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VIP-5
◎宋老太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刘二环◎
李爱华原本心里也觉得上天蒙山不算个啥危险的事儿,虽然之前天蒙山上下来过狼,可那都是好早好早之前的事儿了,最近几年根本没听说过。
因为近两年田地里的收成不好,林场村的人吃都吃不饱,只能把目光放在了天蒙山上。
甭管是天蒙山上地里长的,还是林子里跑的、山溪里面游的,亦或者天上飞的,只要能被人捉住的,差不多都变成了桌上的一道菜。
这事儿要是搁在别的地方,一准得被扣一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
可是在林场村,因为大家都去挖社会主义墙角,法不责众,所以村长李坷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有主动站在全村的对立面。
但是身为村长,李坷垃自己不能起反面带头作用,所以他很少上天蒙山上找东西,连带着李爱华都被他告诫着不能去。
李爱华小的时候,一块儿玩的小伙伴都去天蒙山上掏鸟蛋、摸黄鳝,他眼馋得紧了,就约着小伙伴晚上偷偷翻墙出去。
那会儿的月亮又大又圆,虽然是夜晚,可依旧能把天蒙山上的路照得亮堂堂的,不打手电筒也不会在山里迷了路。
小的时候都敢晚上摸黑上天蒙山,现在他都结婚生子了,胆子更大了。
因而,在看到自家老娘上个天蒙山都哭哭啼啼做出一副这样的做派时,李爱华无语极了。
“妈,天蒙山上什么都没有,你就放心吧,等我回屋穿个袄子,我和我爸上山去。我上高中那会儿,晚上就一个人溜去天蒙山上找东西吃,更别提现在了。天蒙山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再说了,咱还有山神保佑着呢!”
李坷垃看向自家媳妇儿,也劝道:“你听听,爱华小时候都半夜往天蒙山上跑过,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胆子还不能不如一个半大小子?我和爱华上山去,你回屋等着就行。我们爷俩脚程快,用不了一会儿就下山了。”
好说歹说,这才把他媳妇儿给说动了。
李坷垃等李爱华穿上厚实的衣裳,父子俩一人打着手电筒,一人拎着铁锹,一前一后出了门。
村长他老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手电筒照出来的光消失在山林间路的尽头,这才掩上院门回了屋。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七八圈,感觉心里实在没底,索性又对着油灯纳起了鞋底儿。
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能填补当下这空空落落无处安放的内心。
……
在家等了约莫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村长他老婆等得心焦的时候,院子里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李坷垃与李爱华父子俩的说话声传进了屋子。
村长他老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纳了三分之一的鞋底儿就往屋子外走,见李坷垃与李爱华父子俩都全须全尾的,她这才放心。
扶着门框问,“老李,你做的梦是真的假的?是山神爷还是山神娘娘?”
李坷垃想起自己的所见所闻来依旧觉得恍惚,他应答道:“是山神娘娘,真是山神娘娘啊……山神娘娘给我托的梦全都是真的。”
“我们之前给山神娘娘立的雕塑,都给立错了。得亏山神娘娘大神有大量,没有同我们计较,不然我们可就要跟着倒血霉了!”
“不过这下我的心算是落到肚子里了,那山神庙就拾掇出来给知青们住吧。回头你张罗张罗,喊上一些同你关系好的妇女们走一趟,咱不大张旗鼓地去供奉山神娘娘,但也带足了贡品,把咱的心意呈现给山神娘娘。”
“回头大家要是有什么需要求神拜佛的,都去那新的地儿供奉山神娘娘去,别跑错地方了。”
李爱华也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一晚上裂开了。
他没想到自己上山的时候,会有一只全身皮毛银白色的狐狸给引路,更没想到那突然出现的山神壁画居然在夜光下发着莹莹的光辉,就好像是壁画中的山神与一种妖怪精灵都活了过来一样。
这让他怎么相信科学?
玄学的事情都摆在眼跟前了!
“爱华,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你去张罗着在山神庙里给做隔间儿和砌炕的事儿。墙和屋顶上破损的地方,你也张罗着找人给补补,咱不能让知青来了就住那灌风漏雨的屋子,林场村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李爱华神色凝重的点头,脑子里还满满都是这一晚上发生的奇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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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一家收拾收拾就入睡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仙童玉女的托梦。
小黑和小红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总算给天蒙山周遭供奉过山神的信众们把梦一一托了过去。
至于那些原先就不信山神传说的,自然没必要托梦,托给人家也不会信的。
被托梦的人包括村长他媳妇、他儿媳妇等等。
第二天大清早,正在沉睡中补觉的李坷垃是被他媳妇儿给用大力气摇醒的。
“老李!老李!你快醒醒!我有话要同你说!”
