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给她俩来装, 还装不出这么好看的效果。
她们开车到达时, 正是晚上七八点, 大学生们下课出来散步觅食的时段。
风涟慢悠悠开车向前,道路两边行人步伐悠悠,松散烂漫,无拘无束。
她们路过母校, 燕兆雪透过车窗看到校门口熟悉的烤鸭腿摊,眼睛再也挪不开, 脑袋跟着车子的前进往后转。
某一瞬间, 风涟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吸溜口水的声音。
她停下车, 扭头看向燕兆雪。
燕兆雪还直勾勾望着烤鸭腿摊,摊前排着不少人,有学生, 也有老师,还有住在附近的大爷大妈,买回去给家里初中高中放学的孩子当宵夜。
“真有这么馋?”
燕兆雪哼唧两声,没说想,也没说不想,耷拉着眼,一副逆来顺受模样。
风涟笑了一声,“我又不会吃了你。”
风涟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拿上手机,下车给她买鸭腿。
她一直待医院里,太久没出门,差点忘了戴口罩和帽子。
对着后视镜整理好遮掩面容的装备,风涟下车去队尾排队。
燕兆雪趴在车窗边看她。
她站在队伍最末尾发呆,口罩和帽子遮住她的脸,却遮不住她隐约透出的白皙皮肤与秀丽的面容轮廓。
很快,有大学男生将她误认为附近学校的年轻学姐,一个个红着脸,互相推搡打闹地走到她跟前。
风涟一直没注意到他们,直到其中一个男生羞红着脸,支支吾吾开口。
“你好,请问能加个微信吗?”
风涟闻声,抬头看向他。
一大堆年轻男生目光炽热期待地望着她。
风涟:“你在问我吗?”
男生点头,“对的,同学,我们这边有个拍摄作业,想问问能不能请你当模特。”
风涟无奈道:“我不是同学。”
而且拍摄作业是什么破烂借口,这才刚开学,好多学校甚至还没开学,哪来的作业。
风涟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
“为什么呢?”男生有些着急地询问,“同学,我们是有偿拍摄,一天两百块,你再考虑一下呗。”
风涟无奈道:“真的不太方便,我怀孕了,身材达不到你们的标准吧?”
几个男生听到她说这话,低头看向她的肚子。
她今天穿得宽松休闲,里面一条白色长裙,外面套一件灰色的毛线外套,四个多月的肚子被衣服遮挡住,得仔细地看才能勉强看出一些不太明显的轮廓。
几个男生震惊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这时候队伍往前移动,风涟礼貌对他们说:“麻烦让让,我在排队买东西。”
几个男生和她道歉,魂不守舍离开。
风涟排队买到燕兆雪梦寐以求的烤鸭腿,闻着那股油味,在心里庆幸。
幸好她现在孕吐不太严重,要放在一个月前,她这时候已经倒在路边狂吐不止。
风涟打开车门,坐回到车上,燕兆雪还趴在车窗边没动弹。
风涟喊她:“小咪?”
小气的小咪气鼓鼓转过脸来,正在为刚才那群男生的搭讪吃醋生气。
风涟:“”
“小咪干嘛?”
燕兆雪说:“他们竟敢找你要微信。”
风涟说:“我没给他们。”
燕兆雪知道,但就是很生气。
“他们那个样子,好幼稚,还是小孩,就好意思找你要微信,他们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
她气坏了,叽里咕噜说个没完,风涟被她念叨得头晕,扯开包裹着鸭腿的塑料袋,把鸭腿塞进她手里。
燕兆雪一秒闭嘴,眼神憨憨地望着她,模样乖巧,刚哭得凶,鼻尖红红的,脖子上可怕的伤疤在这样的映衬下竟然显得顺眼许多。
风涟揉揉她的脸,“别吵了,快吃,等下凉了不好吃。”
燕兆雪一言不发啃鸡腿,脸蛋通红。
她吃了两三口,见风涟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看着她,不解地问:“阿莲不吃吗?”
风涟说:“我怎么吃得下。”
首先,她从来就不爱吃这种油气大的垃圾食品。
其次,怀孕让她失去了很多享受美食的胃口。
比起油炸鸭腿,她现在更像喝清淡的白粥,放点糖,煮得粘稠,吃着身体没有负担,浑身舒坦。
燕兆雪听到她这么说,不知道哪个字触动到她的敏感情绪,忽然呆呆地蹲在,嘴里咬着半个鸭腿,要哭不哭地望着风涟。
风涟问:“干嘛?好吃哭了?”
有这么夸张么?
这鸭腿风涟好多年前也吃过,那时候刚毕业,拍完戏专程从片场开车一个多小时专门来和燕兆雪过周末。
燕兆雪热情洋溢拉着她到校门口的美食街,请她吃鸭腿,喝鲜榨甘蔗汁。
风涟当时就觉得不好吃,只是因为燕兆雪的热情,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
燕兆雪伤心地说:“阿莲怀着崽崽,每天这么难受,我还吃得下去鸭腿。”
风涟说:“能吃是福,有什么不好?”
她实在太不解风情,燕兆雪被她搞得说不出话来,无力哼哼两声,手里鸭腿都不香了。
风涟接着开车,把车开进小区,停在空余的临时停车位,扭头对燕兆雪说:“到了,下车。”
燕兆雪带着家里的钥匙,领她坐电梯上楼,来到门口。
燕兆雪打开家门,挪出身位,让风涟先进去。
风涟换鞋进门,左右瞧了瞧。
“怎么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燕兆雪说:“我很小心保持着原样。”
风涟:“没必要吧,有点变态了。”
燕兆雪不觉得自己哪里变态,心情挺好,换了鞋往屋里走,随手关上门,把钥匙放玄关鞋柜上的小篮子里。
玄关柜上立着个半身镜,用来整理出门前的着装。
风涟换好鞋,往客厅去找沙发坐。
燕兆雪半天没跟上来,风涟坐着歇了有一会儿才发现。
她起先懒得动弹,坐着喊“小咪”“小咪”。
小咪没有应答,她无奈起身,回玄关打算看看小咪又在做什么妖。
可怜的小咪,已经在玄关鞋柜边的半身镜前站了许久,怔愣木讷地望着自己在镜子中的模样。
风涟走过来,脚步逐渐变轻,在她身边小心站定,轻声唤她:“小咪。”
燕兆雪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掀起衣袖,扯开盖着肩膀的衣服。
红褐色的烧伤连成一片,构成如火一般张扬的图案。
“阿莲。”燕兆雪说,“我变得好丑。”
风涟安慰她:“不丑,好看。”
“哪里好看了。”燕兆雪鼻子抽抽,好像又要哭,“那么丑,像怪物。”
风涟说:“小咪不是怪物。”
“丑得怪。”燕兆雪担忧问,“小咪变得好难看,阿莲会不会讨厌?”
