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第 141 章 唯有铮铮骨头挺立着。……

大地颤抖, 疯狂的热浪从乱石林中央的地底猛地喷薄而出。

随之而来的火红熔岩直冲云霄,张牙舞爪地猛扑四射,乌焰滚滚。

顷刻间火海漫天横流, 遮天蔽日, 火红之中闪烁着丝丝缕缕的金光。

鬼魅桀桀惊叫,似是对这些火焰有忌惮之意, 又或者觉得如此厉害的火焰,乐漓不可能活下来,当即瞬移而退,飘然离去。

乐漓并不知道鬼魅已然离去, 就在熔岩喷出之时, 豁然瞪大了眼睛。

她感应到了雄浑炙热的太阳真火气息, 引得她丹田里的太阳真火摇曳不已。

“如此澎湃活跃的气息, 难道地下藏有太阳真火的火种!”

如此机缘, 怎不令乐漓心潮激荡!

可当下喷薄的熔岩气势汹汹, 她根本就无力做任何动作。

只能任玉锁在废墟里翻滚,被岩浆淹没, 越潜越深。

她在等, 等热浪平息, 喷发渐歇,等潜入得再深些不会被鬼魅察觉,便出玉锁空间, 到熔岩里寻找, 确定是否真有火种。

这时候,追击她的鬼魅回到了黑衣人的身边。

黑衣人已经看到漫天的岩浆横流,感应鬼魅的神魂,知道没有抓住乐漓, 追击韩雍年和姬元白的鬼魅也没有返回,目光更加幽冷。

姬元白远遁而去,借助脚底灵宝飞靴,遁行的速度堪比元婴修士瞬移,其后的鬼魅一时间追不上他。

可驱使灵宝飞靴消耗不少灵力,时间一久,被鬼魅追上是必定的。

他遁行远离,很快就到了千里之外,神识里出现一条奔腾的大江河。

滔滔江水奔流,声浪如雷,汹涌宛如万马奔腾,激起层层浪潮。

姬元白登时勾动唇角,临近河边纵身一跃跳进江河里,当即释放玄冥壬水包裹自身融于水中,随江河奔腾,霎时间就没了他的踪迹和气息。

鬼魅追到河边,连着巨掌轰击截留河流数十里,只见白浪滔天,浩浩荡荡,就是找不到人影,只能悻悻而回。

鬼魅离开之后,在百里之外的流瀑深潭之下忽然卷起了漩涡,水波荡漾,姬元白的身形在漩涡里隐约闪现便不见了。

远在数千里之外,韩雍年身影忽闪,在密林里来回旋绕,却处处被无形的结界屏障阻拦,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片密林。

他耗费两滴心头血,激发了珍藏的古宝大挪移符,顺利摆脱了鬼魅,却没想到刚摆脱猛虎就入了狼窝,窜进的密林成了困住他的牢笼,一时间竟无可奈何,寻不到出去的路。

而追击他的鬼魅虽然一时没追上,却记住了他的气息,竟凭着他留下的淡得不能再淡的气息追到了密林外。

可这时候的密林不仅没了出路,鬼魅试了各种办法也没能踏入,眸光阴翳,转身飘然瞬移去寻自己的主人。

追姬元白的鬼魅早已回到了黑衣人身边,两只鬼魅一左一右跟在黑衣人身后,来寻追韩雍年的鬼魅。

半路上,黑衣人的神识里忽地捕捉到四个悄然潜行的人影,伸手指一摆,两个鬼魅瞬移忽闪,几个呼吸就到了四人跟前。

这四人正是赵炳和跟他的三个同伴,感觉时间差不多,就偷偷潜过来想看看结果如何。

猛一抬头就看见两个鬼魅瞬移近前,四人激灵灵打个冷颤,转身就要逃,才迈出两步就僵在当场,机械地低头看着胸前。

胸前伸出一只鬼爪,上面是血淋淋的心脏,此时还在跳动,却见鬼爪一握,心脏便爆成一片血雾。

惨叫响起,惊飞了远处高枝上的鹰鸟。

两个鬼魅如影般回到黑衣人身边,各自交上了两颗金丹。

追韩雍年的鬼魅随即出现,低头躬身的瞬间,黑衣人就知道了他遇到的情况。

挥黑幡收起三个鬼魅,黑衣人飘然瞬移,很快来到密林外。

触碰密林外的屏障时,他的眼里闪出一丝兴味,便绕着密林缓步行走,寻找破解的方法。

里面的韩雍年破不了屏障,便在林子里游走,希望找到其中的玄机。

他不知黑衣人已经来到了密林外,而黑衣人也看不见韩雍年在里面的动作,即使面对面,他们也感应不到对方。

一晃八天过去了。

黑衣人盘膝坐在密林外推衍,韩雍年在密林中央徘徊,似有所悟。

而此时,原来的乱石林处,热浪冲击越来越小,熔岩不再喷发,如同缓和的泉水向外慢慢涌动着。

直至渐渐停止,火红和乌黑蔓延,熔岩在逐步冷却凝固,看样子会形成一座乱石山。

在山下地底深处,玉锁悬浮在火红的岩浆流中,很久没有翻滚动荡。

乐漓预估着不会再喷发,这才唤出冰珠挂在腰间,激起太极符印的防御,从玉锁空间里闪身而出。

只见地底岩浆如海,无边无际,她遂一出来,丹田里的太阳真火便疯狂摇摆,似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召唤,想要离开丹田追随而去。

乐漓愈发欣喜,如果只是寻常的太阳真火不是火种,根本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

便彻底放松身体,顺从丹田里太阳真火的感应,奔着召唤的方向而去。

奔去足足有百余里,在她的神识里,感应到了大片灿灿金光,不由得喜出望外。

临得近了,乐漓才看清楚金光中心只是黄豆大小的一团火苗,和施展焚天劫焰释放的火球一样,内暗外明,不同的是火苗身上跌宕着无穷的生生不息之力。

“果然是太阳真火的火种!”

