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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海上浮油库

*

有人道谢,有人道歉,有人寒暄问候,而一圈下来还是好奇的人最多,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在爆炸中活下来的,又是如何从一片火海中脱身,且顺利抵达东海的。

其他的还能唠一唠,聊这个……怎么如实相告?

好在和郑奕杰相处得够久,顾孟然耳目有染,利用有限的信息,即兴编了一个自以为精彩刺激,又不失逻辑性的故事。

别人信没信顾孟然不知道,反正小冬听得津津有味,深信不疑。

他在餐桌另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顾孟然,小眼睛格外明亮,“太牛了吧你们!那么高摔下去没受伤就算了,你们居然还憋气潜入水底躲过了火焰灼烧,又赶在爆炸前游到山脚下,恰巧遇到山体滑坡,大量泥土坠落帮你们灭了火,还缓解了爆炸的冲击……”

“天啦,好刺激!一环扣一环,简直跟看小说一样。”

照着小说编的,能不像小说嘛……

顾孟然摸了摸鼻尖,面不改色道:“运气运气,我们能活下来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或许这就是命不该绝吧。”

“那后来呢?”小冬迫不及待地追问:“我们当时在湖那边待了好几天呢,你们上山之后没看到我们?”

没等顾孟然回答,坐在小冬身旁的郑奕杰敲敲桌子,轻“啧”一声,“烟啊,浓烟飘的八丈高,能看见才有鬼。而且火烧得那么大,看见又能怎样,他们没有船也没有高频,联系不上我们,除非我们看到他俩。”

“对哦!”小冬点点头,旋即又叹了口气,“哎,当时我们该多留意一下周围的,害他们在山上待了好几天,还饿了几天的肚子。”

“得亏运气好啊,后面居然捡到一艘燃料充足,还囤着不少食物的渔船,要不然别说在这见面了,估计早饿死在山头上。”

顾孟然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啊,真是走了狗屎运。”

故事固然粗糙随意,但只要整体框架不出太严重的BUG,听故事的人自会脑补其中细节。

估计也会有人觉得哪里怪怪的,比如一直不说话,眉头紧皱的周靖,但他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毕竟随便聊聊逃生的过程而已,他们没有撒谎的必要。

谎言总会有破绽,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

眼看小冬嘴唇微张,又要问出下一个问题,顾孟然赶忙清了清嗓子道:“后面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我们开着渔船去东海,一路上还算顺利。然后一个多月前的某个晚上,我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被巨人号给救了。”

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后半段旅程,顾孟然下巴一抬,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冬,“说说你们吧。说起来恒荣盛没了,燃油应该不够才对,你们是怎么顺利到东海的?”

两句话就把小冬带偏了,浑然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他兴冲冲地回答顾孟然的问题:“这也是个乌龙,我们开始都以为没有燃油了,还犯愁呢,到东海该怎么办。”

“结果后面无意中发现,原来那群人还在船上藏了些柴油。你是不知道,藏的可严实,周靖他们在船上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是后来大扫除的时候一点点找出来的。”

似乎担心顾孟然觉得有燃油不折返找他们,小冬忙地又补充道:“大扫除发现燃油的时候,我们都走了一个多星期了,而且燃油真的不多,你可以去看看油箱,已经快见底了,要不是没有燃油,我们之前也不会把德诚号丢了。”

“我懂,我知道。”顾孟然笑着摆摆手。

一说这个就激动,看来当初丢下他们离开,始终是村民们心中的一根刺。不知该如何拔出这根刺,顾孟然只能和他们聊一些有的没的,尽量避免这个问题。

办法倒是很奏效,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双方都轻松愉悦。不过顾孟然有个毛病,有时候嘴巴比脑子快,一不留神就又问出了一个毁气氛的问题。

但他真的也很好奇,那些船员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抢夺永跃号的那一天,一场恶战,双方死伤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村民下不了死手,所以相比被乱棍打死的,受了伤活人应该更多。

如今这个秩序混乱的乱世,处理尸体倒是简单,直接往水里一抛就算完事儿,但那些还留有一口气的活人呢?为同伴报仇直接将其杀死?还是宽宏大量,放其一条生路?

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凝重,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最后站出来的人是段月宴。

他迎上顾孟然的目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勾唇轻笑出声,“还需要问吗?当然是放了,我们是良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做不出来。”

放了?还真就放了?顾孟然惊呆了,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而就在他刚想开口之际,段月宴云淡风轻的嗓音再度响起:“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送他们下船了,亲自送的,和那些尸体一起,从甲板‘送’下去的。”

说话跟绕口令似的,顾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瞥见段月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送”,把身负重伤的船员从甲板上丢下去。

想来也对,为了抢夺永跃号他们失去了太多,说是踩着同伴的尸骨也毫不为过,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放过那些杀人凶手。

杀人偿命,那群人心狠手辣、为非作歹,留着也是祸害。

丢下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真要抹脖子送人上路,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而把人丢下船,看似听天由命,实际上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摔不死还要面对螺旋桨,就算足够幸运躲过螺旋桨,没有食物、没有船,在这一望无际的水域中,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绝无生还的可能。

闲聊一直持续到中午,顾孟然又饿又困,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终于是坐不住了,提出要回风翼号。

郑奕杰非常积极,一听这话立马挪凳子起身,匆匆走到顾孟然身旁,扯他衣袖,“走走走,好久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你怎么回事郑奕杰,催他们回去做什么?”

