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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见你 吉星小雀 26068 字 7个月前

他试图用亲昵的称呼来唤醒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想要告诉林汐音他很爱她,能不能不要推开他。

呼出一口气,他开口,尾音连自己都没发觉地轻颤,“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可以告诉我吗,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他再次尝试伸出手,只是想要看看她,然而还没碰到她的脸,就有一滴泪先落在掌心。

灼热的,林汐音的眼泪。

她哭了。

这是三年来,裴清宴第一次见到她哭。

她总是笑意盈盈的,仿佛永远不会受委屈,她带给他好多快乐,幸福,还有爱。

此刻她却在哭。

裴清宴一瞬间被强烈又密集的头痛包围,有几秒钟大脑几乎陷入空白,轰鸣刺耳的声音穿过他,让他身形一晃。

他双手没有办法控制地抖,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喉咙干涩到痛:“不要哭,音音。”声音也在抖,“求你,宝贝,不要哭好不好。”

林汐音再次躲开他的手。

她后退陷进沙发与扶手的死角,低着头,将自己缩在角落,曲起腿挡住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她想停下来,可眼泪却不受控制。

只能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音,视线却被泪水模糊,她抬起双手按在脸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无声又可怜。

喃喃的,她只是说:“我想回家……”

裴清宴从沙发边撑起身,坐去她身前,他宽阔又高挑的身形将她包围,她像一朵被暴雨肆虐的小花,浑身都在抖。

裴清宴感受到一种极致碎裂的心痛,他将她圈在怀里,掌心一遍遍顺过她的背:“音音,不要哭。”

……

窗外又落起雨。

不知多久,久到窗外雨声渐重,林汐音哭到脱力,醉后本就疲惫的身躯,因伤心痛哭后抽干最后几丝力气,她大脑昏沉的靠在他怀里睡过去。

裴清宴抱着她,害怕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将她从他身边抽离。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停,已经深夜。

裴清宴将她抱回房间,掖好被角,静静地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她。

林汐音哭得眼睛有些肿,小巧又漂亮的脸蛋泛着丝虚弱的红,她熟睡着,却不安稳,隔一段时间又会皱起眉毛,紧闭着眼睛流泪。

眼泪每每从她眼角滑落,裴清宴都能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有什么似乎是他无法掌控,正在悄悄流逝。

……

醒来时晨光熹微,林汐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好肿,她似乎哭了一整晚。

房间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缓了片刻,她起身走进浴室。

收拾好出来,客厅传来动静,手指搭在门把上犹豫几秒,她打开门。

路过餐厅,裴清宴一如往常,穿戴干净利落,将一杯牛奶往前推了推,笑着冲她打招呼:“早,想吃什么,先喝杯牛奶好吗。”

仿佛昨晚的一切不曾发生。

林汐音想了想,摇头,说:“方管家在楼下等我。”

裴清宴指尖一顿。

还想再说什么,似乎也不用,林汐音往门口去,换鞋时裴清宴走近,声音依旧温柔:“要回青杉居吗,这次要住几天,回来前可以告诉我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林汐音站起身,抬头看他,视线对上,她又低头:“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她声音小小的,不知想到什么,又说,“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可能没办法做到了。”

裴清宴紧攥着手,强稳住情绪,用尽量看起来温润的神色问她:“音音指的是什么。”

林汐音停顿了几秒,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摘下,还给他,“当时答应你的……很抱歉。”

一周前的那晚,他将戒指戴回她无名指,说爱她,又说希望她不要离开他,还说了什么……

想起来了。他说——

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第27章 倒放 我想起来了。

门关上, 林汐音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其实没有联系方管家,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是没办法在清醒的时候面对裴清宴,没办法和他共处在一个空间下,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电梯久久停在30楼不肯下来, 林汐音等了一会儿, 推开了一旁消防通道的门。

往下走, 才发现21层的楼是这么高, 台阶多到好像永远也走不完。走到十几层的拐角时, 窗外正好有阳光落进来,她停下, 坐在台阶上, 眼泪又开始掉。

她难过自己丢掉了记忆,难过这一个多月来对裴清宴的依赖,难过此刻离开他, 她才觉得孤单。

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缺氧, 脑袋又开始痛。

她往口袋里摸手机, 想打电话给方管家, 摸到空空的口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

……

裴清宴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掌心攥着那枚戒指,仿佛要将它揉进血肉里。

无法自控的耳鸣让他身形不稳,他撑着门框单膝跪下,粗重地呼吸着。极力忍过那一阵心悸, 眼前渐渐由空白开始转为彩色,他缓了两秒,起身开门。

乘电梯到楼下, 他长腿阔步走出门厅,拨电话给方管家,对方没接,耳鸣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第二个……

第三个电话,方管家接通。

“方叔叔,可以先不要带音音走吗,我有话想对她说,很快就……”电话一通,他急切道,话没说完,方管家疑惑道:“小裴?”

他深呼吸:“是我。”

“有什么事吗,机场有些吵,如果不是很急的事情,可否等我十分钟?”

裴清宴脚步顿住:“机场?”

方管家耐心道:“有位苏黎世来的重要客户,半小时后林先生要和他开会。”

裴清宴喉咙发涩,吐字都艰难,“所以音音她……并没有联系您,是吗。”

方管家听不太清:“小音?她怎么了。”

“没有。”裴清宴转过身,又往楼里走,“抱歉打扰您,晚些我会再和您解释。”

挂掉电话,他长按“1”。

手机显示呼出一个号码,备注是:音音,名字的最前面,有一颗粉色的爱心。

嘟嘟声停,没人接。

裴清宴有些燥的按了两下电梯,他不是这样心急的性格,可此刻看着缓慢下行的电梯,却反常失了耐心。

26,25,24……12层,电梯停了。

裴清宴快步走向一旁的步梯,往地下三层停车场走。

他还在继续拨电话,没几秒胡姐接通:“您好,请问……”

“胡姐,如果音音今天回家,麻烦您联系我。”裴清宴下楼梯的速度快,没多久推门出来,“嘀”的一声唤醒他那辆很久没开过的闪灵。

“哎呦是小裴呀,家里的电话都没有存你号码,你说谁要回来,小音吗,没有听她说过的呀。”胡姐一边慢悠悠存他号码,一边问,“你也一起回来吗,要吃什么,我好提前准备呀。”

“不麻烦了,胡姐。”裴清宴拉开车门,矮身坐进去,“音音到家的话,请您一定记得联系我。”

插入车钥匙,他深呼吸道:“拜托了。”

跑车驶出停车场,挤入车流,飞快往南边开去。

……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一楼,林汐音揉着额角从里面出来。

刚刚她从21楼一路走到12楼,坐在台阶上哭了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疼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昨晚开始没有进食的原因,她隐约有种大脑供氧不足的虚弱感。

缓了一会儿,她还是乘了电梯下来。

走出大楼,微风拂过,阳光也好,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没有回去拿手机,此刻身上身无分文,就连对附近的记忆也不多。

她后知后觉这段时间被裴清宴照顾得太好,他事无巨细地关心她,这让她几乎很少思考。即便那些关心,也许并不是出自他的真心。

晃晃脑袋,林汐音命令自己不许再想。

她踌躇着往保安亭的方向走,在借钱还是借手机给方管家打电话之间犹豫,最终决定——

“您好,请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公园,可以赏花的那种……希望不是很远,走路能到的话最好……”

小时候不论她是开心还是难过,都爱在青杉居的小花园里闲逛,除除草摘摘花,能让她心情平静下来,哪怕只是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她也可以短暂的放空思绪,让自己从执拗的情绪里脱离。

长大后虽然也去过几个喜欢的公园,但千屿市真的好大,没有手机导航,她有点找不到方向。

胡思乱想着,保安小哥说:“春见公园?不到两公里,走路的话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

林汐音顿了下,春见公园……她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去,没想到竟然就在附近。

她小声道谢,又问:“是往哪个方向走呀?”

