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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长辈的威严荡然无存……

燕岂名的手却冰寒一瞬。

凉意顺着相触的皮肤直刺过来,似星河立刻察觉到,视线从露出的“白水镇”三字移开,低眸看来。

但不等他问,燕岂名已经恢复如常。

“走吧,”他微带着笑,一点警惕之心也无,率先拉过似星河,“进去看看。”

似星河抿唇看他一眼。

远看的重重灯火,到了近处,愈发惨白得像是鬼影。

整座城已荒凉废弃,临街门板残破,灯笼漏着大洞,泛白的纸窟窿卷着角,城里安静得吓人。

似星河视线扫过残幡上的图腾,握着燕岂名的手紧了紧。

紫色丹火托炉而生,流云纹样接连成环。如今的上十二仙门实则剩十一之数——

燕岂名立刻眯着眼看过来:“你知道紫霞丹阁?”

似星河不知作何反应,老实地点点头。

哼,燕岂名暂且放过他,走过去看那残幡。

一见“白水镇”三字,他就大约想明白了,这幻境层层叠叠还没结束,竟想拉他强演旧日梦魇。

燕岂名讥诮地扯了下唇,抬眼看见似星河站在一边,面色凝重夹着些担心,像是什么都知道。

他垂眼回看那幡,大概也想明白这里怎么回事了,正要叫上似星河往前——

等一下……

燕岂名突然一个激灵。

什么都知道?他统共就给小崽子抖了一点零碎,上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

燕岂名乍然涌上种说不出的羞恼,后知后觉地迁怒起来,大声控诉:

“似星河?你还背地里调查我?”

被控诉的对象一怔,显然没意料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一脸无辜地看过来。

哼!燕岂名看他一点也不无辜。

真是狼子野心,小心思藏得这么深!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就要被温水煮青蛙了,亏、亏他还觉得自己错了,背了好大一口不要脸面的锅。

燕岂名气呼呼要甩开似星河的手。

被似星河一把攥住,手的主人还打蛇随棍上,把他的手按在胸口。

似星河毫不抱歉:“对不起阿名,师兄与我说了一些,我又去查了一些,知道得不多。”

“???”

这是在火上浇油吧,是吧。

燕岂名震惊:“师兄与你说我的事?!!”

好啊,师兄提醒自己这个小崽子包藏祸心的原因也找到了。

他是真的借着懵懂无知对自己行禽兽之举,在师兄面前演都不演了!

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燕岂名脸一板,要把手拔回来,长一些气势:“说说吧,你都知道什么了?”

青衣剑修从脸红到耳根,连着脖颈都泛热气。

似星河有点知道他在生气,但拿不准为何这么气:

“师兄说得和阿名告诉我的差不太多,说你下山除魔,被魔修抓了。”

燕岂名一挑眉,他再不敢避重就轻:“还说了那百来个孩子的事,说你被抓起来夺舍。”

说着,他神色有些心疼,好像要摸燕岂名的脸,被一把拍开。

似星河只好继续:“之后我查了,但这件事被抹得干净,并没查到什么,直到我查谢枕欢。”

燕岂名脸都气熟了:“你、你怎么连阿枕都查。”

似星河抿唇:“我吃醋。”

然后把脸伸过来,抓着燕岂名的手放上去:“乱吃飞醋,小燕哥哥惩罚我。”

流氓,你想得美!

燕岂名红着脸要拽开,这下没拽动。

似星河紧紧抓着他的手,把脸放在他的掌心,眼睛又是那副吸人黑渊的样子,又亮又柔和,他忏悔道:

“谢枕欢的过往我查不到,只查到他第一次在仙盟公开出现,便是和你一同举证紫霞丹阁私炼人魔,彻底将其除名于上十二仙门之中,那时我才想起来去翻从前的卷宗,在里面找到了白水镇一百零七个孩童惨遭魔祸的旧案,正是发生在紫霞丹阁的辖下。”

有条不紊,抽丝剥茧,一看便下了许多功夫。

偏偏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燕岂名,一点也逃不开。

燕岂名吞了口唾沫,莫名很紧张,又和被人看穿的那种紧张不同。

似星河的眼神坚定包容,但他就是能看见深处藏得很好的那一抹痛惜,一下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不、不行,不能这么快原谅小崽子!

燕岂名定定神,这下把手抽开了,他小指上还连着那道红线,转身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你查不到阿枕才是应该的。”

似星河跟上来,又从后面扣上他的手:“嗯?”

知道小崽子不知道的事让燕岂名好受了一点,稍微拿了个乔:“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他阿枕?他原来的名字,不叫谢枕欢,而叫做谢枕。”

似星河将手挤进来,十指相扣:“原来如此。”

燕岂名瞪他一眼,两人继续往前走,街巷的荒凉景色未变,像一副被冻结褪色的水墨画。

似星河接着问:“那是他去了合欢宗之后改的名字?”

燕岂名嗯了一声:“其实你去查谢枕,也是查不到的。”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低落,“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梦见阿枕没被赶下山?”

似星河安抚地摩挲他的手指:“记得。”

燕岂名:“师尊封印九嶷失踪之后,上十二仙门中以紫霞丹阁最盛,因他们炼出丹药能压制魔毒,又即便是魔修,也难免要用到丹药,魔乱之中数他们受损最轻。

“因此紫霞丹阁牵头成立仙盟时,无人反对,”他眼眸中透出嘲弄,“当时的阁主玉临渊好大喜功,又提出要建立学宫,供上十二仙门的年轻精英同窗交流,正赶上我带着阿枕回宗门时,选址……就落在天衍宗。”

似星河牵着的手紧了紧。他想起来,殃渡调查时说过,天衍宗上一辈都已不在,相传云游的几个师叔姑疑是杜撰,空余两个小辈守着宝山。

怪不得阿名说师兄如今不擦剑了,他从前哄自己时胡诌那个爱剑如命的前主人,怕不是还有段沉舟的一份。

这下轮到燕岂名捏捏他的手指:“嗐,都过去了,后来上十二仙门去了一门,天衍宗也被师兄撑起来了。但要不是这件事,阿枕说不得现在就是我的师弟,也不会被合欢宗抢过去。”

似星河嗯一声,偏头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燕岂名又有点气鼓鼓的,但又不好发作。

他想来想去,猛一转头:“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阿枕和那个秦绝是一对了?”

似星河有些疑惑,这个问题不是说过一遍了?

他道:“第一眼。”

燕岂名:“???”

似星河又补了一句:“直觉。”

燕岂名:“??????”

这种事有什么直觉?!

好吧,忘记这个小崽子喜欢男人了!不对,他怎么没有!

