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风涟和燕兆雪的恋爱关系曝光后, 网友们本以为顺藤摸瓜,能够扒到许多惊世骇俗的猛料。
谁成想,他们扒了整整两天, 料确实有, 不过不是猛料,而是喂狗的饲料。
甜到齁死人的狗粮越扒越有, 甚至追溯到很多年前, 那时她们都只是籍籍无名的小演员。
大学暑假, 两人一起在影视城旁边租了个一居室小房子, 白天忙忙碌碌, 晚上回到家过甜蜜同居生活。
每天晚上燕兆雪穿着风涟给买的卡通睡衣出门下楼丢垃圾。
那会儿, 风涟不让她吃垃圾食品, 她还小, 家里一直不让吃, 好不容易上大学获得了些自由, 有时候特别想吃, 就趁着下楼丢垃圾,偷偷买街边炸串吃。
吃完炸串,她会站在路边用湿纸巾擦嘴,擦手指, 仔仔细细消灭所有的痕迹。
那时候尚且年轻稚嫩的燕小咪完全想不到,许多年后, 她的这个秘密, 竟然会因为路人随手一拍的照片被风涟发现。
牛朦把网上关于她们恋情的照片全部打印出来, 一张一张翻给风涟看。
翻到那张燕兆雪站在路边吃炸串的照片,牛朦还疑惑地说了句。
“这张照片我一直没看懂,为什么能成为恋爱证据。”
小柳凑过来说:“因为燕老师身上这身睡衣, 是风老师的,她们穿同一套睡衣。”
牛朦沉默了会儿,小柳见她居然没什么反应,强调说:“是同一套哦,同一套,不是同款。”
牛朦说:“看来你这两天,没少在雪风cp超话溜达啊?”
小柳心虚,眼睛乱转,想到借口胡乱说:“因为工作,要在网上搜集情报,不小心看到了。”
“而且——”她急忙说,“那身睡衣老板现在还穿呢,我前两天刚洗了晾到衣架上,怎么可能不在意嘛。”
那时候燕兆雪就是喜欢搞这类小动作,暗戳戳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真是个幼稚的小咪。
牛朦和小柳在身边吵吵闹闹,风涟心情很好地翻向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风涟和燕兆雪一前一后走在马路边上,风涟走在前面,大步往前。
燕兆雪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轻快地笑着,显得青春洋溢,和谐又美好。
小柳好奇地问:“老板,燕老师这时候和您说了些什么呀?”
风涟仔细想了想,甚至没能想起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忘记了。”
小柳举着照片仔细端详。
牛朦问:“看出些什么?”
小柳说:“该说不说,老板和燕老师确实很般配。”
牛朦:“这还用你说?”
小柳不好意思地笑,“嘿嘿。”
剩下的时间,风涟帮着牛朦和小柳一起处理琐碎的工作。
她这两天一直没时间上网,上次登上微博还是那晚和燕兆雪对质。
发完微博没多久,她接到燕兆雪的电话,短暂等待半小时,燕兆雪敲开她的房门,之后一整夜她们都在享受成年人的夜晚。
重新登上微博,风涟手机卡了两分钟,刚登进去,旁边牛朦惊讶叫喊。
“阿莲姐,您登上微博了?还是号被盗了?”
风涟:“是我在操作,怎么了?”
牛朦说:“微博技术部那边的人昨晚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暂时别登您的号,不然访问量激增,网站又要崩溃。”
难怪她刚才卡那么久才登上去。
风涟:“我现在退了。”
她现在才退,为时已晚。
没过多久,小柳“哎呀”一声。
牛朦问:“咋了?”
小柳回答:“我也登不上去了欸。”
她正偷偷看雪风cp剪辑呢,磕得正欢的时候网站崩溃,搞得她意犹未尽,心里好像有猫爪子在挠,满脑子都是那些甜甜的日子。
她“嗷呜”一声趴在牛朦背上,十分自然和人撒娇。
“牛牛姐,我也好想谈恋爱呀。”
牛朦正在和技术部的人沟通,顺嘴接她的话。
“那你打算和谁谈恋爱?”
“不知道”小柳哼哼,“大家都很好,我可以同时和所有人谈恋爱吗?”
牛朦说她:“皇帝开后宫也才佳丽三千,你想要多少个?”
小柳嚣张道:“我想要的,是无穷无尽!”
牛朦揉揉她的脑袋,“行,想去吧。”
小柳被她哄到一边去和风涟玩,而她继续忙工作。
她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人,为工作生,也想为工作死。
或许在她看来,猝死在工位上,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牛朦晕头转向忙了一下午。
六点多钟,晚上时间,她们三人约着到负一楼医院食堂尝尝病号餐。
忽然一个电话打到小柳手机里,来电显示 “110”。
小柳手足无措,脑子没转过弯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扭头看看风涟,再看看牛朦。
牛朦说:“接啊,愣着干什么,早该打电话来了,这都几点了才来人问。”
风涟说:“这个点还加班,看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小柳慌慌张张接起电话。
“喂?您好?柳花语,请问您找我还是找风老师?”
这是她接电话的标准套话,每一个电话接起来,不管是谁都先用这段话应付。
风涟和牛朦在她身边盯着她打电话,不约而同露出“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
小柳沉着冷静和警察通电话,条理清晰介绍完昨晚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些信息。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发现另外两人奇怪的眼光。
她疑惑地问:“怎么啦?大家眼神怪怪的。”
风涟说:“可靠的小花。”
牛朦说:“当初那个拖着鼻涕像猪一样大声哭的小柳,现在也长成大孩子了。”
小柳生气大声说:“我是大人了!不是大孩子!”
牛朦说:“你看,还是像猪一样大声叫。”
“哼!”小柳对着她狠狠哼鼻子,“不和你玩了!”
