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酒友变四个酒友,老爷子倒是乐在其中,而喝酒的人吃饭贼慢,贼磨叽,顾孟然吃完早早在一旁坐着,等得哈欠连天,苦恼不已。
时间不早了,又给桌上添了两碟下酒的花生米,顾孟然实在等不住了,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屋睡觉。
顾孟然滴酒不沾,少他一个不少,听他说要走,喝嗨了的酒蒙子们也只是笑着送上晚安。
但梁昭不乐意了,顾孟然步子还没迈开,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迅速跟着站起身,“你们慢慢喝,我和孟然先回去睡了。外公你稍微克制一点,饮酒适量。”
“干嘛啊梁昭,说好的不醉不归呢?”郑奕杰一把抓住梁昭的胳膊,不依不饶。
“就是,走哪去?喝,继续喝,今晚一醉方休。”许星河跟着附和,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跟猴屁股一样红的脸。
酒精害人不浅,就连平时冷静稳重的许星冉也变了性情,跟着众人起哄:“来梁昭,再坐一会儿,咱们第一次坐下喝点酒,别跑那么快。”
一人一句把梁昭给架住了,顾孟然撞了一下梁昭的肩膀,笑吟吟道:“要不坐下再喝点?今晚允许你喝醉。”
“哟哟哟!”
“不要秀了,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梁哥快来,你对象发话了,准了!”
任凭众人磨破嘴皮子,梁昭仍不为所动,笑着摆摆手,“不了,真不喝了。以后住在一起有大把时间,我们改天再喝。”
说完,梁昭本想拉着顾孟然离开,但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许家姐弟,一本正经道:“许愿房间隔壁是一间仓库,里面有食物、衣服、日用品,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自己进去拿,不够的话……”
“来找我,我及时给你们补充。”
“补充?”许星河茫然地眨眨眼。
郑奕杰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哎别管了,听他的准没错,来来来,喝!”
别人听没听懂不得而知,反正顾孟然懂了。
穿过走廊回到卧室,房门刚刚关上,顾孟然倏地一转身,抵着梁昭的胸口将人按在门板,扬着下巴问:“说那话什么意思?祸水东引啊?”
“那不是。”梁昭背靠门板,勾唇轻笑,伸手挠了挠顾孟然的下巴,“单纯抢你的功劳,抬高我的身份。”
“好家伙,你这么坏。”
“才发现吗?”
顾孟然俯身凑近了一点,嘴唇擦过梁昭的唇瓣,却又不落下去,鼻尖微微一动,“一股酒味,我都不想亲。”
梁昭闻言握住顾孟然的肩膀,轻轻推他,“等我,我去刷——”
“别动。”
顾孟然用力按住他,生怕人跑了似的,双手环住腰将梁昭抱住,脸埋在他颈侧嘟囔:“我说下午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其实不用这样,他们信得过,而且我也没有把空间挑明,外公和郑奕杰不会乱说的。”
“住在一个屋檐下,发现是早晚的事。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梁昭眼眸微垂,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头印下一个吻。
短短两句话便完成了风险转移,把顾孟然应承担的风险转移到了梁昭身上。即使不小心泄漏,被有心人得知,他们的目标也会是梁昭。
顾孟然无奈叹气,“可你呢?换你就没风险了?”
梁昭挑了下眉,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稍微要小一点,毕竟……我身体好,能跑能跳,还有用不完的牛劲儿。”
“好啊,拐弯抹角说我身体素质不行呗?”顾孟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果断撸起袖子,“来掰头一下,我倒要看你身体——欸!”
话还没说完,双脚突然离地,梁昭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拖着他的腿,不容抗拒地将顾孟然打横抱了起来。
无视顾孟然的挣扎,梁昭抱着他往床边走,低哑的嗓音夹着笑意,“身体好不好不一定要掰头,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证明,比如床上。”
就这么说出来了?顾孟然小脸一黄,慌忙挪开视线,“你现在脸皮好厚,放我下来,赶紧的。”
“脸皮不厚怎么和你亲近?”
转眼走到床边,梁昭掀开被子将顾孟然轻轻放在床上,下一瞬便倾身覆了上来,吻他的鼻尖,嘴唇,“好长时间了孟然,忍得好辛苦,可以帮帮我吗?”
喝了酒的梁昭格外强势,不容顾孟然拒绝,他轻而易举便占据主动权,让顾孟然有力气也无法拒绝。
第126章 目的地
*
“咚咚咚,咚咚咚——”
“起床了!顾孟然,梁昭,家里来客人了。”
“嘘,小点声,谁来了?”
……
顾孟然是被吵醒的,半梦半醒间听到敲门声,然后是郑奕杰和梁昭的声音,最后是两个人长达五分钟的嘀嘀咕咕。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头晕晕的,腰酸酸的,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顾孟然扶着腰钻出温暖的被窝,一点一点地蠕动,磨蹭了好一阵才艰难靠坐在床头上。
“吵到你了?”