燕岂名又气起来,手都不想牵了。

似星河直觉果然很准,一把捏住他要溜的手,讨饶似地晃了晃:“阿名怎么老是为他们的事生气?不是说了,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

燕岂名这段时间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含含糊糊:

“他们的事有些复杂,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

反应过来又恼:“谁和你他们我们的?”

燕岂名出奇震惊了,小崽子什么时候又堂而皇之牵他的手了?都不问问他吗?

长辈的威严简直荡然无存!

这么一想,燕岂名的心瞬间硬起来,似星河把他当道侣,他同意了吗?没有!

他哼了一声,甩开一脸懵逼的似星河。

两人现在站在一处曾经繁华的巷弄里面,从四处招摇的破烂酒幡和要掉不掉的牌匾能看出来这一点。

最往里,沿街不起眼的一处屋子要比周围高出一截,仔细看,实则是短了一截,下面还藏了一排透气的小窗,后面的黑布早被虫蚀了,里面隐约是一间半地下室。

屋前也挂着一块紫霞丹阁的图腾。

燕岂名觑一眼似星河,他皱起眉不知在想什么,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幻境为什么迟迟不发动。

燕岂名带着点躲过的侥幸,伸手去点那块布幡。

“阿名——”

似星河一把抓住他空余的那只手,像是担心他突然被什么吸走似的。

下一刻,如同一滴颜料滴进黑白画卷中。

从燕岂名落指处,喧嚣声起——

整个白水镇泛起鲜活的涟漪,猛然热闹起来。街上突然多了许多人影,货郎走街串巷地叫卖,商贩忙着招揽吆喝,远处甚至能听见争执吵架的声音。

似星河虚揽一下燕岂名,错身让过一个絮絮叨叨的妇人,她正拽过调皮乱跑的孩子,嘴里恐吓:“哟,乱跑一会被人贩子捉去了!”

孩子被扇了一巴掌,坐在地上哇哇哭起来。

方才妇人的衣角擦过,并没有什么实感,现在的孩子也像是看不见他们。

这些人影都是虚幻。

似星河松开揽燕岂名的胳膊,手还抓着,看一眼他,偷偷抓紧几分。

阿名今天好像格外容易生气?气的什么他还没想明白,要说是因为夜里的事自己笑话他,好像又太过了。

好在燕岂名这会忘记了,拉着似星河直接穿墙而过,捂着鼻子,落在那排黑布小窗后面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没有人。

似星河下半张脸被燕岂名顺手捂上,还余一双眼睛在外,却是一下什么都不记得想了,视线直直穿过中央倒挂悬吊的铁链勾,落在下面地板腥臭的黑陶瓮上。

一种脏污的油脂在里面咕噜噜地冒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就是从中而来。

燕岂名嫌恶地挥了下手,那陶瓮跟着空了。

上方的铁链还斑驳着人血和油脂,像是吊过什么东西。

似星河有点想杀人,他记起来,早在做剑的时候,燕岂名就一遍遍和他说过,他不喜生油脂沾在自己身上。

方才在室外还感应到里面有人息,阿名把什么隐去了?

他微红着眼看燕岂名,燕岂名一哆嗦,忙说:

“你别瞎想,我没被这玩意吊过。”

第62章 第62章心意相通

没被吊过。那就是不否认来过了。

似星河攥着燕岂名的手很紧,紧得甚至有点发疼。

存在感太强,燕岂名这会不得不想起来,但又心虚得不好意思提了,任由他捏着。

怎么有种惹了祸被师兄提溜起来,告诉他这次兜不住了的感觉。

“真的!”燕岂名坚定强调,连忙转移话题:“这里就是幻境核心了。哼,背后之人也不怎么厉害嘛,根本就困不——”

住我。

屋角的更漏滴答滴答,似星河的手臂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不要听。”

似星河在他耳边轻声说。

背景里的更漏声停了。

似星河看着燕岂名,出色的记忆力把刚刚扫过的屋内景象一一串起。

中央的铁链勾和黑陶瓮用来熬人油。

里面一片空地有血迹和拖痕,挤挤挨挨能绑下一群孩子,旁边挂着剥皮的工具。

更漏满刻为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一次,一日六次,九日便是五十四,共死了五十三个孩子。

师兄说他被折磨了九天九夜神魂不稳。

屋子左边立着一根拖绳的柱子,土筑的小台被脚踩出两道深坑,好像有人曾经被封住灵力绑在上面,方便观看。

——而观看同类痛苦死去正是一种酷刑,或许是最严酷的几种之一。

不……似星河最了解魔修,魔更擅长的是攻心和挑拨,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不会是单纯的看。燕岂名也是被挑选的一个,被绑在那里好让剩下的孩子推出来的那个。

他都可以想到那声音有多蛊惑和残酷。总要死一个,下一个轮到谁呢?

那些凡人孩子被他护了一路。

一腔滚烫的心,像一把刚开刃的剑,又那么温柔。燕岂名,燕岂名,他是初出茅庐的小燕大侠啊。

被似星河用这种眼神看着,心虚都化成了柔软的颤栗。

燕岂名曾以为自己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往事,他也习惯用笑意掩饰过去,但在似星河面前,这是另一种不自在。他陷在似星河的眼神里,看见一种痛楚从青年的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燕岂名就知道他这么聪明,肯定是想到了。

他下意识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似星河为他难过的样子,简直让燕岂名恨不得把人抱着哄一哄。

但似星河闭了闭眼,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声音嘶哑,接近说不出话的边缘:“……我知道,他们是好孩子,他们没有辜负你。”

燕岂名颤抖了一下。

他没意料到似星河会这么说,但好像是他这么说又很合理,合理得他的心像是化开一角,软得不可思议,以至于生出酸涨的错觉来。

似星河紧紧勒住怀里的人,更心疼了。

他想起在魔界分离那天,自己逆转血脉要留住他,燕岂名怒斥他疯了。

他一向对孩子最好,被他护着的孩子也最终护他到底,但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看着他人一个个死去,又该有多自责。

“你也没辜负他们。”

似星河抚着燕岂名的背,缓声说,“你扳倒了紫霞丹阁,你找回了沈鸣玉。”

而沈鸣玉绝不是他找回的第一个人,他了解他,他会一直找。

似星河现在无比庆幸,两百多年,幸好还有师兄和谢枕欢陪着他。

两人无声抱了一会,燕岂名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很安宁。

可能过去了很短时间,又可能过去挺久。

“嗯,似星河,你、你还挺会讲煽情的话的嘛。”

燕岂名期期艾艾地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这次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没看似星河,心里想,小崽子擅自把他当成道侣的错,可以稍微原谅一点点。

就一点点。

似星河握住他的手,这次力道正好,但好像永远不会松开。

“咳咳,”燕岂名转身面对悬吊的铁链,“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他们的魂魄被送去转生,我都有好好看过。你看,这个幻境现在伤不到我。”

他偷偷觑一眼似星河。

其实……还因为这个人和他一起进来,因为亲眼见证被撇下的孩子跌跌撞撞长大,长成现在这样聪慧真诚、温柔善良的模样,像一个热乎乎的烙印在他心上,让他有种莫名力量。他从一开始就不怕。

幸好,似星河好像还没领会到这一层,眉眼间不见矜骄,只是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支持。

燕岂名松了口气。

也不能让他太骄傲了!