风涟:“不会,不难看。”
燕兆雪还是伤心难过,伸手轻轻摸摸尚未完全恢复的烧伤,手指挠挠,扣下一层皮。
“别玩。”风涟拍掉她的手,“不疼吗?”
燕兆雪伤心道:“身体不疼,心疼。”
风涟牛头不对马嘴问了句:“小咪今天是不是还没上网?”
燕兆雪有些惊讶问:“阿莲怎么会知道?”
平常她每天都会上网,去她和风涟的cp超话溜达溜达,看那些甜甜的剪辑和切片,看得高高兴兴,再去瞧瞧热搜上又有哪些关于自己的坏话。
但她今天刚睡醒,睁开眼床边就是她的父母和爷爷。
林玲没安好心过来与她争吵,假模假样关心她一阵,问她的情况,问风涟,还有风涟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情况怎么样。
她的关心三言两语扯到风涟身上,目的是演戏给燕劲松看,说些刻薄跋扈的话。
她明里暗里告诉燕劲松,风涟不是个善良的好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可能也生不下来。
她疯狂暗示燕家的继承人愿望定会落空,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动摇燕劲松偏向风涟的天平。
燕兆雪一个上午都在和她吵架,好几次吵得太凶,医生护士过来敲门,让他们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别这么闹腾。
今天发生的糟心事太多,她中午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玩手机上网。
风涟牵着她来到沙发坐下,“小咪,把手机拿出来。”
燕兆雪听话,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带着一手的余温递到风涟手里。
风涟看了一眼,锁屏是自己最近新发的剧照,拍的很好看。
她把手机放回燕兆雪手里,“自己解锁,打开,上微博看看。”
燕兆雪云里雾里照做,打开微博,第一眼看见热搜第一条的标题——
“风涟住所遭遇大火,燕兆雪奋不顾身冲入火场救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四十七
燕兆雪很多年没有过这么正面的热搜。
平常她上热搜, 大多来自黑料,比如与人吵架,耍大牌, 还有似是而非的各种绯闻。
她有点呆愣地盯着那串长长的标题, 半天没有动作。
风涟对她说:“点进去看看。”
燕兆雪听话点进热搜,风涟靠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
页面跳转到热搜详情, 首页最顶上是那张好看的照片, 燕兆雪抱着风涟从发货中跑出来, 身上燃着未灭的火焰, 担忧地关心着怀里的人。
风涟说:“小咪真好看。”
燕兆雪愣愣地盯着那张照片, 扭头看向风涟。
“阿莲——”
“嗯?”风涟替她把额前碎发拨到耳后, “怎么了, 漂亮小咪?”
燕兆雪问:“这个照片, 是阿莲放出来的吗?”
她有时候聪明得过分, 竟然一瞬间就猜到真相。
风涟不承认, “不是我, 应该是刚好在现场的路人。”
燕兆雪不是很相信,普通路人放出的照片,没有专门的营销运作,很难一天之内冲上热搜, 达到这样的热度。
她没有多说,把感动默默藏进心里, 脑袋靠在风涟肩膀上, 无声地撒娇。
风涟看着她的伤, 轻声说:“这是为了救我留下的痕迹,不丑,别哭。”
燕兆雪闷闷地说:“可是那些危险, 也都是我带来的。”
“小咪。”风涟说,“别这么想。”
燕兆雪很难不这么想,因为这就是事实。
她的生活一团糟,还把风涟也卷入这场麻烦之中。
风涟问:“饿不饿?我去做饭?”
燕兆雪从沙发上爬起来,“我来吧,阿莲,你歇着。”
风涟说:“你伤还没好,不急这会儿。”
燕兆雪说:“好差不多了,你看我,能跑能跳,你不要动,怀着崽崽很辛苦,我做好饭叫你。”
她再三请求风涟休息,让自己去做饭。
风涟累了一天,腰有点疼,因为担心肚子里的宝宝受到影响,没再推脱。
燕兆雪去厨房做饭,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关着门在里面倒腾了一个多小时。
风涟几次听到里面传来低低压抑的哭声,很快被水声或是别的声音盖住,让她听得不太真切,好像耳边的幻觉。
一个多小时后,燕兆雪端着饭菜,眼圈红红从厨房出来。
风涟进厨房帮她盛饭,她在旁边洗锅,水声哗啦啦,钢丝球擦在铁锅上,发出坚硬摩擦声。
风涟伸手帮她擦掉脸边残留的泪水,微凉的指尖将温热的眼泪抹开,留下凉凉的痕迹。
“小咪,别为他们哭,不值得。”
燕兆雪嘴硬不承认。
“没有哭,只是汗水。”
风涟“嗯”了一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端着两碗饭走到饭厅,“来吃饭吧。”
燕兆雪知道风涟胃口不好,做了两个菜,都很清淡,还煮了个没味的冬瓜汤。
好久没吃到小咪做的饭,风涟多吃了些。
饭后燕兆雪去洗碗,风涟洗了澡回房间躺着。
燕兆雪常住这边,被子只有一床,枕头也只有一个。
风涟累得很,懒得动弹,将就着燕兆雪睡过的被子睡,枕着枕头,被一股软软的小咪味包裹着。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半夜醒来,燕兆雪趴在她身边睡着,不知道怎么睡的,身上只有一小点被子,其余都在风涟那边。
风涟捂着肚子翻了个身,牵来被子为燕兆雪盖上。
燕兆雪觉浅,因她的动作醒来,睡眼惺忪睁开眼,看到她就在自己身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自己明明睡在家里,阿莲却就在身边
竟然做了这样的美梦,她如此想着,眼神直直地望着自以为的梦中的阿莲。
她的阿莲,真好看,黑暗中清冷的眉眼朦胧而柔美,眼里闪着莹莹的光,满怀幽思,忧郁地轻蹙眉头。
这样的深夜,阿莲在为什么烦恼?