她气鼓鼓蹭到风涟身边,小狗似的贴着风涟的胳膊,“还是老板最好。”
牛朦由着她气了一会儿,等她差不多忘了这事才问她。
“和警察说了些什么?”
小柳想起来自己的还没汇报刚才的电话内容,赶紧;回答:“我们约了明天上午见面,等下我整理一份文件,向他们描述昨晚的情况。”
还有一些琐碎的问题,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几分钟汇报完毕。
牛朦头疼地揉揉脑袋。
“警察要是来了,这事应该就不太瞒得住了。”
风涟问:“为什么要瞒?”
牛朦讶异,“不用瞒吗?”
风涟说:“又不是我们放的火,瞒着做什么。”
她给牛朦出主意,“这事如果在网上流传开,你就你写一份公关文,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再拍两三张医院照片,忠诚护主的小咪为了救风涟,一意孤行冲进熊熊烈火中,凭借坚韧意志创造出奇迹,竟然真的将风涟带了出来。
甚至她一身的伤,怀里的风涟却被她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小柳插嘴附和,“就是,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
牛朦想了一会儿,没有反对,“好吧,我晚上回去就开始准备。”
今晚的加班又有了着落,牛朦慌着回去干活,吃完晚饭,八点不到就背着装着文件和电脑的双肩包回公司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小柳和风涟两人。
小柳悄悄和风涟说牛朦坏话。
“牛牛姐这一个多月一直睡在公司,好可怕。”
风涟微微皱眉,“怎么这么辛苦?公司的事情很多很忙吗?需不需要再招点人?”
小柳摇摇头。
“不是的,老板,我觉得牛牛姐单纯是在享受加班干活。”
她说:“而且有加班工资呢,牛牛姐每个月赚好多钱。”
她说到这里,想到自己也有奖金领,很高兴地傻笑。
她陪着风涟多待了会儿,九点,医生查房,她睡在风涟隔壁病房,被医生揪回去吃药做检查。
病房里只剩下风涟一个人。
她收拾洗漱,换好牛朦给她带来的睡衣,披上一件稍微厚点的外套,出门上楼。
楼上,燕兆雪的病房前依旧有前来探望的人,明明都已经这么晚了,他们好像不用休息,也不想让别人休息,大半夜来探望病人。
燕兆雪皇帝似的,一个一个按照排队顺序挨个接见。
风涟想推门进去,还被人说没素质。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没看我们都排着队吗?”
风涟:“”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方身边瞧着秘书样子的三十来岁男人拉拉他的衣摆,低声道:“刘总,这位是风涟。”
风涟,如雷贯耳的姓名。
刘总闻言,态度立马发生三百六十度转变,毕恭毕敬和风涟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风老师,不知道是您。”
风涟摆摆手,推开门走进病房。
燕兆雪靠坐在床边,单手握笔,正在文件上签字。
病床边站着个正装打扮的年轻人,燕兆雪签完字把文件还给她。
“行了,去和马总说就是了,他不敢不听。”
她忙完手上的事,以为风涟是下一个工作的人,头也不抬地问。
“你有什么问题?”
风涟说:“我的问题是,刚做完手术的燕小咪什么时候睡觉?”
燕兆雪抬头看向她,浑身寒霜褪去,变得柔软可爱,满眼欣喜,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摇成螺旋桨。
“阿莲,你来啦。”
风涟:“嗯,我来了。”
她走到燕兆雪身边,捏捏她的脸,“为什么还在忙工作,还不睡觉?”
燕兆雪低头,弱弱说:“因为工作忙”
这是什么废话。
风涟说:“快点睡觉了。”
燕兆雪故作委屈道:“可是我一个人,会害怕,害怕就睡不着。”
她向风涟可怜地撒娇。
“阿莲陪陪我,好不好?”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
风涟上楼来本就是为了陪她, 却不告诉她,故意逗她说:“我来看你一眼,等会儿就走。”
燕兆雪把脑袋搭在她的手掌上, 微微歪着脑袋, 失落地望着她。
风涟说:“不准装可爱。”
燕兆雪问:“阿莲,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风涟回答:“你是病人, 身上有伤, 我和你睡, 碰着你身上的伤, 医生会杀了我。”
燕兆雪说:“不会, 你睡我边, 碰不到我。”
风涟把手收回来, 让她的愿望落空。
“急色小咪, 一天都忍不了?”
燕兆雪可怜地“呜”了一声, 倒在枕头上, 赌气似的说:“阿莲不爱小咪, 小咪也不爱阿莲了。”
风涟说:“今晚暂时不爱。”
燕兆雪听到她竟然真敢说不爱,支起脑袋气愤又受伤地望着她。
“”风涟补充道,“明天睡醒再爱。”
燕兆雪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倒回枕头上, 耍赖地晃晃脚。
“不要,今晚就要爱。”
风涟按住她两只脚, 她还要扑腾, 风涟威胁她:“再闹我走了。”
燕兆雪一秒安静, 一动不动,平躺在床上,像一个木头人。
风涟在她床边坐下, 摸摸她胳膊上的纱布,笑话她。
“都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调皮?”
燕兆雪被她说得脸有点红,有些担心地问:“崽崽不会嫌弃我吧?”
风涟说:“也许会。”
“所以你要乖,要听话懂事,知不知道?”