似星河的视线跟着落到铁链上:“这就是幻境的核心?”

燕岂名:“嗯,劈开就可以出去了。”

似星河比划一下,指间逼出些灵力:“就这么劈?”

燕岂名突然笑起来,卖了道关子:“幻境因怨气而起,为我的因果而生,你这样劈,能劈开我的因果吗?”

似星河看他:“可以一试。”

看出他眼神里的坏主意,又补一句:“小燕哥哥教我。”

燕岂名脸微热,到底端出几分抗性,矜持地点点头。

他眸光里闪着一种亮色,却是一本正经出了道题:

“似星河,如果有一天,你我陷入这种境地,我护不住你,你也护不住我,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你要怎么选?”

燕岂名的神色认真,桃花眼里又流转着一种笃定,是带着答案发问,我信你给出的正是我想要的,那种笃定。

简直笑盈盈起来,好看极了。

似星河的眼睛根本无法从那种神采中移开,但他不需要思考,答案早在之前就已想好。

被留下之人的痛楚他已经尝过,哪怕他光是想到燕岂名不能活就痛到发疯,但他知道什么更痛。

似星河承诺:“阿名,我不会让你成为被留下来的人。”

燕岂名抬眼看他。

他握紧燕岂名的手,看进他的眼睛:“只求同生,要么,就求共死。但阿名,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掀了仙魔两界,我也会努力拼出第三条路来,和你一起冲出去。”

语气平静,仿佛作答了一个寻常问题。

又颇有魔尊大人的那股果敢傲气。

燕岂名突然觉得话本上那些心悦来心悦去的套路无聊极了。

他攥着似星河的手徐徐抬起,另一只手揉揉额头,轻轻嘟囔一句:“唉,原本想说,回宗门有事与你说的,怎么可以这么犯规……”

虽是这么说,他眼眸里闪着笑意。

幻境像是感受到即将降临的毁灭性力量,不安地晃动起来。

清寒剑逐渐在虚握的掌中成形,风声烈烈,燕岂名的境界不断攀升。

因果相连,同去同归。

青衣剑修带着似星河的手一剑斩下,带着意气风发的狂傲:

“那为我,劈开它吧!”

轰——

幻境应声而碎。

如同天穹被捅了道窟窿,夜色取代白昼漏进来,周围的景象迷离一阵又清晰。

他们立在清徵宫前,鹤舟之下。

不远处的竹海被气浪掀开,摇曳不定,真如碧浪碎雪了。

“我突破了。”燕岂名刚要惊喜,眼神突然锐利向上,一道灵气飞出。

趁着夜色逃窜的黑气被打散,卷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下。

似星河抬指将它移来,虚放在燕岂名的掌心。

一道乌黑如铁,材质独特的八卦罗盘。

天机阁失窃的山河盘!

燕岂名皱眉:“看来这就是碧浪碎雪的阵眼了,怎么会在这里。”

沈衡炼制人魔的怨气来源倒是不用查了,但观秘境中的情况,山河盘绝不止在此镇压了一月。

有人借似星河潜入上十二仙门的时机平账?还是在那之前,阵眼由旁的东西供养?

燕岂名看向罗盘中间那道图腾,波浪盘绕,细竖兽瞳,果然和他在柳沟村供奉牌位上看见的一样。

蛟蛇的力量似乎和山河盘同源,是巧合,还是?

这时,似星河突然出声:“……这个图案,我见过。”

嗯?

燕岂名抬头。

似星河:“你还记得在魔界的时候,有一个千长老,那时我还误会过你用诡道。”

燕岂名点点头,控诉:“你那时候是个小法盲,我不怪你。”

似星河:“……”

无奈地拉起他的手轻咬了一口,权作惩戒。

燕岂名哼唧,似星河继续道:“她现在算是我一个长辈,精通诡道,对修真界的阵法也很有研究,而且你当年落入魔界的事,她并未否认与她相关。”

燕岂名眼睛大睁:“你觉得她与我师尊有关系?你在她那里见过这个图案?”

似星河捏捏他:“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本来想等她过来再说。”

燕岂名瞬间心情澎湃,将山河盘一收:“蛟蛇前辈肯定知道更多,我想起来了,他那壁画上师尊的脸还被剜去了,如今看来是故意的,他们肯定是有事瞒着。”

看他一副雀跃模样,似星河高兴之余又担心落空。

他只能拉着燕岂名的手,和他往外走去。

这时,燕岂名突然抬眼看他,得意笑了一下,勾勾手指:

“似星河,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似星河满腔心思都在燕岂名身上:“什么……”

他突然顿住,连在他小指上的红绳动了动,但更明显的联系也跟着……

似星河怔怔低头看去,胸口的道侣印契竟微微发光,牵出一柄小小的旋转的剑来。

那剑很像清寒,但非常小巧,而且清寒早在燕岂名突破的瞬间,就回归剑修体中去了。

他一抬头,燕岂名手上托着一只撒娇打滚的小狼,嫌弃笑着,一指头给它按了个跟头。

似星河:“……”才觉得有点碍眼。

小狼噫噫呜呜地爬起来,又是拱啊又是蹭的。

似星河思忖,他在阿名面前,难道竟是这样的嘛……不过阿名好像还挺喜欢的。

他下意识抬手,要摸一下胸口的剑。

燕岂名立刻扑过来:“别摸。”

似星河:“???”