燕兆雪往上挪挪,小狗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风涟瞧。
风涟被她瞧得受不了,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快睡。”
“嗯?”燕兆雪听到她的声音,疑惑地自言自语,“好真实的梦,还有体温。”
风涟饶有趣味问她:“小咪在做什么梦?”
燕兆雪钻进她的怀里,把她的胳膊挪到自己肩膀上搭着,开心惬意地打个抖。
“今晚做被阿莲抱着睡的梦。”
“嗯。”风涟不咸不淡说,“那你小心,别压着我肚子。”
燕兆雪在她怀里蹭蹭,舒服地眯起眼,“不怕,做梦,不会受伤。”
风涟被她傻得想笑,坐起身打开床头台灯。
“燕小咪,你再看看是不是梦?一把火把你脑子烧没了?”
燕兆雪眼神懵懂,撑起身,歪着脑袋望着她。
“阿莲?”
她渐渐恢复些意识,想起今晚的前因后果。
她在医院养伤,被家里人欺负,阿莲牵着她跑出来,开车带她回到家,路上为了安慰她,还给她买了最爱吃的烤鸭腿。
“阿莲”
她不知道想到哪里,眼里氤氲泪水,很可怜地望着风涟。
“别哭。”风涟用接近命令的口吻说,“要哭就去书房睡。”
燕兆雪抬起手臂,擦掉眼泪,嘴硬道:“我没有哭。”
风涟摸摸她的脑袋,“乖小咪。”
小咪一被夸,就得寸进尺,想调皮,想要亲亲。
阿莲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亲过她了,自从她受伤住院,就再也没有得到过阿莲的亲亲。
之前她一直有点担心,害怕阿莲在生她的气,所以不愿意亲亲她,和她亲近。
但是今天阿莲很温柔,对她那么好,甚至给她买烤鸭腿。
今晚或许有戏。
如此想着,燕兆雪扭扭身子,热乎乎的贴着风涟的腰。
风涟的肚子有些大了,腰身变粗,不如之前那般盈盈一握。
风涟不太愿意被她碰到腰,下意识往后缩了点。
她厚脸皮,对风涟紧追不舍,马上又蹭上来。
“阿莲——”她声音又甜又软地喊人。
风涟硬硬地问:“想干什么?”
“摸摸。”她用脑袋蹭蹭风涟的手,“要摸摸。”
风涟把灯关上,重新躺下,手从她脑袋上挪开,不给她蹭。
她没好气问燕兆雪:“大半夜的,又哭了一整天,你不累吗?”
燕兆雪说:“就是因为累,才更想要阿莲的摸摸。”
风涟有点不想动,糊弄她:“越摸越累,有什么好摸的,明天再说。”
燕兆雪依旧贴着她的身子,委屈道:“你都半个多月没摸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风涟:“住着院做那种事,医生不把我捶死?”
燕兆雪说:“可是现在,我们在家里了呀。”
“来嘛,来嘛。”燕兆雪支着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她的下巴,“阿莲,来摸。”
风涟受不了她的死缠烂打,伸手随便揉揉了她的脑袋。
“好了,摸完了,睡觉。”
趁她只是稍微撒娇粘糊,还没折腾清醒,赶紧接着睡。
燕兆雪却完全没有满足,脑袋晕晕地往风涟身上靠,失去所有的力气,软得像块海绵。
“阿莲——”
她哼哼唧唧地撒娇,“阿莲”
她把脑袋轻轻靠在风涟腹部,风涟依旧有些怕她冒冒失失弄伤自,往后退了点。
燕兆雪没有料到她会躲开,脑袋砸在枕头上,愣了半天,随后委屈地抬头看向她。
“阿莲嫌弃小咪”
风涟不否认,反而问她:“小咪伤心了吗?”
燕兆雪很乖地“嗯”了一声,这次没有挨着她的肚子,小心把脑袋搭在她的胸口上。
“小咪好伤心,要阿莲摸摸才能好。”
她这么可爱地撒娇,蹭来蹭去,小狗摇尾乞怜一般哀求。
风涟有点忍不住了,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她圆圆地睁大眼睛,眼里满是惊喜。
恋爱七年,每次被风涟忽然吻住,她总是这副懵懂惊喜的表情。
风涟捏捏她的爪子,起身换气时故作正经对她说:“不准装可爱。”
燕兆雪没有回答,着急地往上蹭,凑到她脸前,闭上眼,哼哼两声,向她讨要更多爱怜。
风涟主动地伸出手帮她解决困难,只是试探地摩挲两下,忽然停手,没有一丝预兆
她委屈难过地喊:“阿莲阿莲”
风涟捂住她的嘴,“别喊。”
为什么不让人喊。
燕兆雪不明白,乖乖听话,闭上嘴,咬住被子角,努力保持安静,尽量少发出一些声音
风涟一直很温柔地重复,燕兆雪有些受不了这样单调温柔。
她哭着求风涟:“阿莲,不要这样求你了”
风涟“嗯”了一声,语调平淡,冷冰冰的。
她感受着怀里燕兆雪可怜的哆嗦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涌。
她趴在风涟身上呜呜地哭,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风涟从她的呼吸频率判断她已经恢复状态,主动问道:“还要不要继续?”
