

“???”

燕岂名皱眉:“师兄,你干嘛这么说他。”

不高兴地拉开门,对似星河招招手。

似星河正在和小芋头说话,立即抬头看来,眉眼舒展,对一边的段沉舟点点头,眼神亮亮地放在燕岂名身上。

燕岂名甚至有些骄傲:“看吧,他就是才和我相认,有些太高兴。”

段沉舟:“……”

第52章 第52章中邪了吧

师兄今日真是有些不可理喻,但燕岂名好歹把他哄好了,取了灵材,过去找似星河。

石瑀手里拿着两条同出山下店铺手艺的络子,正认认真真给似星河道谢。

见了燕岂名,他想起来什么似的。

捡起上次落下的问题,举着小脸:“小师叔,什么是始乱终弃啊?”

燕岂名刚站到似星河旁边,好险没站稳,质问的眼神瞬间看向他。你就给小孩说这个?

似星河眼睫微颤,也是一脸震惊。

燕岂名只好问:“咳咳,小芋头,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石瑀一板一眼:“小师叔,我是听陆师弟说的,陆师弟说,全宗门上下都知道了,小师叔对新师叔始乱终——”

燕岂名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石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乖巧噤声。

等燕岂名松手,他才又问:“小师叔,这不是什么好词吗?我说与师尊听,他一个劲地叹气。”

燕岂名震惊:“你说与你师尊听?”

他刷地扭头看去,段沉舟站在门边,眼神深沉。

燕岂名:“……”

所以他十成清白到底还剩下几成,不会四成微剩吧。

燕岂名麻了,感觉自己的形象一去不复返。

他正准备挽救一下,耳边一声轻笑,像掉落枝头的碎雪。

燕岂名被扑簌簌砸了满头,转过去就看见罪魁祸首正抿着嘴唇,眼里掩不住他刚刚偷笑的事实。

燕岂名:“……”

石瑀还在一边瞪着大眼睛看他俩,燕岂名只好先与他解释:“这个词放在此处确实不太妥当,我只是有事先离开了你新师叔*一下。”

他像模像样拉拉似星河的袖子,展示两人关系很好。

然后揪揪小芋头的脸蛋:“小师叔这次去清徵宫,他们那里灵露多,给你带一点回来。”

灵机一动:“你看,我现在也要先离开你一下,还要回来的,不能叫做始乱终弃吧。”

石瑀似懂非懂点点头,燕岂名又揉揉他的头,便放心地离开了。

燕岂名一个人走在前面,绷着脸不想理会似星河。他今日在师兄面前那样维护他,原来小崽子就是这么败坏他的名声,还偷笑!哼!

似星河大步跟在后面,叫他:“阿名。”

燕岂名走得更快了。

坐在石墩上的石瑀抓抓脸蛋,歪头:“这样一去不回头的,难道才是始乱终弃?”

似星河追上来:“阿名……阿名……小燕哥哥?”

他抓住燕岂名的手,被很不高兴地甩了两下。

似星河捉得更紧,顺着指尖一路捏到手掌,挤进去和他十指交握。

低低地声音可怜:“小燕哥哥。”

燕岂名板着脸转过来,和似星河拉开一臂距离,手实在挣不开只能任他牵着。

燕岂名无情指出:“你笑话我。”

似星河立刻:“我的错。”

燕岂名并不买账,他鸦黑的睫羽低垂,看燕岂名:“……是我没早点找到你。”

燕岂名瞬间像泄了气劲的毛刺球,不好意思起来。

词虽用得不太对,但确实是他把小崽子一个人丢在魔界,三年,不短的一段时间,足够他从一个小少年长成眼前这么高……

嘶——这样可不行。

燕岂名生气是有目的的,他板起脸,憋着最后一股气,硬邦邦地图穷匕见:

“你早上为什么突然亲我?”

好了,问出来了。小崽子今天一副暖融软乎踩在云朵上的样子,他真是没有空隙去问。

问题出口,燕岂名反倒镇定了。

倒是话题转得太快,似星河微微讶然看来。

燕岂名安然自若。是似星河先亲的他,他总要给个解释吧。

似星河沉默半晌:“是亲得不好吗?”

“???”

燕岂名大为震惊,脱口而出:“没有,挺好的!”不好的话难道要按着他重新亲一遍吗。

不是,重点不是好不好啊。

燕岂名耳朵有点烧,但完了。

“挺好的?”似星河声音沉沉,眉眼锁住燕岂名。

野兽见血的侵略感爬上眼底,瞬间让他染了些许的邪性。

燕岂名退缩了一下,反倒给了他一种信号似的。

似星河单手攥住燕岂名的手腕,举起来按在树上,动作有种粗暴的狂野,但出奇地轻。

目光灼灼地逼视过来:“挺好是什么意思,阿名喜欢吗?”

燕岂名头皮发麻,完全不知道现在是要干嘛。他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要是说不喜欢,小崽子会难受吗?