李坷垃困得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儿都快要粘上了,哪里有心思听自家婆娘絮絮叨叨?再说了,这还是个大早上,能有什么重要事儿非得这会儿说?
李坷垃的眼皮动了动,都没有完全睁开,他咕哝着说,“啥事儿不能待会儿说?让我再睡会儿,昨晚睡得晚,我还没睡饱呢,困死了都。”
他老婆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腚上,“睡什么睡?我也被山神娘娘托梦了!”
“嗯?啥?”李坷垃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老婆说,“和你说的一样,我也是梦到一对儿仙童玉女,同我说山神娘娘搬家了,以后要供奉山神娘娘的话,得去新地方,还给我画了个地图。”
李坷垃坐了起来,问,“你那地图是咋画的?”
“上了天蒙山之后,在第二个岔道路口右拐,走到第二个岔道路口后再右拐,一直走到头就是。给我的地图和给你的地图一样不?”
李坷垃彻彻底底地清醒了,他想仰天大笑几声。
“一样,就是这样走的,很好记,二二走到头嘛!”
“山神娘娘真是体谅我的工作不好做啊,我原先还想着该怎么同村里人解释,现在想想,可能山神娘娘已经给全村人都托过梦了。亏了,亏了……”
李坷垃一脸遗憾地拍了拍被子,然后怡然地躺下,“你别吵我,让我再睡会儿。”
他老婆想的却是——啥亏了?
“你睡什么睡?话说一*半就不说了,故意吊我胃口呢?你亏啥了?”他老婆问。
李坷垃说,“昨天下午白被一堆人堵着门骂了,可不是亏了么?”
他老婆:“……”
施施然地起床,然后说,“你想睡就睡吧,我得去做点儿贡品,待会儿和儿媳妇上山一趟去。虽然咱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山神娘娘搬家,理应是给山神娘娘供奉点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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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起来的可不止是村长一家,其他人家都忙活起来了。
就连刘二环都起了个大早,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白面都拿了出来,打算蒸点面羊、面牛、面猪、面莲花和面果子,凑齐五样贡品后给山神娘娘送过去,希望山神娘娘能够保佑自家人都平平安安,最好是财源广进、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丁多添几个……
刘二环把面羊、面牛这些蒸到锅里之后,趁着蒸馍的时间把院子打扫了一遍,还不忘支棱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她听到了宋老太咳嗽的声音。
“大嫂,你昨天晚上做梦了没?”刘二环关心地问。
宋老太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你做梦了?”
刘二环一听宋老太没有做梦,心里就乐开了花。
这说明什么?说明山神娘娘觉得她是个好的,她也在山神娘娘心里头留下了名字,不然人家山神娘娘为什么托梦给她却不给宋老太?
肯定是因为山神娘娘嫌弃宋老太嘴毒骂人难听,还苛待儿媳和弟妹!
特别是苛待弟妹这一条!
在刘二环看来,宋老太简直就是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山,害得她这大半辈子都感觉人生晦暗。
好在山神娘娘的眼睛是雪亮的,没有被宋老太的那假仁假义、假慈假善给欺骗了!
刘二环心里高兴极了,她才不会同宋老太说山神娘娘给自个儿托梦的事儿,她便打起了马虎腔,“没什么,就是我一大早就看到了喜鹊叫,以为是大嫂你做什么好梦了。”
宋老太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家屋头哪天没有喜鹊叫?喜鹊都在我们家屋头上搭窝了。”
刘二环:“……”好一个讨人厌的大嫂。
她气呼呼地回了屋,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可是一想到山神娘娘给她托梦了却没给宋老太托梦,就忍不住捂着脸乐出了声。
她等了一辈子,总算压过了宋老太一头。
等蒸笼里的面羊、面猪们蒸熟,稍微晾凉些许,刘二环就把这些蒸好的贡品往背篓里一放,急匆匆地出门了。
一开院门,刘二环傻眼了,今天上山的人咋这么多?咋还家家户户都背着个背篓呢?
她一肚子的疑问,一抬头就看到宋老太站在门口看热闹,她便问,“大嫂,你知道大家伙儿这都是干啥去的吗?”
宋老太睨了刘二环一眼,看见了刘二环背后背着的背篓,嗤笑了一声,“能干什么去?你自己都背上背篓了,还在这儿装糊涂呢?大家不都是给山神娘娘供奉去么?”
“啊?大嫂你知道啊……”刘二环又问,“既然大嫂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供奉?”