她这么说话,完全是为了调/情,燕兆雪并非调皮不懂事,幼稚也只会在她跟前表现。
她的小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长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燕兆雪十分配合她的调情,连连点头道:“小咪知道,小咪明白,小咪会乖。”
风涟心里高兴,口是心非哼声道:“答应得好听。”
她给燕兆雪盖上被子,探着身子关掉床另一边台灯,“快睡觉了。”
她困得很,胡乱哄了燕兆雪两三句,爬上陪护床,躺下睡觉。
她进房以后,燕兆雪不再进行工作上的接见。
风涟锁了门,关上灯,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静静地尝试入睡,没过多久,一前一后陷入梦乡。
燕兆雪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反反复复地做梦。
梦境走马灯一样不断变换,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也说出来。
第不知道多少个梦境,她梦见了风涟。
风涟站在一片苍茫中,微微垂着脑袋,神色不明。
四周满是沉重的浓雾,让她整个人显得若隐若现,仿佛幻影。
她离风涟很久,满怀担忧地喊:“阿莲,阿莲!”
风涟听到她的呼唤,缓缓抬头,脸色灰败,脸上布满斑驳的伤痕,一双空洞洞的眼木愣地望过来。
与之同时,梦中的场景忽然被熊熊烈火吞噬,梦中的风涟站在大火中,向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轻唤她:“小咪,我要走了。”
燕兆雪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惊慌万分往大火中跑去。
触碰到火焰那一瞬间,她感到灼热的痛感,随后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浑身冷汗淋漓,挣扎着坐起身,望向风涟所在的方向。
风涟安静躺在那张窄小的陪护床上,规规矩矩裹着被子,睡得乖巧香甜。
黑暗中,燕兆雪却只能看到床上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并不足以使她放心。
她忍着伤口的疼痛,从病床上爬起来,手臂上扎着针,被她一把扯掉。
她穿上鞋,来到风涟床边,静悄悄辨认风涟的呼吸,起起伏伏,舒缓而平和。
她终于放下心,想起梦中的画面,梦里的惊慌与心碎尚有余温,让她感到难过。
她委屈地爬到床上,轻手轻脚钻进风涟的被子里。
风涟背对着她睡着,被她闹醒,但不算特别清醒,翻过身来面对着她,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小咪?”
她依稀分辨出燕兆雪眼中的恐惧,抬手抱住她,柔声哄道:“不怕不怕。”
燕兆雪鼻头发酸,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躲着人偷偷掉眼泪。
她的阿莲还好好的,没有受伤,没有离她而去。
她被风涟抱着,风涟身上真实的柔软与温暖给她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她哭了一会儿,渐渐闭上眼睛,窝在风涟怀里安稳睡去。
她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第二天早上,竟然是风涟更先醒来。
风涟以为昨晚燕兆雪跑到自己床上来撒娇,只是一个梦。
结果她醒来,睁开眼睛,好大一只燕小咪蜷缩在床角,贴着她的腰,睡得香甜。
昨晚那些事居然是真的
风涟无奈地看着燕兆雪奇怪的睡姿,实在想不到她晚上到底怎么闹腾,睡成这种姿势。
风涟替她理理被子,扯来个枕头给她垫在脑袋底下。
燕兆雪无意识地翻个身,趴在枕头上,睡得好香。
风涟半点没看出来她是个一身伤病的病人,感觉她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早上八九点,牛朦打来电话,说警察已经到了,就在楼下病房。
风涟下楼,回自己的病房和上门来了解情况的警察汇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睡着觉,被风筠叫醒,火烧得很快,风筠从二楼跳下,摔断了右腿。
风涟一直等到燕兆雪回来,消防车赶来,天上下起瓢泼大雨,将猛烈的火势压了下来,她被救出,在救护车上醒来。
她身上没什么伤,风筠也只是跳下去的时候摔断了脚腕附近的骨头,打了个石膏,第二天就急哄哄出院上班去了。
反倒是火场外小柳和那凑成十二生肖的十二个保镖受伤比较严重。
小柳头上的大包过了两天淤血下来,伤口发黑,瞧着格外吓人。
至于保镖们,更惨,盒饭里被人下了毒,药昏了后捆在一起丢在车库楼道角落里,第二天早上才被打扫卫生的老大爷发现,把人大爷吓一跳,差点心脏病发作跟着昏过去。
幸好盒饭里下的不是什么剧毒,洗个胃,打两三天点滴差不多就可以出院。
整个事件中,受伤最严重的人居然是燕兆雪。
受伤程度较轻的人,大多不太愿意深究这件事。
保镖们拿了赔偿金,美滋滋享受风涟给放的两个月假期。
小柳同样拿了奖金,并且因为知道风涟的态度,也懂事地不再追究。
至于风筠,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周末想着回家看看女儿,半夜下飞机从机场回到家,发现家里居然燃起大火。
他和别人不一样,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心里有很多怀疑的对象,他的智力和交友能力帮助他在职场上树立不少敌人。
警察调查当天,他专门从外地飞回来,拄着拐杖跑到风涟病房里,拉出一列长长的清单,上面写满他怀疑的名字。
警察简单看了下,认为可信度很低,注意到名单上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好奇地问他。
“这个‘大黄’具体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用化名?”
风筠说:“不是化名,这是狗的名字,我只记得那家人养的狗叫大黄,其他忘了”
警察问:“他们怎么招惹你了?”
风筠说:“上上周,他们遛狗不牵绳,狗冲我叫,扑过来的时候我踹了狗一脚。”
警察:""
“你觉得他们报复你的概率很高?”
风筠说:“至少不是零。”
好一个数学与刑侦界的双重天才。
警察把他拟出来的至少两百个人名清单塞回他怀里,无奈道:“您就别添乱了。”
风筠一点没觉得自己在添乱,他是发自内心,很认真在做这件事。
风涟一脸无语把他扯到一边,“您上班去吧,全年无休的励志大老板难道今天打算破格旷班?您这样懈怠,加班之神可不会眷顾您。”
风筠说:“我就是顺路过来一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你们居然都不欢迎我。”
风涟说:“不是不欢迎你,我们忙正事,没空招待你。”
她说话也够气人的,阴阳怪气,两三句就把风筠气走。
她把风筠送出病房,关上房门,回身一看,房间内出奇安静,大家表情都有点奇怪。
风涟疑惑问:“怎么了?”