燕兆雪爬到她身上,降低腰身,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网
窗外刮风,好像要下雨,让人想起流泪,眼泪哗啦啦涌出来,泪水充满困惑与愤恨,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许真的有错,可是难道世界就没有错?身边一切何时变得如此灰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啪嗒啪嗒敲打窗棂,哭泣止住后,便是莫大的宁静,如同沉寂污秽的肮脏死水,原本那颗平和的心,再也无法安宁。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四十八
风涟实在不放心毛手毛脚的燕小咪趴在自己身上。
即便小咪经过她的提醒, 已经很小心避开她的肚子。
她有点过度担忧,或许也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就被小咪压在身下。
燕兆雪俯身在她锁骨边亲来亲去,她一派冷静, 抬手将燕兆雪从自己身上推开。
燕兆雪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拒绝, 软软地倒在一边,仰躺着面朝天花板, 目光呆滞, 像一只傻傻翻着肚皮的小猫。
她愣了一会儿, 撑起身, 看向风涟。
风涟正在脱衣服, 褪下外衣, 褪下内衣, 散乱的发丝往锁骨垂下, 她的裤子已经被燕兆雪扒掉, 浑身肌肤如羊脂玉, 洁白无瑕, 柔和清丽。
她将自己脱得□□,坐到燕兆雪身上,低头再看,身下小咪眼神发直, 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风涟问。
燕兆雪傻傻地说:“阿莲,好漂亮。”
风涟扶着肚子寻找正确的位置, 随后重重压下。
“少拍马屁。”她呼吸变粗, 微微蹙着眉, 咬紧牙关,上下磨蹭两下。
如此一来,燕兆雪再也说不出话, 只能毫无办法被她压着,软弱无力承受她的欺负。
此前,燕兆雪已经被欺负过一阵。
那时她还未得到松懈,所有的压迫积压在体内,令她在由风涟引导的紧密接触下很快失去理智。
风涟知道她已经受不了,却没有任何改变,依旧照常作动着。
燕兆雪哭哭啼啼,可怜巴巴地伸手推她,手按住她的腿,不怎么用力,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风涟趁她无力反抗,抓紧机会多多用力,将她欺负得浑身软绵绵,免得等会儿睡下,又忽然兴起。
几次三番,燕兆雪连哭得力气都没有,软泥一般瘫在床上。
风涟喊她名字,她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哼哼着翻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风涟咬牙喊她:“燕小咪,不是你想玩的么?”
燕兆雪心虚,又磨磨蹭蹭翻过身来,眼神纯良望向她。
她看见风涟的肚子,鼓鼓的,好奇伸手去摸。
风涟下意识躲开,让她摸了个空。
“干嘛。”她还委屈,“阿莲,我也要摸摸崽崽。”
风涟沉默地看着她,半响后,轻叹一口气,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燕兆雪轻轻摸了摸,掌心热乎乎的,搞得风涟有点痒。
她问燕兆雪:“有什么感觉?”
燕兆雪仰着脸看向她,对她很认真地说:“凉丝丝,滑滑的,阿莲皮肤真好。”
风涟想把她打一顿。
她抓住燕兆雪手腕,正要把她的手扯下去丢到一边,燕兆雪忽然惊喜出声。
“哇!崽崽动了!”
风涟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燕兆雪拉住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让她仔细感受一下。
风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风涟捏捏她的脸,“好小咪,现在敢骗人了?”
燕兆雪委屈道:“小咪没有骗人,崽崽刚才真的动了。”
“少唬人。”风涟说,“她才四个月,怎么会动?”
燕兆雪刚张嘴打算解释,忽然眼睛一亮,“阿莲,又动了!”
这次风涟也有所察觉,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她的身体并不只属于她一个人。
在她的肚子里,确确实实存在另一个脆弱幼小的生命。
她低头看向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好像确实能够看到肚皮底下的轻微作动,仿佛池塘鱼儿悠闲摆尾。
把手放在上面,肉眼可见的轻动变得明显。
风涟的手搭在燕兆雪手背上,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瞧,燕兆雪趁她不注意,抬眼看向她。
她很爱看风涟陷入思考时的模样,轻轻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九分的冷淡,却又透着一分柔和。
风涟偶然察觉她的目光,不解地问:“为什么看我?”
燕兆雪光明磊落回答:“阿莲好看。”
她还挺骄傲,因为这是她的阿莲,她是阿莲的小咪,她爱阿莲,阿莲也爱她。
风涟捂住她的眼睛,手掌心残留着咸湿的气味。
“不准看。”
燕兆雪脸红红的,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
风涟收回手,骂她:“你是狗吗?”
燕兆雪乖乖回答:“小咪不是狗。”
小咪应该是小猫的称呼,但她也不是猫。
风涟轻轻摸摸她的脸,就像爱抚小猫,“那小咪是什么?”
燕兆雪被她摸得很舒服,快乐地眯起眼睛,“小咪就是小咪,是阿莲的小咪。”
风涟问:“你又不是个物件,为什么说是我的?
燕兆雪自甘堕落,”我就是阿莲的物件。”
风涟有些无奈地笑她:“傻子小咪。”
傻傻的小咪却看不出她的无奈,只看到她笑了,以为她被自己哄得高兴,跟着开心。
风涟看着她傻乐,一阵心累,拉上被子把她从头到尾盖住。
“好了,玩也玩了,快睡觉。”
燕兆雪埋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风涟扶着腰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清理身体。
她累得很,腰酸得直不起来,搭了塑料凳,坐在花洒下冲水。
洗了几分钟,门口传来“咔哒”开门声,门板被小心翼翼推开,门缝探出来个小咪脑袋。
风涟冷冷淡淡问她:“干什么?”
燕兆雪走进来,关上门,笑嘻嘻走到她身边。
风涟骂她:“嬉皮笑脸,没安好心。”
“哪有。”燕兆雪装出乖乖的样子,“我来帮阿莲洗澡。”
风涟怀疑地问她:“你有这么乖?”
燕兆雪露出受伤的表情,蹲在她身边,贴着她的身子,“我一直这么乖的呀。”
风涟抬手搂着她的脖子,亲亲她的脸,算是敷衍地哄了哄。
“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
燕兆雪很有精神点头,“嗯!”