乐漓激动不已,火种她见过的,上一世看见的九天玄火的火种便是如此,蕴含着无穷的生生不息之力。

她忍不住向前靠近,踏入金光范围之内,骤然的高温瞬间侵入她的身体。

乐漓极速运转灵力驱太极符印抵挡,冰灵亦是最大限度地释放寒气为她降温,助她向前。

越向火种靠近,感应到的温度越高,冰灵的寒气亦不能阻挡。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太阳烈焰入体的痛楚,铁水浇筑,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深深刺入血肉里,血液在高温中沸腾。

乐漓满身炙烤出油脂,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冰灵被火种的灼热反扑,冰珠表面湿漉漉的,竟有了融化的迹象。

火种近在咫尺,乐漓忍住疼痛手中颤抖着掐诀,驱使丹田内的太阳真火化作一条火线,自右手掌心弹射而出,缠绕在太阳真火的火种上。

无论是火种还是乐漓炼化而成的太阳真火,都源于无上的太阳,同源同根,比上一世用南明离火缠绕九天玄火容易得多。

乐漓深吸一口气,手中法诀变换,《太极双象功》快速运转,以火线为引开始炼化火种。

但见火种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太阳真火涌入丹田,炽热的高温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汗水混着血水从毛孔冒出来,熊熊烈火焚身,剧烈的疼痛遍布在全身的每一处。

乐漓死死咬紧牙关,手中法诀不停,加快功法运转。

更多的太阳真火涌入丹田。

浑身的血肉内脏在灼烧中开始碳化,内外焦黑一片。

手指开始僵硬,动一动便有黑炭脱落,纤纤玉手宛如黑鸡爪,就连她的眼睛都仿佛蒙了一层黑炭,已然模糊看不清了。

她的头发化成了灰烬,整个人仿佛被烘干了水分,成了黑炭,唯有铮铮骨头挺立着。

乐漓紧守元神,纵使双手黑炭脱落只余指骨,依旧不停功法,坚持炼化火种。

这样的遭遇,上一世在炼化九天玄火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了。

太阳真火虽比九天玄火更胜一筹,但今世的修为也比上一世高了一阶。

上次能坚持到底,这一次自然也能。

还能炼化得更快,恢复得更好。

在她面前,黄豆大小的火苗已然小得只有绿豆大小,似有生命般弹跳而起,迅速蚕食火线,猛地钻进乐漓的丹田,将早先炼化入丹田的太阳真火吞噬掉。

霎那间火苗鼓胀起来,又变回了黄豆大小。

火种入体,炼化成功!

乐漓只觉浑身的骨头仿若也烧焦了一般。

她精神一松,忍不住痛喊一声,碳化的嗓子已然发不出声音,一下子冒出了浓重的黑烟。

心念攒动,焦黑的身躯遁入玉锁空间,直挺挺地躺进了灵泉池中,被池水淹没。

恰在此时,太阳真火的火种迸发出了汹涌的本源生机,乐漓的身躯如同枯木逢春,开始长出新的血肉,五脏六腑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灵气受生机所引,疯狂地冲刷着她的身躯,钻进丹田,金丹高速旋转,吸收着涌入的灵力。

渐渐地乌黑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洁白细嫩却又似经过千锤百炼。

乐漓睁开双眼,眸光深邃摄人心魄,坐起身盘膝运功,一头鬓发如云,垂至腰间。

灵气还在不断地涌入丹田,她的修为在缓缓提升。

许久之后,乐漓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内视丹田,只见金色的火种环绕着金丹,蓬勃又强大,再感应修为,只这一次就抵得过三年的苦修,她不由扬起了嘴角。

不过在看到缩小了不少的冰珠时,倏地收回了笑意。

神念一动,冰珠化作冰鸾,它耷拉着脑袋,神态萎靡。

乐漓仔细检查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冰鸾只是体型变小,形态未变。

说明仅是冰灵气消耗太过,并没有跌落品阶,只要补足了冰灵气就可以恢复。

“等回到南大陆,我便尽快寻得冰属性灵物,助你恢复!”

冰鸾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化作冰珠钻进丹田。

自觉离得太阳真火的火种远远的,分明怕了它。

乐漓无奈摇摇头,飞身出了灵泉池,浑身上下焕然一新,掐诀施法将池中浑浊的灵泉水甩到空间之外,清理干净池子,承接新的灵泉水。

扔出的灵泉水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又沾染了她身上脱落的碳灰,不能用了。

回到修炼室,乐漓祭出赤翎刀和太阳真火的火种,神念一动,火种一分为二,一半收回丹田。

随即她施展法诀,再次炼化那一半的火种,将之流转在赤翎刀刀体之上,缓缓融入其中。

先前已然融入过太阳真火,此次火种的融合格外顺畅。

赤翎刀霎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回落,宝刀流光运转,直逼灵宝。

乐漓抚过刀体,眸中精光闪烁,掐指一算,竟是半个多月已过。

她虽忙于炼化火种,沉浸修炼,但对传音玉简也有感应,这么长时间师父和姬元白竟都没有传过音,是她所在的地底无法传音,还是他们都出事了?

乐漓霎时心急,忙闪身出了玉锁空间。

如今她身怀太阳真火的火种,肉身又经过火种的锤炼,这些熔岩对她再无影响,不必祭出太极符印护体,飞身便去往乱石林的方位。

来在其下,乐漓仰头看到细小的出口,神识探过,确定外面无人,驱使金钗隐形,高举赤翎刀开道,跃到地面飞奔至古树后隐藏。

拿出玉简给师父和姬元白传音,空荡荡无法触及。

各种想法瞬间涌入乐漓心头,惊颤不已。

第142章 第 142 章 前辈是谁?