芳姐跟着站起身,似有不满地瞪了郑奕杰一眼,旋即将目光转移到顾孟然身上,笑笑道:“小孟,风翼号没油了,灯都照不亮,大冷天地回去也没办法住。我让小冬在孟爷爷旁边给你们收拾两间房,你们往后就安心在这儿住着,”

“收到!我这就去。”小冬噌地站起身,抬腿就跑。

“欸不用,小冬你等等。”

顾孟然叫住了咋咋呼呼的小冬,又回头与芳姐点了点头道:“好意心领了芳姐,我们有船,还是得回家去住。燃油方面——”

“怎么住?铁皮房子冬冷夏热,没油没电没水没空调,你们回去不得冻死?”周靖冷不丁插了一句。

“就是啊顾哥,我们的燃油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别不好意思,这船我们一起拿下的,有你们的份。”

“吃的穿的住的,船上什么都有,就住在这儿吧。”

……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人一句顾孟然嘴都张不开。

最后还是芳姐看出他有话说,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说句话真不容易,顾孟然清了清嗓子,颇为郑重其事道:“燃油方面不用担心,不光是我们风翼号,你们永跃号的燃油以后也有保障了,甚至可以说,我们以后基本不用再为燃油发愁了。”

说话说一半,他故意吊起了胃口。

众人面面相觑,争先恐后地发问:

“什么情况啊顾哥?不用为燃油发愁?”

“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中文了。”

“难不成……你们这趟找到了海上石油平台?”

“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不是专业的能搞明白石油平台?”

“也对,而且石油平台弄上来的也是原油。”

“别卖关子了顾孟然,你说句话呀。”小冬急得抓耳挠腮。

情绪调动起来了,差不多了。

顾孟然挪开凳子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旁边餐桌。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他站到了丁鹏翼身旁,摊开手为众人隆重介绍:“这位是丁船长,巨人号的最高指挥,大家可以和我们一样叫丁叔。”

虽然不知道这和燃油有什么关系,但大家都非常听话,顾孟然话音刚落,一声整齐洪亮的“丁叔”响彻船舱。

“丁叔好!”

“丁叔。”

……

“诶好好好,大家都好。”

懂礼貌的小年轻招人喜欢,丁鹏翼笑呵呵地回应,同时他也读懂了顾孟然的用意,旋即扭头对众人说道:“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第一次见面没带礼物,这样,以后你们的燃油丁叔承包了。”

豪横的发言让众人愣了一瞬,有的人还在迟疑,而聪明人段月宴已经迅速凑到丁鹏翼身旁,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了,“叔,我们永跃号耗油量可不小,以后都承包了……你们燃油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哈哈,你这小子还挺鸡贼。”丁鹏翼听出了弦外之音,拍拍段月宴的胳膊,乐呵呵道:“放心,丁叔不是那种只会吹牛皮的人,丁叔说到做到。”

一句话就被人看穿了,不愧是跑江湖的,段月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丁叔,我没别的意思,如今燃油稀缺,我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出门在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要是旁人这样打听,丁鹏翼断然是一点儿也不会透露。不过刚才和老船长聊了许久,知道这群人知恩图报,并非阴险奸诈之人。

以后说不定还要做邻居呢,丁鹏翼想了想,坦言道:“我们巨人号是一艘超级油轮,跑船的应该懂这是个什么概念。船上载的是重油,永跃号和风翼号都能用,不过需要清洗一下油舱。”

“具体多少我就不说了,但是可以给你们透露一点儿,如果我们静止不动,只开副机维持日常生活,十年往上。如果我们动起来,长期航行,五六年不成问题。不要质疑,也不要不信,知道我们巨人号的绰号叫什么吗?”

不等其他人追问,丁鹏翼自信一笑:

“——海上浮油库。”

第122章 利益关系

*

风翼号是有主人的船,虽然这段时间老爷子和郑奕杰在永跃号借住,但这是他们的家,没有人会将她遗忘在角落。

甲板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污物,护栏与机械臂蒙着一层冰壳,但仅是薄薄一层,看得出经常有人回来打理。

几个月无人居住,船舱依旧干干净净,地板、茶几、餐桌一尘不染,却因为少了一股鲜活的人气,略显冷清阴森。

终于回来了,顾孟然日夜惦记的风翼号,可惜还不能回屋休息,他们需要立刻将油舱清洗干净,等待巨人号输送燃油,重新接通电源。

清洗油舱是个大工程,还必须更换滤芯等设备,风翼号的发动机虽设计为可使用多种燃料,但燃油不能混用,以免油舱残留的柴油与重油混合,导致机械故障。

说起重油,顾孟然的空间还囤着不少,这种油经济实惠、燃烧效率高、能量密度较高,能够满足长时间运行的能源需求。

简而言之,耐烧。

一舱柴油和一舱重油,绝对是重油用得慢一些。

按理说重油这么好,风翼号之前也该烧重要才对。

不是顾孟然钱多,也不是他不想,重油这玩意儿哪都好,就是油烟大,排放物中含有有害物质,会对环境和水质造成直接污染?,黄江全面禁用。

从中午忙活到傍晚,风翼号的油舱彻底清洗干净。长长的输油管从巨人号甲板延伸到风翼号的甲板,又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为风翼号加满燃油。