他刚坐稳,梁昭关上门回来了,顺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贴心地送到顾孟然嘴边,“温的,喝点润润喉。”
“算你有点良心。”
喉咙毛哈哈的,嘴巴确实也有点干,顾孟然一点儿没客气,抓着梁昭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半杯温开水下肚,他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只是腰依旧酸得厉害。
一想到昨晚就来气,顾孟然将目光转向始作俑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节制节制,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折腾一晚上也不嫌累,整得我觉都没睡好。”
顾孟然越说越来气,一拳捶在他的胳膊上。
梁昭也不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但他眼中没有一丝悔意,说了句“揉揉”便侧身坐在床边,将手探进被窝,轻揉顾孟然的腰腹,“没睡好就再睡会儿,天冷,大早上得起来也没事做。”
揉一揉,按一按确实有点儿效果,顾孟然舒服地眯着眼睛,本来都快睡过去了,一听到这话又猛地睁开眼,忙地追问道:“对哦,刚才郑奕杰是不是来了?我迷迷糊糊听到你们说话。”
“嗯,来过,说家里来客人了。”梁昭不紧不慢地给顾孟然揉着腰,不以为然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中午吃什么。
因此顾孟然也太当回事,随口问了一句,“谁啊?谁来了?”
“芳姐、段月宴,还有丁船长、万大——”
“什么?那我们还不赶紧出去。”
金主爸爸莅临,顾孟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火急火燎地钻出被窝,光着脚就要往地上跳。
梁昭一把拉住他,“别急,他们来找外公商量事情的,又不是来找你的,去不去都行。”
“话不能这么说,”顾孟然戳了戳梁昭的额头,“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打个招呼,人家对我们有恩,船上一直照顾我们,更何况巨人号现在还是我们的大腿,必须抱紧了。”
梁昭没再阻拦,点点头道:“好好好,听你的。但你先把鞋……算了,老实待着别动,我给你找衣服。”
视线有意无意掠过脖颈,顾孟然还没发现到不对,直到一件高领毛衣放在身旁,他瞬间意识到什么,趿拉着拖鞋冲进洗手间。
梁昭试图阻拦,可惜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溜走。
十秒钟过后,一声怒吼从洗手间里飘了出来。
“梁昭你个狗东西,你到底对我的脖子做了什么!”
……
客厅前所未有的热闹,许家姐弟坐在贵妃榻上,三人中间还夹着个小冬,而茶几对面,老爷子坐在正中间,他右手边坐着芳姐和段月宴,左手边坐着丁鹏翼和万大副。
一大一小,两张五颜六色的世界地图摊在茶几上,五个人齐齐伸长脖子,时而指指点点,时而谈论几句,显然,他们正在商议今后的去处。
所有人都坐着,唯独郑奕杰拎着一个电热水壶跑来跑去,给众人斟茶倒水。看得出许星冉很想帮忙,但郑绅士怜香惜玉,果断给拒绝了。
餐厅站了一分钟,顾孟然整理了一下毛衣衣领,确定那些痕迹不会被人看见,他和梁昭一同走进客厅,老远便热情招呼:“丁叔,万哥,早上好,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睡过头了。”
“哎哟,是小孟小梁啊,我们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呢,不算晚。”丁鹏翼朝两人招招手,“来,过来坐下聊。”
大副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打趣:“哈哈,年轻人嘛,瞌睡多点正常。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想睡都睡不着。”
顾孟然:“真的吗?那我现在可要睡够本!”
老爷子带出来的孩子,礼节方面不会差,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永跃号一行人,挨个儿打招呼,并邀请他们留下吃午饭。
本意是出来露个脸,打个招呼就走,毕竟未来去往何处,长期待在海上的船长、大副更有经验,可奈何丁鹏翼过分热情,非要拉着顾孟然和梁昭一同探讨。
躲不过,逃不掉,那能咋办嘛,坐下听呗。
茶杯落回茶几,大副万哥伸手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们是人,不是鱼人,真的可以一辈子生活在船上?从多方面考虑,我觉得我们应该趁早做些准备,离开东海往高处走,前往高原地区寻找居住地。”
“雨不停,水一直涨,陆地只会越来越稀少,早点去说不定还能找一片地方容身,要是去晚了,仅剩那点儿陆地估计都被别人占领了。”
“想法没错,高原地区一定会存在陆地,我外孙最初的计划也是去高原。但是呢,”老爷子捏着下巴,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你我能想到,别人肯定也能想到,雨下了一年多,小万啊,现在已经晚咯。”
“稀缺资源必定会引起各方势力争夺,灾后没有秩序可言,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而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局势基本稳定了。我们现在去了就是外来者,遇到军方、政府组织还好,可以投靠他们,但万一遇到那些占山为王、穷凶极恶之徒,我们这几艘船恐怕会变成别人的资源。”
“乱世之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我们三艘船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还有不少老弱妇孺,武器只有高压水枪和一些工具,我们有能力自保吗?有能力从别人手中抢夺地盘吗?就算有现成的地方给我们,我们有能力守住吗?”
有理有据的三连问,问得万大副底气全无。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急躁而又无奈道:“好吧,果然还是晚了。要是早点去高原就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说得轻巧,怎么去?巨人号丢了不要了,还是咱俩扛过去啊?”丁鹏翼拍了拍万大副的肩膀,笑着摇摇头,“别纠结这个了,对巨人号来说,对我们来说,留在东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现如今不仅要考虑住,还得考虑吃,海洋和内陆最大的区别在于资源,在海里头我们还能靠鱼虾贝类维持生活,而内陆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高温,要植物没植物,要动物没动物,去了可真就是坐吃山空。”
“哎!”万大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道:“那咋整啊老丁,难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就在近海来回打转?可这段时间风浪大,巨人号扛得住,其他两艘江船不一定扛得住。”
“而且长期这么下去,燃油消耗得也快,这雨要是一直不停,燃油必须省着用啊,我们要做好在海上漂一辈子的打算!”