乐漓运起遁影术快行, 回到了三人分离的地方。

眸光看过左右,果断朝着韩雍年离开的方向小心寻了过去。

大半天后,乐漓远远发现了盘膝而坐的黑衣人, 不由一惊, 忙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树干, 悄悄查看。

见黑衣人正对着密林掐诀施法,便觉此中必有蹊跷。

“难道是师父进到密林布置阵法结界阻挡了黑衣人?那若是黑衣人破了结界,师父岂不是危险?”

可她远远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乐漓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把自己隐藏得更深, 静观变化。

而此时在密林里, 韩雍年闭目盘膝而坐, 蹙着眉头。

在他耳边, 有人凝音传讯, “外面又来人了,是个年轻的丫头, 隐藏得挺深, 直勾勾盯着那个黑衣小子, 浑身警惕,是不是跟你一起的。”

韩雍年眉峰微动,想到可能是乐漓逃离追击之后转过来寻他, 可他并不想乐漓蹚进浑水, 随即否认,“我不认识什么女修。”

十天前,他在密林里徘徊寻找出路,发现一处似有异常, 便要出手试探。

忽然一道悠远苍老的声音阻止了他,“你要不想死,就住手!”

韩雍年倏地收回灵力,目光逼人探向四方,“前辈是谁?是您在密林外布下的结界?意欲何为?”

“结界是我布下的,为的自然是留住你!”对方坦然承认了。

韩雍年眉目一沉,“前辈留下晚辈,可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还请前辈明示。”

“呵呵呵,”对方的笑声嘶哑刺耳,“小辈倒是个聪明人,留下你自然是有用处的,你距离进阶不远,只需在密林渡元婴雷劫即可。”

“在此渡劫?”韩雍年目光一闪,瞬间想到最大的可能,“前辈被困在密林某处,想要借元婴劫雷脱困?”

对方沉默片刻,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外面有个黑衣人,修为还可以,正在试图破解我布下的结界,一旦结界破开,只怕你就没命了。”

韩雍年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对方分明想以此来威胁他,可他也不是能轻易被吓住的人。

天鸣涧乃是中央大陆和南大陆之间的天堑,来到深处的修士本就不多,像他这样快要进阶的人就更少,又哪里这么凑巧进到此处密林。

对方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他,错过了更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这个机缘,哪里会轻易让黑衣人破除结界来伤害他。

韩雍年这时候反而没了先前的紧张,只是让他在这里渡劫,实在不是个好选择,他如何能轻易答应。

如今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或者根本不是人,若借助雷劫脱困,要是出来对他不利,他又哪里有反手之力。

但似乎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外面还有黑衣人虎视眈眈,就算找到破解结界的方法,他又怎能出去送死。

韩雍年眼睛微眯,拱手道:“不知晚辈是否有幸见前辈一面?”

“你我此时不必见面,你雷劫过后,自能相见。”

韩雍年看着面前疑似的符纹印记,心下一横,豁然抬手轰然出掌。

霎那间一股惊天动地的威压意境迸然而出,强极快极,把韩雍年瞬间打飞,力道凶猛,韩雍年撞断十几棵参天大树才勉强停下来,五脏六腑震荡,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小子,我提醒过你了,刚才要不是我出手拦截,焉有你活命的机会,不听老人之言,只会凭白丢了性命,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对方怒言道。

韩雍年捂着胸口站起身,又吐一大口血,即便受伤,也值了。

就在威压意境释放的一瞬间,他的神识隐隐看到了,幽深玄奥的密集禁制,只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禁制里是特殊打造的牢笼,锁着一个干枯如骷髅的人,乱发遮面,看不清模样,亦分不清男女。

韩雍年回到刚才出掌的地方,问道:“前辈到底是谁?为何会困在此地?”

“不想我事后杀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你只管修炼就是,早日引来雷劫,你我便能早日解脱。”

“可若我渡劫,前辈得以逃脱樊笼,晚辈劫后正虚,那黑衣人若想夺我性命,岂不也是轻而易举。”

“你若助得我脱离,黑衣那小子我会替你解决,可你若耍滑头,我随时可以撤下结界,到时便是你的死期!”

韩雍年已是无话可说,更没有打开结界的欲望,到远处找了个空地,设下禁制开始修炼。

如今知道乐漓安然无恙又在附近,他心中宽慰,若是引动劫雷进阶元婴,她在附近也能观看,有所受益。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一个月。

韩雍年维持着修炼的姿势,就在他再次沉浸在感悟中的时候,耳旁传来那股苍老的声音。

说的话字字珠玑,玄妙无穷,思他所思想他所想,似是抹手擦去窗户上的迷蒙,又似拨开云雾见到了晴天,解开了他心中道之疑惑。

身上气息浮动,丹田里的金丹随之而震颤,韩雍年忙起身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不必,我只是想让你尽快感应到进阶的契机,好助我脱困!”老人淡然道。

韩雍年还是再次郑重道了谢,就凭着老人的指点,他忽然对被逼着在这里渡劫没有那么反感了。

重新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结界外,黑衣人还在不遗余力地尝试破开结界。

越是难以破解,黑衣人眼里的兴致越高,这代表着结界里的藏着的东西越值得期待。

乐漓还是藏得牢牢的,密切关注着黑衣人和结界里的动静。

此时在远处的深潭底部,呼啦啦冒出了大大的水花,翻涌不断。

一道水流在水中急促窜动,临近岸边的时候跳跃而起,摇身一变成了姬元白,飘然落在岸上。

赶忙拿出传音玉简,先给乐漓传音。

乐漓感应到玉简颤动,眸光一闪,忙探入神识接听。

是姬元白,问她现在在哪里?