输油管回收,发动机预热,随着一声浑厚的轰鸣响起,时隔三月,沉寂的风翼号迎回了她的主人,重新启动。

将近两天一夜没睡,顾孟然累到怀疑人生。

送走了前来帮忙的村民与船员,与家人一同返回船舱,他直接往沙发上一瘫,屋子也不想收拾了,澡也不想洗了。

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满脸疲态着实让人心疼,不过老爷子看着他脏兮兮的棉服在沙发上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温声提醒:“拿点吃得出来垫垫肚子,赶紧回屋洗澡睡觉。”

“我不要,不想动,睡觉不是说睡就能睡的,还得换床单被罩,麻烦死了。”困到极致反倒没那么想睡觉了,顾孟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老爷子笑出声,“那外公帮你换?”

“倒也不用,我歇会儿就好。”

老爷子快步走到餐桌前,扯出一把椅子,又扭头对顾孟然说:“换个地儿歇,你那一身脏兮兮的还往沙发上坐。”

不等顾孟然开口,梁昭开始帮腔:“没关系的外公,这么久没人住,沙发也脏了,明天我把罩子拆下来洗一下。”

“你也别太惯他。”老爷子无奈摇摇头,自个儿坐在了椅子上。

肚子饿了,郑奕杰凑了会儿热闹,回厨房拿了张抹布出来,仔细将餐桌擦拭干净,而后他又洗了四副碗筷出来,紧挨着老爷子落座。

暗示,不,直接明示。

顾孟然虽然躺着,却将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发笑,“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吃啊?不把窗帘拉上?”

“欸,小的这就来。”

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再将空调打开,不一会儿客厅就暖和起来。丰盛的饭菜摆上桌,众人一声不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老爷子和郑奕杰借住在永跃号,这些时日与村民同吃同住,虽然没饿过肚子,但伙食跟从前完全没办法比较。

同样借住在别人船上的顾孟然也馋坏了,空间倒是在手上,可船上人来人往,根本没机会吃,顶多偶尔摸一条牛肉干解解馋。

都说民以食为天,果腹和享受美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作专心干饭,上桌之后四人愣是一句交谈都没有,直到桌上饭菜所剩不多,这顿饭接近尾声,郑奕杰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

“舒坦,我终于活过来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咋说话的你?”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人家好心收留我们,别说得好像亏待我们一样。”

“错了错了。”郑奕杰嘻嘻哈哈地赔笑脸。

也许是为了岔开话题,他旋即端起手边饮料杯,扭头对顾孟然和梁昭举了一下,“欢迎回家啊孟然、梁昭,我真的想死你们了。”

“想我们还是想空间?”顾孟然故意调侃。

郑奕杰小脸一垮,“我很像那种很没良心的人吗?”

“开个玩笑。”顾孟然放下筷子端起玻璃杯,眼底笑意渐淡,语气从轻松随意变得凝重起来,“谢谢你郑奕杰,谢谢你帮我们照顾外公,谢谢你不嫌麻烦,一直搭理着风翼号。”

“哎你这、这是干嘛。”

一顶高帽子猝不及防地扣在头上,郑奕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感觉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他一时间尬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应。

身旁夹菜的老爷子闷笑一声,站出来解围:“一家人整得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说这些。”

“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搞得这么郑重,我都不习惯了!”郑奕杰反应快得很,顺着老爷子的话道。

笑意重新爬上眉梢,顾孟然和梁昭一同举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要谢谢你。”

“哎呀你好烦,不说了,来,一起走一个。”

“外公你也来。”

“来来来,以饮料代酒,走一个!”

咣当一声脆响,四只玻璃杯碰撞在了一起。

吃饱喝足,郑奕杰和梁昭主动清洗碗筷,收拾厨余垃圾,而顾孟然和孟高阳跟大爷似的,一脸餍足地瘫在座位上。

填饱肚子,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顾孟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本想直接回屋洗澡睡觉,但他站起来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揣着好奇心重新落座,唤了声外公。

老爷子拿着牙签剔牙,闻言抬了抬下巴,“说。”

“我有点好奇,外公你说丁叔他们船上到底有多少燃油?用上八年十年的也太夸张了吧?”顾孟然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外公。

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在人家船上住那么久,你还不知道?”

“你都说了,人家的船,我一个客人,人家不说我哪好意思瞎打听?”顾孟然瘪瘪嘴道。

老爷子点点头,“倒也是。具体多少燃油你丁叔也没说,但也没有刻意瞒着我。毕竟你外公是谁啊?我跑船的时候他才当上水手,想瞒也瞒不住我的火眼金睛。”

顾孟然耐着性子听外公吹完牛,跟着点头附和:“是是是,我外公当年那可是国内最牛的船长。所以船长,可以告诉巨人号到底有多少燃油吗?”