她拿起花洒,调好水温,仔细为风涟清洗身体。
她一开始干活很认真,目光总在风涟身上流连,手指不时滑过那曼妙的酮体,不时变得心猿意马,嗓子发干,浑身燃起火。
她关掉水,打开取暖的浴霸。
忽然的亮光刺得风涟闭上眼。
她大概猜到燕兆雪的想法,有些无奈问:“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燕兆雪嗓音沙哑说:“最后一次,这次结束,肯定睡觉了。”
风涟无奈叹气,坐在凳子上,向她招招手,“过来。”
燕兆雪赶紧挪动她跟前。
风涟问她:“你能抱稳我吗?”
燕兆雪自信点头,风涟便让出位置,让她坐着,自己坐在她的大腿上,搂着她的脖子。
燕兆雪猴急地哼哼,风涟安抚地吻住她的唇。
“小咪,不要着急。”
她慢慢地吻,慢慢地松开燕兆雪,低头问她:“你的伤能沾水了吗?”
燕兆雪点点头,“没问题了。”
她本来再住几天就能出院,跟着风涟跑出来,也只是提前了几天,没什么影响。
她那么年轻,就算受伤,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多点,生龙活虎似的闹腾。
风涟把脑袋搭在她没有伤的那边肩膀上,一只手抱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搁在凳子中心空余的位置,向上摸索着找到她的脆弱之处。
她已经被欺负得很厉害,风涟用手都能感觉出来,轻轻揉了揉。
燕兆雪跟着一阵颤抖,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无助可怜地受着她的摆布。
风涟玩了一会儿,把她玩得很可怜,忍耐地咬住嘴唇,为了不被打倒,用尽一切办法,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忍受着风涟的欺负。
风涟凑到她耳边,从她的耳根顺着往下细细地吻她。
她的吻来到脖子处,停留在浅浅的喉结下方,伸出舌头挑逗地舔了下,如羽毛轻扫而过。
燕兆雪顿时眼前一黑,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带着哭腔喊她,“阿莲,快停下,快下来,我没力气了。”
风涟感觉到她的摇摇欲坠,害怕摔倒,赶紧从她身上下来。
在她离开的同时,燕兆雪再也承受不住,翻个身,趴在凳子上,呼哧呼哧喘气。
风涟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取笑她,“没用的小咪,又菜又爱玩。”
燕兆雪不愿意承认自己没用,听不服气地哼哼,“是阿莲太厉害,不能怪小咪”
风涟见她可怜,在浴缸里放好水,牵着她坐进去。
“洗洗,睡觉。”
燕兆雪垂头丧气清理自己,过了会儿没力气,软软倒在风涟身上,和她撒娇,求她帮忙。
风涟帮助她回忆:“某只小咪刚进门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燕兆雪没什么底气,声如蚊蚋,“说要帮阿莲洗澡”
风涟问:‘现在是谁帮谁?’
燕兆雪小声回答:“现在是阿莲帮小咪。”
风涟说:“小咪不乖。”
燕兆雪很可怜地“嗯”了一声。心甘情愿认下这个“不乖”的罪名。
风涟靠着浴缸壁,搂着燕兆雪,用花洒为她清洗,故意让水流扫过她的身体。
温热的清水惹得她一阵轻颤,呜呜咽咽,又要掉眼泪,扭头把脑袋埋在风涟胸口,一声不吭地忍耐。
她被欺负得太可怜,又做出一副乖乖听话的可爱模样,惹得风涟心软,不忍心过多为难作弄她。
风涟快速为她清洗干净,把她搁一边,自己也洗洗,之后从浴缸里出来,裹上浴袍,居高临下看向燕兆雪。
可怜的小咪,还呆呆靠在浴缸里,眼神直愣愣的,似乎彻底变成了个傻子。
风涟喊她:“快点出来了,水凉了要感冒。”
燕兆雪“喔”了一声,慢吞吞从水里爬出来,风涟伸手来牵她,她不敢太用力,只是握着风涟的手,依靠自己的力气站稳。
风涟把身上的浴袍解下来,裹在她身上,给她擦擦水,擦擦脸,擦擦头发。
她的脸被水洗得白白的,模样瞧着很乖,明艳的凤眼因眼角的绯红染上几分楚楚可怜。
这时的她,根本不像小猫,也不像小狗,更像故作可怜的狐狸精,用柔弱的姿态求取主人的垂怜。
她很有心机,顺势往边上倒,歪歪靠在风涟怀里,脸蛋热乎乎的,脑袋晕晕的冒着热气。
风涟忍不住低头亲亲她的脸,随后趁着她傻乐,正色道:“快点自己站好,不准耍懒。”
燕兆雪不情不愿从她怀里出来,歪歪扭扭站好,被她拉着浴袍系带,牵牛一样,一路拉到床上。
好累。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风涟坐在床边, 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自己的没带,从燕兆雪衣柜里找, 最上层就是她那件被偷走的黑白斑点睡衣。
风涟把那套睡衣扯出来, 穿上试了试,裤腰有点紧, 还好是系带的款式, 可以调整, 不会勒到肚子。
她穿好衣服, 转身走到床边, 燕兆雪还软绵绵趴在床上, 脑袋埋在被子里, 像一只缩在龟壳里的乌龟。
风涟走到她身边坐下, 轻轻抚摸她后背露出的伤痕。
“小咪, 疼吗?”
燕兆雪哼哼了声, 大概是在说:“不疼。”
真的不疼吗.?
风涟不相信她的逞强, 目光停留在她的伤疤上,“小咪。”
燕兆雪翻过身,听话地望着她,“阿莲?”
风涟眼里浮现一层薄薄的泪光, 燕兆雪却没有注意到。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全落在风涟穿着的那件睡衣上。
风涟差点掉眼泪,她却傻傻地笑出声。
风涟疑惑低头, 见她一脸幸福的痴傻模样, 顿时感动烟消云散, 只想把这只不解风情的小咪痛打一顿。
风涟捏住她的脸颊肉,不满问她:“傻笑什么?”