宋老太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刘二环,“因为我已经供奉过了啊,我比你们都早呢!”
刘二环急了,“你不是昨晚没做梦么?”话说得太急,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惊天动地地猛咳了一通,差点把肺都给咳了出来。
宋老太这下猜到刘二环早晨那得意洋洋的心态是从哪儿来的了,她有些无语,也想杀一杀刘二环的心思,便神情一凝,沉声说:“因为我昨天中午睡觉的时候就梦到了啊!”
刘二环差点气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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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VIP-6
◎听着不像是正经玩意儿?◎
刘二环在宋老太这儿吃了憋,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些什么,嘀嘀咕咕地走了。
宋老太感觉心情舒畅,特地站在院门口多看了一会儿,目送刘二环背着背篓进了山,这才摇着头回了院子。
她这个妯娌,糊涂了一辈子,明明不是个聪明的,还总想着掐尖要强,结果就是让人觉得她格外的傻,傻得骨骼清奇。
马来春从屋子里出来,见宋老太满脸都是笑,问,“妈,大早上有什么好事儿?您这么开心?”
“看了个你二婶的笑话。”
宋老太正要回厨房做饭,想到估摸着下午知青就要来,又倒了出来,同马来春说,“让清江赶紧起吧,估摸着一会儿村长就要喊人上山去修山神庙了,别到时候起晚了不赶趟儿。”
宋老太正同马来春说着话呢,谢招娣和芦花开也都起了。
芦花开因为娘家发生的那摊子烂事儿,整宿整宿都睡不着,眼睛下面挂着两大块乌青,这会儿虽然是一大早,人也看着蔫头耷脑的。
“老三家的,你是撞见鬼了?被鬼吸干阳气了?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芦花开突然被自家婆婆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关心了一下,脸上硬挤出一点点的笑容来,说,“妈,我是惦记我娘家大哥的事儿呢……最后也不知道会变成啥样。”
想到芦树生做的那些混账事儿,宋老太也笑不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瞬,说,“树生做的事儿确实混账,我估摸着吧,你嫂子多半是要离婚的。她的脸面都被你大哥给作践没了。什么样的受气包才能忍得下这种气?又和寡妇搞又和自家媳妇的娘家嫂子搞……哎,真是个祸害。”
芦花开心里也是无奈得很,“我哥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之前对我挺好,最近几年不知道撞什么邪了。”
宋老太斜了芦花开一眼,“你还给你哥辩解?也就是我不是老封建,不然我得掂量掂量,你哥那么不是个东西,你到底是个好的还是坏的。这要是放在古代,你们老芦家儿子闺女的嫁娶都得受到影响。”
芦花开哑口无言。
宋老太也不能拦着芦花开不让芦花开想她娘家的事儿,她琢磨了一下,说,“你娘家出了这事儿,你着急上火也应该,要不你回你娘家住一阵子?住到过年再回来,好好陪陪你爸妈。你哥出了这档子事儿,你爸妈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嫂子说不定还要同你哥闹离婚,你家里确实得有个主事的人。”
宋老太说出来的话善解人意,可是落在芦花开耳朵里,无异于是拿刀抵在她脖子上威胁——你要是敢回你家去,你就卷包袱走人吧,老宋家容不下你了!
芦花开的脸都吓得惨白一片,她连声说,“妈,妈,妈,我不回娘家!我不回娘家!您千万别赶我走!我只想好好在家过日子!我往后肯定不再想东想西了。”
宋老太:“……”
老太太有些无语,“谁要赶你走了?我就是觉得,你要真担心你娘家,那就回去呗,过年前回来就行。”
宋老太给芦花开讲道理:
“一来是你娘家确实需要你去帮着撑一撑,生儿育女多少年,儿女都是亲生的,也都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没道理家里发生了啥事儿都是儿子扛,闺女该出力也得出力,该搭把手也得搭把手。”
“二来是吧……现在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富裕,你回家总得带上俩娃吧,回去吃你娘家住你娘家,能给咱家省不少呢!过年前回来就是,嫁出门的闺女在娘家过年不太好。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爸你妈,过完年再过去住,等到开春上工了你再回来。
芦花开无语凝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来春却是差点给自家婆婆跪下。
自家婆婆这如意算盘打得实在是太响了,估计天蒙山那头隔壁省住着的人都快听到了。
农闲的时候就劝媳妇儿带娃回娘家住去,吃娘家的喝娘家的,农忙的时候就回婆家来,给婆家赚工分……还让媳妇儿的娘家帮着把自家孙子养大。
芦花开也听出了自家婆婆那坦坦荡荡的不怀好意,她想了想,自己真要拖家带口去了,怕是住不了几天就得被亲爹亲妈给撵回家里来。
娘家人虽然需要她去给忙前忙后的跑腿,跑前跑后的端茶送水,可娘家真的粮食都不够自家人吃,哪里舍得给外嫁的闺女和外孙吃?