老爷子将牙签丢进垃圾桶,抬手竖起四根手指。

顾孟然脑袋一歪,“四万吨?”

“你是猪吗?咱们风翼号都能载三千吨,超级油轮什么概念?才载四万吨?你当她头大肚子小啊?”以前真是白教了,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孟然一眼。

没空和老爷子犟嘴,顾孟然默默掰起了手指头。

个、十、百、千、万、十万!

夺少?四十万吨???

震惊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老爷子眉毛一挑,敲敲桌子道:“没错,巨人号满载应该能达到50万吨,看现在的吃水线,再除去船上设备、物资,保守在40万吨左右。”

顾孟然肩膀一沉,目光呆滞,“怪不得有这个底气,感觉丁叔说得太保守了,咱们省着点用,撑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那你想多了。”老爷子摇了摇手指头,“巨人虽然能装,但她也能耗啊。巨轮可是出了名的油耗子,全速航行一天能烧出去一两百吨燃油,顶一个加油站了,跟我们这些小船不一样。”

“说到耗油……”

顾孟然抿了抿嘴唇,抬眸对上老爷子的视线,“外公,丁叔看着你的面子上,承诺以后给我们提供燃油,但是船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长期这样下去……船上那些居民会不会有意见啊?”

“待在这不动还好,用不了多少油,可船一旦动起来,风翼号和永跃号的油耗也不小,给我们长期供油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哈哈!”老爷子乐出了声。

顾孟然疑惑不解:“笑什么?”

老爷子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怎么说呢,在巨人号面前,分给我们的燃油只是九牛一毛。打个比方吧,你有四十万块钱,我是个穷光蛋,在我俩关系不错的情况下,我隔一段时间找你要个几十块钱,你舍不舍得给我?”

“我懂,懂你的意思,”顾孟然眉头微蹙,无奈叹了口气,“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我钱多,几十块钱给出去也不心疼。但凡事有个度,再好的关系也顶不住一直要啊,我又不是冤大头。”

老爷子眼中笑意更浓,满意地点了下头,“对咯!就是这么个道理。帮你一次两次是情分,一直在人家身上薅就惹人烦了。所以呢,你要在别人烦你、甩掉你这个累赘之前,让对方看到你的价值,从而拿到主动权。”

说到这,老爷子顿了一下,敲了敲桌面,给顾孟然画上了重点,“记住,这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一定是利益关系。”

顾孟然悟了,茅塞顿开,

他漾着崇拜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老爷子,忽地笑出声,“难怪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外公可真是个宝贝!感谢外公百忙中抽空给我上了一课,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23章 新成员

*

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中午。

顾孟然困炸了,蜷在被窝里睡了个昏天暗地,以至于重新睁开眼睛时,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将他团团包围。

用了五分钟将意识唤醒,顾孟然撑着床坐起身,熟悉的顶灯、窗帘接连闯入视线,他这才有了真正回到家的实质感。

真好,温馨的房间,柔软舒适的床,家里的一切自然都是极好的。可惜床还空着一半,本可以睡在这儿的梁昭为了给外公留个好印象,道貌岸然地回了自己房间。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总不能为了所谓的好印象,以后分房间睡吧?

不行,顾孟然已经有点儿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人搬过来住。

刷牙洗脸,关掉卧室的空调,顾孟然穿上合身且保暖的厚棉袄,慢步走到门边上。

手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拧,顺势往回拉,房门开了,他忙着整理衣服没抬头看,刚迈开腿往外走,一只突兀的手忽然伸到了眼前。

那只手手指微曲,保持着敲门的动作。顾孟然愣了一瞬,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一张紧张又略带拘谨的脸映入眼帘。

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郑奕杰也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收回手挠了挠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早、早啊孟然。”

“早……吗?”顾孟然挑了下眉,“不早了吧?”

“哈哈对哦,中午好中午好。”郑奕杰尴尬地笑了笑。

顾孟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有什么事吗?”

郑奕杰下意识摇头,过了两秒又猛地点点头。

似乎还没酝酿好怎么开口,他又是深呼吸又是拍胸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把顾孟然都整乐了,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你干嘛呀,都是一家人,有话你直接说。”

定心丸有奇效,郑奕杰倏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顾孟然的胳膊,颇为郑重其事道:“顾孟然,我们风翼号还剩两个空房间对吧?我、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让许星冉他们家也住到风翼号上来?”

“你认真的?”顾孟然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神情秒变严肃,眼底带着几分冷意,“你知道让他们住进风翼号意味着什么吗?”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郑奕杰艰难点点头,“我、我知道,同住一个屋檐下,没那么好隐瞒,意味着他们用不了多久也会知道空间的存在。”

顾孟然呼出一口气,“那你还——”

“他们本来也有属于自己的家,是为了、为了救你和梁昭才把恒荣盛搭进去的。”郑奕杰声音拔高,打断了顾孟然的话。

但仅是几秒过后,他立刻又冷静下来,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嗓音好声好气道:“不是道德绑架你,我、我只是想说,他们的人品没问题,就算以后知道了空间也会好好瞒着,跟我们站在同一边,这点我可以保证。”

顾孟然眉头越拧越紧,沉吟片刻,他下巴微抬,对上郑奕杰的视线,“你是真心实意地报恩,想让他们过好一点?还是存了私心,为讨好心上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郑奕杰瞪着顾孟然,满眼不可置信,语气甚至带了点失望,“我们和恒荣盛一路走过来,这一年多的相处,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是铁石心肠,就算没有许星冉这一层关系,别人为我赴汤蹈火,我又怎么忍心看他们无家可归!”