燕岂名可怜极了,窘迫地支支吾吾,他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反驳,最终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可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切发生得很快又很糊涂。似星河的吻又急又密,像是隔夜的狂风,迫不及待穿廊而来,酝酿了一夜的急雨噼里啪啦打下,凿得唇舌又麻又疼。

似星河引着燕岂名空闲的手放在自己腰后,手掌强势地插。入脑后,托起后颈。

燕岂名被困在树干和他的胸膛之间,懵然不知如何拒绝,手圈在青年腰间,推也不是,抓也不是,隔空张了两下,猛地收紧,被迫承受了这个长长的深吻。

比昨夜的轻吻和早上浅尝辄止的吻都要深。

他觉得有种狂野而不受约束的东西在似星河体内膨胀,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巨兽,此时被放出来一点,光是漏出的那点气息,就让他完全招架不住。

不知道亲了多久,燕岂名呜咽着被松开些,眼里润着水光,举起的手垂下,承受不住地挂在似星河的脖颈上。

似星河抱着他,几乎是托着他,还轻轻地舔吻着他的嘴唇,在方才狠狠噬咬过的地方假装好人,柔和而怜惜地揉捻吮吸。

只让燕岂名更加难以招架。

“呜——”他喘了一声,立刻被自己吓得噤了声。

不是!小崽子在哪里学来的,难不成意识不清醒时的练习也能增进技艺吗?

燕岂名脸早烫得不能再红,最要命的是,他感觉某个地方,似乎起了变化,似星河这样压着他,他……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

燕岂名蓦地拾掇出一些气力,推着似星河往他怀抱外拱了拱:“不、不要了。”

似星河亲亲他的额头,松开他。

好像封印重新合上,他眉眼间又恢复了舒朗,微侧着脸轻咳一声:“小燕哥哥喜欢吗?”

燕岂名啪叽一下推开他,似星河错愕地转头看来。

燕岂名红着脸:

“一点都不喜欢!今天、今天不准再亲了!”

似星河怔住,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燕岂名更气了!

似星河诡异地没有发表意见,从善如流。既在之前没有对莫名其妙的亲吻做解释,也没在此时对这个亲吻禁令提出解释的请求。

这样的态度,让燕岂名左看右看,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极度自然。

但他根本就没看出来这件事自然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见鬼!

回去剑峰,燕岂名自顾自招了一只灵鹤,往上站稳,突然想起来一回头,也不叫似星河的名字:

“清寒在哪?”

他可还记得之前一个人乘灵鹤发生过什么。

燕岂名狠狠瞪似星河。

似星河并不在意,眼前青年面色嫣红,双眼潋滟,一副又羞又恼,被他亲炸毛了的样子。

他心里有点暖暖的愉悦:“我们都不在,收进丹田里了,怎么了?”

燕岂名狐疑地看他,他没对清寒动手动脚?

一会会不会对清寒动手动脚。

他现在怎么看似星河都可怕的很,早上还说师兄不可理喻,原来不可理喻冥顽不灵的是他自己!

燕岂名伸手:“还给我。”

似星河微微皱眉:“但你的丹田……”

燕岂名:“我挂着!”

他趾高气扬地从似星河那里把清寒要回来,挂在自己腰间。

气势汹汹地乘鹤而起。

等在剑峰的谢枕欢,便是这样看着两个人搂搂抱抱同鹤而走,然后一个含笑一个带怒地前后回来。

他视线落在燕岂名的唇上,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嗯,你们……”

燕岂名直接一甩袖子,手里的符印捏碎,下一刻,三人都落在山门前的鹤舟上。

谢枕欢再看他,那些红肿旖旎的痕迹全消。

燕岂名:“什么我们。”

伸手将谢枕欢的肩膀一勾,与似星河说:“我们有事要聊。”

他眼神很凶,一副你敢不答应的样子。

谢枕欢没提醒他,这事本也用不上似星河答应。

“啪嗒——”

房门一关,燕岂名瞬间整个垮了,像一只要融化的雪人。

他两眼圆睁,无神且惊恐。

“啊啊啊啊啊!”

谢枕欢:“名名,坚强!”

燕岂名:“啊啊啊啊啊坚强不起来!”

谢枕欢上前一步,燕岂名看一眼他,崩溃地揪着他胳膊甩:“我该怎么办啊,太奇怪了!”

谢枕欢声音抖成波浪:“什~么~奇~怪~”

燕岂名张口要说,突然像被一道咒术定住,拉开谢枕欢,看着他的眼睛,又讪讪松开。

嘶,要去看望谢枕欢隔世被人打成重伤的弟弟,这情景下,好像不太适合聊他那些破事。

燕岂名一个急转:“其实也不……”

谢枕欢一眼就看穿燕岂名在想什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敲他的头:“想什么呢?”

“快点说吧,”他不怀好意地笑,拿手拐了燕岂名一下,“怎么,难不成是发现那小子喜欢你?”

燕岂名瞬间呛了:“怎、怎么可能!”

似星河再古怪,还不至于和明心似的。谢枕欢居然想得这么夸张吗?!

他实在没法地挠挠脸,十分苦恼:“就……就是,哎呀,也没什么,就是……”

燕岂名声如蚊呐,平生头一次感觉特别难为情,飞速道:“他和中了邪一样一直亲我。”

耳力极好的谢枕欢眼睛一亮:“什么说法?”

“没有说法,”燕岂名眼里只有困惑:“问他为什么,他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不需要问为什么。可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啊,他怎么那么淡定那么自然!”

谢枕欢哇哦一声:“真是个人物!”

燕岂名很为难地戳戳他:“阿枕,你见多识广,有没有见过什么毒……或者什么病的症状,长这样?”

谢枕欢……谢枕欢难以言喻地抬头看他一眼:

“可能是脑子缺根弦吧。”

燕岂名:“我与你说认真的!”