乐漓慢慢向后退,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转身迅速离开。

遁闪出去十多里地后找个隐蔽处显出身形,才给姬元白回音,“姬前辈,您在哪里?”

姬元白收到乐漓的回音心里松了一口气,“我正朝着我们分开的地方去。”

“我马上也过去。”

乐漓施展遁影术,没多久就跟姬元白汇合在了一起。

“联系上你师父了吗?”

“没有,我怀疑师父被困了。”

乐漓把见到黑衣人在密林外的事说给他听,“我在远处盯了一个月的时间,结界里没有动静传出来,黑衣人一直在尝试破开结界,都没有成功。”

“既是这样,我们还是去继续盯着,若有动静,也好及时反应。”

乐漓自然也是这个意思,两人悄然行动。

这次乐漓没有隐身,不敢像上次那样靠近,他们找了个高处,虽然距离远些,密林结界和黑衣人的动作一样能看得清。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多月。

黑衣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无形的结界却依旧坚韧不可破。

这一天,忽然见黑衣人又挥动黑幡唤出三个鬼魅,凝聚力量轰然击向结界。

连续又剧烈的撞击声传得极远,空气震荡,无形的结界猛然摇晃。

黑衣人眼里闪过激动和期待,不由加快了速度。

就在此时,忽然间风起云涌,高空中急剧凝聚的乌云顷刻间遮住了阳光,天地开始变得昏暗。

云中紫雷翻滚,仿佛蛟龙一般。

惊得密林方圆数十里的瘴兽惊慌不已,向远处逃窜。

“元婴雷劫!”乐漓当即大惊失色,“怎么会?师父要在这里渡劫,太危险了!”

姬元白敛睫道:“不知道韩道兄在结界里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并非冲动之人,此时引动雷劫,想来有他的考量。”

“希望如此!”乐漓眼里尽是担忧。

黑衣人的脸色先是错愕,随即变得阴沉,挥动鬼幡收起三个鬼魅,瞬移远离。

修士渡雷劫,外人不可干扰,干扰者将和渡劫者同受劫雷,以作惩罚。

这时候不管黑衣人多想进密林,多想要了韩雍年的命,都得退避三舍。

一切都要等到韩雍年渡过雷劫后再动作。

雷声狂吼,天地震荡。

劫雷凝聚成势,开始寻找渡劫的人。

一道五彩流光如花瓣般一闪而过,密林外的结界迅速撤去。

韩雍年御灵凌空,长须飞扬,宽大的法袍随狂风摇摆,猎猎作响!

在他脚下,正是那处有符纹印记的地方。

高空轰隆炸响,水桶粗的劫雷直接穿梭了时空,突然而至,狠狠砸向韩雍年。

他手中法诀变换,层层灵光升腾而起,抵抗劫雷。

劫雷和灵光相撞,火花四射,雷电激流窜动钻进他的身体淬炼肉身。

仍有磅礴的雷电之力击打在地上,竟奇异般地没有太大的响动。

而此时地下那些玄奥的禁制上雷光乱窜,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传到锁链上,涌入老人的身躯。

老人身体抖动,仰头身体后挺,一声痛苦的嘶哑叫声喊起。

却被第二道劫雷的巨大震响淹没!

天雷威猛,横贯天地,掀起惊涛骇浪!

韩雍年身在雷海,举起了宝刀!

第143章 第 143 章 休走,回来!

劫雷接连而至, 韩雍年手臂翻飞,刀影横生抵挡天雷。

细密的雷电游走在奇经八脉,他身上烧灼出片片黑灰, 头冠早有碎裂, 头发散落大半。

然他精神矍铄,目光越发深邃闪亮, 浑身道蕴盎然,体内功法极速运转,凝婴丹释放出的浩瀚药力争先恐后地涌入丹田,那金灿灿的金丹表面一点点脱落, 开始显露出里面莹光玉润的婴孩。

在他身下, 浩瀚的雷光一波波冲击着那些玄奥的禁制, 如同激流冲击河岸, 电光火石间砰然作响, 一道禁制崩裂开来迅速化为灰烬。

如是仿佛打开了阀门, 又一波强雷冲击,层层禁制被击穿, 锁链剧烈摇晃着, 撕扯着老人东倒西歪, 雷击得浑身抖动。

干扰渡劫者,同受劫雷,是为雷罚, 老人身在劫雷之下, 便被默认为干扰渡劫的人,而这雷罚,却正是老人想到的破除禁制之法。

人力不可为,那便借助天, 眼看着禁制一层层被剥落,老人疼痛的嘶吼中又夹杂着疯魔般的笑声。

不过她的嘶吼和笑声被禁制和雷电掩盖,也只有在上方的韩雍年能听到一些,远处观看雷劫的人根本听不见。

但浩瀚雷电冲击地底的画面,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围在四周观看雷劫的人可不仅仅是乐漓、姬元白和黑衣人,还有几个被劫雷引来的金丹修士,不过在看到悬在半空的黑衣人时,止住了脚步,只敢在远处观瞧。

“师父渡劫,雷电冲入地下,这是什么情况?”乐漓握紧拳头道。

姬元白略略沉吟,“这或许正是韩道兄要在此渡劫的缘由所在。”

“地底藏着的到底是什么?能让师父甘愿冒险!”乐漓喃喃而语。

黑衣人勾了勾唇角,他认为韩雍年非要在密林渡劫的原因就是为了藏在地底的东西,且笃定是件了不得的宝物,才能让韩雍年甘愿冒险在天鸣涧渡劫也舍不得它。

此时已是最后一道劫雷,浩瀚间猛然掀起滔天波澜,伴随着惊入云霄的响动,杀伐暴虐凌空而下,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抖,耀眼的雷光瞬间把韩雍年淹没了。

“师父!”乐漓惊喊一声,霎时凌空向密林飞去。

姬元白犹豫一瞬,当即凌空,带动乐漓加快速度,不到半刻钟,在雷光散开之时进到密林。

乐漓飞身向前,一手扶住踉跄着要倒地的韩雍年,一手握着赤翎刀。

韩雍年握住乐漓的手站好,目光一闪,“为师没事,快后退闪开!”