丁鹏翼丝毫不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你说得对,燃油必须省着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所以我们还是得走,往这儿走。”
话落,丁鹏翼垂眸看向地图,食指落在了代表东海的蓝色版块,而后缓慢向另一块更大的蓝色移动。
顾孟然凑近一看,蓝星五大洋之一,太平洋。
吸气声此起彼伏,凑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万大副眯着眼看向丁鹏翼,一点情面不留,“老丁,你瞌睡没睡醒还是脑子被门夹了?这个时候往太平洋跑,嫌不够危险还是咋地?肚脐眼放屁呢——咋想的?”
“嘿,有你这么怼自家船长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话不靠谱。”
丁鹏翼不乐意了,眉头一皱,“怎么就不靠谱了,你去都没去,又是怎么知道危险的呢?”
“我——”
“听我说,先听我说。”丁鹏翼摆摆手,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分析道:“河入江,江入海,海入洋,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懂的道理,对吧?”
“但那是以前,现在什么时候了,环境变了,哪哪都是水,曾经的江河陆地也变成了海洋,水不会只往一边淌。当然水位多多少少还是会涨一些,不过没关系,它足够大。”
说到这,丁鹏翼顿了一下,拎起茶几上的电热水壶,出水口对准自己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倒出热水,“一壶水倒进茶杯根本装不下,满了就会溢出来,但一壶水倒进河里呢?一朵浪花都翻不出来,非常非常微弱的影响。”
“太平洋也一样,它是五大洋中面积最大,也是最深的海洋。哪怕灾后汇入大量雨水,它的水位也不会急剧上涨。顶多涨个几米、几十米、几百米,反正跟挠痒痒似的。”
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的船长,丁鹏翼对海洋可以说是相当了解,尽管只是猜测,但他非常自信,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万大副似乎被说服了,没再开口反驳。
坐在旁边研究地图的老爷子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咂咂嘴道:“就算太平洋的情况和你的猜测一样,那些群岛也有很大概率被淹没,我们大老远跑过去……换个地方继续漂?”
“在哪都是漂,不如去碰碰运气嘛老船长。”丁鹏翼拍拍老爷子的肩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勾唇一笑,神秘兮兮道:“而且我知道,有一座岛绝对不会被淹没。”
老爷子一愣,忙地追问:“什么岛?”
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丁鹏翼笑笑不说话,把万大副急得抓耳挠腮,一肘子撞过去,“不是,赶紧说啊。”
一胳膊肘撞到腰,丁鹏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眼刀子甩向万大副,“还不够明显吗?长山啊!”
话落,客厅鸦雀无声。
没有希望,更没有惊喜,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长山,位于太平洋中部,赫德群岛之间,是一座仅次于黄石、莫森的活火山。它的海拔约四千米,但它矗立在太平洋之中,大半个山体藏匿于海水中,从山顶到海底的总高度加起来,比世界最高峰还要高出一千多米。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万大副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瞪着丁鹏翼,“我看你真是有毛病,你管这叫岛?”
丁鹏翼:“怎么不算,它也被算在赫德群岛里面的!”
万哥:“火山火山啊,还是活的,你知道什么——”
“先别吵,我觉得可行。”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打断两人的争执。
万大副一脸不可置信,“老船长,那可是活火山,太平洋里最大的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喷啥呀喷,你们记性有这么差吗?”老爷子环视一周,再度将视线落回到万大副身上,“地震前多地火山大规模喷发,长山指定也跑不了。虽说喷发周期没办法预测,但滋水枪滋完还得加水呢,喷那么多岩浆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还是老船长懂我!”
丁鹏翼得意地笑了笑,旋即面向众人道:“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会不会有点草率?”万大副举棋不定。
老爷子果断和丁鹏翼站在一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无碍,迟早是要走一趟的,万一呢,这可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第127章 规划
*
迁徙不是旅行,并非说走就走。
深海情况未知,除了充足的燃料、丰富的航海经验,他们还需足够的食物。
如今这片海域深浅适中,?鱼丰虾富,非常适合补充物资。于是三方商议后一致决定,先在这片海域待一段时间,囤积一定的食物,半个月后再出发。
兴许是觉得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巨人号两位代表,永跃号三位代表皆没有留下吃午饭。虽然日子很好过,但顾孟然没办法表现出来,只能遗憾送客。
这些日子与永跃号互相帮助、扶持,姑且算平等的合作关系,但巨人号……单方面的扶贫。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还没办法偿还,着实让顾孟然苦恼。
哎!要抓紧了,抓紧把菜种出来。
客人走了,午饭没有添新花样,昨晚的剩菜热一热端上桌,照样美味得很。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喝了一肚子水,顾孟然的胃都快饿扁了,多的话一句不说,上桌便端着碗埋头炫饭。
他火急火燎的吃饭速度落在其他人眼里,渐渐变了味儿,众人还以为吃完饭有什么要紧事,纷纷跟着加快吃饭速度,吃得狼吞虎咽。
有说有笑的餐厅突然安静下来,桌上再无一人说话,一个吃得比一个快,仅有筷子与碗盘碰撞的声响,和微弱的咀嚼声。
察觉到不对劲的老爷子抬起头,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疑惑不解地环视一圈,皱着眉头问:“你们……赶时间?”
“应该?我也不道啊。”郑奕杰百忙中抽空应了一句,说完继续埋头炫饭。
不知道还这么默契?