保安小哥指了指:“出了小区往北走。”

……

跑车疾驰后刹停,裴清宴因惯性身体前倾又落回靠椅,从疾驶的状态中脱离,他勉强找回一点神志。

打开最近通话,半个小时的功夫里,他拨了将近二十个电话给林汐音。

她都没接。

他知道她正在讨厌他,可找不到她、见不到她,这种失控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凝固,他感觉有一些冷。

深呼吸,他开门下车。

植物研究院看门的保安认识他,这半年来他不知来了多少次,有时匆匆看一眼就走,有时又会在林汐音的那片小花田上待上整整一个下午,或是一天。

有几次保安夜里下班看到他,他安静地像座石像,就那么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奇怪的一个人。

裴清宴又去了那片花田。

他几乎给所有林汐音可能会联系的人打了电话,许听言、秦悦、甚至是百望山的周姨。

林汐音还没有恢复记忆,这一个月来她去过的地方不多,也没有认识新的人,他想不到她会去哪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植物园。

一个衣食无忧的漂亮大小姐,却总爱穿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服,和花花草草打交道。

裴清宴看过她认真修剪花枝的样子,她小巧精致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要美过无数推杯换盏酒宴里的富家小姐。

她那样单纯美好,而他却只会让她伤心,他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清宴一怔,回过神:“音音?”他回头,攒起的笑意凝固。

张院长老远就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人,疑惑走近,没想到是他,“裴先生,您怎么来了?”

裴清宴垂下目光,从林汐音离开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如果是来植物园,她早该到了。是他猜错了。

“您是来找林小姐的吗?”张院长犹豫几秒,难得露出一点为难,“裴先生,半年前林小姐分手的那位男朋友,想必就是您吧?我看得出您很喜欢林小姐,也放不下她,但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告诉您比较好。”

裴清宴缓慢地抬起头:“什么。”

“林小姐她已经结婚了。”张院长一把年纪,还要安慰年轻人,“小音这个人呀,漂亮可爱,家世又好,即便这样,她平易近人还能吃苦,现在这样单纯的年轻人就不多呀,我知道像你这样帅气有为的年轻人被她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已经结婚了,而且……”

张院长虽然不愿得罪这个看起来八成也是低调富豪的年轻人,但还是忍不住说实话,“小音看起来很爱她的丈夫,您还是不要再让她为难,苦苦纠缠了。该放手就放手,您这样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其他心仪的吗?”

裴清宴有一瞬的失神。

张院长还在继续:“小音用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才走出来,难得见她这段时间这么开心,提到她那位老公就脸红害羞,接到一个电话又会开心很久,新婚小夫妻正是甜蜜的时候,您既然已经是前任,就……诶,裴先生,您去哪,我还有话没……”

裴清宴快步离开花田,走得急,甚至连风吹起的一片花瓣擦过手背都没有感知。

他心跳得很快,大脑隐隐作痛,但这感觉区别于耳鸣,是因为他无比清醒,他想到了她会去哪里。

他想见她。

……

林汐音没有导航,也没有地图,一路凭着指示牌的提示,拐错了两条街才走到春见公园。

时间大概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走的有些疲惫,进入公园没多久,在一棵树下的小凳上短暂休息。

这个季节春见公园的花开的很好,林汐音目光扫过,迟钝地发觉这三年朋友圈发过的花,似乎都是来自这个公园,包括那两棵树。

看来这三年间她经常来这里,看朋友圈的频率,应该是每个月都会来。

她正回忆着,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侧目看过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树下,仰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林汐音心突然一跳,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不久前才这样哭过,一瞬间感同身受的难过起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捏捏小女孩儿的手,柔声问:“你为什么哭呀,你家长去哪里了,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

小女孩看着她,不说话,摇摇头,又抬起手指了指树枝。

林汐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上看,不算高的枝丫上,挂着一枚风筝。

她想了想:“你是希望我帮你把它取下来吗?”

小女孩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倒是不算太难,林汐音大学学习植物救助课程时,爬过的树要比这高许多,况且这棵树的矮枝结实粗壮,应该不费工夫就可以取下来。

林汐音往四周看了看,现在时间还早,公园里此处没什么人,最近的服务台也不知道在哪里,再加上她没有手机……

她再看回来,笑着对小女孩说:“那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马上帮你取下来。”

小女孩胡乱地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林汐音起身去检查树的情况,健康结实,她双手抓住一处枝干……

很快取到,拿着风筝不太方便下去,林汐音冲小女孩挥挥手,先将风筝丢下去,然后才小心翼翼下来。

还差一个矮枝,她踩上去,大脑忽然一阵发沉。

她用力抓住树干,莫名回忆起从病房醒来那天,医生说她是因为从树上摔下来导致的失忆,她当时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要爬树,此刻仿佛时空重叠,她一时有些晕。

但这不是分心的时候,她稳了稳身子。

准备再次尝试时,大脑忽然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片段,回忆似乎在倒放,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被遗忘的,翩翩然闪过。

她努力想抓住,分神凝思,手上却忘记使力,记忆再次袭来,她脱力落下。

恍惚中听到了小女孩尖叫地喊她,她想说别担心,却发现来不及。

不要摔到脑袋,不要再失忆,不要忘记……

她闻到雪松的香气,随后落入一个怀抱。

天旋地转,脑后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包围。

睁开眼,无数闪回记忆里出现次数最多的人,此时正在她身下,紧抱着她,呼吸急促,眼里的担忧倾泻而出:“痛吗,有没有受伤。”

是裴清宴。

林汐音近乎呆滞地和他对视,她不说话,他慌起来:“是不是摔到了哪里,手吗,还是……”

“裴清宴……”她突然打断,喊他的名字,停顿后,无数倒放的回忆休止,停在三年前初见的那天,她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第28章 初遇 你长得好好看,我很喜欢你。……

第一次见他那天, 天气很好。

林汐音接到电话回青杉居,到家时灰扑扑的,她从小信箱里摸了枚硬币, 坐在喷泉边上等林章越回家。

不多时迈巴赫停在她身边, 她看着林章越下车, 然后举起那枚硬币:“我要许愿!”

林章越瞥了她一眼, 脏兮兮的:“我说了多少次, 不要爬树, 很危险。”

这都能发现?心虚下来,林汐音小声解释:“今天是例外啦, 是为了救一只……”小猫, 这个也是禁忌,她及时刹住了,改口道, “反正我今天要许愿嘛。”

有些日子没许了,林章越问:“你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今天的相亲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说完, 没等林章越点头, 就把硬币丢进了喷泉池。

“……”

“拜托拜托。”

“去换身衣服,客人马上来。”林章越往楼里走, 没正面回答,也算同意了。

林汐音开心地跟在他身后:“我就穿这样也可以啊,反正只是见一面嘛,今天来的人是谁啊?”

林章越随口答:“许老爷子的孙子。”

不认识, 林汐音点点头。

她坐在客厅里吃胡姐准备的小汤圆,林章越有事回了二楼书房,没多久她觉得无聊, 想到小信箱里没有硬币了,又去休息室抱了一大罐去补给。

还没走到喷泉,远远地看到一个陌生背影。

好高,背影好好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像在艺术馆里看过的油画,只是……这画面感觉有点孤独。

林汐音小跑过去,站在石台边,歪头去瞧他的脸:“你好呀……啊,”她一顿,眼睛睁圆,脸也红了,“是你呀!”

早上在春见公园遇到的那个人!