好吧好吧。

谢枕欢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报复时机。

给似星河的道路增加一些苦难,也是给他不开窍的好友帮帮忙嘛。

“咳,”他一拍脑袋,问燕岂名,“你上次与我说那道侣契满月时变化,会不会是它比原先更紧密了?”

第53章 第53章亲吻含义

谢枕欢是道侣契的专家,有很多歪理邪说。

但他还没来得及胡说,燕岂名就一怔:

“竟是这样!”

“竟是这样……”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信了,低头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恍然,“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谢枕欢悄悄竖起耳朵,直觉这段和似星河没关系。

燕岂名蓦地闭嘴,面色一正,谢枕欢失望撇嘴。

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过了一会,燕岂名:“阿枕,契的影响,咳,只是单方面吗?”

谢枕欢高高兴兴:“那当然不是,怎么……”凑到燕岂名跟前,一挤眼睛,“你是不是也想亲他?”

燕岂名大声:“绝对没有!!”

谢枕欢:“啧。”

燕岂名立刻意识到露了怯,但他平生就没这么怯过。

努力说服自己,活了两百多年,什么自制力没有,不至于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小崽子亲得让人腿软,但……

燕岂名绝望:“好吧,是有点。”

谢枕欢宽慰地拍拍他肩膀:“无事无事,都是契的影响,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的清白还在。”

燕岂名噎住。他的清白挂在谢枕欢嘴上,这人还不趁机嘲笑他,一整个使这事更吊诡了。

但他现在脑子是嗡的,并不太能思考。

谢枕欢趁热打铁:“名名你想开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燕岂名没好气:“难道还是什么好事不成?”

谢枕欢一手握拳,在掌上一击:“说得不错哇!”

燕岂名:“?”

谢枕欢正色:“是这样的名名,我认真研究了一下你们的道侣契,和仙门体系很不一样。若是完整时倒也罢了,我还能一试。但你们神魂上面都受过伤,被牵在一处,契自身又不完整,强行解开只会伤到你们。”

燕岂名皱眉:“怎么,难道反倒先补完更好?”

谢枕欢:“正是!”

燕岂名:“你诓我吧?”

谢枕欢十分真诚:“我难道会拿这样的大事诓你?”

燕岂名更觉得怪了,谢枕欢不就是拿这种事诓人的人。

他微微摩挲手里茶盅,突然问:“不对,若不完整都不好解,等补完不会绑定更深吗?”

谢枕欢一惊,没想到燕岂名竟恢复了敏锐。

轻咳道:“名名,你阵道强,我拿阵法与你举例吧,就像一个缺胳膊少腿的阵,处处是破绽,但也无处是生门,如何出去?”

燕岂名一力破十会:“劈了就是。”

谢枕欢幽幽:“是啊,前提是阵没长在你们俩的神魂上。”

燕岂名:“……”

糟糕,补完再用巧劲去解,听起来确实更稳妥。

他还有些犹疑,谢枕欢站起来,揪住他的肩膀就往外推:“多亲亲道侣契更紧密,早点补完早点解开嘛!哦对了,你是不是还一直拿心火感应压着契印,也松开吧,再有些神魂交融就更好了!”

“哐当——”

门像进去时一样关上,燕岂名踉踉跄跄跌出来,差点没被夹了衣角。

似星河等在门口,长臂一捞,干燥清冷的味道笼住他:“当心。”

燕岂名推开他站稳,干巴巴:“你怎么不去休息。”

鹤舟上的房间多的是,小崽子又不是第一次上来。

似星河抿抿唇,垂眸看他:“阿名,你生气了?”

他先时觉得青年羞恼得可爱,但等自己被关在外头,一直见不到阿名,又忍不住心慌起来。

似星河认真地问:“是我亲得太凶了吗?还是你觉得……太快了?”

他这下克制得很,没再碰燕岂名。

剩下半句话堵在胸口,他想问,燕岂名是不是后悔了。

燕岂名敏锐抬头,捕捉到那一丝焦灼。

怎么回事?他皱眉抬手去够似星河的头,昨夜就是这样,过了一夜才好一些,怎么又……

似星河低下来,燕岂名在他头顶安抚地拍了拍,力道很轻,没好气:“生什么气!”

你才多大点年纪,和你置气。

况且谢枕欢说可能有契的作用,嗯,这点暂时存疑吧,他被说服了大半,只觉得还漏了什么。

似星河放松下来,牵牵嘴角:“那就好。”

一副乖得不行的样子。但燕岂名直觉这只小狼的毛有些炸,还没哄好似的。

他把手收下来,似星河的眼神追着他,和早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全然不同。

燕岂名心有点软,把手伸给他。

似星河漆黑的瞳仁亮了亮,牵起来握住。

他本该觉得两个大男人拉着手挺奇怪的,但好像契确实起了一点作用?

燕岂名拉着似星河去舷板,路上灵光一现,顺道把胸口那心火感应挪开,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似星河虚握着不敢造次的手瞬间一紧,目光灼灼看过来,像是不敢确认:“……阿名。”

燕岂名轻咳:“我的错,之前不知怎么面对你,单方面把联系切断了。”

他没看似星河,但也没把头撇过去。

青年的眼里有什么明亮的东西一点点扩大,燕岂名感觉那炸起来毛刺刺的东西彻底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

似星河又抱住他,燕岂名这些天都被抱习惯了,警告:

“今天不亲了啊。”

似星河蹭蹭他的头顶,带着点亲昵的笑意,声音微哑:“都听小燕哥哥的。”

燕岂名无奈垂眸,感受近在咫尺的心跳,小崽子身上的契印就在他不远处。

谢枕欢说得有些道理,但确实有件事讲不通,同样的契,怎么放在他身上和似星河身上差别这么大,他好歹还怀疑一下,小崽子真是整个人都不清醒,和迷了神智一样。

他抵住似星河胸口的手推了推,挪到契印的位置,似星河单手揽他,一手来捉。

他声音低低的像风擦过耳畔:“怎么了?”