慷慨激昂的发言似乎并没有打动顾孟然,他眼神淡淡,没有一丝波澜,沉默半晌后,倚着门框云淡风轻道:“嗯,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

“我同意。”

“什、什么?”郑奕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像是被雷劈傻了,呆呆愣在原地。

顾孟然耸了耸肩膀,耐心重复:“我说,我同意让他们搬进来。但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们船上四个人,还需要征求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郑奕杰愣了两分钟才堪堪回过神,欣喜而又疑惑地看向顾孟然,嘴唇微颤,“不、不是,你怎么突然又同意了?刚刚脸色那么难看,我以为……”

“以为我不答应,以为我是那种只顾自己,狼心狗肺的人?”顾孟然扬起嘴角,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毛病,其实我这人蛮自私的,只想顾着自己和家人。”

“不过……”

顾孟然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长的尾音,“欠下的人情债总是要还的,人家仗义出手帮忙,我又怎么忍心让别人寒了心。而且你说得对,许家姐弟重情重义,人品方面也没话说,管吃管住就多几个免费劳动力,嗯,这波不亏。”

“你小子,”郑奕杰终于反应过来了,轻飘飘拳头捶在顾孟然的胳膊上,“敢情刚才耍我呢?其实我一提出来你就已经想好了!”

顾孟然还了他一拳,“别纠结我了,去外公和梁昭那儿想想办法吧,他们俩不一定……”

话没有说完,因为郑奕杰挑了挑眉,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抹自信又带着狡黠的笑。

顾孟然:“什么情况?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知道我第一个找的是谁吗?”郑奕杰抬手指向客厅方向,扑哧笑出声,“早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和孟爷爷说过这事儿了,他说……把决定权交给你,你不同意他就不同意,你同意他就同意。”

“谢谢啊顾孟然,四个人,我已经拿到了三票。”

顾孟然:……草率了。

生怕他们反悔似的,郑奕杰动作快得惊人。快到什么程度呢,顾孟然这边刚在餐厅把肚子填饱,甚至还没和梁昭碰上面,郑奕杰风风火火地带着三个人回来了。

恒荣盛沉没,许家姐弟几乎一无所有,他们的行李少得可怜,一人两套换洗衣物、少许生活用品、少量食物,全部是永跃号友情赠送的。

一人抱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紧张而局促的神情着实让人于心不忍,刚才顾孟然心中还有些忐忑,现在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什么顾虑都没了。

危难时刻没有选择明哲保身,反而义无反顾地营救,就冲这一点,他们不应该被辜负。

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顾孟然和郑奕杰带着三人前往房间。风翼号总共六间卧室,只有两间空着,许星冉、许愿两个女生睡一间,许星河单独睡一间,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原本都计划好了,可穿过走廊,来到第一间卧室门口时,顾孟然忽然灵光一闪,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两间次卧紧挨着,顾孟然迅速将两扇房门打开,重新走到许星冉面前,指着最近一间卧室,有条不紊地安排:“许姐你睡这间,许愿你睡那间,你们先进去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会儿,我等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郑奕杰抓着他的胳膊猛地一拽,旋即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恶狠狠道:“什么意思啊,不是该让两个女生睡一间吗?她们一人一间,那许星河怎么办,总不能让他挨着我睡吧?”

“莫慌,挨不着你。”顾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但话都这样说了,不跟自己挤一间就行,郑奕杰心里踏实了,放心松开手,不再阻拦。

不过对于这个安排,许家姐弟有些受宠若惊。

尤其是许星冉,见顾孟然重获自由,她赶忙上前道:“小顾,我和许愿一间卧室就够了,另一间给星河吧,我们三个人两间房正好合适。”

许愿点点头,跟着附和:“我和姐姐睡。”

“别,你们别跟我客气,有多余房间就安心住。”顾孟然笑了笑,认真分析道:“人还是需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一天两天就算了,长此以往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许星冉不着痕迹地看了郑奕杰一眼,见他不为所动,有些为难道:“可、可星河住哪?郑奕杰说……船上只有两个空房间。”

“这都不是问题。”

顾孟然倏地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斜对面房门口,扭头与许星河扬了扬下巴,“许星河,你住这间。”

“啊?那不是……”

“让许星河和梁昭一起睡?”郑奕杰惊呼出声。

这话宛如平地一声雷,许星河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别别别,顾哥,我就不和梁哥挤了吧,我、我在客厅打地铺也行。”

“小顾,别这样,别麻烦小梁。”

许星冉也慌了,急急忙忙扯顾孟然的衣袖,“我们住进来不是来添麻烦的,有一间住一间,有两间住两间,怎么方便怎么来,千万不要为了我们……打乱你们原本的生活节奏。”

寄人篱下,如履薄冰,生怕给人添麻烦。

胸口莫名堵得慌,顾孟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呀先听我把话说完嘛,谁说让许星河和梁昭住了?我的意思是许星河住这间,梁昭搬出来住。”

“那、那也不行啊!”许星河当即投出反对票。

许星冉愁眉不展,“是啊,又没有其他空房间,小梁搬出去住哪?”