视线里出现一张嫩生生的脸,她长长的马尾晃过来,微卷发丝擦过他领口。裴清宴蜷起手指,淡漠地看过去,然后又平淡的移开视线。

被忽视了……

林汐音默默站好,和他一起看喷泉,看了两秒……不对诶,这不是她家嘛!青杉居很少有外人来,难道……

福至心头,林汐音又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小声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又是两秒沉默。

好吧,她主动道:“那我先说好啦,我叫林汐音,森林的林,潮汐的汐,声音的音,连在一起就是来自森林里的潮汐声音,是不是很好记?那……你呢……”她又歪头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是她。

裴清宴终于舍得分目光过去,她期待着,他吝啬的吐出三个字:“裴清宴。”

哇!声音好好听!

可惜……不是姓许……

林汐音小小失落起来,想要再细问一下是哪几个字,不远处青杉居的大门打开,缓缓驶入一辆陌生的车,她看过去。

糟了,来了……她下意识躲在旁边人的身后。

探出颗小脑袋。

裴清宴低头。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林汐音小声解释:“是来和我相亲的人啦。”

裴清宴一顿,问:“你不想见?”

好好听的低音,林汐音被迷晕一秒,很快答:“不想的。”

裴清宴不知在想什么,远处的车速缓下来,迟迟没有靠近,他察觉到什么,又低头:“看什么。”

她小脸一红:“你……”

他神色未改:“为什么看我。”

哪有人就这样问的!脸更红,“你长得好好看……我很……”

车开过来,眼看要停在身边,林汐音匆忙说:“等下我来找你哦。”她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叮嘱,“我很快回来,你不要走哦……”

车门打开,她慌忙跑了。

许砚知下来,往远处瞧了眼,问:“那人谁啊。”

裴清宴淡淡的:“林小姐。”

许砚知惊讶:“这就聊上了?看来有戏啊。”

“没。”

“什么没。”

“没聊。”

“……”许砚知噎了两秒,“你和亲哥说话有必要这么惜字如金吗。”

裴清宴不说话了。

“得,你最好等会儿也一个字不说,说不定林伯伯以为你是个哑巴,就让林小姐和我相亲。”许砚知长腿迈开。

裴清宴冷淡看过来。

许砚知更不满了:“你这什么眼神。”

“她看不上你。”

这次倒是多说了几个字,许砚知更不爽了:“你还是装哑巴吧。”

……

林汐音回到副楼卧室,匆忙收拾了一番,她换了条漂亮的裙子,又把长发放下来,下楼时蹦蹦跳跳的,拿了两个星星状的发卡,问胡姐:“我戴哪个好看呀。”

胡姐笑眯眯的:“都好看。”

林汐音苦恼了一下,想到他衬衣领针的颜色,选了亮晶晶的银色:“那就这个吧!”

胡姐疑惑:“刚刚不是还没兴趣见人家,怎么现在又打扮起来了呀。”

林汐音小声说:“我要去见其他人呢。”

胡姐更疑惑了:“谁啊?”

还没有细问他名字是哪三个字,林汐音苦恼了一下,说:“反正不是许家的那位啦。”

她跑去自己的小花园,想摘几朵花给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根本没种过花,她纠结要不要去主楼的花园里摘郁金香,可那些都不是她种的,不如这里的有心意。

纠结了一圈,她摘了几株花叶络石。

回到喷泉前,他人却不在了。

林汐音失落地坐在喷泉边上,摆弄手里的小草,思考他来青杉居是送文件嘛还是干什么,想不到,也许等下问问方管家比较好。

早知道就先问他要个电话号码了……

胡思乱想间胡师傅过来叫过她一次,问她要不要进去吃晚饭,她摇摇头说晚一点。

没几分钟脚步声又近,她知道每次林章越让胡师傅叫她吃饭,最多三次就要发火,这才第二次,她又说:“我还不饿……”

脚步声停了,没再靠近,也没走。

林汐音抬起脑袋。

日光下,那张好看又漠然的脸低着,目光锁住她。

林汐音蹭的一下站起来,眼睛又亮了:“原来你没走呀。”

她漂亮的长发随风荡起好看的弧度,裴清宴愣了下,难得嗯了声。

“那个……”她仰头瞧他两眼,和他对视上,又害羞低头,“抱歉,我的小花园里没种过花,但这株小草也很漂亮的,叫花叶络石,我想把它送给你。”她支支吾吾的,抬手递给他一株绿色的植物,中间有几朵白色的,像小花形状。

裴清宴没接。

她又紧张起来:“啊你不喜欢是不是,那下次,下次我再送你花好啦,你喜欢什么花呀?”

裴清宴不明白,摇头。

“花也不喜欢吗?”林汐音局促起来,脑袋疯狂思考有什么会是他喜欢的,还没想到,突然听到他低声问:“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我。”

花,或者随便什么。

林汐音紧张的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在附近,才小声害羞道:“因为……因为……”

要表白吗,会不会太快吓到他啊,他们早上才在春见公园第一次见面诶,而且他看起来已经把她忘记了,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轻浮,可她真的第一眼见他就很喜欢啊。

怎么办怎么办。

林汐音无措地咬唇,长长的睫毛扑闪,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清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大概几秒,移开视线。

这不像他。他转身要走。

林汐音追了几步:“那个那个,可以……留个电话号码给我嘛?”

他脚步没停。

又被忽视了……诶?他怎么往主楼里走了……

林汐音跟上去。

……

“裴清宴……”林汐音喃喃念了两遍,“没想到他就是要和我相亲的人啊,他名字也很好听呢……”

林章越喝茶的动作一顿,无语放下杯子:“人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要不我把人喊回来,你再当面多叫两遍?”

林汐音开心起来:“可以嘛?”

林章越:“……”

饭前说不愿意见,晚饭时又盯着人家一直看,饭后甜品都吃过两轮了,还在没完没了的念个破名字。

林章越心烦起来:“下午不是还许愿不想再相亲,怎么,现在后悔了?”

“没有呀。”林汐音说,“我说是希望最后一次嘛,而且我觉得愿望已经实现了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亲就很成功,哎呀,反正……”

林章越凉凉道:“反正什么。”

“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

“爸爸,那个……”

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林章越渐渐麻木:“又怎么了。”

“他电话号码是多少啊……”

……

晚饭时都没有空交流,一直是林章越和裴清宴的哥哥,叫许……许什么来着,林汐音记不清了,反正一直是他俩在说话,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偶尔偷偷看裴清宴,他都在安静吃饭。

他吃饭慢条斯理的,好优雅……

林汐音回忆起来又失神,她翻了个身,点开微信搜索手机号,找到裴清宴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发送完又飞快把手机盖在床面上,捂脸打起滚来。

好害羞。

冷静了大概几分钟,她小心翼翼摸来手机,确认微信验证消息……

好吧,什么都没有。

他可能还没看到。

林汐音想了想,起身先去泡澡了。

她洗的慢,半个多小时后出来,陷进松软的大床,又去确认手机消息。

再看一眼微信……还是什么都没有。

快十一点了,也许他已经休息了。林汐音安慰了一下自己,决定先睡觉,想着第二天一早肯定就会通过了。

就这样,两天过去,微信她发过去的三条验证消息石沉大海……

第三天,她又找到林章越:“爸,那个,裴清宴他家地址是哪里啊……”

……

订了好多束花,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林汐音亲自去百望山的小花店挑选,又亲自打包,最后交给快递小哥,说:“麻烦您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哦。”

快递小哥:“您放心,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到吗?”

林汐音想了想,喃喃自语:“能不能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啊……”

小哥没听明白:“您方便再说一下吗?”

“啊。”林汐音回过神,笑起来,“就说希望他天天开心!”