小柳敬佩道:“老板,您真是个圣人。”
她算是搞明白风涟为什么这么能忍了。
风涟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抱怨的话。
简直就是个圣人。
没了风筠在旁捣乱,剩下的调查工作进行得很快,大家把自己所经历的仔细说清楚,再随便说些内心大概的猜测。
没什么人说实话,大家七七八八胡说一通,直到最后也没人说出林玲的名字。
楼下调查结束,警察打算去找燕兆雪,并且邀请风涟跟他们一起上去。
风涟配合调查,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他们坐电梯上去,到达楼上,电梯门缓缓打开,林玲站在门后,猝然与风涟对上目光。
风涟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警察,像两座门神。
林玲神情有一瞬间变得紧张,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目光淡然瞥向风涟。
风涟只看了她一眼,随后从她身边走过。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追上风涟,走远一点后好奇地问她:“那人是谁啊?怎么感觉她怪怪的?你俩是不是认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四十三
警察的敏锐让风涟有些惊讶。
她俩不过对视了一眼, 这竟然也能看出来么?
回答警察这个问题之前风涟犹豫半天,在心里做出许多设想。
如果她就此承认她与燕兆雪母亲之间几乎有着深仇大恨,或许警察顺着这条线索寻找证据, 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林玲逮捕归案。
如此一来, 她将不再面临类似于此的危险。
她和风筠不一样,她为人处世还算不错, 除了林玲, 没有什么仇人。
可是这样一来, 燕兆雪应该怎么办?
风涟没有母亲陪伴在身边, 无法感同身受其他人对母亲的感受。
她很难揣摩出燕兆雪对林玲的看法, 比起如同背叛一般出卖恋人的母亲, 她更想把选择的机会留给燕兆雪自己。
短暂沉默后, 风涟只简单回答了句:“燕兆雪母亲。”
“那你咋不打个招呼?”警察闻言放松警惕, 八卦地问, “你们婆媳关系有点紧张啊?”
风涟:“有点。”
其中一个警察悠悠叹气说:“婆媳不和, 多是老老婆无德, 看来你老婆在这方面不太行。”
燕兆雪她自己都和她妈处不太好关系,更别说风涟这么一个直性子的人。
风涟也叹气,没什么心情和他们解释,附和一句:“可不是吗。”
她竟然没有反驳燕兆雪是她老婆这件事。
警察再接再励, 问她:“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
“对对。”另一个警察也说,“看你这肚子怀孕都快四五个月了吧?这事可不能再拖。”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点, “你们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风涟:“没有。”
“啊”他俩瞧着还挺失望, “这样啊。”
这些年, 风涟虽然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份带来的过度关注,但每到这种时候,面对陌生人炽热的关切,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好只是这一段路,他们走到燕兆雪病房门口,话题截然而止。
警察敲敲门,燕兆雪在里面应了一声。
“进。”
还挺霸道。
风涟开门进去,走在最前面。
燕兆雪见到她眼睛一亮,随后看到她身后两个警察,眼神又耷拉下去。
风涟问:“干什么?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燕兆雪说:“我还以为阿莲来找我玩呢。”
风涟说:“先把正事办了。”
燕兆雪应了一声,瞧着心情不太好,“好吧。”
警察站在她床边,问她当天发生的情况。
这些他们已经问过风涟,也问过事件中的其他人。
燕兆雪是最后一个。
她表现得很配合,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警察不问的细节她甚至还主动补充。
但她一直没有提到林玲,只说自己最近遇到了哪些烦心事,有嫌疑的人很多,毕竟她在网上人设十分恶劣,讨厌她的人太多太多。
警察有些疑惑:“可他们为什么不去你家放火,要去风涟家?”
燕兆雪垂着眼胡说八道:“可能因为我家安保太严,他们找不到机会,同时觉得我很可能晚上睡在阿莲家,而且他们也因为我恨阿莲,巴不得我俩一起死。”
她这一大段话里只有“因为我恨阿莲”是真话,剩下的话似真非真,听着十分有道理
警察边听边点头,接着询问她一些详细的情况。
风涟在旁边听她胡扯,看她撒谎竟然完全不脸红,言语真诚,很快和警察打成一片,有说有笑聊了一个多小时。
六七点钟,到了下班时间,两个警察依依不舍和燕兆雪分别。
燕兆雪礼貌与他们道别,风涟把他们送到门口。
关上房门,再也没有外人打扰,房间气氛瞬间变得怪怪的。
风涟似笑非笑走到燕兆雪床边,轻声问她:“黑粉放的火?你家黑粉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吗?”
燕兆雪垂头丧气,“我不知道,阿莲,我应该怎么办?她是我的妈妈,我我应该怎么对她?”
风涟说:“你不是已经包庇她了吗?”
燕兆雪说:“我只是还没有想好。”
她忽然想到:“阿莲也没有说吗?”
她的阿莲,受了这么多委屈,竟然依旧在为她隐瞒真相吗?
“是啊。”风涟说,“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怀疑她?”
燕兆雪难过地垂着眼,苦恼地拧着眉毛。
她声音很轻地说:“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我了。”
风涟见她这副可怜模样,终究心生不忍,在她床边坐下,轻声安慰她。
“小咪,你没有对不起她,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太贪心,已经拥有许多常人终生无法企及的东西,却还是不满足,将手伸向自己的女儿。
风涟问:“她这两天有陪着你吗?”
燕兆雪半天不吭声,风涟已经知道答案。
燕兆雪低声道:“她来看过我几次,很快就走了。”
她很伤心地问风涟:“阿莲,她这是在打探敌情吗?摸清楚我每天做些什么,将来好制定对策对付我。”
“也许吧。”风涟安慰她,“或许她只是想看看你呢。”
燕兆雪眼泪止不住地流,啪嗒啪嗒落在被子上。
风涟给她擦眼泪,她还是哭个不停,打湿一张又一张纸,最后干脆趴在风涟身上哭。
“阿莲”她委屈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和我作对?”