燕岂名突然觉得有点慌:“似星河,你知道……你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吗?”

似星河愣了一下,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轻轻吻了一下发顶:“知道。”

燕岂名喉咙发干,等着他的回答。

“是喜欢,是不想分开。”他轻易说了出来。

燕岂名瞳孔放大,感觉心跳有些快。

似星河又亲了一下,放开他,理了一下头顶的剑络:“风太大了,去休息吗?”

“???”

燕岂名从一种戛然而止中回过神,似星河已经自然地把他抱下来,递过一个油纸包。

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热腾腾包子香气扑鼻,燕岂名的脑子迟转了一会,判断出是山下陈记的包子。

似星河:“师兄说你爱吃,早上让殃渡去买的。”

燕岂名机械地扒开油纸咬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

不是,他怎么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燕岂名瞄一眼似星河,他没话要说了?似星河微微皱眉:“没胃口?”

燕岂名埋头哐哐吃:“没有没有,挺好吃的很热乎。”

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昨夜也是,亲了他一下就轻描淡写去睡了,现在更是闲聊一样地说喜欢。

就……没下文了似的。

咳咳,他也没惦记什么下文。小崽子说的喜欢,应该就是那种亲近的喜欢吧,重点在后面,不想分开?

燕岂名突然想明白问题在哪了。

道侣契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确认对方的状态位置,他们分隔两界时,位置感应不出来,但似星河多半和他一样,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还活着。

但破界之后,联系却被他切断。

似星河是不是很怕再次分开,怪不得他总觉得青年身上有种难以安抚的焦灼,他好像真的把小崽子丢下有点久了。

只怕也是因为这个,他身上这半契印,总不如似星河身上那半的影响。小崽子真的知道亲吻是什么含义吗?

燕岂名又啃了口包子:“那你不能胡乱亲别人。”

似星河讶然,眸光笑了笑:“只亲你。”

他在燕岂名耳畔低声说:“只和小燕哥哥不想分开。”

燕岂名耳根红了,但他深感满意,为捍卫了小崽子的清白。

——不过亲他也不行,等似星河慢慢不那么黏人了,得和他好好说说。

燕岂名分了一只包子给似星河,两人慢悠悠往房间的方向走,他突然有点好奇:“魔界有包子吗?”

似星河:“有的。”

他看向天边:“我娘亲会做,春天时去挖些野菜,用攒的米粮和隔壁换点面,能蒸一小屉。”

燕岂名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在魔界认识的时候,似星河已经一副摸爬滚打过许久的孤狼模样,他娘亲应该很早就不在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星河转过来,眼神温柔地亲吻过他:

“不要紧的,阿名。”

他伸手牵住燕岂名,“你知道师兄让我滴血验玉玦的事?”

燕岂名点头。

他和师兄都怀疑过似星河是师尊和九嶷的孩子,验血的事情太明显,聪明如似星河,必定当场就明白这个怀疑。

似星河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不安,或者埋怨,或者失望,但其实没有。”

他转过来,看着燕岂名:“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我在那之前刚学会一个道理——”

竹屋的阵法像是一个锚点。

“被一个人爱过的痕迹不会说谎。”

他在那天之前,就已经尝过了和记忆里一般香软暄乎的包子。

天没黑,但似星河的眼睛非常亮,亮得燕岂名有点晕乎乎地恍惚。若是注意似星河就会发现,他一直有种不同于寻常魔修的很正气的俊朗,很多时候被浅浅的阴郁或者暴戾压下,但这种时候格外明显,是一种很特别的、很正气的俊朗。

那亮如星辰的俊朗眉眼慢慢压下来,耐心,足以让人躲开,又带着种让人怜惜的脆弱,里面写着微微的征询。

燕岂名觉得似星河应该大声问一句“可以亲吗”,这样他才好正大光明地拒绝,重申不行。

但他作弊了。

他们又亲了一下。

第54章 第54章你家这位

不能在吃包子的时候亲,手里的包子会掉。

燕岂名学到教训,红着脸去捡骨碌碌滚开的包子。

似星河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

等再直起身,剑修脸上霞色一并去了,只剩眉眼还水盈盈的。

就连那水光也快散了。

似星河将他看着,暗道可惜。

痛失包子,燕岂名重申原则:“今日不能亲了,不……”他一咬嘴唇,“明日也不能了。”

都预支完了,还要倒收点利钱!

似星河黑眸瞥他一眼,很好说话:

“嗯,好,不亲你。”

魔尊大人真是个言出必行的,鹤舟又飞了一日多,似星河只时不时拉拉手,把燕岂名圈在怀里,一次都没逮着他亲,偷偷的都没有。

燕岂名散着头发坐在榻边戳道侣契,面露狐疑。

怎么感觉没变化了?

谢枕欢只说多亲更紧密,难不成还只有亲才能行?他给小崽子搂着睡,是白睡的?