花一送就是一周,林汐音快把知道的花都送遍了,还是没收到他的微信好友通知,期间甚至她还发了短信给他,结果……当然也是没有结果啦。

打包好七八束洋桔梗,再次交给快递小哥,她笑得好命苦:“还好洋桔梗花色多诶,不然今天我都不知道要送什么好了。”

快递小哥也笑笑:“今天也还是祝他天天开心吗?”

林汐音撇撇嘴,今天不想祝他开心呢,但这样好像有点小气,他也没做什么。

算了,林汐音又点点头。

快递小哥准备离开,她想了想又说,“等一下,那个,今天要不再补充一句吧。就说……”

小哥等着。

“算了,我写下来吧。”

林汐音问周姨找了张小卡片,写了一句,不满意,划掉,又找到一张小卡片,写完还是不满意,就这样找了好多张小卡片后。

她终于写下:“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哦,此物最相思啦!”

又通俗又文艺,她还挺满意的。

最近往返百望山好累,尤其生理期一到,她整个人都好没精神。

喝了杯热牛奶,又抱着暖宝宝,她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醒来还是没精神,只想躺着,她摸来手机看时间,意外发现微信提醒了条验证消息。

她一瞬间清醒,坐起身。

点开微信,显示两条消息,一是您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二是……

裴清宴问:【今天有空吗。】

啊啊啊啊啊……林汐音赶忙回:【有的有的。】

裴清宴发来个地址,又说:【11点见。】

还有两个小时,林汐音立马起床收拾打扮,出门前胡乱喝了点牛奶,早饭也没吃,胡姐看她要出门,忙说:“哎呀生理期多穿点呀,这才几月份就光着腿……”

林汐音跑远了,声音却很欢快:“没关系啦!”

找到那家咖啡店,林汐音一进门就看到他,是因为他长相实在太优越突出,就连店员小姐姐都在偷偷打量他。

林汐音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一周没见有点紧张:“你等很久了嘛。”

裴清宴看一眼她穿着,又移开目光,摇头。

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呢……

他不说话,她只好四处打量缓解尴尬,看到面前的咖啡……

她生理期喝咖啡会不舒服,在思考要不要找店员换一杯……不过好在是热的,喝一两口也许也没关系。

“不喜欢咖啡?”他开口,声色冷的林汐音差点打寒战。

她忙摇头:“喜欢的喜欢的。”说完,忙自证地喝了一小口,这纯属是太紧张了的下意识举动,其实前一秒她都决定要换杯牛奶了。

放下咖啡,又紧张起来。

“你约我来这里……”林汐音抬起头看他,脸红红的,“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

裴清宴嗯了声。

林汐音期待着:“是什么呀。”

“上次你没说完。”裴清宴淡淡的,“我听你说完。”

上次她说什么了?

林汐音想了想,是她没表白完的那句。

当时怕太快了吓到他,如今她都送花一周了,他应该也明白她的心意了吧。

那就不犹豫了,林汐音正襟危坐,低着头表达心意:“你长得好好看,我很喜欢你。”

他没说话,她又一鼓作气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

“抱歉。”他低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我并不喜欢你。”

林汐音手指绞着,微微用力抠进掌心。

裴清宴说完,不知为何默了下来,又停了几秒,伤人的话被他稀松平常说出:“我不会和你结婚。”

林汐音想说什么,发现在如此冷静的语句下,她竟然有点难开口说没关系。

尽管她确实觉得没关系,本来也没见过几次面,不喜欢也很正常嘛。

而且相亲……他们两家确实是想要联姻来着,他拒绝的也很清楚了。

她明白了,小小地点了下头。

裴清宴静静看她几秒:“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还是点点头。

大概坐了几分钟,或者更久吧,林汐音发现面前的咖啡已经凉掉了,拉花的小猫也消失了。

裴清宴已经走了,她也该回家了。

虽然他已经明确拒绝她了,可她好像还是很喜欢他诶,一开始是觉得他好好看,总让她心跳个不停,可简单沟通几句后,发现他这个人冷冰冰的特别高冷,连这点也让她很喜欢……

可能鬼迷心窍吧,林汐音想,她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但后面具体要怎么追,她好像暂时还没头绪。

还是先回家再想吧,因为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捂着肚子坐了好久,久到掌心微微发汗,终于慢吞吞地起身。

小腹抽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往身边伸出手,还没撑到桌面,先抓到一只温热的大手。

“对不起我不小心的……”她胡乱道歉,想抽回手。

“你不舒服?”

耳边又传来那道冷漠的声。

林汐音一顿,抬起头,咬唇的动作也停止。

裴清宴低头与她对视,漠然的目光落在她唇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他似乎忘记移开视线,大概几秒,应该不会很久。

林汐音手又轻轻抖了一下,有点疼,也有点冷,她不该不听胡姐的话的……

裴清宴默了下,松开她的手,将西装外套脱下。

好好闻的味道,林汐音分神辨认了一下,好像是雪松木的香气。

她迷糊着,突然被温暖包裹。

外套搭在她肩头,裴清宴一向冷的音仿佛有了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送你回去。”他说。

第29章 喜欢 你好呀,又见面啦。

他原本想直接走的。

门外路过她位置的窗户时, 恰好有雨落下来,他想到什么,下意识看了眼咖啡厅内。

还不到四月份, 竟然会有和许听言一样穿裙子的人。

她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不知在想什么, 胳膊横在腰间, 很静, 和这两次见她时的印象不同。

来自森林的潮汐……似乎没声音了。

不知不觉看了片刻, 这是连裴清宴自己也没发觉的,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雨大起来, 他回过神,又转身回到咖啡厅内。

刚走近,她就晃了一下。

伸手扶稳她。

算了, 裴清宴想,这是林伯伯的女儿, 是母亲最好朋友的女儿, 出于礼节他也该送她回去。

况且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上了车, 裴清宴才想起来问:“怎么过来的。”

林汐音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脑袋还是懵懵的, 紧张,但更多的是开心,她嗅着来自他外套的好闻雪松木香,小声答:“开车来的。”

裴清宴又问:“车呢。”

“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啦。”林汐音怕他担心, 解释说,“这里离我学校很近的,下次有时间我再开回去就好。”

裴清宴没再出声, 发动车子。

路上很安静,回青杉居要一个多小时,林汐音雀跃地想,又可以和他多待一会儿。

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话,她一定要抓准时机问问他的喜好,这样下次就可以送他花以外的东西了。

这么想着,结果雨越下越大,开往郊区的几条路都暂时封了,裴清宴再次拐上市区主路后,将车停在路边安全区。

车厢一时间陷入沉默,只剩下雨拍打车顶的声音。

大雨如瀑,积水也越来越深。

裴清宴默了几秒,说:“市区的家,地址给我一个。”

“啊……”林汐音想了想,市区的房子虽然很多,但她和林章越都很少住,有几处甚至连她也记不清小区的名字,再说了,空荡荡的大房子,她其实不想去。

犹豫了下,她小声说,“要不,你送我回学校吧。”

虽然做毕业设计的这段时间,宿舍也没人就是了……

她好可怜。

这么想着,一张小脸又皱起来,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口是心非。

裴清宴侧目看她一眼,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把心事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雨还在下,再犹豫可能连他也要困在路上。

食指轻点两下方向盘,裴清宴沉下声,音调竟然带了几分慵懒:“我家……”

他看过来,林汐音听到他说话,下意识抬起脸。

目光撞上,他不带情绪地问:“去么。”

……

电梯停在21层,门开,林汐音心怦怦狂跳。

进度好快!才第二次见面就……

“不进来么。”

裴清宴站在门边,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发呆。

“哦哦哦。”林汐音忙跟进去。

换好鞋,来到客厅。

他家好大,好空……家具看起来也冷冰冰的,和主人一个气质呢。

林汐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沙发边坐下,小学生一样端正,仰头看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搭上领口,拽松几分领带。

啊啊啊……他好帅!