风涟轻轻叹气。
这段时间她总是忍不住叹气,烦心事太多,除了叹气,她找不到别的分担烦恼的办法。
燕兆雪靠在她的肩膀上,哭着和她说:“其实刚才,我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他们。”
风涟明知故问:“告诉他们什么?”
燕兆雪欲要回答,想到伤心处,不禁哽咽道:“她居然真的想杀了我们”
风涟安慰她:“别这么消极,小咪,想开一点,也许她想杀的只有我,没有我们。”
燕兆雪却问:“没有阿莲,小咪该怎么活?”
“自然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燕兆雪唤她:“阿莲。”
风涟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单纯不想接她的话。
她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情话,没有任何意义。
“小咪,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决定。”
风涟说:“我不想逼你,我想尽可能给你自由,但你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燕兆雪问:“后果是什么?”
风涟摇摇头,“你自己做决定,到底要怎么做,一定要考虑清楚,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关乎着我们的未来。”
燕兆雪陷入沉默,渐渐止住哭泣,认真地思考着。
“我知道了,阿莲。”
“嗯。”风涟最后一次给她擦干净眼泪,温柔地问她,“小咪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饭?”
“要吃。”燕兆雪说,“想吃炸的。”
她说起这个,风涟和她算账,从兜里找出昨天专门收起来的那张照片,好几年前,年轻的小咪站在路边鬼鬼祟祟,偷吃垃圾食品。
她把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拿给燕兆雪看,然后问:“小咪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人?”
燕兆雪瞧着那张照片,眼珠子滴溜乱转,心虚得太过明显,还要嘴硬,“没有了,小咪最听话。”
风涟问:“是什么?”
燕兆雪支吾半天,在她以晚上不留下睡觉作为威胁时,软软的屈服了。
她指着照片上穿身上那套睡衣说:“这身衣服,我回学校的时候偷偷带走了。”
风涟:“?”
“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她这次让牛朦带来的换洗衣物里就有这套黑白斑点样式的睡衣,昨晚上她换衣服时还看到了。
“衣服被你带走了,那我现在穿的是什么?”
燕兆雪怂怂地说:“是我走之前,偷偷买的同款,同型号,用水洗了五遍,洗得久了,就和旧衣服一模一样。”
风涟:“你偷我睡衣干什么?”
燕兆雪理直气壮:“那时候还小嘛,刚谈恋爱,什么都好喜欢,舍不得分开,就想带点什么,留个念想。”
风涟:“说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燕兆雪回忆道:“那年你刚毕业,我还要回学校上学,隔大半个城市,开学以后一个周只能一面,和异地恋都没什么区别了。”
风涟问她:“你怎么不把每天晚上至少两个小时的视频通话时间算上?”
燕兆雪理直气壮,“视频里的阿莲,又不是真的阿莲。”
她说:“不然为什么大家追星都要追线下呢。”
风涟说:“你懂得还挺多。”
“嘿嘿,那是。”她骄傲地说,“我的阿莲,可是超级大明星。”
风涟问:“你不是吗?这么谦虚?”
燕兆雪说:“我现在不是,以后也没有机会是了。”
风涟仔细琢磨她这话,问她:“什么意思,你要退圈了?”
燕兆雪点点头,无奈道:“你看我工作好忙,每天都要见好多人,签好多字,这个会那个会开个没完没了,要是接着待娱乐圈,我会累死的。”
风恋忽略她这一大段话,直截了当问:“是因为你身上这些伤吗?”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四十四
燕兆雪浑身烧伤严重, 手术当晚,医生就和她明说,她身上这一大半皮肤, 往后再也没有办法恢复了。
她将带着这些伤, 度过漫长的余生。
燕兆雪并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冲进火场, 将风涟救出来。
即使后来天上下着大雨, 风涟应当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可如果她没有去救风涟, 她身上这些伤, 或许就会转移到风涟身上。
有这样的机会为风涟承担疼痛, 她已经感觉很满足, 身上的伤她也不嫌弃。
她只怕自己会被风涟嫌弃, 会被网上那些素不相识的网友们厌恶, 嫌弃她变得这样丑陋, 竟然还好意思粘着风涟不放。
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风涟。
这是事实, 风涟自由, 成熟,有耐心,有主见,什么事都能自己拿定主意, 做出决定就不会再后悔,充满成熟的魅力。
她身上这些美好的性质, 全都是燕兆雪所缺少的。
燕兆雪被她深深吸引, 与她恋爱这么多年, 却没从她身上学到多少。
所以她一直很害怕被网友们嫌弃,她太普通,太平庸, 就连她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阿莲。
公布恋情后的这几天,她一直没敢上网去看网络上关于她们恋情的评价。
她这两三天很少用手机,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她几乎全部用来想念阿莲,期待地等待阿莲的探望。
她认为自己对风涟的过度依赖,已经让她这辈子无法再离开对方。
分开两个半月,已经是她能够坚持的极限。
燕兆雪说:“烧伤的皮肤重新长好,会很丑,很吓人。”
她说:“他们会骂我,我是玻璃心,受不了别人骂我。”
风涟问:“这些年你挨的骂还少吗?”
她立这种人设,挨骂是理所应当的事。
燕兆雪说:“他们会说,我配不上你。”
“你本来就配不上我。”风涟恶劣地逗她,“像你这样的小笨咪,我只要轻轻松松勾勾手,就能招来一大片。”
燕兆雪难过道:“那该怎么办嘛。”
风涟被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可爱到了,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轻轻捧起她的脸。
“我喜欢你就好了呀,笨蛋小咪也有很多优点。”
笨蛋小咪眼睛亮晶晶,问她:“具体有哪些呢?”