顾孟然两手一摊,“跟我住。”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为了……郑奕杰算是看明白了,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果断附和道:“我看行,顾孟然房间大,就让梁昭跟他住吧。”

“不合适,真不合适。”许星河没读懂另一重用意,急得抓耳挠腮,“我一来就抢梁哥的房间像什么话?而且顾哥不是说了嘛,人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我——”

“不,他俩不需要。”郑奕杰捂着嘴笑,偷偷瞄了顾孟然一眼,没敢多透露。

不说还好,说一半藏一半真的很吊人胃口,许星河脑袋一歪,忍不住追问道:“为、为什么?”

事关重大,郑奕杰捂着嘴疯狂摇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而就在这时,当事人顾孟然轻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因为……”

“我们是情侣。”

“啊?”

“哈?”

第124章 画饼

*

忙忙碌碌一小时,将梁昭的衣物和个人物品收拾出来,又把新成员带回房间安顿好,顾孟然带着郑奕杰回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顾孟然站在门口便唰唰往外掏,铺盖被褥、床单被罩、换洗衣物、牙刷毛巾……但凡可能用得上的,通通给许家姐弟安排上。

思来想去,顾孟然还是决定先不告知许家姐弟空间的存在,当然也不刻意藏着掖着,以前怎么过日子现在就怎么过,等他们发现端倪了再说。

掩耳盗铃并不会改变什么,但会让顾孟然心里稍微舒服一点。

杂七杂八的物资堆在地上,顾孟然门一开,拍拍屁股走人,而苦力郑奕杰一趟一趟来回跑,化身勤劳的小蜜蜂,自个儿也乐在其中。

私自替梁昭换了房间,顾孟然的心情相当不错,用对讲机打听到梁昭的行踪,他哼着不知名小曲儿,悠哉游哉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可惜,他的好心情仅维持到进门的前一秒。

门帘一掀,曾经郁郁葱葱的菜园不见了,一片破败而荒芜的灰色映入眼帘。四处散落的泥土,趴在架子上蔫儿巴巴的枯藤,铺满泡沫箱的枯叶……

天气太冷了,风翼号燃油耗尽,船舱断水断电,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农作物都没了,被严寒杀死,或缺水干死。

靠门这一侧最为惨烈,几乎全军覆没,梁昭薅出来的枯藤枯叶都快堆成了小山包。而同样缺水挨冻,船舱最里侧那一半明显有所不同。

土豆叶片枯黄,因缺水缩小了数倍,但中心依旧残存着一点儿零星的绿色,架子上的豆角同样如此,只见藤蔓不见叶,肉眼可见的不健康,可它仍然顽强地活着。

因为这些作物生命力顽强吗?并不是,因为种植土豆、豆角的泥土,是空间里拿出来的泥土。

这一年多的实验已经让顾孟然得出了结论,泥土的特殊性并不局限于空间,就算拿到外面来种植作物,照样有一定的效果。

无需除草施肥、作物更易存活、耐热耐寒,且产量比普通泥土高。更不科学的是,顾孟然为种菜弄出不少泥土,但空间里的泥土并没有减少,被他们刨出来的坑洼只需一天时间,立马又变得平平坦坦。

就像是……泥土又从泥土中长出来了一样。

倘若有足够多的泥土,硬生生填出一片陆地也未尝不可,顾孟然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关键是……没有工具!

就用十根手指头,陆地是填给下一代的吗?

他和梁昭又不会有下一代!

与其学精卫填海,不如等雨停,具有特殊性的泥土还是拿来种菜比较实际。

昨天和外公聊到价值,顾孟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泥土。燃油固然金贵,但这些在恶劣环境中也能种植农作物的泥土,拥有不输于燃油的价值。

他们有种子,有大把泥土,完全可以送给永跃号和巨人号一部分,让他们在船上种植粮食、蔬菜,自给自足。

只是顾孟然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毕竟他们在这深海区,大量泥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更不可能从海里捞出来。

头有点疼,顾孟然揉了揉眉心,眼眸微抬,将目光转移到大厅里忙忙碌碌的男人身上,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嘴角漾开。

“梁昭。”

专心清理泡沫箱的梁昭并未发现他的到来,直到顾孟然轻呼一声,他这才从“小山包”后面探出头,眸子微微一亮,“睡醒了?午饭吃过了没有?”

“什么叫刚睡醒?”顾孟然绕过小山包走到梁昭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梁昭后背上,“我才没睡懒觉,我起来好久了,事情都做了好多。”

“哦?”梁昭饶有兴致道:“都做了些什么?”