似星河正坐在桌边,忙着将那条剑络改成发带的样式。

他挑了烟白软绸做底,修长的手指挑过蓝色丝带,密密织在一处。明艳蓝映着如烟微闪的白,剑络上攒心梅花被改做浅纹,中间缀上那颗半透明珠子。

“好俏的手艺!”

燕岂名挤到似星河身后,越过他的肩膀去看即将成型的发带。

他特意挤紧了些,感觉契印毫无反应。

又圈着似星河去捉他的手臂,要够那发带似的。

贴这么近也没什么用!

似星河修长的手指一顿:“阿名。”

燕岂名笑眯眯坐到他对面,伸手像猫儿一样,把发带一掏,眨眼到了他手上。

似星河无奈将编一半的地方以灵力固住,免得散了。

燕岂名将发带在手上绕啊绕啊,状似不经意问:“似星河,我能把清寒再放到你那吗?”

蓝色明艳,白色烟软,缠在指间直衬得如玉如琢,尾端滑落,轻轻绕过皓白劲瘦的手腕。

似星河视线不自觉追过去,哂笑:“求之不得。”

燕岂名悄悄提了口气:“……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似星河的视线移回来,微皱眉看他的眼睛:“怎么了?”

嘶……怎么感觉小崽子越来越敏锐了。

燕岂名把动不动三字去掉,竭力不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你不要用灵力去摸它。”

不等似星河回,燕岂名迅速补充:“它对非我的灵力有些敏感。”

敏感二字被他刻意用语气引向严重的那个方向,似星河果然没想歪,立刻要来抓他的手探脉:“不是说不疼吗?最近变严重了?”

燕岂名让他探,随口编个不假的瞎话:“谁说疼,就是遇到灵力,额,我这边就有点心慌。”

“好嘛好嘛,”他把清寒塞过去,完全不给似星河反应的机会,“快放你的丹田里去。”

燕岂名从桌边站起,几乎是扑在似星河跟前。

一叠的催促声撒娇一样,小嘴叭叭,殷红地在眼前闪。

就好像之前冷冷把剑要回去的不是他。

收回手,确认他确实没事。

似星河闭闭眼,声音微微喑哑:“……旁的事也可以再善变一些的,小燕哥哥。”

燕岂名:“???”

还要变什么?

燕大侠完全没听懂似星河在说什么,盯着他将剑收回去。

清寒是他部分神魂炼化,又因为道侣契去了小崽子那里,之前把它取回来,说不得也有影响。

昨日三次亲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震惊,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他这么不注意的嘛!

燕岂名神游天外,似星河看了眼这个小坏蛋,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叹气,仍郑重妥帖地放好清寒,没用灵力乱碰,丹田中的灵力直接绕着剑影运转起来。

燕岂名松了口气,视线收回来,不自觉往上一溜。

好看的眼睛微阖,没在看他,燕岂名顺道看了下小崽子的嘴唇,这么薄而冷的唇,怎么亲人的时候那么热乎。

……

幸好今天不亲了!。

又过了半日,鹤舟已快到清徵宫地界。

此地开阔,地势平坦,人间城池热闹非凡,连成一片。

越过城池再连翻几座丘陵,清徵宫就藏在那连绵的竹海之后。

鹤舟速度慢下,趁着黄昏入夜缓行,明日清晨便能到了。

燕岂名绑上新发带,支了道小桌,摆了一只酒坛并两盏白瓷杯,和似星河坐在舷板边上小酌。

“吱嘎”一声。

微白着嘴唇的谢枕欢推开房门,摇摇晃晃坐到燕岂名旁边。

幻出一只杯子,斟满灵酒,一饮而尽。

燕岂名大惊失色,一把抓过他的手腕:“你失了多少精血?”

谢枕欢得了点灵力,缓过来,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燕岂名:“三滴?!!”

于修士而言,精血何其珍贵,取一滴已是不损灵力的极限了。

谢枕欢白着脸,得意地笑:“三盅。”

燕岂名服了。

捏着谢枕欢的手腕给他输送灵气,咬牙切齿:“那个被揍得昏迷不醒,这个也要整得半死不活。”

没好气:“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谢枕欢勉强地笑,眼神挨一下似星河,十分做作:“把你托付给他,我也就放心去了。”

燕岂名:“???”

似星河抿了口酒,嘴角带笑。

看来谢枕欢还活得好好的,能再活几万年!

燕岂名撒开他,浑厚的灵力滋养根基,好歹没落下永久的损伤来。

“好了,”谢枕欢哄他,“这不是知道你在,我有分寸的。”

燕岂名眉梢生出几分冷,倒不如说是后怕,似星河从杯中抬头,唤他:“阿名。”

谢枕欢也可怜巴巴地看他。

似星河的眼睛沉静如谭,带着种深黑的安宁,燕岂名沉在里头,莫名觉得胸口燥气下去一些。

还是生气!

燕岂名板着脸:“接下来再有什么事我是不帮了。”

谢枕欢:“名~名~”

燕岂名撇过头,说不帮就不帮。

谢枕欢掏出一道半透明血符,叹气:“那我这三盅精血只能白费了。”

符文活着般游走,环环相扣,十分精妙。

燕岂名转回来,皱眉:“你绘了溯因窥果符?”

怪不得耗了三盅精血,追溯因果,能探修士前尘,三盅精血能成已经算是幸运了。

谢枕欢:“昂,我还是有点小气运在身吧?”