保不准她住不了几天,她爸她妈就撵着她回家来了。
“妈,那我就回家住几天,等我家里的事儿忙完,我就回来。我一个外嫁的闺女,哪能天天在娘家住着呢!”芦花开硬嘬着牙花子说。
宋老太深深地看了芦花开一眼,没有吭声。
谢招娣突然问芦花开,“三弟妹,我打算上山去拜拜,你要不要去?”
芦花开懵了一下,一拍自己的脸,“去!我得去拜拜山神娘娘去,不然我这心里整天提心吊胆的。请山神娘娘保佑我娘家,能够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再这样折腾下去了。再折腾,那个家就得散了。”
——————
宋老太没有对老芦家的事儿做过多的评价。
她提点芦老太把芦树生送去派出所,是因为她知道,芦树生和谢雪芳的婚姻已经散了,还是散得稀碎的那种。
芦树生不仅和赵寡妇勾搭上了,还和谢雪芳的大嫂钻进了一个被窝……就算谢雪芳是个被红盖头罩了眼的,老谢家还要不要脸了?
但凡老谢家要点脸,都会给自家闺女出一道选择题,要么同芦树生离婚回娘家来,要么继续同芦树生过,同娘家断了来往,断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谢雪芳又是一个急性子,被人一撺掇就能打了赵寡妇的人,她身上有一点点忍气吞声的能耐?
一个赵寡妇她都忍不了,能豁出面子来打一架,让两个村的人看了笑话,现在又加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谢雪芳断然不会忍。
谢家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倔,谢雪芳忍不了芦树生是个烂白菜,谢春耕就更忍不了自家媳妇儿同妹夫滚进一个被窝里。
谢春耕都已经把狠话撂在那儿了,他要么阉了芦树生,要么自己撞死在天蒙山上……
宋老太念着同老芦家是儿女亲家,点了芦老太一句,希望派出所能保芦树生一时,难题就留给了老谢家,也留给了谢春耕——看谢春耕能不能忍下这口气来。
要是谢春耕忍不下这口气,真为了脸面豁出这条命不要了,那老宋家和老谢家都在林场村住着,以后估计也得成为仇人。
至于老谢家会不会报复老宋家,宋老太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老宋家的亲戚多,大半个林场村的人都姓宋,真要闹起事儿来,就算是村长李坷垃来了也不怕,更别提老谢家就那么几个亲戚,谢春耕还是他们家那一支的唯一一个男丁。
谢春耕要是赶到老宋家来闹事,宋清江、宋清河、宋清湖兄弟三个就能让谢春耕知道‘人多力量大’这五个字怎么写。
“哎,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宋老太想到自家平白就和老谢家结了梁子,原来她同谢老太见了面还打招呼呢,想着好歹算是个远亲,要比普通邻里更亲近一些,没想到也被芦树生这个管不住□□的狗东西给搅得要结仇。
“管不住□□的男人,都是烂白菜!”
宋老太越想越气,瞪着地上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还啐了一口,就好像芦树生躺在她脚跟前一样。
揉着眼从屋子里出来的宋振东被宋老太这架势吓了一跳,他原本还有些瞌睡,被这么一吓,却是半点瞌睡虫的味儿都闻不到了。
宋振东被吓得结结巴巴地问,“奶,你这是咋了?”
宋老太一看是自家大孙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可还是顺带着敲打教训了自家孙子,生怕这个挺有出息的大孙子也给长歪了。
“振东,奶告诉你,你长大之后可千万不能做那种三心二意流水无情的男人。你要是敢向你三婶那娘家糊涂蛋大哥学,奶亲自举报你去!让你把牢底坐穿!”
宋振东:“……”
宋老太看自家大孙子居然不赶紧答应她表态度,越发气了,一把拧住宋振东的耳朵,恶狠狠地问,“怎么?你还犹豫上了?你也是个花心大萝卜?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出那种丢人现眼,让十八辈老祖宗在地下都抬不起头见人的事儿,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宋振东痛得龇牙咧嘴两眼冒泪,“奶,奶,奶——嘶,您别这么揪我耳朵!再揪下去,我就得被您揪成招风耳了。”
“我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学习,向我小姑看齐,争取成为咱老宋家祖坟上冒出来的第二股青烟,哪里有心思想那些情情爱爱的?”