姬元白站在两人身侧,双手抓着流星锤,警惕地看着飘然而来的黑衣人。

乐漓扶着韩雍年和姬元白快速后退,不消片刻就让出了渡劫的位置。

黑衣人落到地面,只是轻蔑地看了三人一眼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准备先查看地下到底藏着什么宝物。

他刚刚站定,地面忽然鼓起,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黑衣人眼眶一缩,倏地后退。

大块土地掀起,猛然飞出一道干枯的身影。

身上衣服褴褛,脚腕手腕上挂着长长的锁链,双手抖动,两条锁链搅动天地之势,威猛惊天,浩浩荡荡向黑衣人抽来。

黑衣人眼里透出大骇目光,用尽全力倒腾着身躯后退。

身体却像溺在了水里,神魂亦仿佛被禁锢,行动完全不由己。

他心念一动祭出黑幡,三个鬼魅霎时现身,跟他一起对抗锁链。

半分不敢恋战,试图寻找契机逃离。

但老人下手,上来就是狠招,根本没有给他还手的机会。

锁链相继抽在他身上,三个鬼魅环手围在他身外替他挨过。

几息之间,鬼魅的身影就浅淡了许多。

又是一锁链抽来,三个鬼魅的形体被打散,锁链抽在黑衣人身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双腿折断。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愿献出全副身家,只求前辈留晚辈一命。”

风水轮流转,世人诚不欺我!

当日被杀的金丹修士也如此求他,黑衣人不屑一顾,张口唾骂。

如今老人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锁链一旋打飞他手里的黑幡,反手操锁链卷住他的脖子拉到近前,枯爪一摁放在他的头顶。

运转功法稍一用力,黑衣人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只见他丹田里元婴凝滞,一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头顶百会穴,被老人强力吸收。

乐漓、韩雍年和姬元白看得触目惊心,神色无比紧张。

三人对视一眼,韩雍年刚刚吞过丹药,从劫雷的冲击中缓和了过来,当即一手一个,拉着乐漓和姬元白就跑。

而就在老人出现打黑衣人的瞬间,远处观看雷劫的金丹修士见情况不妙,早就撒丫子逃离了,就怕惹祸上身无辜丢了性命。

“休走,回来!”老人一声厉喝,止住了韩雍年的脚步。

三人僵直地转过身,就见三个鬼魅重新聚形,扑向老人意图解救自己的主人。

老人身上气势迸发,直接将三个鬼魅逼退到乐漓三人跟前,不耐烦地命令道:“解决掉他们!”

显然是不想三个鬼魅打扰她吸收黑衣人的灵力。

鬼魅先前被老人打散,如今虽重聚形态却已然实力大跌。

韩雍年一刀砍下,席卷天地之势,直逼得一个鬼魅连连后退,反手一刀又杀向另一个鬼魅,不让他们靠近乐漓。

姬元白甩动流星锤,也能跟鬼魅交手而不落下风。

乐漓自然不会瞪眼看着不出力,手中快速掐诀,霎时间巨大的金色火球凝出,她猛一挥掌,将焚天劫焰推向最弱的那个鬼魅。

太阳真火乃是至刚至阳之火,鬼魅隶属阴性,本就相克。

但相克也要看实力比对,水克火,可杯水灭不了熊熊烈焰,土克水,小小泥块也挡不住洪水泛滥。

先前没有火种,鬼魅实力又强,仅凭乐漓金丹初期的灵力,施展出的焚天劫焰伤不了鬼魅。

如今有火种加持,焚天劫焰中太阳真火浓重,实力大增,鬼魅又被打落境界,此长彼消,只要沾染上必能伤及要害,乃至将其湮灭。

果然鬼魅见到焚天劫焰桀桀惊叫,飞身躲避不敢触及。

这时,乐漓手中法诀变换,庞大的火球分成数个小火球,齐齐向鬼魅包抄围拢。

韩雍年见状心有计较,瞬移闪身挥动一刀,刀意惊起凝出修罗法相,拳臂狰狞打在鬼魅身上。

鬼魅霎时被击飞,倒向火球,乐漓连忙操纵焚天劫焰极速向前迎上。

轰地火焰窜起,鬼魅整个燃烧了起来,撕裂喊叫着再也摆脱不了。

另一只鬼魅惊叫要逃,韩雍年再出刀意修罗,重拳出击,将它摔到燃烧的鬼魅身上,浑身瞬间被点燃。

下一刻跟姬元白交手的鬼魅也被他一刀推到火堆里。

三个鬼魅被焚天劫焰燃烧,凄叫声中不断地变换着模样。

一会儿胖一会儿瘦,一会儿年轻一会儿年老,甚至有男有女。

“这些人是他们吞噬的魂体,在濒死之前都会逐一显现出来。”韩雍年道。

“恐怕每个鬼魅至少要吞噬数百魂体,”姬元白话音刚落,忽然惊呼,“申屠家主!”

“谁!”乐漓霎时抬眸看向三张脸,只见其中一个跟当年曾祖凝出的模样确有几分相似。

不待她细看,就闪过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那个黑衣人!