老子更加疑惑了,扭头看了许星冉一眼。
成功接收到信号,许星冉咽下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我、我也不太清楚,但孟然吃得这么快,应该有他的道理。”
“扑哧。”
埋头炫饭的顾孟然笑出声,差点被嘴巴里的米粒呛到。
拍了拍胸口将食物咽下去,顾孟然抬起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众人,“不是,你们这是干嘛?我吃得快纯粹是因为没吃早饭,饿得慌,不是在赶时间!”
“啊?”
吃太急了,郑奕杰被噎得够呛,猛捶了两下胸口才缓过劲,一脸哀怨地看着顾孟然,“那你不早说?差点把我噎死。”
顾孟然翻了个白眼,“没看见我忙着吃饭吗?哪有空注意你。”
整了半天是个乌龙,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压抑渐渐散去,其他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该夹菜地夹菜,该喝水的喝水,该添饭的添饭,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吃饭速度。
而就在众人以为终于能安心吃午饭时,随一声“对了”,顾孟然再度抬起头,面向众人道:“悠闲的日子结束了,我说一说下午、之后的安排吧。”
话落,起身盛饭的许星河重新坐了回来,夹菜的许愿放下了筷子,老实巴交地端坐着,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顾孟然已经快饱了,但为了让其他人不那么拘束,他果断抬筷夹了一个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嚼吧嚼吧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用耳朵听就行,该吃吃,我们边吃边说。”
见众人重新拿起筷子,顾孟然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边啃边说:“一楼大厅里的泡沫箱,昨天我和梁昭收拾出来了。现在食物紧缺,我们需要尽快种点菜出来。”
“不光是自家吃,我们欠巨人号的人情太多了,之后去太平洋也要仰仗巨人号。我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用新鲜蔬菜来偿还一部分。”
许星冉头脑转得快,一下子便理解到顾孟然的意思,点头附和道:“确实,欠下的人情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可是姐,顾哥,”许星河冷不丁插一句,道出心中疑问:“风翼号就这么大,种菜的泥土也只有那些,人家巨人号上好几百人,我们种点菜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许星冉摆摆手,“最开始嘛,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表示我们有。我们不光要种菜,还得留种,将来情况稳定了,送种子过去才能还更多的人情。”
“许姐说得对,反正无论如何,菜必须早点种下去。”
一块排骨下肚,顾孟然彻底饱了,放下筷子朝许星冉笑了笑,“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许姐,一会儿我把种子和工具拿给你,你带着外公和许愿,下午就开始种吧。”
“我,我吗?”许星冉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了吧,还是让孟爷爷来安排,我和许愿负责干活儿就行。”
孟高阳眉头一皱,“别,老头子年纪大了,操心的事儿别找我,你们年轻人看着安排。”
“许姐你看,只能是你了。”顾孟然两手一摊。
许星冉点头应下:“好吧。”
“为什么只说他们三个,那我们干啥去?”郑奕杰明显想留下一起种菜,忙不迭追问道。
顾孟然瞪了他一眼,“你也年纪大了,健忘?那会儿不都说了嘛,留在这儿待半个月,捕鱼,抓虾,囤食物!”
郑奕杰挠挠头,“哦哦对。”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郑奕杰眼巴巴地看着顾孟然,紧跟着又问:“咱们有捕鱼工具吗?昨天你说巨人号用拖网,一次性拖了好几十吨鱼上来,我们有没有那种网?”
顾孟然调侃他:“你也想一网发家致富?别想了,我可没有准备拖网,而且那玩意儿对船有要求,就算有,我们风翼号也用不了。”
“那我们有什么工具?”
“吃饭,吃完来仓库找我们。”
说话这会儿功夫,梁昭已经放了筷子,顾孟然见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人默契十足地挪开椅子站起身,一前一后朝仓库走去。
郑奕杰和许星河对视一眼,迅速开始扒饭。
明确知道蓝星最终会沦为一片汪洋,顾孟然可是当初花了大价钱,囤了不少渔具,其中包括海钓竿、抄网、蟹笼……最大的则是手抛网。
并非专业渔民,更没有专业的渔船,刺网、拖网这类大型?网渔具拿着也玩不转,极有可能放下去收不回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网发家致富不太现实,对于他们这些新手来说,用抛网稳扎稳打更实在。
走进仓库将门反锁上,顾孟然从空间里拿出两个超大号收纳箱。收纳箱往地上一放,绿色渔网旋即出现在手中,一样接一样地往箱子里丢。
他负责丢,梁昭负责整理,清点,最后两个收纳箱分别装了:抛网五副、蟹笼二十个、抄网十个、海钓竿十根。
一箱留着自家用,一箱送给永跃号。
黄江处于禁渔状态,作为江轮的永跃号必不可能有渔具,虽然石金村靠湖,部分村民手中也有渔网,但船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他们必须囤积更多的物资。
都是老熟人了,能帮就尽量帮一点吧。
空间还有大批物资,只要边吃边种,有出有进,风翼号永远不会缺少食物。不过总要换换口味的嘛,这半个月是个难得的机会,顾孟然不打算只装装样子,他们也要尽可能地多弄点鱼货。
不到十分钟,郑奕杰与许星河匆匆赶到,为满足好奇心,顾孟然特意把两箱渔具留给他们,同时还安排了一项跑腿送货的任务。
而他和梁昭又溜到隔壁空仓库,着手改装柴油艇。
撒网捕鱼和放蟹笼一样,需要打一枪换个地儿。
风翼号油耗太高,开着来回跑还是用柴油小船更方便。
海面雨雪交加,敞篷柴油小船开出去,船受得了,人受不了,所以在出发之前还得改装一下,至少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船舱放渔网,装鱼货,人还要站在里面撒网,因此不能封顶。于是顾孟然和梁昭商量后决定,在驾驶台顶上加一个小船篷,干活儿该冷就冷,休息的时候冻不着就行。
有了上一次的改装经验,这一次操作起来简单了许多,耐力板换成了薄不锈钢钢板,直接切割出合适大小,用电焊焊在船身即可。
耗时整整两个小时,两艘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撒网捞鱼的柴油小船彻底完工。
门都快被敲烂了,跑腿回来的郑奕杰、许星河一直等在门口。顾孟然把切割机、电焊机丢到墙角,将没用完的大块钢板收回空间,这才前去开门。
门一开,蹲坐在门口的两人原地蹦起来,似乎非常好奇他们关着门在里面做什么,急匆匆地推门往仓库里挤。
改装完成的柴油艇映入眼帘,许星河眼睛一亮,惊呼出声:“哇,这是我们出去捞鱼要开的船吗?你们刚才加的船篷?真好,不用淋雨了。”
不等顾孟然回答,许星河又抬手挠了挠头,似有不解地看向顾孟然,“顾哥,你们刚才里面在改装船的话,为什么锁门不让我们进来啊?”