风涟说不出来,想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可爱嗯听话?还有心地善良”
这根本就不是夸人该有的态度。
燕兆雪生气说她:“太坏了阿莲!”
风涟无辜瞧着她:“是你要我说的。”
燕兆雪说:“你一点都不认真!每次你让我说,你的优点,我都能够说出来好多,你就不能像我一样认真嘛?”
风涟说:“可是我真的有那些优点。”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燕兆雪根本没有那么多优点,就连她刚才说出来的那些,也都是瞎编的。
燕兆雪超级无敌生气,也有点故意矫情的意思,大哼一声,不搭理她了。
风涟把她逗得炸毛,又在旁边笑着哄。
没骨气的小咪两三下就被她摸得重新摇尾巴,哼哼着享受了会儿,趴在床上和她聊正事。
“阿莲,我真的想退圈了。”
风涟问:“因为什么?”
燕兆雪说:“我现在也觉得,我以前的想法太幼稚。”
“我总想着追随你的脚步,你是月亮,我是星星,永远跟在你身边。”
可是她逐渐发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不可能永远跟在风涟身后,享受着风涟的庇护。
她应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路,应该更加成熟地思考问题,为未来做打算。
风涟直白地问:“终于打算继承家业了?”
燕兆雪安静半响,“嗯”了一声。
“爷爷昨天早上和我谈了很多,他支持我的决定,让我尽快接受家里的产业。”
“真正开始工作以后,我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拍戏了。”
风涟说:“那不挺好,也不用天天挨网友们的骂。”
燕兆雪遗憾地说:“也没有办法和阿莲一起拍戏了。”
她还没进入娱乐圈时,就有一个梦想,要和风涟一起拍戏。
谁知风涟在演戏这方面特别有天赋,燕兆雪心中的梦想刚有个雏形,风涟一路噌噌噌事业腾飞。
短短两三年,她成为了某个超高含金量的电影奖最年轻的得主,一跃变为燕兆雪高攀不起的实力派影后风老师。
那时候燕兆雪还在读大学,天天为学校那点破事烦来烦去。
她的秘密女友却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那段时间,燕兆雪很害怕自己某天忽然就被风涟甩掉。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她一直想不明白风涟到底为什么喜欢自己。
她患得患失,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最终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大胆决定——
她要闯荡演艺圈,终有一天,她也要成为超级大明星,和风涟站在一起,全世界的人都会夸她们般配,而不是疑惑她为什么会被风涟看上。
这已经渐渐演变成她的梦想,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风涟为她提供新的思路:“以后小咪成为大老板,可以自己花钱拍电影,请我来当女主角。”
“到时候小咪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居然可以这样吗?
老实人小咪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燕兆雪被她说得心动,“真的吗?我也可以参演吗?”
风涟说:“你出的钱,你想演谁还能反对?”
而且她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这么多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也算个专业演员了。
自己掏钱拍一部片子,就算自娱自乐,那也是她和风涟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风涟提供的新思路让她心情好了一些。
傍晚,吃完晚饭,风涟困了打算睡觉,燕兆雪热情邀请她来和自己睡。
风涟:“算了吧,今天早上你的医生还说我来着。”
燕兆雪问:“医生说什么了?难道阿莲挨骂了?”
“那倒没有。”风涟说,“就是让我别老惯着你,你身上那些伤碰不得,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分开睡。”
燕兆雪责怪医生,“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
“”风涟“医生为你好,怎么就成害你了。”
燕兆雪难过地望着她。
风涟最后做出让步,在护士来给她换药的时候,请护士帮忙把陪护床推到病床边。
陪护床高度比病床低一点,燕兆雪比划着那点高度,还有点不太高兴。
“这样晚上都不能抱着阿莲睡觉了。”
风涟把她按在枕头上,“世上好事哪有这么多,赶紧睡。”
其实只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她就已经很满足。
从这晚开始,每天晚上风涟都这么陪着她睡觉,两人一起睡到中午起来,各自忙一下午工作,吃完晚饭回来坐一块腻歪。
她们腻歪着腻歪着,差不多到睡觉时间,就又是一天过去了。
这样平静的生活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风涟怀孕四个月了,那场大火发生也有两个星期。
网上终于出现一些关于那次事件的风声。
风涟不太确定是谁放出的消息,问过牛朦,牛朦说不是她干的。
她又问了其他人,得到的回答皆是否定。
她回去问燕兆雪。
燕兆雪身上的烧伤恢复得很好,这段时间正在长新肉,浑身痒得难受。
她趴在风涟大腿上撒娇,哭唧唧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风涟忽然问她:“网上在传我家着火的事,是你放出去的消息么?”
燕兆雪“嗯”了一声。
“为什么?”风涟说,“你不怕挨骂了?”
燕兆雪说:“我身上这些伤,总得有个解释。”
她前两天换药的时候看了看,疤痕形状可怖,她觉得很丑。
风涟说:“我还以为你每天这么忙,没空管网上那些事。”
“阿莲。”燕兆雪说,“再过几天,我打算开个发布会,宣布退圈的事。”
风涟沉默一瞬,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燕兆雪说:“一直拖着,心里难受。”
“好。”风涟说,“你自己做决定。”
她话虽是这样说,第二天牛朦来探望她,她主动询问对方。
“牛牛,上次那场大火,有没有留下照片之类的东西?”
“有呀。”牛朦好奇地问,“阿莲姐想做什么?”