林汐音双眼亮起来,浑身血液流动起来,就连小腹坠痛感都减轻了几分。

美色真是良药呢。

美色看她一眼,冷淡地问:“喝什么。”

林汐音乖乖答:“热水就好。”

虽然他的外套是很暖和没错了,但他家里好冷啊,为什么一点暖气也不开……

林汐音又缩了缩,好想把外套盖在腿上,但又觉得不太礼貌。

裴清宴很快回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水。

林汐音又小声起来:“谢谢。”

灌入两口,暖意上来,她舒服了一点。

裴清宴沉默地看着她。

她越喝越紧张。

……怎,怎么辣?

她无措地看过去。

裴清宴问:“还需要什么。”

他好贴心,虽然声音还是很冷没错啦,但是话却很暖心,林汐音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想法有滤镜加成,乖巧答:“如果有小毯子可以给我一个就好了。”

她其实从小身体蛮好的,生理期除了腰酸乏力不会有太难受的表现,但今天喝了咖啡,还有一点冷,裹个小毯子暖和一下估计就会好起来。

她期待着,裴清宴却说:“家里没有。”

啊?毯子都没有啊……

“那,那……”林汐音犹豫起来,再和人家要一件衣服是不是也不太好啊,她抠抠手指,说,“哦哦没关系的,我再喝点热水就好。”

说着又捧起杯子,吨吨两口喝掉。

放下杯子,裴清宴人不在了。

诶,林汐音下意识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他人,先看到了数十捧摆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花束,大大小小,有的花朵已经有些蔫了,有的却依然开的很好。

花束太多,客厅都快摆不下,最近的一束甚至就在她脚边不远,只是她从进来后视线就一直落在裴清宴身上,直到此刻他不在,她才注意到这些漂亮的花。

就知道他不会打理的,还好她打包花束时放了足够的营养液和水。

只有最早两天送来的花有些打蔫,后面几天的都还开的很好,但其实只要再添一点水,修修残枝,应该还能漂亮的开上几天的。

林汐音思索间,裴清宴从卧室里出来。

递给她一件柔软的长大衣,他问:“这个可以么。”

接过来,干净清爽的香味又袭来,她开心的快迷糊:“可以的,谢谢你。”

又接了一杯热水给她,裴清宴叮嘱她坐,又道:“雨停了送你回去。”

她乖乖坐下,又乖乖点头。

裴清宴转身要走,她又急忙站起来:“你去哪里呀。”

他顿住,再回头,目光又有些冷。

林汐音忙坐下,低头,不敢再打扰他。

“我还有些事。”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可能是面对一张笑脸,他很难说出太过分的话,“我订了午餐,送到后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他说完,林汐音以为他要出门,想再追上去,结果看到他似乎是往书房样子的房间去了,才安下心,默默坐回沙发。

林章越忙起来也是不怎么按时吃饭,林汐音习惯了,能理解,好在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就放心了。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

又喝了一杯热水,没多久午餐送到,热乎乎的粥,几份甜品,还有……一份热红糖水。

林汐音顿了下,往书房的方向瞧了瞧,心口突然暖暖的。

其实他只是性格冷冰冰,但其实人真的很好很细心诶,林汐音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他了……

暖暖的饱餐了一顿,她把提前留好的粥和几份甜品放在餐桌上,又把自己吃空的餐盒收拾好,等她再回到客厅,身体已经没什么不适。

她看着满地的花,想了想,去厨房接了点水,又从茶几上找来把小剪刀。

……

裴清宴揉揉眉心,抬手准备挂掉视频会议。

其他人都退了,只剩兄弟俩,许砚知在他挂掉前突然问:“你和林小姐那事儿,怎么样了。”

裴清宴指尖一顿,放下手,看电脑屏幕的表情很淡:“没怎么样。”

许砚知跟他不聊工作就烦,点了根雪茄,继续问:“没怎么样是怎么样。”

裴清宴:“跟你没关系。”

许砚知快气笑了:“你能不能给点力,啊?林小姐不是挺喜欢你的吗,再说了,老爷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裴清宴眼睫垂下,又不说话了。

沉默吸了会儿烟,许砚知态度放缓:“你知道老爷子不会轻易放弃的,林伯伯同意先见你,那是看在妈的面子上,但许锟许泽那俩兄弟可是虎视眈眈等着呢,你这一秒不愿意,他俩下一秒可就补位了。”

裴清宴淡淡的:“跟我没关系。”

“跟我他妈的有关系。”许砚知受不了了,烟掐掉,语气沉下来,声调有几分和裴清宴一样的冷,“林伯伯和林小姐是绝对看不上那兄弟俩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裴清宴冷漠地掀起眼皮:“那又怎么样。”

“你……!”许砚知快被气死了,“林小姐能看上你,那不就说明——”

短暂停顿,裴清宴静静等着。

“不就说明也能看上我。”许砚知咬牙切齿说完,烦得又续了根烟,“你知道我绝对不行,我心里有人了,老爷子的安排我肯定听不了。”

裴清宴难得有一瞬间的无语:“她为什么会看上你。”

“哈哈。”许砚知也无语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和你亲哥我长得有多像?身高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脸更是他妈的差不多。”

裴清宴平静地说:“我比你高一点。”

“不到一厘米的事儿你能别提了吗。”如果不是没办法,许砚知真不想和他多说,“老爷子的想法我知道,他心里最希望的就是我和林小姐能成,否则也不会提出联姻能成,就给我13%股份的事儿。”

话至此,许砚知又想到什么:“给你多少来着。”

裴清宴:“7。”

许砚知表情复杂起来:“你怎么这么廉价,那俩兄弟我听说都有10。”

裴清宴又不说话了。

“算了。”说到正事儿,许砚知烟也不想抽了,“这点儿股份咱们可以想办法再弄,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也绝对不行,林伯伯那儿我会再去说。但你也别太伤害人家,妈在的时候,听说挺喜欢那小姑娘的。”

裴清宴想到那张总是扬着笑意的脸,小巧的脸,眼睛却很大,睫毛很密,鼻尖……好像有一颗小痣。

“发什么呆呢,我说话你听到了吗。”许砚知又不爽了。

裴清宴回过神:“你说什么了。”

“我说希望林小姐擦亮眼睛,别看上那俩不成器的兄弟,不然被吸干血都不一定能摆脱。”

“林伯伯不会同意的。”

“是啊,林伯伯是看的挺清的。但你看他多疼女儿,想要星星摘星星,想要月亮摘月亮的,万一林小姐看上了,我看林伯伯就算是一万个不同意,也还是会听女儿的。女儿奴你知道吧,妈以前就是这么说林伯伯的。”

裴清宴不受控地又想到客厅那个小小的身影,单纯善良得过分,许砚知说的对,她有可能看上任何人,他本来也没那么好。

莫名有点烦,裴清宴把领带扯掉:“挂了。”

……

走出书房,雨已经停了。

裴清宴停在沙发边,垂眸,她睡着了。

林汐音裹着他的大衣,靠在抱枕上,一张漂亮的脸陷进软枕里,呼吸很缓很轻。她鼻尖的那颗小痣在左侧,很淡,浅浅泛着光。

意识到自己目光停留的有点久,裴清宴移开视线。

然后又怔住。

落地窗前数十捧花,似乎被人重新打理过,那些从送到家里起,就被他忽视丢在客厅自生自灭的花,此刻好像又有了生机,杂乱的枝叶被剪掉,添了水,早上还蔫着的几朵花又支棱起来,生命力顽强地盛开着。

花团锦簇,他不由想起春见公园里的花。

他失神地看着,身边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你忙完了呀。”他突然发觉,她声音很甜。

点点头,裴清宴收回目光:“雨停了。”

林汐音顺着他的声音往窗外看,天放晴了。好吧,她依依不舍地把他大衣整理好,又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站起身,小声说:“那我们走吧。”

裴清宴指指外套:“外面冷,先穿上。”

林汐音又高兴起来:“好呀,谢谢你。”

很小的事情,她却说了好多次谢谢。

回青杉居的一路通畅,裴清宴车开得快,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车停在大门外,林汐音道谢后下车,绕到他车窗面前敲了敲。

裴清宴降下车窗。

她说:“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出来,你先不要走呀!”