姬元白和乐漓不约而同想到从他身上打探消息,可就在他们转身看去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被榨干,早没了气息,只余下空荡荡的衣服。

老人,不,现在不能这么叫,她吸收了黑衣人的血肉灵力,再不是干枯模样,变成了一位四十来岁的美妇人,皮肤白皙,头发也变得乌黑发亮。

她弹出灵力一震,黑衣人剩下的残躯和衣服霎时化成飞灰,伸手一捞,一串储物戒指落在她手上,神识扫过里面的东西,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裹在身上,轻撇了撇嘴。

乐漓和姬元白心里不免懊恼时机太不凑巧了,可转念一想,就算黑衣人还没死,他们也没有胆量打断美妇人施法。

美妇人能轻易打杀黑衣人,这不是同阶修士能做到的,她必是化神大修。

岂是两个金丹修士能惊扰的?

只是太过可惜,错过了查证凶手的一个线索。

身后听不到鬼魅的叫声,乐漓转头发现鬼魅已消亡,只剩下焚天劫焰还在燃烧。

乐漓驱动丹田内的火种,将散落的太阳真火收回丹田,融入火种当中,随即施法灭了火焰。

这时候美妇人朝他们缓缓走来,韩雍年挺身向前挡在乐漓和姬元白身前,忙拱手道:“恭喜前辈脱困,此间事了,晚辈不敢搅扰,先带着他们告辞了!”

乐漓和姬元白在他身后跟着低头行礼。

美妇人袖着手,眼睛微眯,“你不是说不认识什么女修吗?我怎么听她喊你师父?”

韩雍年神色一僵,尴尬道:“晚辈不知是阿漓,不敢应承,还请前辈恕罪!”

美妇人早就参透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朝着乐漓勾勾手,让她近前说话。

乐漓呼吸微滞,但还是顺从地走到近前,“前辈有何吩咐?”

美妇人摊开手亮出手腕上的锁链,又抬脚展示了脚踝上的锁链,指使道:“用你的太阳真火,把这些锁链去掉!”

乐漓快速看了一眼,紫金色的锁链,只有拇指粗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炼制而成,扣环紧紧缠着手腕,无法自行挣脱。

“前辈,晚辈便勉力一试!”

说话间,乐漓握紧赤翎刀,调动灵力驱使锋刀,太阳真火融入刀意锐利而出,对准左手的扣环猛然砍去。

赤金光芒一闪而过,炙热高温渲染,只听得嘡啷声响,扣环上留下一道印痕。

只深入扣环三成深。

乐漓刚才已然调动了最强的灵力,心里不由惊叹,“好厉害的锁链!”

她再次举刀,同样的位置接连砍了两次。

还有薄薄的一层未断,美妇人运转灵力一挣,扣环应声而断,锁链落地。

随后乐漓便以同样的方式帮着去掉了右手和脚踝上的锁链。

第144章 第 144 章 护法?!

美妇人眸色森冷, 抬脚狠狠地碾住锁链。

锁链变了形却始终未断,她脸色更难看,冷哼一声, “晦气!”

话音未落便没了她的踪迹, 乐漓三个人连眼睛都没眨人就没影了。

美妇人一离开,如山重岳般的气势威压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黑衣人落在地上的黑幡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韩雍年长呼一口气,抬头抹去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一阵风吹过,姬元白只觉后背湿凉,冷汗也已晕染了一片。

乐漓无形中打了个冷颤, 浑身大汗淋漓, 再看她的双脚, 已经深深陷进了地下。

这时候一声轰响惊得三人心颤, 齐齐看去, 才发现是先前困住美妇人的地方坍塌成了大坑。

“刚才当真惊险, 好在这位前辈对我们没有杀心,不然焉有命在?”

韩雍年心有余悸, 刚才就怕美妇人气恼的时候拿他们出气, 哪怕她靠着韩雍年渡劫脱离了困境, 哪怕乐漓帮她去掉了锁链,真要杀他们,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修真界实力为尊, 有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道理人情可言。

“此地不宜久留, 咱们快快离开!”

乐漓刚拔出双脚,收起四条锁链,韩雍年便一手一个拉着,遁闪瞬移, 足足跑出去一百多里才停下,找了个山洞安顿。

刚刚坐下,韩雍年捋着长须,看看乐漓,又看看姬元白,探究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那个申屠家主又是什么人?”

姬元白握拳放在嘴边轻咳,“韩道兄,这件事还是让乐道友来说吧。”

韩雍年一挑眉,“阿漓,到底怎么回事?”

乐漓瞥一眼姬元白,要让她来跟师父说,分明是要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桃溪谷的事,她跟朱玉箫的关系来历,师父什么都没有深问,但不代表一点没有察觉异常,如今师父已经知道申屠二字,再隐瞒下去,恐怕伤了师徒情分。

乐漓站起身,对韩雍年深施一礼,郑重道:“师父,并非弟子刻意要隐瞒,弟子想的是牵扯的人越少越好,今日师父问起,弟子不敢再隐瞒。

弟子本该是申屠家的血脉后人,申屠家曾是乐游山有名的制香世家,却在一百五十多年前被不明势力一遭灭门,弟子的曾祖侥幸逃脱,越过天鸣涧到了南大陆,隐姓埋姓传到至今。

弟子原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后来回乡探亲时偶然发现的,至如今对仇家是谁仍旧一无所知,背后之人势力不小,非寻常人能抗衡,先前不说,也是不想师父担忧。”

韩雍年听她说起这些并不太惊讶,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屡见不鲜,不过正好落在自家徒弟头上罢了。

也正如乐漓所想,他不是没有察觉乐漓藏着事,可那又如何,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是师徒,也没有事事交代的道理。

但今天暴露出了申屠之名,关键是他发现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姬元白,就不能不过问一二了。

“原来如此,这便解释了你为何执意要留在陌玉城,想来是为了多打听家族之事,那姬道友呢?跟申屠家的事有何关联?”