顾孟然蹭了蹭他的脖颈,撒娇似的嘟囔:“先说好,你不能生气。”

“背着我干坏事了?好,我不生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顾孟然磨叽了一会儿,老实交代道:“那什么,许家姐弟,他们家恒荣盛不是没了嘛,为了救我们沉没的。”

“中午郑奕杰找我说来着,想让他们一家搬到风翼号来住。我寻思人家关键时刻仗义相助,毕竟有恩于我们,而且人品也没话说,所以……”

“所以你同意了。”梁昭替顾孟然说完,旋即肩膀一沉,长长叹了口气,“还能商量吗?我可以反对吗?”

顾孟然不答反问:“为什么?恒荣盛是因为我们才沉的,他们也是为了救我们才无家可归的,我知道同住一个屋檐下空间瞒不住,但许家姐弟绝对会跟我们站在一起,为我们保守秘密。”

“道理我懂,他们帮了忙,于情于理都应该报答人家的恩情,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安危来冒险呢?”梁昭眉头紧蹙,眸子被浓浓的担忧所占据。

语气稍微有点重,顾孟然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吸了吸鼻子,“你凶我?不是答应了不生气嘛。”

梁昭愣住,“我没,没凶,也没生气。”

“嘿嘿,逗你的。”

顾孟然胸口贴着梁昭的后背,紧紧抱着他,“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他们的人品信得过。万一情况不对你带着我跑嘛,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明显是铁了心,梁昭不再劝阻,轻轻“嗯”了一声。

“真好。”顾孟然伸长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了,现在我要说正事!其实已经没办法反悔了,因为木已成舟,许家姐弟已经住进来了。”

“这么快?”梁昭用脑袋蹭他。

“嗯,我刚刚就忙着给他们安排房间,发放个人用品。”顾孟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梁昭耳边,轻声问道:“想不想知道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房间安排不出一朵花,特意问一句肯定是有说法的,梁昭嘴角微扬,故作不解,“嗯?说说。”

顾孟然老老实实:“许星冉和许愿一人一间。”

“嗯,然后?”

顾孟然:“你不觉得奇怪?我们只剩下两间空房间。”

“奇怪,”梁昭哼笑一声,“所以许星河住哪?”

感觉已经被看穿了,顾孟然鼓着腮帮子,“我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给许星河了。”

“那我睡哪?”

“客厅打地铺。”

“好,那我打地铺。”梁昭话里带笑。

顾孟然:“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舍得让我打地铺。”

“哇,你好鸡贼哦!”顾孟然咬他耳垂,小声咕哝道:“真羡慕你,马上就要和你男朋友同居了。”

梁昭侧过头吻他,“不用羡慕,你男朋友也会陪你。”

一个蹲着一个趴着,两人鼻尖相抵,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不带任何绮念,简单而纯粹的亲近。

一吻结束,梁昭用额头将顾孟然顶开,浸润水光的嘴唇微张,嗓音低哑道:“好了,去一边玩,我要干活了。争取今天把这些泡沫箱清理出来,改天重新种。”

顾孟然松开桎梏,从梁昭背上爬起来,挽起袖子便蹲在了另一个泡沫箱前,“说什么呢,干活儿当然是两个人更快。”

“刚回来,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哦?那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梁昭:“我闲不住。”

“巧了,我也闲不住。”顾孟然咧着嘴笑。

帮忙干活儿是真心实意的,顾孟然蹲下便开始薅。不过那嘴巴真的闲不住,不一会儿,他又想到刚才纠结那个难题,果断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梁昭,让他帮忙出谋划策。

难题稍微有点难,梁昭被问住了,攥着一把枯叶反复揉捏,过了好一阵儿才开口道:“想法是好的,但现在不是送泥土的时候,前不见山,后不见地,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再等等吧,现如今燃油充足,我们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等稳定下来再找机会,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梁昭也想不出对策,看来确实要等等了。

顾孟然悻悻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哎,就是不知道多久才能稳定下来。一直航行就要一直伸手管巨人号要燃料,怕就怕价值还没体现出来,先被人家当累赘甩了。”

“那不至于,如果要走很久的话,并不一定要用泥土来体现价值。”梁昭眼眸微垂,手指在泡沫箱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也可以尽快种点菜出来,送给他们吃。”

“只是展现价值,不需要多大的量,还可以画饼嘛。何况我们有品种优良的种子,专业的农大学生,产量高一点怎么了?”

“牛,牛啊梁昭!”顾孟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竖起大拇指感叹道:“画饼都出来了,你鬼点子挺多哈,以前怎么没发现?”