说完,没等他回复就跑了。

裴清宴目光又落在她随风荡起的长发上,她跑远,他一顿,向后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息。

雨后天气舒爽,青杉居又落座在一片树林里,空气清新,也安静,他心情宽阔起来。

没多久林汐音跑回来,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捧了一束和家里落地窗前相近的花。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走近,还有点喘:“这是我刚刚移栽到小花园的洋桔梗,丝雾香槟色,这个颜色很少见的,我很喜欢,想把它送给你,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她说着,一张脸又开始泛起红。

裴清宴沉默注视着,不久前她还说自己的小花园里没种花,这么快又移栽,看来是很喜欢。

但他开口,却说:“不用了。”

林汐音送花的手停在一半,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收回。

裴清宴淡淡扫过那一捧花,目光放回前方,开始启动车子:“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说完,车窗关上,掉头离开了。

林汐音愣了好久,回过神来时却想,外套还没来得及还给他呢。

……

又又被拒绝了。

不过这次林汐音只失落了一天,就迅速整理好了心情,既然他不喜欢花,那总要知道他喜欢什么才好继续下去呀。

她再次找到林章越,“慈祥”的老父亲却烦了:“我哪知道他喜欢什么,我一共也没见过他几面。”

林汐音缠着他的胳膊撒娇:“帮我打听打听嘛,拜托拜托。”

林章越哼笑一声:“我?打听他?他算什么要我堂堂千屿市首富打听他的喜好。”

林汐音害羞地说:“他是你未来的女婿呀。”

林章越笑得更冷了:“看你现在的进展,他不好说会是谁的女婿。”

“爸!”林汐音小脸皱起来,“你太伤人了!”

林章越淡淡地扫她一眼:“这就伤人了,你追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受多少伤。”

林汐音不解道:“我没觉得追他很受伤啊,他人其实很好的。”

“好在哪。”

“好在……”林汐音想到那天在他家里时他的体贴,又不好意思起来,“不告诉你呢。”

林章越嗤笑:“我看你是想不到。”

“哎呀不跟你说了。”林汐音想了想,有些事看来只能靠自己,“我还是自己去问吧。”

林章越懒得管,只说:“马上清明了,这段时间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了吧。”

“没有啊。”林汐音说,“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家里陪你的,清明结束我再去追他。”

林章越没忍住笑了,还挺有激情,算了,再帮一把吧,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喝了口茶,他慢悠悠道:“清明后许家有个晚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林章越每年要参加的晚宴大大小小都数不过来,林汐音一次也没去过,主要是不喜欢,她摇摇头:“不去呢,我在家里做一下毕设吧。”

这时候又想起来还有毕设要做了?林章越无语,又喝了一口茶。

林汐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喜的抱住他胳膊:“许家?那是不是裴清宴也在呀。”

林章越推开她的手:“小心烫到。”放下茶杯,他瞥过去,“你说呢。”

林汐音开心地用脸蹭他胳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

又看了一眼手机。

许砚知撞了一下他小臂:“等谁的消息呢。”

“没。”裴清宴收回手机,从身旁路过的酒水车里选了杯伏特加。

许砚知抿了口酒:“喝这么烈。”

随手拿的,没想喝,裴清宴没说话。

许家大宅今晚热闹的很,各界成功人士到了大半,也算给足了许老爷子面子。

裴清宴和许砚知站在人少的一个角落里,仿佛这一切与他俩无关。

裴清宴沉默看了会儿,觥筹交错间,他有些累,想找个地方休息下,但不想跟许砚知一起,所以他问:“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许砚知好心陪他,他倒是没良心:“那我站哪儿。”

“人多的地方。”裴清宴往远处看了看,“这么好的机会,你多结识几个启天资本的人,也许剩下19%的股份就可以从他们身上拿到。”

许砚知嘴角抽搐了下:“那是19%,不是1.9%,你以为那么好拿到啊,要不是你没出息,我现在只需要再拿12%就好。”

裴清宴冷漠的笑了一下:“如果你自己有出息,现在就只需要再拿6%就好。”

许砚知受不了了:“你别激我。”

裴清宴举起伏特加喝了一口,依旧笑得很淡:“激你也没用。”

“什么意思。”

“她看不上你。”

许砚知终于被气走了。

裴清宴放下酒杯,长睫垂下来,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冷。

他上次在青杉居说了很伤人的话,但林汐音却仿佛没听懂,每天还在持续给他发微信。

路过花园要拍照片给他,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花;去餐厅吃饭也要拍给他,问他喜欢吃甜的吗,又说自己很喜欢吃;路过那间咖啡店也还是要拍给他,说自己已经去取到车开回青杉居啦,但其实他根本就不关心。

就这样,她几乎每天都要发好多消息给他,哪怕他从来没回过,她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裴清宴习惯睡前随手刷一遍她的消息,是因为他的微信里只有她头像那里显示小红点。

昨天她没发消息给他,今天也是。

终于还是放弃了,裴清宴想,这样其实很好,本来也不会再见的两个人。

伏特加确实很烈,他原本就不剩酒力。

又喝了一口,裴清宴将酒杯放下,准备去二楼的休息室缓口气。

还没来得及转身,身侧又探来一颗小脑袋,他垂眸,半个月前发生过的场景,此刻重现,他恍惚觉得是梦。

“你好呀!”林汐音戴着镶满碎钻的星星发箍,蓬松的卷发散下来,漂亮的脸蛋盛满笑意,“又见面辣!”

第30章 动心 你穿其他的,也很漂亮。……

裴清宴很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 林汐音讪讪站起身,他目光跟随她移动,可还是不说话。

她紧张起来:“是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嘛?”

他盯着看她好久了, 但对她的打招呼却毫无反应。

裴清宴感受到自己的失态, 移开目光, 低声说:“没。”喉咙发干, 发哑。

林汐音小小地哦了声。

好久没见, 感觉更冷冰冰了呢。

她抠抠手指, 犹豫着要不要再跟他说点什么,但看他好像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思索间有小餐车经过, 林汐音往后挪了半步, 想腾开点地方。

裴清宴以为她要走,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才觉得不妥,他有什么资格问。

诶?他今天声音不太冷呢。

林汐音又凑过来, 笑盈盈地说:“我和我爸爸一起来的。”

林伯伯从来没参加过许家的晚宴,今天是第一次。

裴清宴默了一下, 基本上有了猜想。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边啊。”林汐音感觉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于是主动了点, “我刚刚找你找了很久呢,你们家好大呀。”

裴清宴长指抚过杯身, 感觉呼吸似乎通畅了些,他淡淡的:“这里不是我家。”

林汐音没听清,又凑近了点。

裴清宴侧目看她,声音放缓了些:“青杉居也很大。”

“是哦。”林汐音又笑起来, “可能是我从小住在那里已经习惯了,家里每一处我都很熟悉,就不觉得很大了。”