燕岂名表情复杂:“我以为……你这次怎么不——”

他抬眼看了下似星河,收声了。他的事情没有什么似星河不能听的,但这是谢枕欢的私事。

似星河放下酒杯,声音低沉:“我好像不太适应仙修的灵酒,到前面去吹吹风,你们自便。”

谢枕欢一挥手:“害,吹什么风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对似星河挤挤眼睛:“是你想听的事。”

燕岂名抿唇,看谢枕欢一眼,替他说了:“阿枕被上一任合欢宗主看中,是因他天生对因果缘结敏感,和他们宗门的顶级功法十分适配。

“……阿枕这些年结了许多道侣,皆是为了探寻因果,为了寻人。”

谢枕欢笑了一下,挂在燕岂名身上:“你家这位现在放心了。”

燕岂名拍开他。

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他眉毛无意识蹙起,神色比平时冷许多,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似星河看一眼燕岂名,主动引开话题,轻声问道:“如今找到人了,这符要怎么用?”

谢枕欢立马可怜兮兮地看燕岂名:

“名名~”

燕岂名擅阵,身份也合适,悄无声息接近昏迷那位沈鸣玉把符贴上去的人选,非他莫属。

燕岂名眉头松开,哼哼两声。

拿够了乔,才慢悠悠道:“你今晚再乖点,我考虑考虑。”

谢枕欢立刻爬起来给他捶肩捏背。

似星河沉默在一边看着。

燕岂名伸手取过那道血色的溯因窥果符。

岂料变故陡生——

血符尚未入手,突然滴溜溜原地自转着烧起来。

蓝色的灵焰窜出老高,谢枕欢脸色巨变。

但没给他们抢救的机会,下一刻“砰——”地一声,舟身猛地一震。

剧烈晃动把小桌直接甩到了另一头,酒坛更是飞出去摔做几瓣。

一霎燕岂名险些站立不稳,立刻拉住谢枕欢,靠向似星河身边。

似星河也飞快凑来,长臂一展将他固定在身前。

谢枕欢没有反应,眼里还映着那道缓缓燃尽的血符。

燕岂名和似星河对视一眼。

鹤舟只震一下就停下来,倒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在数十里高空撞到的“东西”。

他扣住谢枕欢的手腕,似星河飞身朝震动传来的方向而去。

舷板之上暂时安全。

“阿枕,”燕岂名沉声唤醒谢枕欢,“符不是自燃,你冷静下来。”

“阿枕,阿枕,能听到吗?”

谢枕欢抖了一下,哆嗦着嘴唇:“不是自燃?”

确实不是,若是谢枕欢镇定一些,也能自己想明白。

但燕岂名对这符的了解不如他,只能看到这里。

他将谢枕欢靠在自己身上,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安慰他。

突然,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半空响起——

清脆的小屁孩少年音,虚弱了一些,不妨碍他中气十足响彻半个鹤舟,还很是嚣张。

“舅舅舅舅,他的气息好熟悉,就是他打的我!”

燕岂名:“???”

第55章 第55章和你说能有点屁用吗?

鹤舟撞的是人,还是两个人。

似星河凌空而立,没看眼前御着长箫的男子,视线直直顺声音扫去,他胳膊下还夹着个少年。

长得不太眼熟,但声音有一点,体虚得躺了半月似的样子也符合。

沈鸣玉?

少年还在吱哇乱叫,似星河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扔过去一道禁言。

一边旁若无人地叫人:“阿名,是他。”

对面男子原本还克制观望,瞬间变脸,伸手去截。

但那灵气的路数和仙修全然不同,十分霸道地闯过男子。

落在少年身上,啪,沈鸣玉闭嘴了。

这气息……

秦绝冷脸抬头,轻点脚尖落在舟上,长箫转眼到了手里:

“魔修。”

暮色渐沉,残阳压在天际,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

燕岂名一抬眼就看见*似星河。

还有对面如临大敌的月白长袍男子。

长箫在手,清音蕴而未发。

似星河轻轻抬手,感觉是想把他和沈鸣玉一道打晕。

不是吧,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关键时刻,燕岂名拉着谢枕欢从天而降,截住似星河,丢给他一道谴责的眼神。

而对面秦绝见情势突变,来了援兵,已经先发制人。

一道清音划破半空,低鸣而至。

不等燕岂名反应,似星河先一步护在他身前,直接伸手接住那道音,捏碎了。

燕岂名瞪他:“我晚来一会,怎么要打成一锅粥了?”

似星河做委屈状,勾唇扬扬手上破碎的光点示意:

“阿名,打不起来。”

若不是顾忌伤到沈鸣玉,他一见面就能制住。

这两人在说悄悄话,对面被似星河蛐蛐了武力值的秦绝已经悄然把沈鸣玉背到身后,用灵力捆紧。

两声阿名引得他将视线放在青衣剑修身上。

果然是天衍宗的鹤舟。

秦绝运气压下胸口翻腾的血味,让沈鸣玉睡过去。

背负外甥,横箫在前,他倒像比方才遇到了更棘手的强敌,微浅眼眸凝霜:“燕师叔。”

秦绝是上任清徵宫掌门之子,年岁不算小,修炼上和燕岂名差不多算是同代,有些交情,但架不住燕岂名辈分高。

——说实话要不是他不爱听,往下排到沈鸣玉这辈,见面都得叫一声师叔祖。

燕岂名微微挑眉,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受伤了?有人在追你?”

秦绝脸色未变,执箫的手紧了紧,不答反问:“燕师叔趁夜与魔修同行,潜入清徵宫地界,遣鹤舟撞我是何意?”