燕兆雪乖乖回答:“阿莲上次穿这套睡衣,我们才刚交往没多久, 现在再穿上,我们已经有宝宝啦。”
她傻乎乎地开心,“我和阿莲,也要当妈妈啦。”
风涟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好,于情于理不应该说不合时宜的话。
但她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太过美好的气氛会让她更加害怕失去,她宁愿从一开始就将这段美好毁掉,将来失去时不至于太难过。
她忽视心中的不忍,清醒地提醒燕兆雪:“能不能生下来,能不能健康长大,都是问题。”
燕兆雪不赞同地拧着眉,“阿莲,不要这么消极,不要听她乱讲。”
风涟明知故问:“‘她’是谁?你妈妈吗?”
燕兆雪含糊地“嗯”了一声,“你知道的,她害怕我的位置太稳固,让她没有可趁之机。”
风涟无奈道:“我知道你想得到家人的祝福,但现在没有别人,只有我俩,我们应该考虑更多现实的问题。”
燕兆雪因她的提醒变得冷静,思考一番后,没有做出任何绝对的保证,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对她说:“我会尽力照顾她。”
“嗯。”风涟轻轻点头,“我相信小咪。”
燕兆雪跪在床边,直起身子抱住她的腰,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轻声道:“崽崽乖乖,不要闹妈妈,在妈妈肚子里乖乖待着,好好长大。”
风涟看着她和自己没满五个月,还是个小小胚胎的孩子对话,不禁一阵忧心。
这么幼稚的小咪,将来该怎么带孩子。
“好了。”风涟把她推开,“穿上衣服,睡觉吧。”
燕兆雪顺着她的力气,咕噜咕噜滚到床边,从床角翻出一套睡衣,胡乱穿好,又咕噜咕噜滚回风涟身边。
风涟已经躺下,裹着被子,不太想搭理她,假装自己睡着,躺着一动不动。
哪有人一转眼就能入睡。
燕兆雪钻到她的被窝里,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风涟被她弄得很痒,忍不住转身,捏住她的鼻子。
“小咪在干什么?”
小咪被她捏着鼻子,小牛一样哞哞叫,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风涟松开手,看她晕乎乎喘气,翻身面对她,看着她的眼睛。
“小咪为什么这么粘人?”
燕兆雪如她而言,刚喘过气来,立马蛄蛹着钻进她怀里,要阿莲抱着睡。
她还想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小咪给阿莲当抱枕。”
风涟把她推开,“不需要小咪。”
燕兆雪装作伤心,却依旧努力往她怀里钻,“要的要的。”
她小狗似的锲而不舍粘着人,被风涟推开,没有气馁,马上重新往人被窝里钻。
风涟和她玩了几次,终于被她逗笑,不再推开她,轻笑着将她搂进怀里。
“你是狗吗?”
她这话说的有点像骂人,经过燕兆雪的耳朵,自动润色为:“小咪是小狗吗?”
燕兆雪听着,不仅没有觉得挨骂了,反而欢欣雀跃,仿佛又被夸可爱。
“嗯。”她很开心,有点激动地回答,“小咪是阿莲的狗。”
风涟:“”
这傻子,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
风涟无语得很,暂时不想说话,搂着她轻拍后背,如以前那般哄她入睡。
兴奋的小咪渐渐被她哄得犯困,没一会儿便失去所有调皮捣蛋的力气,无力地阖上双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风涟陪她闹了这么久,同样身心俱疲,把怀里的人哄睡着,没过多久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风涟比燕兆雪先醒过来。
她睁开眼时,窗外竟然已是黄昏风景。
她怀疑自己眼花看错,穿上拖鞋走到窗外,把窗帘完全拉开。
耀眼的金黄霞光刺得她闭上眼,身后床上燕兆雪哼哼两声,要醒不醒的样子,翻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看样子还想继续睡。
风涟保持窗帘完全拉开的状态,走到床边,把燕兆雪从被子里扯出来。
燕兆雪困困地坐在床边,脑袋搭在她的手臂上,不愿意睁开眼睛。
风涟问她:“还睡,你今天不用忙工作?”
“天都没亮完。”燕兆雪不理解她,“阿莲,为什么这么着急起床?”
风涟说:“天要黑了,不是没亮,你睡了二十个小时。”
燕兆雪疑惑地哼唧了声,睁开眼睛看看窗外的风景。
小区里学生们放学回家,说说笑笑传到她们这楼上,像蚊蝇在耳边围绕飞舞,吵得很。
“阿莲呢?”燕兆雪问。
她的意思大概是,阿莲为什么没叫她起床,或者是阿莲为什么和她一样,也睡了二十个小时。
风涟说:“我是孕妇,嗜睡很正常。”
燕兆雪无法反驳她的借口,哼哼两声,歪倒在另一边,顺便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新收到的消息。
风涟很有分寸,从她打开手机锁屏便自觉挪开眼,看向窗外发呆。
飞鸟一圈一圈在楼顶盘旋,她从小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白色的鸟黄昏时总是飞来飞去,不愿归家。
她一圈一圈数数,数到三十多圈时,燕兆雪拿起手机,走出房间打电话。
她和风涟说了一声,风涟不咸不淡点点头。
她欲言又止,似乎想和风涟解释解释。
风涟催促她:“快接电话,铃声吵死人。”
燕兆雪快步走出房间,关上房门,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涟孤零零一个人。
她不知为何,心里感到几分落寞。
这也太矫情了。
她默默唾弃自己,试图找到手机,想办法分心。
她最近记忆力很差,昨晚手机丢在哪儿,想半天没想起来,把房间里找了一圈,才想起手机从昨晚进门时就放在沙发上,到后来一直没拿进屋。
燕兆雪在外面打电话,她隔着门板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对方谈论工作的声音。
风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实在太无聊了,工作总是越忙越多,她感觉燕兆雪这通电话至少要半个小时以上。
她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没找到什么消遣的东西。
磨磨蹭蹭,她最后还是决定出门去拿手机。
风涟走到门口,隐约听到燕兆雪怒不可揭的声音,时而走远,时而靠近。
她似乎一直在走动,不时搞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被电话里的人气得不行,压抑着脾气,尽量耐心和对方解释。
她很快忍无可忍,强硬地质问对方:“我问你什么时候签的,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别扯别的,什么时候签的字,合同盖章没有,你说个时间,再回个是,或者不是。”
风涟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燕兆雪站在冰箱前,一边骂人,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
“对,你就这么回答不行吗?上周签的字,合同还没盖章,这事还能谈。”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不耐烦地回:“行了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让张叔去办。”
她说完要挂断对话,对方急忙喊住她。
她耐着性子听人说完,皱眉问:“几点?”