燕岂名笑盈盈抬头看他:“哎呀,不小心就补完了,这下可以把阿枕那个讨厌鬼送走了。”

似星河微眯起眼睛:“阿名,你是不是……”

燕岂名凑上来,勾住似星河的脖子,有点凶:

“不准说话!我刚准备原谅你多一点的。”

似星河呼吸一窒,被捏住了七寸,他确实不知道今晚哪里惹了燕岂名。

燕岂名打量他几下,视线在眉眼间流连,带着点对美色的审视。似星河莫名紧张,他应该还算是很好看的吧。

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星河映在燕岂名眼中,简直醉人。

那种艳丽而迷离的神采,压住他脸上常见的羞赧。似星河看得入神时,燕岂名勾着他的脖子,突然踮脚送上一个吻:

“……可能原谅你有点多了。”喃喃的话语淹没在亲吻里,“但我也很抱歉,把你一个人丢下这么久。”

他很用力地亲上来。

明明有过好多次,似星河总觉得这次格外地不同,燕岂名的呼吸那么炽热,让他难以抑制地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但吻得又很轻柔,轻柔到让人有落泪的错觉。

似星河不知道心头的满足感从何而来,但大概他从来都是满足的,把这个人圈在自己身前。

他们忘情地拥吻,吻得极其缠绵、极其缱绻。

直到——

谢枕欢的声音闯过来:“应该就在这附近了,阿名的灵气不会错、错、错、错的。”

燕岂名:“……”

似星河:“……”

谢枕欢:“……”

谢枕欢腾地转身捂住沈鸣玉的眼睛:“鸣玉弟弟,不要乱看。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秦绝站在他后面,看看夜色下的两个人,再看看面前好哥哥好弟弟的两个人,黑着脸:“别亲了,灵气暴动,附近的仙门中人都赶来了。”

他个乌鸦嘴话音才落,燕岂名羞红着脸手忙脚乱刚要从似星河怀里爬出来,第一批看热闹的修士眨眼已至。

夜色无法阻碍视力极佳的修仙之人。

剑上那修士下巴掉了一大截,抖着手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燕岂名:“……”不要紧,杀了他灭口还来得及吧。话又说回来,他们是正经道侣,亲一下怎么——

“吧唧!”

一本书册突然从修士袖中落下,直直从半空砸下来。

似星河长臂一抄,正好拿在手里。

燕岂名下意识抬头一看,霍,看的很野嘛——

「无情道仙君始乱终弃」

就是这九个字里怎么有七个字都很耳熟?

似星河默了,莫名有种从天而降的危机感:“……阿名。”

燕岂名没体会到,拽过他的手要再细看,却不小心瞥见旁边批着一行小字。

燕岂名:“???”

他定睛一看:“翻开就看天衍宗小师叔跌宕起伏的绝妙情史。”

燕岂名:“!!!”

再抬头看去,周围竟已经来满了人。

这么多,灭口是灭不过来了。

第63章 第63章微通,落荒而逃

他侧头幽幽看了似星河一眼,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只灭一口。

似星河后背一凉,揽着燕岂名无辜:“阿名,我们是正经道侣。”

燕岂名冷着脸:“不是。”

他将话本据为己有,同时拿神识一扫:“你是我借师弟之名养在宗门的野男人,纠缠不休乱我剑心奈何尝起来十分美味的小妖男,阿枕才是我念念不忘爱而不得进而性情大变转修无情道的白月光。”

似星河:“……”

本着多年话本经验,燕岂名盖棺定论:“嗯,无情道,合欢宗,比较搭。”

似星河:“…………”

他承认他装了一点,殃渡说燕仙君转修无情道之时,他就该把这些惹人生气的谣言掐死在摇篮里。

似星河试图拯救:“无情道和小、小妖男也很搭,而且书名说的是你对我……始乱终弃。”

“???”

燕岂名一把拍开他的手,似星河真是飘了!

搭什么搭!弃什么弃!得寸进尺。

早在小芋头问他始乱终弃,被小崽子笑话那天,他就知道。

似星河此人,包藏祸心,害他名声不浅!

——原来还打着在修真界众人面前争取名分的心思。

说什么正经道侣,现在想来,话本里心悦来心悦去的那些套路虽俗了些,才是正经流程。

燕岂名迁怒,决定把对小崽子的原谅收回来。

“阿枕!”

两人贴着说了一会小话,其实才没过多久,周围来了不少人,但辈分不够,一时没人上前。

燕岂名手一扬,兴高采烈地叫谢枕欢。

火热的视线瞬间聚集到五人身上。

似星河揽着燕岂名的腰,燕岂名高兴地叫谢枕欢,谢枕欢亲热地给沈鸣玉遮眼睛,沈鸣玉后面站着个眼神阴暗的秦绝,视线直直盯着谢枕欢。

众人:哦豁!

沈鸣玉扒拉开谢枕欢的手:“阿枕哥哥,有人叫你。”

他后脑勺一凉,感觉被舅舅瞪了一下。

燕岂名和谢枕欢一对好友碰到一处,活像是几个月没见面,拉着手凑着头,亲密极了。

燕岂名面上笑眯眯,咬牙切齿传音:“你早就知道似星河为什么亲我了是不是?”

谢枕欢:“啊……这个……”

容他来狡辩一下。

燕岂名单刀直入:“秦绝还喜欢你,他吃你弟弟的醋。”

谢枕欢:“???”

面露惊恐:“名名,你怎么……”

燕岂名洋洋得意:“直觉。”

他把谢枕欢的肩膀一揽。

关于让好友伤情的双九姑娘,有段往事,阿枕多半想知道。

作为交换。

燕岂名低声:“帮我个忙。”

……

太虚门离得最近,等长老云虚子闻讯赶来时,燕岂名和谢枕欢已经讲完小话。

云虚子这样有涵养的人,也有些挂不住脸,僵笑着问好:

“燕师弟,还有……”

视线移到那位著名的“师弟”身上,云虚子:“……”

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妖男揽着燕岂名的腰,自报家门:“似星河。”

云虚子无视燕岂名同时还拉着谢枕欢的手,嘴角八风不动:“似师弟。”

但他眼皮跳了一下。

谢枕欢心里笑得打跌,给燕岂名传音:“看见老头这副样子,今晚值了。”

鹤舟撞入竹海秘境时,舟上的谢枕欢和沈鸣玉也双双被拽了进去,还好他及时找到沈鸣玉,两人倒是很投眼缘,一会就哥哥弟弟地叫起来,沈鸣玉在他面前挺乖,又很亲近。

就是后来秦绝闯进来,破坏了兄弟重逢的美妙夜晚。

云虚子几百年的功力眼看着顶不住。

燕岂名毫不在意一笑,径直切入话题:“清徵宫前掌门利用碧浪碎雪镇压怨气,私豢人魔,这里的阵眼刚刚被我击散。”

说着丝毫没放过云虚子脸上神情。

他特意瞒下山河盘一事,便是怀疑仙盟内部失窃一事有鬼。

但不知道云虚子是涵养太好,还是真的清白。

他微微震惊:“竟在仙盟眼皮底下作出了这事?”