风涟说:“先给我看看吧。”
牛朦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照片全找出来,打包发给她,一共几百张,大多在事后,漂亮的别墅被烧毁,雨后焦黑的残垣断壁凌乱地摆放着。
牛朦说:“我记得有一张拍得很好的照片,是救护车司机拍的。”
她翻翻找找,单独发过来一张照片。
整张照片色调暗沉,背景是无边无尽的大火,燕兆雪抱着风涟站在正中央,天上刚好下去大雨,燕兆雪后背衣服燃着火,她的脖子已经被血污沾湿一大半。
她紧皱着眉,不知是在忍耐疼痛,还是在忧心怀里昏迷不醒的风涟。
风涟讶异道:“怎么拍得这么好看?”
那天晚上燕兆雪本来没有化妆,雨水将她的皮肤冲刷成冷白色,脸上沾着烟灰与烬尘,潦草凌乱的打扮反衬出她身上掩不住的矜贵与肃穆。
牛朦说:“就是因为把她拍得太好,让我们很难处置。”
这张照片的中心完全落在燕兆雪身上,风涟在其中只扮演了个微不起眼的角色。
看到这张照片,人们大多只会注意到如浴火重生般英姿飒沓的燕兆雪,而不是画面中普通平凡,甚至处于被拯救的下位者的风涟。
牛朦说:“我们买下这张照片,一直压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照片上的小咪实在太好看,风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发出去吧。”风涟说,“她本来就做了这些。”
“可是阿莲姐。”牛朦犹疑,“这张照片对您完全是负面影响,这,这完全划不来啊。”
“她要退圈了。”风涟说,"这是最后一次。"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四十五
牛朦其实没觉得燕兆雪到底可怜在哪儿。
她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带个人情绪, 不管燕兆雪以怎样的情感酿成如今这些后果,牛朦始终认为这只是她自作自受。
平常风涟对燕兆雪那些纵容,她看不见, 只是听说, 姑且能够忽略。‘
可这一次事情就发生在她跟前,她再也无法理解。
“阿莲姐, 这事冷处理就行了, 咱没必要上赶着帮人干活吧?”
风涟说:“也不完全算帮人干活, 最近网上不是有很多叫什么雪风的cp吗?”
牛朦说:“cp粉多, 对于您来来说可不算好事。”
她本就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地位与稳定的粉丝群体, 而且她走的又是正儿八经演戏的路子。
cp粉更多将她和燕兆雪捆绑起来, 对她未来的发展没有太大帮助, 反而会在某些领域为她套上一层枷锁。
“我知道。”风涟说, “我也不想操心这些。”
可是燕兆雪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哭得那么可怜, 一双眼睛肿成灯泡。
昨天晚上, 风涟被她小声啜泣吵醒,明明困得不行了,还要爬起来哄她。
她说她身上好疼,又疼又痒, 好像有蚂蚁在咬,医生不准她挠, 每次换药, 她都会看到身上的伤, 一点一点长好,依旧狰狞可怖。
风涟抱着她哄,说什么伤疤是勇敢者荣耀的勋章巴拉巴拉, 说得土土的,哄得燕兆雪脸蛋红红,很不好意思地埋在她怀里。
“以后崽崽出生,会不会嫌弃我是一个奇怪的妈妈?”
“嗯”风涟沉思片刻,“有可能。”
燕兆雪难过地呜咽,随后听见风涟的笑声,“因为有这么一个爱撒娇的妈妈,确实很丢人呀。”
风涟亲亲她的脸,温柔宠溺地问她:“小咪为什么总是哭,总是撒娇?”
因为燕兆雪认为这样能够讨好风涟,试图用不停的示弱拴住风涟的心。
她曾经不止一次说,如果怀孕的是她,不是阿莲就好了。
她已经习惯用苦痛讨好她人,怀孕这么辛苦的事,如果是她来承受,阿莲会心疼她,会更爱她。
风涟有时候觉得燕兆雪已经有点心理变态,说不心疼自然是假的,可她能为燕兆雪做的事也不多。
她对牛朦说:“最后一次,她这么可怜,我们就让让她吧。”
她是老板,想做什么,想怎么做,其实只要她做好决定,不管牛朦内心怎么抗拒,始终没办法反对老板的想法。
不过风涟一向尊重手下的员工,遇到事会和他们商量、解释,很少强迫他们干活。
牛朦最后还是应下这件差事。
她根本不在乎燕兆雪的日子难过还是好过。
她只想风涟过得开心一点,不要总是烦恼这些无法通过自己努力改变的事情。
她办事效率很高,早上答应下来这事,傍晚六七点,那张照片便已经在各个网络平台广为流传。
下午风涟在楼下妇产科做孕检,没有和燕兆雪待一块。
做完检查,一切正常,她去食堂买了饭,带上楼找燕兆雪一起吃。
她最近胃口还不错,医生说目前正是急需补充营养的阶段,孕早期剧烈的孕吐渐渐消失。
她的饭量虽然还不怎么样,但至少不怎么吐,就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最近小柳跟着牛朦在忙各种工作,前两天才刚出院,每天依旧坚持陪在风涟身边五小时以上。
她本来申请要陪风涟八小时,说是八小时工作制,她得认真工作,才对得起老板发的这么多工资。
风涟被她吓坏了,赶紧拒绝她,和她说五小时是底线,再多扣钱。
别人加班发加班费,她加班反扣钱,加班一小时扣两百块,除去杂七杂八的奖金,她一天六百块钱工资,只够加三个小时班。
她其实并不多么热爱工作,单纯不放心风涟一个人待在燕兆雪身边。
在她看来,燕兆雪所在的这家医院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她一秒钟不盯着风涟脑子里就要开始胡思乱想。
她家柔弱的老板会不会被燕家那个坏大妈欺负,听说还有个坏老爷爷,对她家老板态度同样十分糟糕。
每次风涟问她为什么忧心忡忡,她说出自己的担忧,风涟总会无奈地说她想多了。
皇城脚下,谁敢张扬行事?