“焊接钢板有烟雾有味道,不想弄得满屋都是。”顾孟然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说谎。
许星河点点头:“哦,郑哥说你俩偷偷——”
“咳咳!”郑奕杰捂着胸口一阵干咳,强行打断许星河的话,随即摆摆手道:“时间不早了,今天还想去捞鱼就得抓紧了。”
“郑奕杰。”顾孟然没有被他带偏,挑眉对上郑奕杰的视线,语气轻飘飘地威胁:“我劝你少在背后编排我们,小心我把你那点儿小心思——”
“错了错了!哥,顾哥,我知道错了!”郑奕杰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顾孟然胳膊可劲儿求饶。而后他又瞄了眼许星河,尝试岔开话题:“时间真不早了,走吧我的亲哥。”
一无所知的许星河:“正事要紧,现在去吗顾哥?”
“当然要去!走,把柴油艇抬出去,咱们下蟹笼去!”
第128章 首战告捷
*
阴沉的天,雨雪交加的海面,两艘简易柴油小船先后脱离风翼号,迎着翻涌的海浪,缓慢平稳地朝船群后方航行。
小船渐行渐远,不断缩小,二十分钟后,海天交接处只剩下两个不太明显的小黑点。与此同时,十艘鲜艳显眼的皮筏艇相继落入水中,发动机的嗡鸣响起,一条绚丽的橙色长龙嗖地游了出去。
捕鱼可不兴结伴同行,巨人号掉头麻烦,且即将使用大型拖网,停船这一片海域可以说被他们承包了。浑水摸鱼不太现实,不想空手而归,风翼号和永跃号只能前往稍远一点的水域。
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一望无垠的海面没有任何参照物,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方向感,迷失在这茫茫大海。
指北针、纸质地图、小型经纬仪,顾孟然准备得很充分,但依旧不敢走太远。毕竟巨人号要出去拖鱼,没有它的庇护,随便一道大浪便能将风翼号、永跃号推开数百米。
大海美丽而神秘。
人类在它面前,如同蝼蚁一般地存在。
朝着西北方航行了一个半小时,两艘柴油小船并肩停在了一片风浪较小,还算平静的海域。
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出海捕鱼,大伙儿都异常的兴奋。
凉飕飕的海风吹得人直哆嗦,郑奕杰和许星河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船刚刚停稳便从船篷底下钻出来,站在风雪中扯着嗓子喊:“顾孟然、梁昭,我们现在开始吗?”
寒意深入骨髓,像钻进谁家冻库似的,冷得要命。
来都来了,不开始又能怎么办呢,顾孟然吸了吸鼻子,和梁昭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半麻袋饵料,猫着腰钻出船篷。
麻袋弥漫着一股腥味,底部还在往下滴水,许星河看着两人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麻袋,鼻尖微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梁哥,好腥,怪难闻的。”
“饵料。”
梁昭走到船边,单手举着麻袋递了过去。
麻袋很大,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不过见梁昭举得这般轻松,许星河以为没多重,同样只伸了一只手去接。
不料他刚握住麻袋口,梁昭一松手,沉甸甸的麻袋拽着他直直往前栽,好在郑奕杰反应快,及时拉了他一把,不然高低要下去洗个冷水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麻袋拖回船舱,好奇心旺盛的许星河实在没忍住,解开绳子往里瞄了一眼。不看不要紧,就这随意一瞅,他直接惊呼出声:“好家伙,这么大的鱼,这么好的鲜虾用来做饵料?”
上好的黄花鱼,还未化冰的银鲳鱼,个大饱满的青虾……多少人饭桌上都吃不到的美味海鲜,拿来当饵料?