燕岂名招呼秦绝:“秦师侄协助我将沈衡捉拿羁押,有留影石为证,不过里面还涉及几桩旧案,事关他的家事,我做主暂由清徵宫主持审问。”

云虚子不愧是个人精,看了眼秦绝苍白的脸,瞬间明白什么家事旧案:“自然,自然,燕师弟处理得十分妥当。”

一点没提由仙盟插手。

燕岂名挑挑眉毛,又故意问道:“天机阁丢失的山河盘还没有下落吗?剑冢将开,魔界竟没什么动向,着实可疑。”

旁边的魔界可疑动向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出笑来。

云虚子露出点愁容,捋了捋胡子:“尚未追查到线索。”

这怕被定位追到老家揪着打的愁绪,倒十分真切。

燕岂名:“……”

眼看他滴水不漏,是试探不出什么了。

燕岂名跟着打哈哈:“既然这样,也只能加强防范了。”

他扫过周围围观的修士:“时候不早,沈衡留给秦师侄审讯我放心得很。诶,阿枕,你不是和这个新弟弟颇为投缘?要不先随他在此停留一会。”

燕岂名一把抓过似星河的手:“我们俩还有事要说,急着回宗,告退告退。”

咻地一声,他便拉着似星河落在了鹤舟之上。

鹤舟耸入云霄,但抵不过耳力太好。

修士甲:“果然还是小妖男功力深,白月光竟不堪一击。”

修士乙:“非也非也,你看白月光一会功夫又招惹了一双甥舅,恼得人面上体面,心里不知道多刺挠。”

心里刺挠的燕岂名瞪似星河。

似星河:“……”

鹤舟下,被招惹的舅舅闭了闭眼。

谢枕欢:“……”

燕岂名掐指加速,远离了那些声音。

他气得脸红红,耳朵也红红,但还记得正事,狠狠一抓似星河的手。

似星河搂他,不敢搂得太过分:“阿名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燕岂名:“你就没什么话要同我说?”

似星河沉默半晌,像在思考:“小燕哥哥今晚好像一直在生气,话本的事是我不对,竟然没早点把源头掐了,但阿名不全是在气这个,是我还做错什么了吗?”

燕岂名眼睛微眯,似星河可怜巴巴。

搁这跟他装大尾巴狼呢!

燕岂名突然粲然一笑,勾勾手指头:“过来。”

似星河把头凑过来。

燕岂名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满意地看见玉白的耳垂红了。

他痞气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今晚之前,我自认只把你当成一个爱护的小辈,你天天抱着我亲来亲去,还做那些亲密的事,我不应该生气吗?”

搂着他的人僵住,像是不明白自己听见了什么。

下一刻,那耳朵上的血色褪尽了。

燕岂名:“???”

这反应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慌忙把似星河的正脸掰过来,似星河的眼神竟失焦了一瞬,找到他的眼睛,搂着他的手紧了又松。

燕岂名脑海里冒出一个极度荒谬的想法,呵斥似星河:

“打住!我保证我没有修无情道!”

但眼前的人好像也没好很多,简直有点惊厥了。

像一只慌里慌张追着尾巴打圈的小狗。

燕岂名只好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又舔了舔,终于感觉冰凉的嘴唇有了点暖意。

“……阿名?”

似星河恢复了一些意识,抓住那句“今晚之前”,抱住他探询地吻回来。

他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什么,应该停下来问清楚,但方才的慌乱差点让他心跳骤停,必须用过量的气息交换抚平。

亲吻很快变得又凶又急,真说不好是谁在惩罚谁。

什么小狗,分明是狼!

燕岂名喘了口气,抵住似星河的胸口:“停……停一下。”

似星河追咬着他的唇角。

燕岂名:“……”妈的,腿软。

狗崽子把他按到墙上,丝毫不放,简直要把他吃下去似的。

在身体跟着热起来之前,燕岂名顶着危机炸开的预感,狠狠在似星河嘴上咬了一口:“想要名分?”

攻势一缓,似星河轻喘着,抬头看来。

有用!燕岂名决定贯彻写好的剧本。

他舔舔嘴唇,省略看进似星河眼睛这个步骤:“你、你帮我给阿枕单独带句话,就这么说……记住了?把话带到,然后就、就……再来找我!不准跟来!”

燕岂名手上掐诀,刷地从似星河怀抱里闪出。

下一刻,风声忽起,他召来清寒翻身而上。

剑修青袍在夜色下猎猎作响。

按照计划,他应该回头丢下一个肆意又狡黠的眼神,将似星河逼进他的阳谋圈套,毕竟这是对小崽子偷偷套路他的惩罚。

但燕岂名莫名心虚得要死。

生平头一次,他落荒而逃了……

“谢枕欢,我们单独聊聊。”

未散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看见那话本主角之一去而复返,公然截住了另一个主角。

对视一眼,偷偷藏好,就说熬夜能看见好东西!

谢枕欢倒是不紧不慢,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啧,看这小子这么生气,名名把事办砸了?

秦绝皱眉上前,谢枕欢先迈出一步:“去哪聊?”

似星河额头青筋直跳,显然心情不是很好,带着他到旁边空地,挥手设下一个结界罩子。

“阿名让我给你带话。”

谢枕欢愣了一下,燕岂名没交代这一环。

似星河直接说了:“七年前那颗无相石确是他在秘境中捡得,守护的幻心蜃侥幸不在,但那一年秦绝销声匿迹,仙盟大比也未曾露面。”

没了。似星河抿唇看谢枕欢,感觉已经失去耐心。

谢枕欢晃了晃神,往外看了一眼。

他没急着说燕岂名交代的话,反倒问:“你想知道什么?”

似星河:“你和蛟蛇一起出现在竹屋那夜,阿名和你说了什么。”

谢枕欢简直有点想笑,不知道该同情魔尊还是同情他的倒霉好友:“咳,他说和你的道侣契是阴差阳错弄出来的,已经和你说好,要想办法早点解开。”

说到解开二字他都快笑出声了,但担心好友下场太惨,又补一句,“方才就想问,你们是已经补全了吧?”

似星河没什么反应。

果然。

他刚才把前因后果回顾了一遍,已经差不多想明白,只差最后确认。

似星河又问:“他最近又有什么烦恼之事和你说过吗?”

谢枕欢点点下巴,突然挑眉:“哎呀,他问我,男人和男人要怎么……”

他笑看似星河,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

似星河眸光一紧。

最后他说:“多谢。阿名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谢枕欢轻笑,顺带给作死的好友默哀:“他在你们重逢错过之处等你。”

重逢错过……

似星河御空而行,飞速前进,毫不掩饰自己的灵力。

咻咻退后的夜景里,天际已泛出微曦。

他一挥手,殃渡拍着翅膀出现,被高处的风吹了一个趔趄。

“尊、尊上?”

好久没见过尊上这么吓人的表情了!

似星河面色很冷,眸中轻柔带着种令人颤栗的笑:

“栖锋阁布置好了?”

殃渡:“……是。”

似星河垂眸:“好,该是时候把它的主人带回去了。”

第64章 第64章真是不听话啊,小燕哥哥……

去时鹤舟飞了两日两夜,回程御剑疾行,燕岂名硬是赶在第二天黄昏前就到了。

“师兄!”