姬元白微微拱手,“韩道兄,我的母亲跟申屠家有交情,幼时还曾在申屠家寄居,后来才回到北大陆家中,申屠家蒙难,我亦痛惜不已,一直想查清缘由,寻找申屠家遗落在外的后人,交流会上乐道友渡劫,在下发现她正是我要找的人,故而多了联系。”

韩雍年顿时恍然,“所以在听到我们师徒要回南大陆,你就跟来了。”

“一半原因是,” 姬元白微微扬唇,“另一半也确实想到南大陆历练一番,感悟世情,寻找进阶元婴的契机,过天鸣涧,三人结伴总比独行要安全许多。”

“这倒是。”韩雍年想起自己当年独自来往天鸣涧,惶惶恐恐,确实比这次艰难得多。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几个黑衣蒙面的修士在追杀一个金丹修士,灵光乍现之下,显现出一张带着血污的脸。

这张脸,跟姬元白惊呼申屠家主时其中一个鬼魅的脸有了几分重合,“眉眼之间确有相似。”

乐漓蓦然抬头,“师父,什么眉眼之间确有相似?”

韩雍年捋着胡须,皱眉思虑半晌,“你刚才说申屠家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被灭门,倒让为师想起一件旧事,一百五十六年前,正是为师第二次通过天鸣涧去中央大陆的时候……”

乐漓和姬元白霎时屏住了呼吸,感觉韩雍年要说的话,很可能跟申屠家有关。

韩雍年回忆着,“那天天刚蒙蒙亮,我从山洞出来,赶路没多久,就感应到有多人的气息靠近,情况不明我便隐藏了起来,不久就看到五个蒙面人在追杀一个金丹修士,蒙面人一言不发频频下死手,那金丹修士眼看着情况不妙,引爆了一件特殊的宝物,重创蒙面人借机逃走了。”

他再仔细回忆,伸出手指以灵为笔,描出了一张画像,正是当年被追杀的金丹修士。

乐漓和姬元白的脸色同时变了。

“是我曾祖!”

“崇前辈!”

乐漓震惊非常,天下竟有如此奇缘,众里寻他,却不知道师父竟然曾撞见过当年的事,见过曾祖,极有可能知道仇人的线索,“师父,那些蒙面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韩雍年倒吸一口气,仔细回想,“那些蒙面人所用的招式并无特别,看不出来历,他们打斗之时总在移动,你曾祖重创蒙面人的时候离得较远,为师避免引祸上身不曾探出神识查看,故而看不清他们是否露出了脸面或有其他特征,不过他们受伤颇重,很快又来一个蒙面人,是元婴修为,他越过五个蒙面人继续又追了下去,当时我好像听他们称呼那元婴修士为护法,但未听清是七护法还是齐护法。”

“护法?!”乐漓和姬元白异口同声道。

韩雍年再三回忆,点头确定,“没错,就是护法!”

姬元白若有所思,“护法这样的称呼在宗门和家族中并不常见,反倒在一些组织或势力里会设护法之类的职务。”

“是啊,寻常宗门和家族都称呼长老,很少有护法这样的叫法,可以当做一个线索,”乐漓咬住唇角,“还有这次遇到的黑衣人,家主的神魂被鬼魅吞噬,他极有可能也是当年的参与者,有黑幡,带着三个鬼魅,他的身份会是另一个线索。”

姬元白感慨,“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些头绪了,天鸣涧当真没白过这一次。”

“有头绪就好,有头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仇人。”乐漓脸上并无喜色,这仅仅是小小的开始,真正找到仇人查明缘由,解决家族隐患才是重头戏。

凡事还需一步步来,总能见到那一天的,现下还是处理当前的事比较好。

她拿出四条锁链摆在一起,“师父,姬前辈,这些锁链能用来困化神大修,定然非同寻常,那位前辈将它们丢下,应该不会再收回去了吧。”

“此乃困锁之物,那位前辈好不容易挣脱,定不想再看到它,”韩雍年拿过锁链仔细查看,“果然,这些锁链都是用陨金炼制而成,陨金来自天外,唯有化神大修才能采集到,将它们炼化入本命法宝,能使本命法宝的威力大幅提升,阿漓,你把这些锁链分成三份,我们每人一份。”

“好的,师父!”

四条锁链一般长,乐漓将其中一条截成三段,他们各自收起自己的一份。

随后韩雍年便设下禁制独处,神识内视,看到体内端坐着的小小婴孩,怎么看都顺眼,喜欢得不得了。

他终于有了成为元婴真君的真实感,越想越高兴,眉眼舒展,哈哈哈狂笑起来,尽情释放自己的喜悦。

“乐道友,”姬元白设下禁制笼罩住自己和乐漓,浅笑道:“如今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崇前辈的后人,这般算来,你是婧瑶姨母的侄女。”

乐漓垂眸,“应该是吧,还要多谢姬前辈能够认出家主,这才能获得一条线索,又勾起师父回忆往昔,得到另一条线索,不然真可能就错过了。”

“我也不曾想到还能有此发现,”姬元白抿动薄唇,“不过既然你要谢我,不若就帮我驱火把锁链融入流星锤吧,陨金难炼化得很,寻常灵火可奈何不了它。”

“前辈需要,晚辈自然义不容辞!”乐漓笑答。

姬元白笑了笑,撤下禁制,两人分开,各自又设下禁制。

他们仅在山洞修整一天便再次启程,都想着尽快离开天鸣涧。

如今韩雍年进阶元婴,三人实力增强,安全性大大提高,行进的速度随之加快了许多。

至少从此再也没有遇到过修士打劫,少有的几次跟高阶瘴兽遭遇,也都顺利脱身,没有成为障碍。

晚上修整,恢复灵力之后,乐漓便驱使太阳真火炼化陨金。

她先强化了自己的赤翎刀,又帮助姬元白炼化,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韩雍年手里的陨金自然也是她全权炼化。

好像计划好了似的,炼化陨金完成的那一晚,也正是离开天鸣涧的最后一晚。

南大陆,他们回来了!