郑奕杰也凑过去瞅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如铜铃,“这,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那能咋办嘛,咱们又不是姜太公,不放饵料难道等着愿者进笼?”顾孟然将麻袋放在船舱里,蹲在地上拆蟹笼。
郑奕杰眉头微皱,小声吐槽:“那也不用这么奢侈,其实可以放别的饵料。”
“比如呢?”顾孟然反问他。
郑奕杰:“比如鸡鸭鹅的内脏,或者留鱼肉,用鱼头也行啊,再不济你拿点小鱼小虾嘛,用这么大的虾,我看着都心疼。”
听着他的建议,顾孟然拆蟹笼的手微微一顿,没好气道:“早干嘛去了,就知道马后炮。”
不说还好,一说顾孟然也开始心疼了。
主要是空间真有鸡鸭内脏,但当着许星河的面,又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只能硬着头皮用鱼虾做饵料。
关键下这么好的料,还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蟹笼适用于浅海区,30到50米的水深较为适宜?。而这片海域的深度早就翻了几倍,今天把蟹笼放下去……明天还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不管了,不行就当交学费了。
全新蟹笼逐个拆开,仔细组装好。考虑到水比较深,他们又在蟹笼自带绳索顶端加了两根绳索,进行延长,确保绳索能够留在海面上。
浮标、浮球始终有点小,绳索又没地方固定,担心明天找不到,顾孟然提前准备了十个充气游泳圈,每个蟹笼安排一个,搭配浮球使用,系上双重保险。
蟹笼整理好,最后用剪刀将鱼虾剪碎,一股脑塞进诱饵笼中,全部的准备工作也就做好了。
出门晚,加上经验不足,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四人连手都来不及洗,顶着一身臭烘烘的鱼腥味,立刻驱船分散开。
放蟹笼没有太多技术要求,沿着海面平稳放下去即可。只是顾孟然买的蟹笼个头大,一个人不好操作,且每个蟹笼之间还需间隔百米左右,因此小船开一会儿停一会儿。
紧赶慢赶,赶在天黑前,蟹笼全部放入水中。
橙色游泳圈格外醒目,柴油小船掉头往回走,顾孟然回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海面也是吃上了甜甜圈。
忙活半天就放了二十个蟹笼,顾孟然总觉得不得劲。
于是摸黑返回停船点,远远看到风翼号的轮廓,他立刻让梁昭将小船停下,从船舱里拿出手抛网,加班加点地练习撒网。
应该是觉得有趣,郑奕杰和许星河也选择了停船加入。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后悔了,因为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不是一般的费劲。
手抛网有三种常用抛法,最简单的飞盘法,左手攥绳,右手托网,像丢飞盘一样,侧身用力将网抛出去。
理论上来说,网带着网绳一同飞出去,随着身体旋转,一张大网将会在水面展开。可实际上,顾孟然胳膊蓄力猛地往前一抛,网在手里什么样,丢在水里便是什么样。
两把撒法、拐把法,顾孟然把脑子里的理论知识挨个儿尝试了一遍。不仅没能抛成功,还因为错误的抛网姿势,把网给整打结了。
挫败感油然而生,更让他挫败的是,将缠绕在一起的渔网解开后,梁昭学着他最初的飞盘撒网法尝试了一次。只见他左手攥绳,右手托网,身体向后倾斜,突然用力一抛——
渔网如同水波纹一般,在半空中一层一层漾开,铅坠与海水碰撞,发出声响,而后一个完完整整的圆形渔网完美入水。
教科书级别的撒网!顾孟然噌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昭,“不是,你学过啊?凭什么你能一次成功?”
梁昭不紧不慢地将渔网收起来,抖了抖水,唇边勾着一抹笑,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没学过,或许是凑巧。”
“真的假的?我怎么就不信呢?”顾孟然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再试一次。”
“好。”梁昭干脆应下,重新开始理网。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速度,一样的圆形渔网再次入水。
有的人天生就该是渔民,顾孟然不服不行,抓着梁昭的胳膊晃来晃去,“教我教我,赶紧的,我也要撒网!”
手上全是水,梁昭用脑袋蹭了蹭顾孟然,“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早点出门,下了蟹笼之后有大把时间撒网。”
“不行,学不会我今晚睡不着!”顾孟然不依不饶。
“肚子不饿吗?”梁昭问。
顾孟然一愣,认真感受了一下,“好像有点。”
“那回吧。”
“走。”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
惦记着蟹笼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真就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坐上了柴油小船,尽管都困得睁不开眼睛。
又冷又困,一个不留神就会感冒。
坐在冷冰冰的船舱根本不敢补觉,一个半小时的船程全靠打哈欠硬扛,当抵达坐标位置时,顾孟然早已困得意识模糊。
“孟然,醒醒孟然……我们到了。”
前面说的什么顾孟然一个字也没听见,“我们到了”四个字一出,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顾孟然瞬间清醒,转动脑袋环顾四周,“到了、到了吗?我们的游泳圈呢?”