他急急忙忙冲进段沉舟的住所,后者举着通讯玉简的手一顿。

燕岂名没站稳就开始说话:“师兄,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额——”

视线移到段沉舟手上。嗯?师兄怎么在刷灵网!

再一看段沉舟眼睛,讪讪:“师兄你都知道啦……”

段沉舟哼一声:“出了好大风头,我倒是想不知道。”

想想风闻里是那魔修小子追着阿名跑,他又停下来,看一眼燕岂名身边空空如也,勉强赞赏一句:“做得不错。”

燕岂名:“???”不错在哪?

算了,不管了。他预计似星河往返一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言简意赅:“师兄,碧浪碎雪中镇压怨气的阵眼,恰巧是天机阁失窃的山河盘。”

一边从袖中取出黑色灵盘递过去。

段沉舟脸色一变,好一个恰巧。

燕岂名:“嘿嘿,现在落在咱们手里,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不会罢休。之前说剑冢钓鱼的事,倒是不缺鱼饵了。”

段沉舟看了眼鱼饵阿名,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怨气之盛,已经惊动须弥佛宗,佛子明心都趁着机会下崖超度来了。

段沉舟:“不妥,你还不知其中的利害……”

燕岂名根本无心此事,只顾着看窗外天色,摆摆手:“师兄我有事,细节回头再议!”

段沉舟:“……”

他和有鬼在后面撵似地一溜烟跑了,出门又突然探头回来,问了一句:

“对了师兄,我打算把竹屋前头那片竹子全劈了,你介意不?”

段沉舟:“???”

要那么多竹子干嘛?

一个时辰后,他猜到了一点点。

“师兄。”

段沉舟一巴掌把桌上叫着“魔修小子来访”的纸人拍扁。

纸人随遇而安地慢吞吞爬起来,段沉舟抬头看向似星河。

魔修小子今日穿得人模狗样,一袭长袍绣着正装纹饰,十分庄重,行礼的样子都比往日端方许多。

段沉舟顿生不好的预感:“阿名不在这里。”

似星河轻声:“我知,正是来找师兄的。”

桌案前,他手指一动,一道长长的单子瞬间飘落在手。

段沉舟看着那布帛上密密麻麻小字,眼皮一跳,最好不要是这小子的身家明细。

呵!阿名前脚鬼迷日眼地往外跑,他后脚就追上来。

小纸人活过来,倒是有些好奇地往上贴,像是想看布帛单子上都写着什么。

段沉舟掐决将它往回一按,沉声抬头:“我不同意。”

似星河:“阿名愿意。”

段沉舟磨磨牙,和他对视。

魔修小子寸步不让,眼神里不是威逼胁迫,纯然是为阿名求得师长祝愿的诚挚之心。

……也还有几分势在必得。

段沉舟:“……”好恼火。

他哼一声,审视似星河:“多事之秋,你与阿名认识多久,你年纪又多大,这般一刻也等不得,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

似星河:“山河盘落入天衍宗,此事瞒不住背后之人,阿名定要以身涉险诱敌现身。”

段沉舟:“……”

好家伙,把他的词全说了。

段沉舟:“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似星河:“师兄,我有一个主意。”

“敌暗我明,上十二仙门齐聚变数不少。不如这场面再大一些,大到令他们投鼠忌器——”

他挥手化出一座灵山宫阙虚影,点过游动的边界,目光灼灼,

“魔界回归,魔尊强掳天衍宗长老为妻,意图加入仙盟,共开剑冢,如何?”。

山脚,望仙醉的包间里。

燕岂名一杯接一杯喝着茶水,感觉口有点干。

这个视角看去,宗门主峰巍峨而飘渺,仿佛能体会似星河初到修真界时盘桓山下的心境。

就是天都快黑了,他怎么还没来?

燕岂名的心情从一开始的心虚,转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

阿枕没带到话?似星河路上出事了?他跑错地方了?

燕岂名也没有很想快点见到他,不过自己都去师兄那走了一趟,再慢的脚程,也该跟上来了吧?他真是为似星河御空的速度感到丢人。

“燕仙长,给你添点茶水。”

张大娘推门,又加了点小菜茶点。

不错不错,她偷瞄燕岂名一眼。离往昔那个燕仙长还差一些,但这夹着坐立不安的心绪,可不比没活气的大冰坨子强!

燕岂名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视线扫过三条街外的尘书坊,突然真找到了事,眉头一皱:“老夏出事了?怎么书局的店面突然盘出去了?”

张大娘给他添茶,跟着看一眼,哦道:“不是盘出去,是要重新装潢。他发达啦!分店都做到其他宗门去,又租了这条街最好的市口。”

燕岂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来时,确实看见旁边新店排了长龙的队,换了平日高低得去尝尝咸淡。

张大娘:“好像是什么话本卖爆了,不光是天衍宗,其他仙门的仙长们恨不得都人手一本呢!”

燕岂名:“……”

“呵、呵呵,”隔了好一会,他才平静地找回声音,“我近日不爱看话本。”

张大娘惋惜地看他一眼:“我也不耐烦看那密密麻麻的字,也不知道什么话本子这么红火,隔壁闺女兴冲冲说要念给我听,嗐,我哪能耽误她的工夫。”

燕岂名:“太对了!不是……正是。”

张大娘高高兴兴:“所以我请了戏班子下月来演,正好拉一下生意,燕仙长也来捧场吧。”

燕岂名:“…………”

不管张大娘信不信,哪怕他下月不下山,也被捧在场上了。

燕岂名对迟到的似星河又生出几分幽怨来。

他倚在窗边吹风,看着一点点日暮,霞色从艳丽的红转为淡淡的粉紫。

无聊到他忍不住掏出话本看,看一半又满脸通黄地合起来。

前夜他只扫了些大概,仔细一看,不得了——

净、净胡扯些有的没的!

什么他对似星河撩了就跑,被抓起来狠狠惩罚。

那惩罚的内容,真是不堪入目!

好像和他从前看的不太一样……

燕岂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好怪,怎么还能这样,这样也行,这些凡人怎么能想到这么离谱的……

“笃笃——”

燕岂名腾一下坐正,脸上熟透的红色瞬间消失,好一个端方君子。

张大娘敲门:

“燕仙长,天快黑了,要不要让大家伙开始准备上了?”

燕岂名看看天,皱眉:“……再等一会吧。”

他站起来,扶着窗户往外看去。

华灯初上之时,点着微微醺的夜色是最好看,似星河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瞧见天边粉紫的云霞烧起来。

艳丽的红好像回到堪堪日暮之时,很快烧出半边天,甚至比漫天霞色更加灼灼夭夭,璨色如琉璃,跃动如火焰。

那是……

人群里有见多识广的走商率先喊出来:“是琉璃焰!”