燕岂名又瞪似星河,你还暴露魔修的身份!

似星河毫不在意地伸手揽过他的腰,看都没看秦绝,轻笑一声。

燕岂名:“……”笑得好看了不起。

转身正色,轻咳纠正秦绝:“秦师侄这话问得好怪,明明是你们撞的鹤舟。”

谢枕欢魇着昏了过去,脸还埋在燕岂名肩上,无人能够反驳,秦绝多半是带着沈鸣玉,被那道精血所化的溯因窥果符所引才撞过来。

燕岂名见秦绝防备如惊弓之鸟,又因似星河连带着生了警惕,并不吝啬倒打一耙讹他一下。

何况此时费口舌解释也没什么意义。

燕岂名眼珠一转,露出反派嘴脸:“既然撞了长辈的鹤舟,不如就留——”

说到一半,左肩上的人突然咳了一下。燕岂名脸色一凛,立刻收声。

手托住谢枕秋小臂,一路下行掌骨,指尖,灵气击内关、合谷、十宣等穴。

燕岂名:“阿枕?”

另一边不需他说,似星河已飞身上前,和抓住时机的秦绝打在一起。

秦绝身形起落,长箫挥出残影,清音锥锥如冰。

他纵使负伤背着一人,也战得十分清雅,不见狼狈。

可惜对手是似星河。

似星河不喜那些花里花哨,战斗风格是一贯的高效直接,只为沈鸣玉留了一点余地。

他速度极快极稳,落地如松如石,却在每一次轻移间拉出残影,抬指挥手间墨袖翻滚。

破招,制敌,没有多余动作。

黑沉眸光轻轻未动,眨眼便碎了漫天音锥,欺身闪近秦绝,一把锁住他的要害。

谢枕欢听着燕岂名一声“沈鸣玉就在这”醒来时,似星河恰好拎着秦绝和他外甥回来。

两人一并用灵力制住,被丢到燕岂名面前。

燕岂名搔搔似星河的掌心,表示小崽子方才打得很帅气,甚得他心。

靠着他的谢枕欢两眼还有些发昏,一睁开,却是立刻瞥见一团闪闪发亮的因果缘结。

“!!!”

他一下子清醒了,抬起头。

被俘虏的秦绝站在那,脸色苍白如冷玉,耳尖泛着怒意。

谢枕欢压根看不见,抬手越过肩膀,直直去摸他背后沈鸣玉的脸。

护着外甥的秦绝反应极快,立即抬手狠狠一扣。

紧接着,他才看清这人长相。

认出的瞬间,秦绝脸色一变,手上力都泄了三分:

“谢枕欢!”

燕岂名在一边看着,总觉得哪里奇怪:

“……你们认识?”

谢枕欢瞳孔一缩,甩开他的手,立即缩回燕岂名身边:“不认识!”

燕岂名:“……”

他给似星河传音:“怪哉怪哉,姓秦的脸都白了,我以为方才被你打得已经够白了。”

似星河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拉着他往怀里搂搂:“你站得离我近点。”

燕岂名:“不行不行,阿枕昏了一趟好像更虚了。”

他扶着谢枕欢,捏着手腕给他输灵力。

秦绝好像在看他们,也是,他现在被捆了没得灵力。

似星河冷冷地看秦绝。

秦绝突然开口:“听闻燕师叔改修无情道了,今日一见,竟是一派胡言。”

燕岂名:“???”谁传的这种缺德谣言,你还要看了才知道是一派胡言?

似星河倒是圈紧燕岂名的腰,带着点气性垂眸凉凉看了他一眼。

不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无理取闹的话落在空中,眼看着没人接。

哪知谢枕欢突然站直,嘲讽起秦绝:“旁人修的什么道关秦仙君什么事?哦,是了——”

他环视一圈,把当下情形全看明白:“魔道,无情道,合欢道,总归都不是什么正道。”

燕岂名:……胡说八道,都是正道!啊不对,他没修无情道!

立马给谢枕欢传音:“你们有仇?”

要是有仇就不太好办了,舅舅踢出去,外甥留下来,这算什么事?秦绝看着不像会放手的,还得想办法哄沈鸣玉那小子。

传音过去,谢枕欢没回他,也没再看秦绝。

秦绝却像是被正面打了一巴掌,脸色更白几分,再白下去,可以涂个口脂腮红去装纸人了。

嗯……

燕岂名左看右看,拐拐似星河:“他们吵架吵的,怎么和小俩口似的。”

空气突然一阵沉寂。

秦绝、谢枕欢、似星河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燕岂名惊恐:我不是传音吗?

只有似星河眼里带笑,用眼神回复了他的疑问,不是。

燕岂名:“……”

好在天塌下来有燕岂名的脸皮顶着,现在还有似星河站在他旁边。

燕岂名轻咳一声:“原来都认识啊。”

他趁无人对似星河的身份再提异议,悄悄把他划进“都”里。

似星河配合地解开秦绝和沈鸣玉身上的禁制。

燕岂名戳他一下。

似星河礼貌:“抱歉。”

秦绝沉默半晌,把背上的沈鸣玉解下来,却没急着弄醒他。

他看一眼靠在燕岂名身上的谢枕欢,又看回燕岂名,冷不丁道:

“清徵宫掌门沈衡,私豢人魔,杀师灭妻,欲迫子成魔,被我撞破。”

燕岂名一惊,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秦绝竟突然信任了他。

派人追秦绝的,就是清徵宫的掌门,他的姐夫!