“九点?都不下班?”
“好好,我知道了。”
她说一大堆推辞的话,终于挂断电话,手机丢到一边,掂量着手里的鸡蛋,感觉不够,打开冰箱门,再拿一个出来。
风涟说:“我不吃鸡蛋。”
燕兆雪被她吓了一跳,表情由烦闷到呆滞,再到快乐摇尾巴,整个变化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阿莲,你出来啦。”
她开心来到风涟身边,小猫一样蹭蹭风涟的脸。
她们身高差不多,她从小就爱这样和风涟撒娇,直到二十五岁依旧不害臊。
风涟摸摸她的脑袋,揉揉耳朵尖,轻声问她:“在和谁吵架?这么凶。”
燕兆雪理直气壮说:“才不是吵架,我是领导,我教训他。”
“哟。”风涟打趣她,“小咪还骂人呢。”
燕兆雪说:“他们太笨了,而且干活也不认真,就是日子过得太好。”
“不是九点还开会吗?”风涟说,“小咪这么压榨员工,小心被挂路灯上。”
“啥呀。”燕兆雪很不高兴说,“他们就是和我装样子,弹性工作,上午睡懒觉,中午慢悠悠过来吃个饭,聊天聊到两三点,随便干点什么,五点开始吃晚饭,吃到晚上七八点才开会。”
她愤愤道:“他们就爱丁点大事开无数个会讨论,听手底下的人汇报工作,时不时显摆威风,可把他们忙坏了。”
风涟被她这一长串话砸得脑袋发晕,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问她。
“所以今晚小咪要对他们大发雷霆吗?”
“不。”燕兆雪摇摇头,“虽然我很看不惯他们的作风,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要忍耐。”
风涟摸摸她的脸,有点阴阳怪气地说:“我知道,小咪最擅长忍耐。”
第50章 第五十章 五十
燕兆雪有时候不太听得出来风涟的阴阳怪气, 或者说已经完全免疫,就像一条被人踹了一脚,还冲人摇尾巴的傻狗。
她一本正经和风涟说自己的打算。
风涟漫不经心听着, 起先还跟得上节奏, 听得明白小咪在说些什么。
后来她盯着小咪看,越看越觉得她家小咪真好看, 认真地皱起眉毛谈论公事, 好像偷穿大人衣服去上班的小孩, 幼稚得可爱。
她完全没听燕兆雪到底再说什么, 就听见对方最后说了句。
“阿莲, 你歇着, 我接着去做饭啦。”
原来她刚才在外面搞得乒乒乓乓, 是在做饭。
风涟“嗯”了一声, 没有上前去帮忙的想法, 毫不留情转身走到客厅, 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 顺势坐下。
燕兆雪去厨房做饭,风涟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并不是一点不管工作,这段时间她住院,尽管没有外出工作, 但还是接了几个线上的活,拍拍视频, 做做直播。
她不太爱在公众跟前谈论自己怀孕的事。
和她合作的其他艺人很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纷纷对她和燕兆雪之间纠缠不清的那些破事闭口不提。
今晚她还有一场直播, 宣传一部去年就拍好,今年秋天终于要上映的电影。
她在里面只是一个女三号,因为档期排不过来, 剧本在她看来也不怎么样,虽然是大制作,但太过商业,她不怎么喜欢这类电影。
电影宣传把她放在最高位,以她作为噱头吹得天花乱坠。
风涟其实不喜欢这种宣传方式,换作以前,牛朦肯定嗖嗖嗖出击,和对方谈判几个来回,逼迫其转换宣传方式。
但是她们最近都太忙,太多太多事情需要处理,风涟又怀着孩子,身体变得很脆弱,精力也差,没有那么多力气花费在这种事情上。
这次直播宣传,风涟原本不想答应,电影制作人三番五次打电话来求。
那会儿她在医院也无聊,对方软磨硬泡,她被缠得受不了,最后答应下来,总算得了个清净。
风涟有独特的直播风格,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不主动说话,偶尔露出点表情,一场笑个两三次,说四五句话,只用看别人表演,她坐在那儿就是流量。
一个多小时的直播,她已经做好计划,晚上八点半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她估摸着时间,吃完饭应该就差不多。
剩下还有些工作信息,她拿着手机胡乱勾画处理了,最后再去清理后台那一大堆未接电话。
牛朦两个,小柳两个,徐然一个,其他工作上的电话十来个,最后是她爸,风涟,四十多个电话,从早上打到下午。
风涟很纳闷,她爸这人是真的无聊,又没什么大事,老打电话骚扰人。
四十多个电话,他也不怕把手机打报废。
风涟看在他辛苦拨号四十多次的份上,给他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铃声响起,一直持续,直到自动中断,无人接听。
真是个怪老头。
风涟放弃,拨号给小柳。
小柳几乎立马就接了起来,担忧的声音从手机另外一头传来。
“喂,老板,您在哪里呀?您没事吧?听说您和燕老师的家人吵架了,那个坏大妈,有没有欺负您呀?”
风涟听她好像要哭了似的,赶紧和她报平安。
“我没事,我从医院搬出来了,现在在燕兆雪这边住。”
小柳依旧担心,“燕老师不会对您做什么吧?”
风涟问:“做什么?”
小柳说:“就是那种那种事情,上次录完综艺去看医生,医生说不要做的那种事情”
风涟:“”
好巧,昨晚她们干到凌晨两点。
风涟哄骗小孩,“放心吧,我有分寸,知道节制。”
她这话有点微妙,并没有做出保证,一定会节制,一点坏事不干之类。
她只说知道节制,有节制地干坏事,也叫做“知道节制”。
小柳被她哄得稍微放心,随后关心地问:“老板,那您现在吃饭了没有呀?要不要我来给您做饭,还有您的东西,要不要搬过来?”