这家医院可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孕检,风涟上楼去找燕兆雪,哄着骗着把小花赶下班。
身边没人,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
她慢悠悠上楼,本想先回到自己的病房把孕检报告放好再去找燕兆雪。
她想了想,决定把报告带上楼,也给燕兆雪瞧瞧。
她不能一直逃避让燕兆雪一起承担孕育这个孩子的责任。
两个人的孩子,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操心。
风涟带着报告上楼,刚下电梯,走廊上站着许多人,看样子似乎都在偷瞧燕兆雪病房那边的动静。
风涟好奇走过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病房门口站着三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风涟走过去,他们却没有伸手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互相交换个眼神,随后往边上退了一步,为她让出路来。
风涟:“”
这是什么情况?
她试探着拧动病房门把手,门居然没有锁,轻轻一拧就从里面打开了。
房间里除了燕兆雪还有其他人。
燕劲松坐在轮椅上,比起风涟上一次见瘦了很多,头发变得稀疏,脸色蜡黄,形容枯槁。
燕兆雪的父母与他对立站着,林玲背对着门,阴阳怪气说话:“我看她那孩子出生都悬,两个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有几个天生不带点病?”
“而且她自己看着都细条条一个,弱不禁风的,生下来的小孩能活一年都谢天谢地。”
燕兆雪冷冷看着她,“你在说什么?你咒我的孩子早夭?”
林玲说:“你可别太在意,到时候生下来,养两天,养出感情才没,伤心的只有活着的人。”
燕兆雪猛地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扯着松动的绷带打结处,裹在胳膊和脖子上的白纱布随着她的动作脱落,露出大片红褐色形貌可怖的丑陋伤疤。
“你再说一遍?!”她咬着牙像一条压低嗓音低吼的野狗,恶狠狠地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燕兆雪她爸扑上来把她压住,林玲气定神闲站在一边,不慌不忙。
“已经听明白的话,再说多少遍都是同一个意思。”
燕兆雪猛烈挣扎着,燕翔必须把身体压在她身上,用上所有的力气才能将她压住。
她身上有伤,肋骨断了两根,还在恢复期,好像没人记得她是个病人,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真正关爱着她。
就连她爷爷也只是坐在轮椅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燕兆雪挣扎得来越来厉害,风涟担心她身上的伤,推开门走进房间,冷冷出声。
“你们在干什么?”
燕兆雪抬头,停下挣扎,愣愣地望着她。
燕翔也跟着放松了力气,只是按着燕兆雪手,防止她突然起身。
“阿莲——”燕兆雪忽然变得很委屈,完全没了刚才冷漠凶狠的气势。
风涟粗略扫视一圈房间内其他人的表情,个个冷漠旁观着,无人真正在意她。
“过来。”风涟向她招招手。
燕兆雪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燕翔还扯着她 。
她很着急,一把把她爸推开,胡乱穿上拖鞋,左脚踩右脚,跌跌撞撞跑向风涟。
风涟伸手,牵住她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燕兆雪像一只乖乖小狗,跟在她身后,被她牵着走出病房。
走廊上,新鲜的空气不断从大大开着的窗户往里灌,她深呼吸两口,趴在风涟肩头,潸然落下泪来。
风涟一言不发,继续带着她往外走。
她们从电梯下楼,直接到负一楼车库。
风涟的车停在电梯出门左拐往前一点,伤心欲绝的燕兆雪被她牵着坐上车,缩在副驾驶上哭了半天,慢半拍反应过来。
“阿莲”
她哭得声音软软的,一双爪子被汗水和泪水打湿,湿漉漉拉住风涟的手。
风涟从旁边挂篮里拿出纸,仔细又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嗯?”
燕兆雪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风涟其实也不知道,她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至于要离开去哪里,她自己没有什么想法。
她低头问燕兆雪,俯身给她系安全带,小心避开她肩膀和脖子上的伤。
“小咪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燕兆雪哭得傻傻的,呆呆坐在座位上,扭头呆呆地盯着她看半天,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风涟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主动问:“想去哪里?”
燕兆雪说:“大学的时候,我们租的那个房子,阿莲还记得吗?”
“嗯。”风涟说,“楼下有条美食街,小咪经常下楼偷吃。”
燕兆雪心虚哼哼两声。
风涟问她:“小咪想去吃垃圾食品了?”
“没有。”燕兆雪解释道,“之前住的那套房,我买下来了。”
风涟:“你真是有钱没处花。”
“哪有?”燕兆雪为自己辩解,“那可是我们第一次住在一起,总得留点纪念。”
风涟问:“我的睡衣不就是么?”
“小小一件衣服,哪里够。”
燕兆雪被她这些话说得分心,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泣。
风涟问:“今晚去那儿?”
“嗯。”燕兆雪说,“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那里。”
风涟记得那只是一套很普通的房子,三室一厅,两个卧室,一间书房。
每次她生气,就把燕兆雪赶到隔壁卧室去睡,一整晚锁上门,不准小咪偷偷开门进来。
风涟问:“他们会找来吗?”
燕兆雪摇摇头,“他们不知道,也不敢。”
“好。”风涟转回去开车,顺手揉揉她的脑袋。
“可怜小咪。”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四十六
风涟有一段日子没开车, 在市区里开得慢吞吞,上了高速开得快一些,一个小时开到郊区大学城附近。
她找不到路, 燕兆雪一直给她指路, 左拐右拐,开进小区。
她们当初租的新房, 新修的大学城, 旁边新修的小区, 房主买了十几套用来出租。
她们是第一批租户, 租住半年, 刚搬出去燕兆雪就悄悄找到房东, 花高于市价的价格买下这套房子。
除了贵点, 这套房和她们自己买的新房没什么区别。
原房东是个学设计的潮流阿姨, 把房子装修得很有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