早上是雨夹雪,雨比雪大,层层水雾笼罩着海面,能见度明显降低。
醒目的橙色游泳圈一个都看不见,拳头大的白色浮球也不见踪影,顾孟然心里咯噔一声,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梁昭,“坐标对吗?有没有偏差?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坐标没错。”梁昭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拍了拍顾孟然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急,我们留的绳子长,昨天夜里又有风,可能被吹走了,先在四周找一找。”
说罢,梁昭拿起对讲机呼叫二号柴油艇,旋即两艘船一左一右散开,四下搜寻起来。
事实证明梁昭说得没错,用时不到五分钟,郑奕杰和许星河便在坐标左前方找到了失踪的游泳圈、浮球。
游泳圈大,轻而易举就被风带偏了,二十个游泳圈只剩十八个,但绳子完好无损,一根都没断。游泳圈倒是瘪了三个,被另一重保险的浮球带着,依旧好好地漂浮在海面。
截至目前,他们成功了一大半。
今后能不能下更多蟹笼,需看这十八个笼子有没有货。
解开绳头将游泳圈收回船舱,梁昭将绳子系在事先准备好的手摇绞盘上。一个人攥着绳索负责往回拽,一个人手握摇杆往回收,不多时,一个硕大的铁笼成功浮出水面。
顾孟然是负责拽绳子那个,其实拽到一半他已经感觉到了,蟹笼很轻,非常轻,跟昨天放下去的时候基本没区别。
“哗啦啦。”
水花四散溅开,一个完整的蟹笼彻底露出水面。
众人满怀期待地看过去,不出所料,蟹笼空空如也。饵料被海水泡胀了,变成了失去气味的烂鱼烂虾,而笼子里连一只螃蟹腿都找不到。
不失望是不可能的,顾孟然刚要叹气,郑奕杰和许星河一唱一和:
“嗐,人家放一两天,我们这才放了一晚上,空笼子也很正常。”
“就是,后面还有这么多,咱们继续收,今天有一只就算成功。”
别说,两人这一打岔,堵在胸口那口气儿还真散了点,顾孟然一扫阴霾,扬起下巴,“没毛病,先收吧,一起收。”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顾孟然已经无所谓了,甚至做好了换个地方尝试的准备,可就在这时,梁昭转动绞盘将第二笼收了上来,黑色笼子浮出水面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抹亮眼的蓝色。
顾孟然定眼一看,蓝色的蟹腿,蓝色的蟹钳。
这是——兰花蟹。
不抱希望的时候又给点甜头,顾孟然兴奋地手舞足蹈,虽然一只蟹独居大房子,但这至少证明了,这个方法可行!
“收收收,继续收!”顾孟然打了鸡血似的,赶忙又去拽游泳圈。
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几乎同一时间,对船传来捷报:
“兰花蟹,woc!好肥的兰花蟹!”
“顾哥梁哥,我们这儿爆笼了!这个笼子装满了!”
第129章 简单的幸福
*
终究是新手渔民,尽管每天早出晚归,前几天的收获并不理想。旁边人员充足、经验丰富的邻居已经迎来了大丰收,风翼号甲板上的鱼蟹才堆了薄薄一层。
一回生二回熟嘛,顾孟然并不气馁。
况且他们人少,干活儿的人少,吃饭的人同样也少。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和头脑,三天“实习期”一过,柴油小船载回来的鱼货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这片海域盛产青占鱼、巴浪鱼,个头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几乎每天都能拉回来两三船舱,甲板上的鱼堆日渐壮大。
其次便是兰花蟹,捕蟹笼从二十个变成了六十个。每天早上放,隔天早上收了再放。饵料经过改进,效果非常好,臭鱼烂虾往诱饵笼里一塞,方圆十里的螃蟹都能闻着味儿。
顾孟然大致估算了一下,如今一个蟹笼每天平均收获5—7只兰花蟹,除去神秘失踪的笼子,再除去个头小的、需放生的未成年蟹,他们每天至少能抓到两百只兰花蟹。
这个数量已经很惊人了,要知道永跃号那么多人,一天也就收获百十来只螃蟹。而且抓螃蟹不是他们的主业务,早上收放蟹笼只需两小时左右,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活计。
除了常见鱼蟹,偶尔也能收获一些稀有品种,比如带鱼、八爪鱼、曼氏无针乌贼……
只是数量少得可怜。
天冷的唯一好处,便于鱼货储存。
这些天又忙又累,根本挤不出时间处理鱼货。
放在屋里有味道,冰箱冰柜装不下,顾孟然又不能直接收回空间,最后只好在甲板铺一张防水布,将杂七杂八的鱼货堆在甲板。
纯天然大冰箱非常好用,鱼货运回来用淡水冲一遍,将盐分高、冰点低的海水冲洗干净,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坨冰疙瘩,完全不需要担心鱼蟹变质。
人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半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三天。
上午九点半,一场暴雪悄然而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潮水席卷而来,气温短时间内下降了五六度。以防冻死在外面,已经出门顾孟然等人把蟹笼收了便匆匆赶回家。
冷,雪一下,风一吹,刺骨的寒意冻得人直打哆嗦。
棉袄都被雪濡湿了,但顾孟然上船第一事不是换衣服,而是跑回厨房端了几个不锈钢盆出来,拉着其他人一起挑选鱼货。
忙活了十多天,战利品一口没吃上,顾孟然心痒得很。虽说家里不缺吃的,但自己亲手捕的鱼,应当别有一番风味。
头顶大雪纷飞,顾孟然带头蹲在冷飕飕的甲板上,拿着锤子敲冰块。
四个人折腾了大半小时,勉强凑出三盆食材。青占鱼、巴浪鱼装一盆,兰花蟹装一盆,杂七杂八的带鱼、八爪鱼凑一盆。
食材放进厨房,四人各自回房换衣服。
挨了一上午的冻,担心他们冻感冒,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后,顾孟然让梁昭烧了一壶开水,用一次性纸杯冲了四杯感冒冲剂。