“不用。”风涟说,“这段时间你安心休息,燕兆雪会照顾我。”
小柳忧心忡忡,“燕老师那个娇气样子,真的能照顾好您嘛?”
风涟抬头看了眼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小咪身影,笑着责备小柳:“为什么说人坏话?”
小柳小声嘀咕:“因为燕老师,瞧着就很不好相处嘛。”
“好了,别瞎操心了。”风涟打算挂断电话,“好好玩去吧。”
“嗯,老板也好好休息,有事一定一定叫我,我不玩,我每天去公司帮牛牛姐。”
“好。”风涟问,“上次的奖金拿到没有?”
她说的奖金,其实是小柳被打成脑震荡的赔偿金。
风涟自掏腰包出了二十多万,把小柳吓一跳,连连摆手说不要。
风涟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二十来万,过一遍税去掉一半,也就十来万。
她让财务直接打进小柳账户里,小柳每次说起这事都想把钱还她,一次又一次被她严厉地拒绝。
在她看来,人比钱重要,生命、自由、爱情、亲情,这些钱买不到的东西才最珍贵。
她拥有很多钱,反而不那么爱钱,因此钱能够为她带来的快乐相当有限。
她的人生,除去小咪和演戏,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乐趣。
和小柳道别,挂断电话,她拨号给牛朦。
和牛朦的通话就要无聊得多,她满心都是工作,就连风涟打来电话,也要拉着风涟聊工作。
风涟被她吓得当即就要挂断电话,她赶紧喊住。
“阿莲姐!不要!真的有事!”
风涟认命地叹气,“什么事?”
牛朦说:“下周有个颁奖典礼,您知道么?”
风涟在脑海里思考了下,不确定地问:“金河马?”
“对。”牛朦说,“您有提名,您还记得么?”
风涟仔细想了下,想不起来,大方承认:“忘了。”
牛朦痛心疾首,“这么重要的奖项,您居然能忘!”
风涟不太确定地问:“以前不是拿过吗?两次?”
“三次!”牛朦说,“您连这个都能忘!”
风涟说:“不好意思啊,怀孕以后记性变差了。”
牛朦因为她这句话,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弱弱地和风涟道歉:“对不起,阿莲姐,我太不体贴了。”
风涟无所谓道:“没事,你这个年纪醉心工作是好事。”
至少不会闲的没事干去谈恋爱,伤身伤心,最后或许还落不到个好结果。
牛朦不死心问:“那您下周,来参加吗?”
风涟:“你刚才还和我道歉来着,怎么马上又问这种冒昧的问题。”
牛朦无辜:“这哪里冒昧。”
风涟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不去又怎么样?”
牛朦说:“不去会挨骂的。”
牛朦都能想象出来,如果风涟没去,她那些躲在暗处的黑粉立马就会跳出来对她进行攻击。
拿怀孕做借口根本不管用,他们会连带着风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攻击。
风涟无奈应下,“行吧,一天行程,对吧?”
“嗯。”牛朦忽然想起来,“燕老师也回去。”
风涟问:“什么提名?”
“好像是最有潜力女配角。”
“什么奖叫这种名?”
牛朦说:“其实还不错,毕竟燕老师才演两三部电影,就能拿到金河马提名,燕老师未来可期。”
“牛牛。”风涟提醒她,“她以后没什么机会演戏,不要在她面前提这种话题。”
牛朦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嗯。”风涟确认地问,“没什么事了吧?”
牛朦在电话那边哗啦啦翻纸,看到忘记的东西,急忙道:“还有,还有,阿莲姐,今晚的直播,半个月前答应的张导,您还有印象吗?”
“我知道。”风涟说,“等会儿到时间我就进去,他们那边应该会联系我,到时候保持联系。”
“好。”牛朦说,“我微信随时在线,手机也二十四小时待机。”
“不用这么紧张。”风涟安慰她,“我尽量自己解决。”
之后没什么事,牛朦还要接待新片制作人,没接着啰嗦废话。
风涟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徐然。
她这段时间一直和徐然保持联系。
只不过她俩聊得不太多,徐然工作忙得要死,据说已经把床搬到公司,整日整夜待在公司,吃喝拉撒睡全在一栋楼里。
风涟住院期间,徐然来看过她三四次。
风涟其实觉得徐然的状态比自己更吓人、更需要住院治疗一点。
她眼睛底下黑得像摸了墨,一张脸上肉都没剩多少,肤色暗沉,两眼无光,一看就是被工作摧残太凶,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与放松。
风涟只是不小心问了她一句,最近在忙什么。
她便忽然如同恶鬼一般,拉着风涟大聊特聊,把她做的那游戏项目从南聊到北,从上说到下。
风涟不玩游戏,不太听得懂她说的那些术语,只能礼貌微笑着听她说。
她说得没完没了,那双累得无光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和风涟分享项目开发中遇到的各种有趣事情,还有职场上那些勾心斗角。
她是大股东,没人刁难她,她每天吃瓜一样看其他人斗来斗去,时不时掺和一脚,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
风涟还挺喜欢听她聊天,那张嘴机/关/木仓似的“突突突”往外蹦词,不管讲的内容是什么,反正很解压。
徐然是个不错的朋友,电话也接得很快,工作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电话基本上五秒内接起,一刻不耽搁。
“喂?哪个?那个需求测试还有问题?”
风涟说:“是我。”
她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还没下班?”
徐然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懒洋洋说:“这才哪跟哪儿啊,真正的工作生活这时候刚开始。”
风涟:“别累死了。”
徐然:“不会,这点强度,不至于让我退缩。”
她说得还挺中二,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失联好几天的阿莲给她打来电话。
她问风涟:“阿莲,你最近咋样?”
风涟说:“还不错,怎么了?”
徐然问:“宝宝呢?还好吗?”
风涟回答:“昨天刚检查过,一切正常。”
“那就好昂,安安稳稳,平安是福嘛。”
风涟问:“到底什么事?”
徐然沉默片刻,小心地说:“我听说燕家最近,情况很严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