“嗯。”裴清宴应着, 连自己也没察觉的多了几分耐心。

“你这几天……”林汐音跟他多说了两句,胆子也大起来,“怎么没回我微信呀。”

她问完,心想他一定会拒绝回答,于是又补道,“昨天我从墓园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刚刚才买了新的,本来想提前告诉你我要来的,结果没来得及。”

裴清宴问:“怎么摔坏的。”

她不好意思起来:“下楼梯的时候没走稳,摔了一跤来着。”

然后手机就从墓园几十层的台阶上滚下去了,还挺丢人的其实。

裴清宴目光掠过她,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吊带礼裙,很漂亮,但不是短裙。

他轻声问:“摔到哪里了么。”

她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顿了下才说:“磕到小腿来着……但我没告诉我爸,不然他又要发脾气了。”

她说着小声起来,仿佛这是什么小秘密,暗示他不要说出去。

裴清宴唇角不自觉牵起,不明显,但表情明显舒展:“疼吗。”

“不……”林汐音否认到一半,回想起胡姐给她上药时她嗷嗷叫的场景,又承认道,“上药的时候有点儿疼,不过现在好多啦。”

裴清宴又嗯了声。

眼看气氛又要沉下来,林汐音大脑飞速旋转,在想新的话题,他却突然说:“前些天,很忙。”

她眨眨眼,没懂他的意思。

裴清宴清清嗓子,又继续道:“看到你消息时很晚,所以没有回。”

哇。

他这是在和她解释嘛!

林汐音开心起来,原本就没怎么在意的心情此刻更松快:“你是怕打扰我休息所以才没回我嘛?”

裴清宴没说话,林汐音当他是默认了。

“没关系的呀,你可以回的,我第二天看到了也会再回你的,聊天不就是这样嘛,你来我往,才有下一次嘛。”

下一次?有必要吗。裴清宴想。

明明不在意、不关心,但他还是点了下头。

大概是醉了。

林汐音感觉他今天好温柔,和她说了好几句话呢。她目光渐渐放肆起来,从他的领针往上看,喉结,下巴,弧度很平的薄唇,高挑的鼻梁,然后是狭长深邃的……

对上他眼睛,林汐音愣了愣。

“在看什么。”他目光锁住她,声色很沉。

林汐音脸红起来,耳尖也染上红:“你……你今天穿这个,好好看。”

裴清宴沉默地看着她。

她又小声补:“我之前就想说啦,你穿西装好好看,今天这身更好看呢。不过……”

裴清宴嗓音沉了,眼神也是:“不过什么。”

“不过主要是你长得好看,所以穿什么都特别好看。”反正她在他心里估计也是花痴,索性说点心里话也好。

他果然没再理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林汐音贪婪地多看了他几眼,裴清宴又抬睫,对上她视线,很低地说了声谢谢。

他说完,举起手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长颈仰起,喉结轻滚。

林汐音瞬间看呆:“你,你好性感啊……”

裴清宴手指一顿,酒杯放下,不自然地撇开脸轻咳了声。

太轻浮了!

林汐音欲哭无泪,为自己的花痴。

气氛一瞬间有些默,连林汐音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视线闪躲,无措的往四周乱瞟。

直到裴清宴说:“我去休息一下。”

她也没反应过来:“哦哦哦,好的好的,你去吧去吧。”

身边空了,她才迟钝起来,自言自语着:“啊……那我怎么办啊。”

裴清宴走了,她独自站了一会儿,有点饿,脚也有点累,她想先回林章越的车上休息会儿,准备离开时,身边多了几个人。

……

裴清宴喝了颗解酒药片,仰靠在沙发上短暂休息。

他很反常,听她嘀嘀咕咕说那么多话就算了,回应、道谢,这都不像他。可能是伏特加让他醉了,他明明已经拒绝过了。

许砚知推开休息室的门,长腿阔步往阳台走,靠在玻璃门上,点燃一根烟。

裴清宴安静闭着眼。

吐出一口烟,许砚知笑:“你挺悠闲。”

裴清宴问:“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启天资本那些老狐狸都贼得很,我现在根基不稳,他们没那么愿意站我。”说着,深吸一口烟,可能太浓,呛了两下,“再说吧,下个月我会去趟南方。”

裴清宴睁开眼:“去多久。”

“半年,一年?可能更久,我说不准,启天现在的重心都在那边,从那边下手也许会快点。”许砚知往阳台外看,夜空晴朗,星星也多。

裴清宴点点头:“你自己去么。”

“不然呢。”许砚知答完,想到什么,唇角勾了下,“哦,你嫂子也陪我一起。”

裴清宴又闭上眼了:“我没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还能有谁陪我去。”

“人家还没给你名分。”

“早晚的事儿。”许砚知闲散靠着,不知是说给谁听,“别看你嫂子那个人冷冰冰的,话也没几句,但其实她对我,还挺不一样的。”

裴清宴随口附和:“哪里不一样。”

“她不让我抽烟,也不让我喝酒,她知道我身体不好,天天要给我做完检查才能放心睡觉,这还不够不一样吗?这明显就是爱了。”许砚知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根本没办法休息,裴清宴睁开眼,有点想走了:“哥。”

许砚知站直身,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儿,“怎么了。”

“那是她的工作。”裴清宴说。

“什么意思。”

“照顾你,是她的工作。”裴清宴觉得亲哥挺能脑补的,“你连工作和感情都分不出来吗。”

“分不出来,你别管,你懂个屁,那就是爱。”许砚知懒得跟他掰扯,一个寡王懂什么,“不过你要想跟我一起去南方也行,反正这边没你什么事儿了。”

裴清宴顿了下,莫名道:“你不是还让我……”

他话没说完,许砚知听懂了:“林小姐?她不用你费心了,你不是都把人家拒绝了吗。而且刚刚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她了,身边围了一圈人,除了许锟许泽那兄弟俩,好像还有姓秦和姓陆的俩小公子,你别说林小姐确实挺漂亮的,往那儿一站甜美单纯的气质挺突出,人家不缺人喜欢,咱也多余操心,说不定人家下个月……诶,操,人走了也不说一声……”

许砚知费了半天口水,一扭头裴清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勾勾唇角,心想他这弟弟心里还挺藏不住事儿。

……

林汐音犹犹豫豫地摸出手机。

耳边不知道是谁还在说:“林小姐,加个微信嘛,你放心,平时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不会打扰你的。要不你加我哥的,我哥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

旁边有人不乐意了:“许泽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就不是正人君子了吗。”

许泽又笑哈哈地扯远:“兄弟这说的哪的话。”

几个人一言一语的,林汐音被围在中央,脑袋垂的很低。

她谁都不认识,想拒绝,可又担心会不会得罪爸爸的朋友,但爸爸也许不在意吧,她其实也可以不加的。

她准备拒绝,手机屏幕刚划开,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盖住她的屏幕,拇指摁下锁屏。

她一顿,抬起头。

裴清宴凉凉压着眼皮,唇角的弧度很冷。

他开口,语气很冰:“在这里做什么。”

林汐音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沉默间,许泽明显愣了下:“三哥?”

秦陆两家的小公子认出他,裴觅羽的儿子,不好惹,没说话,一时也找不到借口离开。

裴清宴目光停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顺着手机下滑,握住她手腕。

林汐音愣了愣,下一秒被裴清宴带着脱离人群,刚得到喘息机会,许泽又在身后说:“林小姐,那个微信还没加……”

裴清宴将她拉到一侧,转过身,修长宽阔的身形将她完全挡在身后,林汐音听到他冷冷地说:“她不方便。”

许泽噎了下,但也没放弃:“你怎么知道她不方便,林小姐都没说不行。”

裴清宴耐心告罄,还未开口,林汐音从他身后探出颗脑袋,小声说:“我确实不太方便啦……”

众人看过来,她指指裴清宴,更小声:“我是来找他的。”

秦陆两家小公子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哦了下,不再自讨没趣,也就散了。

许泽还想再说什么,被许锟先拉走了。

人走光,林汐音站起身,绕到裴清宴面前,又笑起来。

裴清宴垂眸看她:“笑什么。”

林汐音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嘛?”