谢枕欢抬头看来。

燕岂名眼神一凛,声音跟着认真:“人魔?你能确定?”

魔界失落之后,散落的这些,都只能称作魔修。

人魔源自一派十分疯狂的想法。

这世上有天生魔物,像九嶷那样,性情多半疯癫难测,实力强大;也有继承了魔物血脉的魔,可以自行修炼,似星河姑且算在此列;偶有妖兽得了机缘,因兽性未除,蒙昧嗜血,也能转变成魔。

他们修的都还是灵气。

道途众多的人修里,却也有人惦记上修魔。九嶷掀起魔乱,大量的魔侵入修真界,这些人趁机浑水摸鱼,学着阴邪之法,用生灵怨气修成不正之道,自称为魔修。

但人魔远比他们走得更远,是真正以人身入魔的逆天之道,至今造出的只有怨气缠身嗜血无神智的怪物,都被仙盟斩下。

炼成人魔,需要大量的怨气,不是一件在仙盟眼皮底下容易偷偷做成的事。

秦绝微阖眼点头,声音很沉:“确定,我与他交过手。”

此事非同小可,一行人的目标瞬间变了。

沈鸣玉找到,但拜帖已至清徵宫,若明早不到,正碰上秦绝携他出逃,不免打草惊蛇。

因此鹤舟调整好,继续按原计划往那边赶。

秦绝和沈鸣玉不能露面,但秦绝明显不想被留在鹤舟上,谢枕欢自告奋勇帮他照顾外甥。

至于似星河,燕岂名问他遇到人魔,会不会被察觉出气息,似星河表示:“他应该当心被我察觉出来。”

燕岂名:“……”

那你刚刚和秦绝打架咋不收着点。

似星河笑着亲亲他的耳朵:“我错了,以为小燕哥哥不介意被人看见和魔修在一起。”

燕岂名耳根红透了:“那、那倒也没错。”

算了。

那边谢枕欢跟着秦绝,把沈鸣玉送到房间门口,还有点恋恋不舍。

似星河和燕岂名说小话一点不瞒人,秦绝瞥一眼这边,看谢枕欢,又是沉默。

谢枕欢只盯着沈鸣玉看,有点想让秦绝把他弄醒。

但他实在不想回头看秦绝,这人眼神都快把他烫死了。

抉择再三,还是一溜烟跑到燕岂名旁边:“名名。”

似星河和秦绝对视一眼。

秦绝把外甥抱进房里睡下,似星河跟上来。

谢枕欢拉着燕岂名走到前面。

他一副不着急睡觉的样子,感觉若是之前那桌酒没碎了,还能拿起来喝一点。

燕岂名鲜少看见谢枕欢这么魂不守舍,哪怕是找到弟弟了,这也太奇怪了。

他回想起秦绝看谢枕欢的眼神。

简直要把他看出两个洞,多大仇多大怨!但好像又是因为阿枕信了他们。

燕岂名偷偷给谢枕欢传音,这下真是好奇死了:“阿枕,你和他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谢枕欢看他一眼,叹了口气。

燕岂名:“???”

他感觉谢枕欢眼神里写满了,和你说能有点屁用吗?

燕岂名不明所以:“真是仇家?”

见谢枕欢不答,思索一二:“难不成是很难解的仇?”

最后都有些急了:“若真的有仇,我帮你报!”

谢枕欢怜爱地看了他一会,幽幽传音:

“你还记得双九姑娘吗?”

一点不给模糊的余地:“就是他。”

燕岂名:“???”

燕岂名:“!!!”

第56章 第56章他想对小崽子做什么就说……

双九姑娘,即九十九姑娘。

这是一个神秘的代号,是游戏人间的谢枕欢第九十九个道侣,也是他第一个栽掉的“姑娘”,正在那之后,燕岂名才意外知道谢枕欢结许多道侣其实是为了什么。

燕岂名瞳孔放大,差点顾不上传音:“双九姑娘,她……他不是女的吗?”

他下意识见了鬼似地回头看一眼,似星河正沉稳地跟在他们后面,黑眸不见什么波澜。那位双九姑娘应该还在房间照顾他外甥。

燕岂名不知怎么地很心虚,拉着谢枕欢一拐。

趁着转弯处把似星河的视线遮住,他胡乱比划,结结巴巴传音:“你们不是……不是……那什么、额……”

燕岂名比划不好,但脸爆红,意思很明显了。

谢枕欢看着他不语。

答案不言而喻,燕岂名一下炸了:“男人和男人要怎么……”

墨色衣角一露,燕岂名瞬间收住传音。

似星河看见他时,青衣剑修已是一副颇为肃穆的样子,简直肃穆过头,有些蔫颓起来。

似星河先看谢枕欢,谢枕欢倒是很高兴似的,耸耸肩膀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火速溜去自己的房间。

似星河微微抿唇,去看燕岂名。

快乐被转移走,在青年脸上留下巨大的打击。

被似星河牵起来时,他下意识一缩手。似星河垂眸疑惑:“阿名,怎么了?”

“没、没什么,”燕岂名瞬间勾起笑,主动握紧他,“刚刚在想事。”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和小崽子是纯洁的忘年交!

似星河看看他,薄唇抿得更紧了,看一眼谢枕欢离开的方向。

鹤舟上的房间宽敞,归置得很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