梁昭噙着笑,“全是坏点子,不敢让你发现。好了,别瞎想,赶紧收拾,再磨叽下去天都黑了。”

“嗯嗯,早点收拾出来早点种,早点给他们吃大饼。”

清理枯枝枯叶还算简单,拔出来丢一旁就算完事儿,只是泡沫箱子里的泥土太干了,像一块坚硬的板砖,处理掉枯死的作物还需加点水进去松松土,以便下回种植。

可怜的梁昭还在拖着水管到处跑,手握空间的顾孟然已经化身全自动水管,一边捡枯叶,一边用手给泡沫箱注水松土,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可惜效率顶不住量大,箱子实在太多了,两个人一口气儿没歇,忙碌到傍晚才将菜园整理出来。

杂七杂八的枯藤枯叶收回空间,以后缺燃料当柴火烧。泡沫箱并排摆放整齐,留出行道,最后把泥泞不堪的地面拖上两遍,一个干净整洁的菜园,它又回来了,只等落下种子,重新找回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第125章 小聚

*

离开两三余月,风翼号上的物资所剩无几,昨天夜里给厨房补充了一波,这会儿洗完澡出来,顾孟然和梁昭又一同前去仓库补充日常所需物资。

船上多了三个人,消耗也多了些。

为防止遇到特殊情况被迫分开,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顾孟然大手一挥,干货冻货、米面油、方便面、耐储存的萝卜、土豆……直接将家里的大仓库豪横塞满。

从仓库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肚子也饿得不行了,顾孟然打着哈欠与梁昭一起往回走,隔着长长的走廊,一股浓郁的饭菜香飘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欢快的嬉笑声。

饭菜已做好,客厅电视机开着,一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有人说有人笑,气氛比灾前过年走亲访友还要热闹。

冷冷清清的风翼号突然热闹起来,顾孟然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不过也挺好,人一多起来,嗑一唠起来,船舱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度,多了一丝温暖,一丝难得的烟火气息。

晚餐准备得很丰盛,应该是为了欢迎许家姐弟住进来,老爷子大展厨艺,精心准备了一堆好吃的。

啤酒鸭、毛血旺、炸酥肉、红烧肉、糯米鸡翅……满满当当一大桌,全部是大菜,香气四溢,看得人眼花缭乱。

和顾孟然猜想的差不多,绝不该存于现在的丰盛菜肴陆续端上桌,许家姐弟逐渐石化,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震惊,连老爷子招呼他们入座也没一个人听见。

震惊、不解,三人眉头紧皱,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下午送来的铺盖被褥、衣服裤袜、生活日用品一应俱全,这……可以理解,毕竟风翼号以前是开超市的,就当还剩下一些存货。

可这一桌子肉菜又是怎么回事?肉冷冻起来放个一年多也不成问题,风翼号断电时又逢降温,坏倒是坏不了,那菜呢?嫩豆芽、莴笋叶、油麦菜……

想不出个所以然,得不出任何结论,老爷子第二遍招呼时,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拉开椅子入座,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个字。

见他们这副模样,郑奕杰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他又没办法解释,空间事关重大,还关系着顾孟然的安危,不好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说。

三人太过拘谨,餐桌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郑奕杰见状赶忙拎起饮料瓶,一人倒了一杯橙汁,乐呵呵地招呼道:“来来来,都别愣着,拿起筷子吃。”

灾后哪这么多肉,许星河馋得直咽口水,郑奕杰一发话,他反手便将筷子握在手中,目标明确,正是那盘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筷子刚抬起来,一声十分刻意的轻咳从身旁响起,许星河手微微一顿,扭头看了眼,刚好对上许星冉凌厉的目光。

红烧肉终究没能吃到嘴里,他端起饮料抿了一口。

顾孟然坐在他们对面,看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但他并不觉得好笑,莫名想到曾经在便宜爹家借住的那段日子,只觉得心酸。

以后长期住在一起,这么拘谨哪行。

待众人全部落座,顾孟然果断给老爷子递了个眼神,而接收到信号的老爷子立即端起饮料杯,面向许家姐弟道:“来,欢迎你们加入风翼号这个大家庭。”

“喝了这杯酒、橙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在自己家大大方方的,不要客气,更不要拘谨,家里没那么多讲究,过得舒心自在最重要。”

老爷子的话就像耳旁风一样吹了过去。

话音未落,许星冉领着弟弟妹妹齐刷刷站起身,端着饮料面向顾孟然一家人,颇为郑重其事道:“孟爷爷,孟然,梁昭,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要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们一家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往后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

“哎!”

一声沉重的叹息打断了许星冉的话。

玻璃杯重新落回餐桌,老爷子愁眉苦脸地揉着太阳穴,又跟着叹了口气,“哎,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儿,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顾孟然立马接话:“外公,你刚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大大方方的,不要客气拘谨。”

“不对,”许星河飞快地摇摇头,“孟爷爷说喝了这杯饮料才是一家人,我们还没喝呢,还可以客——哎哎哎疼!”

许星冉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没好气地丢去一个白眼,压低嗓音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别在这当显眼包。”

对待弟弟是白眼,对待其他人是微笑,许星冉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旋即与弟弟妹妹重新落座,端起饮料敬大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不多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们一起往前走,一起渡过这个难关。来,大家一块干一杯。”

“好哦,干杯!”

“吃菜吃菜,尝尝老头子的手艺。”

“闻着可香了,味道一定好!”

……

边吃边喝,其乐融融,可惜好景不长。

架不住老爷子念叨,顾孟然前去“仓库”搬了一箱小麦饮料出来,然后情况就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气氛到了,一桌人只有顾孟然和小女孩许愿不沾酒,许家姐弟平时看不出来,一端起酒杯那气质都变了,好似江湖上闯荡多年的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