下面议论纷纷。

“什么是琉璃焰?天上着火了吗?”

“难道是魔修打进来了?”

“不是不是,”走商忙解释,“是一种灵花,是仙长们求亲时用的。”

走商抬头看去,剔透的焰蕊已经烧透整片天空,一路从天衍宗山门烧来。他带着点震撼的向往,喃喃:

“便是一朵已经难求,我只有幸看过一次,这漫天的琉璃焰,多少灵石也买不到啊!”

“哎呀!”说到灵石,冲到下面看热闹的张大娘一敲脑袋,抬头,“燕仙长,砸场子的,来抢你的热闹啦!”

她一席话把众人都惊醒了,燕岂名也慌忙叫起来,扑到窗边:“点灯!点灯!”

现劈的竹子,他用术法亲自扎的,一盏一盏分到各家各户。

一条街的商贩住户都等着呢,纷纷取出花灯来,钩挂在屋前,悬装在街上,小兔子灯、莲花灯、舞龙灯、同心灯、留影灯……

灯火像一圈圈涟漪散开,从这条街亮到另一条街,带着整座城都热热闹闹活了起来。精致纱纸裹着温柔烛火,鲜色映着亮黄,层层叠叠,琳琅满目,如同年节一般。

垂髫小儿坐在门口吮着手指问:

“阿娘,今日十五吗?怎么这么多花灯?”

妇人高兴揽着他,整理衣领:“是燕仙长给心悦之人放灯呢。”

小儿拍拍手:“是那个帮阿娘赶走坏人的燕仙长吗?”

又问:“什么是心悦之人?”

妇人脸色微变:“额,你记住了,燕仙长是好人,但这点不能学他,心悦之人就是很重要的只能有一个的人。”

她想了一下,小声自言自语:“肯定是师弟,不是谢枕欢。”

点点头更加笃定,嗯,站师弟。

满城花灯,天边的琉璃焰没有烧走的势头。

转眼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那漫天灵花,竟是衔在一只只渡鸦口中。

翅羽相连如同七夕鹊桥,着黑色鎏金半面的男人踏空而来,脚下处处盛开着琉璃焰,他大手一挥,剔透的花瓣便如灵雨飘洒全城,和花灯分庭抗礼。

张大娘的拳头紧了,确认,砸场子的!

就在这时,楼上的燕岂名从窗户里探出头:“似——”

男人身形一晃,直接从原地消失,立在半空,隔窗将他横抱出来。

众人:啊——

燕岂名被他单手揽腰往胸前一按,将声音闷了回去。

燕岂名:“???”

似星河漫不经心低头,扣着他的下巴抬起,拇指粗暴揉过嘴唇,黑眸危险:“真是不听话啊,小燕哥哥。”

说完,丝毫不掩饰周身的霸道气息,狠狠在唇上咬了一口。

唇舌深入,眼神睥睨狂傲,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众人:哇——

哇什么哇!张大娘率先开口:“是魔修!”

什么?磕错人的众人如梦初醒,瞬间同仇敌忾。

燕仙长今日的灯是给师弟/谢枕欢放的,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魔修,敢来他们这抢人!

第65章 第65章这就是我的心意

唔唔唔唔唔——

大庭广众,燕岂名被亲得透不过气。

小崽子疯了!

“似星河,”他传音,“你干嘛!”

似星河不理他,惩罚地重重碾了一下他的唇,腰上的手火热。

说到惩罚……

燕岂名逃避两天的脑子突然自行回顾起前夜发生的事,他看小崽子怪可怜亲了他一下,然后狗东西就亲得特别凶,特别狠,把他按在墙上亲,活像下一刻就要吃了他似的……

嗯……他跑得很心虚是因为这个吗?

燕岂名不知道,但似星河像是打定主意要把前夜打断的吻在这里接上。

这里?燕岂名一哆嗦,推似星河的力道都真情实感起来。

“不行不行,似星河,这里不行。”他拼命传音。

似星河根本不带停的,大手一挥,鸦羽漫过来将他们身形淹没。

下面群情激奋,已经挽起袖子,举着家伙要爬上来抢人了。

燕岂名突然想到什么,视线扫过街上,恨不得咬死似星河。

小狗崽子,他的花灯!

师兄的竹屋白秃噜了!

似星河一顿,鸦羽散开一道小口,他依旧垂首亲着燕岂名不放,指间灵力一卷,取过盏做工最差的同心灯。

下一瞬,鼎沸人声远去,鸦羽如潮涌潮退,豁然消散。

燕岂名被搂着腰跌进柔软床榻,层层纱幔散下,深红叠着浅红,烛火隔着床帐晃过,同心灯挂在头上。

他们已不在市井。

似星河就着亲吻的姿势压上来,第一次回应了他的传音:

“小燕哥哥,刚刚不行,这里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可——”

燕岂名根本没有回应的余裕,传音都被挤得破碎。

年少者的唇炽热滚烫,撬开牙关,一路掠夺。

这个屋子满是似星河的气息,不用细看就知道是他的地盘。

被这种认知浸润着,燕岂名眼前一阵阵地发懵,唇齿一半融化,一半发麻。似星河勾着他,诱哄着他,又可恨地不留余地噬咬着他。燕岂名软得整个人仿佛不存在,感官乱成一团,只能看见似星河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

那眼睛紧紧锁着燕岂名,好像也格外地激动。

“小燕哥哥喜欢这里吗?专门给你造的。”

他没有传音,而是松开燕岂名的唇,细细密密地移上来,亲他的鼻尖、眼睛、额头,在他耳边这样问。

“不喜——”燕岂名的嘴又被封住,迎接了一个更加激烈的吻。

似星河微微喘着放开他,眼眸水亮亮的:“是嘛,小燕哥哥真是口是心非。”

他又啄了燕岂名一下,燕岂名已经说不出话来。

似星河抵着他的鼻尖蹭了蹭:“小燕哥哥怪我对你太亲密,总是胡乱亲你,想知道我的心意?”

没……没有后面半句。

燕岂名怒视这个夹带私货的狗崽子,似星河笑了一下,往下抓住他的手,拉到头顶。

十指相扣按进柔软的被褥,拇指微微摩挲。

他把燕岂名困在身下,好像喜欢上这个游戏,又轻轻啄了他一口:“哥哥不想知道?”

膝盖挤进来,分开。

燕岂名:“想!”