第145章 第 145 章 一切都由掌门安排。……

此去经年, 终于回到了南大陆。

离开天鸣涧,青云梭凌空飞起,带着三人往灵霄宗而去。

韩雍年意气飞扬, 兴致颇高, 连着喝了好几杯灵酒,跟姬元高谈阔论, 好不快活。

乐漓迎着风抿了一口酒,她离开宗门三十多年,师父离开得还要久,这么长时间, 宗门定是变化不少。

上一世的现在, 她早已陨落在天鸣涧, 此后宗门乃至南大陆是什么境况, 她一点也不清楚。

缘分就是那般奇妙, 今世又是从天鸣涧回到了南大陆。

仿佛续接了上一世, 她本没有死,越过天鸣涧去了中央大陆, 凝结金丹衣锦而返。

也预兆着从天鸣涧出来的那一刻, 才是真正的新的开始。

对宗门、对南大陆, 她将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往后面临的一切都是未知。

再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可以当做机缘,筹谋仙途。

乐漓低头浅笑, 坦然接受, 在中央大陆,她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不是吗?

她举手跟悬在高空的明月碰了个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月亮似是感应到她的心境, 越发皎洁生辉,仿佛往地上撒了一层白霜。

到旭日东升而起,才恋恋不舍地退去。

临近午时,灵霄宗乾元峰上,临沛的洞府门轰然打开,他龙行虎步,从洞府里走出来,边走边传音。

“晟桓、素兰,你们快出来,跟为师去宗门外迎接你们师伯回宗。”

“何坤,师兄回宗,你快随我去宗门外迎接,叫上铭威一起。”

话音刚落,温晟桓就从洞府出来了,一个闪身来到临沛身边,头顶金冠,已是金丹气派,“师父,师伯终于回来了!”

“不仅你师伯回来了,乐漓也一起回来了。”临沛兴奋道。

“乐师妹也一起回来了?难道这些年乐师妹一直跟师伯在一起?”羽素兰也到了,依旧是筑基后期修为,“还有啊师父,为什么要去宗门外迎接师伯?”

温晟桓眼里忽然闪过喜色,“师父,莫不是师伯进阶,已是元婴大修?”

临沛哈哈大笑起来,“没错,你师伯刚刚传音过来,他已进阶,很快就到宗门了。”

“天呢,师伯进阶元婴了,我们乾元峰有元婴大修了!”羽素兰顿时喜笑颜开。

结伴过来的何坤和朱铭威双双击掌,欢呼不已。

“好了,人齐了,快随我出宗门迎接!”

临沛带着温晟桓四人风风火火地下山去。

掌门盛荻也收到消息,赶忙派了花无影、白冰云和罗仁青三位金丹真人代表,率诸多弟子出宗门迎接,以示重视。

两波人很快汇合,还有一些临时收到消息的弟子们加入进来,浩浩荡荡向山门外快走。

韩雍年还没回来,他进阶元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宗门传开了。

让诸多金丹后期长老们瞬间羡慕红了眼睛!

短短数十载,当年寿元不多几乎注定要陨落的人,先是进阶金丹后期,如今又得天幸成为了元婴大修,增寿千年,整个宗门都要尊称一声老祖!

谓之世间万事万物,皆悉无常,变化万端,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都不能作为定局,说不定什么时候获得机缘就能触底翻盘,一飞冲天。

这一刻,韩雍年的光辉不知道激励了多少寿元不多的宗门弟子,让他们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此时山门外,已然聚集了众多弟子,齐齐翘首以盼。

羽素兰忽然手指远处,“来了,来了,是师伯的青云梭!”

青云梭在韩雍年的有意驱使下堪比瞬移,几息之间就到了众人跟前。

不过梭上只坐着韩雍年和乐漓两人,姬元白在泉苏城就下了,今天的场合,他不适合在场。

韩雍年和乐漓飘然降落,他轻轻甩袖,青云梭霎时变小收入储物戒指。

众人躬身高呼,“恭迎师兄/师伯/韩老祖回宗!”

“师弟,多年不见了,”韩雍年信步走到临沛面前扶住他,又摆手道:“多谢诸位相迎,快快请起!”

“师兄!”临沛激动地握住韩雍年的手。

众人再次拱手,“多谢师伯/真君!”

这时候乐漓上前行礼,“师侄见过师叔,见过各位前辈!”

临沛抬头看她,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乐漓,师兄说你结丹了,当真是双喜临门呀。”

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雍年身上,无形中忽略了乐漓,没注意到她的修为。

如今临沛的话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乐漓身上,众人不禁动容。

这对师徒,老的小的一起进阶,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徒弟,这样的师父。

韩雍年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之色,“好几年了,这丫头观看雷劫得悟契机,触动了雷劫,万幸准备得当,结丹还算顺利。”

温晟桓和羽素兰异口同声道:“恭喜师伯,恭喜乐师妹!”

“哈哈哈,”韩雍年拍了拍温晟桓的肩膀,“好小子,师伯料定回来之时你已列为金丹,有出息,素兰也很不错,灵力敦厚,大有前途。”

“韩老祖,临道兄,不若进宗门坐下来好好叙旧,掌门还在大殿等候。”白冰云客气提醒道。

“对对,先回宗门见过掌门。”

大家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韩雍年进宗门,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敬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