裴清宴没否认,也没答:“你刚刚,是准备加那几个人的微信吗。”

林汐音摇摇头:“没有呀。”

“为什么解锁手机。”

林汐音一顿,被他看到了吗。

她不好意思起来:“我是想给你发微信来着,想问问你方不方便来救我一下……”她说着说着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裴清宴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默了两秒,语气放缓:“你还想在这里吗。”

林汐音飞快地摇摇头。

“那走吧。”

裴清宴还抓着她的手腕,连自己都没发觉地用了点力。

走出主楼晚宴厅,他腿长,走得快,林汐音受裙子限制,小跑跟在他身后,下楼梯时小腿有点疼,嘟嘟囔囔让他慢一点。

裴清宴没听清,停下,转过身。

林汐音踩到裙边,没站稳,脚滑过一节台阶,撞在突然停下的人身上。

额头碰到他胸口,发箍顺着他下巴擦过,仿佛真的有星星落了下来。

裴清宴毫无防备,下意识抬起手揽住她。

掌心贴在她腰际。

灼热的温度传来,林汐音愣住。

他也是。

晚风拂过,四下突然安静下来。

她近距离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好闻的雪松香味也跟着袭来。

大概几秒,还是裴清宴先回过神,收回手,将她扶稳,退下一阶。

距离拉开。

“你……”喉结轻滚,他低声问,“刚刚说什么。”

林汐音呆呆的,抬起脑袋,什么都忘了,看他一眼,“我,我说……啊,你好高啊。”

裴清宴低她一级台阶,但还是要比她高,甚至她今天还穿了高跟鞋呢。

她目光总是单纯又直白,裴清宴难以坦然对视,不知为何想到那短暂一碰的细腰,顿了下,沉声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林汐音乖乖点头:“饿的。”

他又问:“想吃什么。”

“如果有小蛋糕的话就好了……”

她真的很喜欢甜食,裴清宴眉目舒展,问:“刚刚宴会厅里有很多,为什么没有吃。”

林汐音不好意思起来:“我这条裙子的腰收的太紧了,没办法吃,而且我还要……”

裴清宴追问:“还要什么。”

她偷偷瞥他一眼:“还要见你呢。”

月影浮动,风撩过她额前碎发,裴清宴的目光又落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

几秒后,他移开视线:“现在可以吃了?”

她点头,紧张地咬唇:“因为我真的太饿啦。”

裴清宴似乎轻轻笑了声,林汐音想要抬头确认,他却先转身,说:“走吧。”

跟在他身后,林汐音轻轻拽了下他袖口的衣服。

裴清宴侧目,她小声解释:“可以扶一下你嘛,我鞋子不太好走路……”

他伸出手:“可以。”

得到准许,林汐音搭上他小臂,又笑起来:“谢谢你呀。”

……

裴清宴带她来到副楼的小餐厅,这里没有其他人,刘姨按照他的嘱咐准备了甜品,又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林汐音局促地不好意思开口。

裴清宴想了下,说:“热牛奶吧。”

刘姨点头准备离开,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问:“你喝酒了呀。”

裴清宴答:“只喝了一点。”

刘姨:“哎哟你这酒量喝什么酒呀,需要我给你准备点解酒的嘛?”

裴清宴摇头拒绝了:“我喝过了。”

刘姨这才放心离开。

没多久刘姨摆弄着甜品车过来,将圆桌摆满,笑眯眯的:“你们吃,我去前楼帮忙,有事再喊我呦。”

林汐音小声道谢。

落座在圆桌一侧,裴清宴将热牛奶推给她,低声说:“不是饿了吗,吃吧。”

林汐音选了块朗姆千层,准备吃之前往身侧瞧了眼:“你不吃嘛?”

裴清宴淡淡说:“不饿。”

“哦哦,这样。”

她只能抵抗诱惑两秒,再多可不行了,于是她也不再多问,低头专心吃起来,没多久两颊塞满,小脸也鼓起来。

裴清宴食指轻点在桌面,垂眸沉默看着她。

林汐音吃饭时很安静,但却不专心,总是埋头吃几口,就要偷偷抬眼看他,有时裴清宴会配合她看向别处,给她机会盯着他看,有时又会转回视线,不经意和她目光对上。

他倒是坦荡的很。

然后她会呆一秒,又红着耳根低头继续吃。

反反复复,直到吃完两块小蛋糕,她才小声说:“我吃饱啦。”

他低低嗯了声。

机会难得,林汐音往他身边挪了挪,期待道:“你不喜欢吃甜食嘛,那你喜欢吃什么呀,下次我可以陪你去吃。”

裴清宴没再纠正她的下次,只说:“什么都不爱吃。”

她默下来,以为他是在拒绝。

“好吧。”她苦恼起来。

裴清宴顿了下,又补:“真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选择相信你吧!”她说完,手机铃声响起来,看了眼来电,忙接通,“爸?”

林章越不知说了些什么,林汐音嗯嗯啊啊地应着,最后勉强说:“好吧。”

挂掉电话,她失落地说:“我得走了。”

裴清宴拎起西服外套:“嗯,我送你。”

从副楼出来,夜沉,天气也凉了几分,裴清宴带她从小路走,快,主要是人少。

林汐音又披着他的西服外套,暖洋洋的同时又抱歉起来:“你上次借给我的外套,还没来得及还你呢。”

裴清宴似乎不太在意:“不急。”

唉,暗示的这么明显,他都没听出来她是想再和他见面。

林汐音默默地想,看来和冰山聊天还是要把话说明白一点。

她酝酿着,裴清宴慢悠悠道:“之前……”

她停止思考,侧目凝神。

“对你说了很不礼貌的话。”裴清宴顿了下,不算熟练地说,“很抱歉。”

林汐音一顿,思考他指的是什么,想到后又觉得其实没什么。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只对我冷冰冰的,还是对其他人也是冷冰冰的呀?”

裴清宴看着她,不自然地默了下。

他想不到,是因为他几乎很少和其他人交流,大部分时间他只会沉默、忽视。

是因为他毫不关心。

林汐音懂了:“那就没关系嘛,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了解的,只要不是只针对我就好啦,不然我可真的会很伤心的。”

裴清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又重复抱歉。

“不过其实在咖啡厅那次你误会我啦,我当时是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林汐音说完,又顿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当然如果是其他的关系,我也愿意就是了……”

裴清宴看过来,她忙错开视线,怕他又拒绝,匆匆走快了几步。

长长的卷发跟随她散开,晃动,月光洒下来,有淡淡的光在跃动。

裴清宴跟上去。

沉默间林章越的车近在眼前,林汐音知道要分别了,又有点不舍。

她慢吞吞地准备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指尖刚撩开一边,就被他制止。

裴清宴帮她合拢,礼貌绅士,没碰到她,低声道:“下次见我……”

她抬起头。

他说:“不要穿裙子。”

啊?

林汐音没懂,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说的下次。

她疑惑起来:“为什么呀,我穿裙子不漂亮嘛?”

“不是。”裴清宴微不可察地笑了下,他否认,又解释,“春末,天气还冷。”

林汐音还想再说点什么。

裴清宴认真看着她,虽然语气还如往常般淡,也冷,可他开口,却充满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说:“你穿其他的,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