一出声他就羞愧难当地闭上了眼,怎、怎么这么绵软。

似星河笑出声,伸手抚上燕岂名的眼皮:“小燕哥哥好爱害羞。”

“我好喜欢。”他凑到燕岂名耳边说。

燕岂名的心脏漏跳了一瞬,他觉得不该上小崽子的当,但似星河的声音微哑,低低带着点撒娇的感觉,打破了方才的强势,突然变得有些……抓人。

他偷偷睁开眼缝,似星河眼神亮亮的,笑看着他。

“阿名。”

他叫阿名的时候总很郑重,有种低沉又缠绵的感觉,像击在燕岂名心上。

燕岂名睁大眼睛,刚刚漏跳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阿名,”似星河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我爱慕你,我想让你做我的道侣。”

“这就是我的心意。”

轻轻的一句话落下,仿佛羽毛在燕岂名心上搔了一下。

怎么能有人把心悦说得如此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让他整个人暖洋洋地蓬松起来。

燕岂名好像躺在云上,世界被似星河亮若星辰的眸子占满。

过了一会,他听见自己轻声说:“嗯。”

光一个字音,青年的眸光就激动闪了闪,让人后知后觉品出他方才的紧张来。

燕岂名突然想笑,伸手抵住他的嘴唇。

“星河,”他声音郑重,“前夜白水镇幻境中,我还有一句话未曾和你说。”

“因为你,我早就不怕了。”

不再怕成为背负罪孽的幸存之人,因为有一个人那样虔诚地找到他,不是憎恨、怜悯或感激,他变得那样好,然后用最凡俗而炽热的方式,稳稳接住了他。

似星河没有说话,他眼睛还是那么亮,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忘记了怎么说话。

“你现在看起来好傻,”

燕岂名只好主动,他松开手,改为勾住似星河的后颈,拉下来,“还有点可爱。”

年少者的嘴唇亲起来很软,带着他独有的那种晒过般的干燥气息。

燕岂名其实很喜欢。

但很快,唇齿间的气息就变得暧昧危险起来。似星河反应过来,甚至反应过于激烈了,他紧紧托住他的后脑,翻身将他举到自己身上。

燕岂名被迫俯身,青年抬头如祈求垂怜,仰颈亲吻的动作却前所未有地猛烈,凶狠地噬咬,急促而焦渴。

渐渐让他难以承受,但等失力落到似星河怀里,才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

燕岂名简直就是一块小肥肉,被翻过来覆过去地亲。

似星河坐起来,把他放在腿上,圈在怀里慢慢磨他的耳尖:“嗯?小燕哥哥再说一遍,我看起来怎么?”

燕岂名被亲得水光涟涟,呜呜咽咽。

不可爱了!不喜欢了!

他挤出破碎的声音:“看、看起来像小狗崽子!一点都不、不尊重长辈。”

“嗯?”似星河鼻音轻哼,燕岂名以为自己已经化成一滩水了,但没想到腿还能再软。

小狗崽子化身大尾巴狼,探开衣衫,握住他,在耳边轻声问:“是嘛,长辈?好热啊,小燕哥哥对小辈,都是这样的吗?”

燕岂名呜了一声。

似星河手指轻轻滑动,又停住。但燕岂名见识过,他知道那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擦过时能有多灵巧。

他忍不住喘息,拱起身子去找似星河。

似星河掰过他的头,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然后吻去他眼里的泪水。

“小燕哥哥想像上次一样?”

燕岂名羞耻地快要死掉了,他知道似星河在说什么,是他在竹海秘境脱口而出的那句。

似星河的吻从眼眸落到耳后,爬到红透的脖颈,手却很稳地慢慢抚摸,只让手里的猎物哭得更狠,吐出泪来。

他轻声问:“嗯?小燕哥哥想再爽一下?”

燕岂名亲手劈竹篾扎成的同心灯悬在头顶,明亮的*烛火把脸上交错的泪痕和迷蒙的祈求之情照得清清楚楚。

“好可怜,亲一下就受不了了。”

似星河心疼地亲亲他,手却无情离开了他。

燕岂名如同失了水的鱼,从喉咙里溢出声不明的呜咽。

身后的体温跟着撤离,燕岂名不安地伸手挽留:“……呜,星河。”

似星河抓起他的手亲了亲,抱起他轻轻放下:“我在这里,小燕哥哥。”

他的声音远去,从下方传来,突然含糊:“我就在这里。”

“呜呜呜呜呜呜呜——”

烛火昏黄,燕岂名无力地抓握,执剑的手修长好看,在被褥间找了一下,被似星河抬手按住。

最脆弱的地方落入陷阱,似星河方才凶狠的唇舌变得温柔缠绵,却让人难以逃离,无处可去。他整个人简直要颤抖起来,小腿到脚尖绷出好看的弧度。

“星河……星河……”

生理性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流出。

似星河是很好的猎人,征服了猎物饱餐一顿。回来抱住他,珍惜地揽进怀里亲了亲:“小燕哥哥,喜欢吗?”

燕岂名尝到自己的味道,羞耻得说不出话,只能埋在他胸前抽噎。

似星河安抚地拍着他的背,等余韵慢慢过去。

然后他喜不自禁地又亲了燕岂名一下,亲在额头:“阿名,我好喜欢。”

燕岂名就很心软,又觉得他好可爱。

他抬头,身子还很软,脸还很红,轻轻亲在似星河唇角:“……怎么哪里都乱亲。”

似星河握住他的手放在脸边,亲亲手背:“喜欢阿名,到处都喜欢,所以想亲。”

燕岂名真是没办法了:“你就这么撒娇吧。”

似星河笑:“小燕哥哥不喜欢?”

燕岂名脸更红了:“还好。”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似星河脸上闪过克制,燕岂名瞬间犹豫:

“你呢……你要不要……”

似星河摇摇头,又亲了一下他的手背:“阿名不要有负担。”

被你这样拿剑指着,很难不要有负担吧!

燕岂名看了眼似星河,真难得,在这种情况下,他看自己的眼神竟然很澄澈,纯洁得近乎安宁了。

不愧是被满月洗礼过的小狼吗?

燕岂名是对方消停,他就忍不住想浪的那种人。

但有这么危险的剑在侧,他强迫自己温习了几遍上次幽冥的回忆,决定暂时还是不要瞎浪。

燕岂名:“星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似星河:“嗯?”

燕岂名垂眸:“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心意的?”

似星河把他揽紧了一点,在耳畔低笑:“小燕哥哥心疼我?”

他就知道他会听懂。

燕岂名:“嗯。”

因为血脉,道侣契对似星河的影响远甚于他。混沌的欲望和少年人初生的感情混杂在一起,更是折磨。

似星河想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很晚吧,阿名以前不是总说,剑灵就是老婆吗?”

“???”

差点忘记这件事的燕岂名耳尖爆红。

似星河又笑了,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去:“就是有一天我碰见一个带孩子的鳏夫,当时我想,要是清寒也给我留个孩子就好了。大概早在那之前,我就经常梦见你了。”

燕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