快到饭点了,显然不知道他们今天会突然赶回来,种菜三人组种得废寝忘食,到现在还没有准备午饭。
这不是巧了嘛,顾孟然仰头将感冒冲剂一饮而尽,带着三名帮工走进厨房。
时间不早了,大家伙儿的肚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饿了,但没有人抱着一锅煮,随便凑合一顿的心态,三个帮工分工明确,郑奕杰和许星河刷蟹,清理杂鱼,梁昭则负责剖鱼。
人多干活不累,顾孟然这边把配料、配菜备好,一盆肥美的兰花蟹已经清理干净了。
螃蟹数量多,一锅蒸不下,顾孟然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双层蒸锅,洗净后加入适量清水,放入姜片和葱段,再倒入少许料酒,起到一个去腥的作用。
上锅,开火,兰花蟹肚皮朝上,整齐摆在蒸屉上。两层蒸屉刚好摆满,顾孟然大致数了一下,四十多只蟹,平均一人五只。
盖上锅盖记个时间,兰花蟹暂时不用管了。
考虑到他们一群人大多是重口味,趁机这个时间,顾孟然用酱油、醋、香油等调味料调了两碟美味的蘸料。
巴浪鱼清除内脏,掐头去尾,半盆鱼只剩下少半盆。
梁昭非常妥贴,巴浪鱼洗得干干净净不说,还按照顾孟然的要求在鱼身两面划了刀,顾孟然接手便可以直接放调料腌制。
时间不充裕,巴浪鱼只腌了小十分钟,顾孟然立刻起锅热油。油温烧到七八成热,开中小火,巴浪鱼下锅慢煎,煎至两面金黄。
鱼煎好后夹出备用,重新洗锅放油,油温升高放入姜蒜、花椒、干辣椒炒香,再将煎好的巴浪鱼倒进锅中。
盐、鸡精、料酒等调味料依次放入,将巴浪鱼翻炒均匀,这时候加入适量清水,先用大火将水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忙前忙后一个半小时,热菜陆续端上桌,红烧巴浪鱼、清蒸兰花蟹、生炸青占鱼、干锅大杂烩……
四道大菜加蘸碟,几乎快把餐桌摆满了,热腾腾的烟雾盘旋在餐厅上空,海鲜独有的清香与调味料充分融合,弥漫在空气中的鲜香令人食指大动。
碗筷逐一摆上桌,顾孟然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肚子已经饿扁了,但外公他们还没回来,顾孟然刚打算下楼叫他们,步子还没迈开,客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什么味儿这么香?”
推门而入,孟高阳愣了一瞬,鼻尖用力猛地嗅了两下。
入户门与餐厅呈一条直线,他扬起下巴远远瞅了一眼,顿时两眼放光,风风火火地冲到餐桌前,“嚯,今天啥日子?整这么丰盛。”
“一定要什么日子才能吃好吃的?那今天是个好日子!”顾孟然皮了一下,旋即帮外公拉开手边上的椅子,“都快两点了你们才回来,平时都这么晚吃饭?”
附近没办法捕鱼,顾孟然他们每天都要开一两个小时船去稍远一点的海域。来回跑耽搁时间,他们特意带了干粮,中午基本不回来吃饭。
老爷子摇摇头,“哪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今天收尾,没剩下多少箱子,所以我们想着一口气弄完,下午就可以坐在屋里休息了。”
“全种完了?这么快!”顾孟然略有些吃惊。
老爷子面露得意之色,“怎么样,我们仨干活儿利索吧?”
“利索又厉害,太牛了!”顾孟然竖起大拇指,不遗余力地夸赞。
老爷子哈哈一笑,视线重新落回到餐桌上,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你们呢?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这一桌子都是自己做的?”
“那当然了孟爷爷,难道现在还能点外卖不成?”郑奕杰馋坏了,调侃了一句,赶忙招呼众人落座,“好了好了,坐下边吃边聊,菜都快凉了。”
他殷勤得很,说着便将桌肚子底下的椅子全部搬出来,朝老爷子身后的许星冉招招手,“来星冉,坐这儿。”
许星冉十动然拒:“你先坐。许愿走,我们去洗手。”
“哦对,我也得去洗个手。”老爷子恋恋不舍地从餐桌上挪开视线,跟着姐妹俩进了厨房。
肚子都饿了,去洗手的人一坐回来,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夹菜。什么礼貌、客套,不存在的,自己家没有那种东西。
巴浪鱼软烂入味,入口一抿即化,兰花蟹肉质饱满鲜甜,蟹黄浓郁,味道极佳。而青占鱼炸得相当酥脆,一口下去“嘎吱嘎吱”响,连鱼骨都能嚼碎一块咽下去。
这段时间忙,许家姐弟还是第一次吃到顾孟然做的饭。
一只红烧巴浪鱼下肚,许星河看顾孟然的眼神都变了,眸光炽热如火,由衷赞叹道:“顾哥你太牛了,你会做饭我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做得这么好吃。”
“确实,小顾藏得深啊,这手艺都能出去开店了。”许星冉掰着螃蟹,也跟着夸赞道。
一人一句夸得顾孟然脸都红了,摆摆手道:“别别别,不带这么夸的,家常做法,将就着吃。”
“这还叫将就?顾孟然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就是就是,做人不能太谦虚!”
顾孟然:……
不是他谦虚,自己的厨艺自己最清楚。
今天这桌菜之所以有这么好的味道,沾了食材的光。
不是错觉,更不是心理因素,自己费劲儿弄回来的鱼蟹真的要美味许多,因为靠海吃海,食材足够新鲜。
风残云卷般的吃饭速度,桌上饭菜很快少了大半。
做饭闻饱了油烟味,顾孟然早早放了筷子,看他们吃。当厨子的一大乐趣,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吃得越香越好。
不过看着看着……顾孟然视线渐渐从餐桌转移到窗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
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寒冬腊月,待在有空调的屋子里,有外公,有梁昭,还多了四个新成员。一家人围着餐桌,享受美味丰盛的佳肴,不用为学业工作担忧,不用为买房买车发愁——
末世又如何,他们照样过得很好,很幸福,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