“您放心,我当着山神娘娘的面发誓,我要是三心二意了,我不得好死,山神娘娘从天蒙山上抛下一块石头来砸死我,抛下一堆黄土来埋了我,成不?”
宋老太这才撒手,双手抄在兜里,捏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个啥,但还是在手里捏了几遍,这才语重心长地同自家大孙子说,“振东,你记住哈,我们老宋家不出负心汉!”
宋振东连连点头哈腰地表态,“奶,你放心,我肯定不做那种负心汉。”
宋老太这才把抄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还捏着那个圆溜溜的东西,她看了一眼,想起来了,这是山神娘娘赏赐给她的东西,上面写着字儿,不过她看不懂,这会儿正好问问问。
宋振东解开那个字条,扫了一眼,解释说,“奶,这上面写的是回春润雨丸,这是哪儿来的?听着不像是正经玩意儿?”
宋老太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被这句‘不像是正经玩意儿’给攒上来了。
23
第23章 VIP-7
◎这是已经有了不想活的心思……◎
宋振东一看自家奶奶又要抬手拧他的耳朵,吓得把手里的回春润雨丸往宋老太手里一塞,拔腿就跑,“奶,奶,奶,我急着上茅房,憋不住了……”
宋老太看着一溜烟跑走的宋振东,有些想笑,又有些想骂。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掌心里的这枚回春润雨丸上,第一时间想的是——要不要把这个留给自家小外孙女吃?
可是转念一想,这药丸子的名字里都带了回春了,小外甥女还是个土里刚冒出头的芽儿呢,连春都算不上,哪里用得着吃这些?
可别给小外孙女吃坏了,从此变成了再也长不大的奶娃娃。
然后就是三个儿媳,就算马来春的年龄稍微大一点,可也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哪里用得着回春?
全家最需要回春的就是她和宋老头了。
犹豫了三秒,宋老太去厨房里端了一碗水回了屋。
宋老头正在穿衣,宋老太把水放在炕桌上,摊开手心,问宋老头,“老宋,昨天我去拜山神的时候,山神娘娘给了我一颗药丸子,上面写着五个字,叫回春润雨丸,我听着这名字是个好药,保不齐是个仙丹,要不咱俩一人半颗分了?”
宋老头看着宋老太手心里的那颗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撇了撇嘴,“你这是从哪儿捡来的一粒羊屎蛋儿?不对,兔子屎也是这个样子的,就是正常兔子平时拉的屎没这么大颗,咱家养的兔子你给忘喂水了?这是把兔子都给干的便秘了?拉这么大一颗出来。”
宋老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老娘好心好意问你,你居然说这是兔子屎?你不吃我吃!”
“你吃吧,这要真是山神娘娘给你的,那我更不能吃。万一这是山神娘娘给你调理女人的那些病的呢?那不是害我么?”宋老头嘿嘿一笑,他可不想年纪一大把了还整年轻点。
那样走出门的话,铁定会被人骂老不正经、老不修。
宋老太想想,也是这么个事儿,可别把老头子吃得再来了事儿,月月都得疼一回。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要是来了事儿,从哪儿走?要是从下面走的话,那不是痔疮么?
宋老太的脑回路一不小心就跑偏到了别的地方,她自己都被这想法恶寒到了,立马把那药丸子丢到嘴里,嚼吧嚼吧,没有想象中的苦味儿,反倒带着一点点水果的清甜,比糖丸还要好吃一些。
一颗回春润雨丸吃下肚子,宋老太喝了口水,把嘴里的边边角角料都涮了下去。
宋老头支着三角眼目光炯炯地问他,“还真是山神娘娘给的药丸子啊……咋?你吃下去是什么感受?是不是要变嫦娥了?”
“你说什么?”宋老太一时间都没跟上宋老头的想法。
宋老头说,“嫦娥不就是吃了神仙给的药之后飞到月亮上住的么?你也吃了神仙给的药,没感觉自己快长出翅膀来飞走了?”
宋老太吓了一跳,“嚯,不会吧……”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还踮着脚尖往高处蹦了蹦,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飞起来的倾向,这才放心,“我倒是没啥感受,就是感觉这药丸子吃下去之后,肚子里热乎乎的,还像是有一股气在我身上乱窜,一会儿快一块儿慢的。”
“谁喝一大口热水不会觉得肚子里热乎乎的?至于你说的什么气在肚子里窜,是不是你想放屁?你要放屁的话,我把窗户给你开上点儿,好散散味儿。”
宋老头的话毫不意外的换来了宋老太的一枚白眼。
宋老太又喝了一口水,下地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动起来的时候,身上那股气儿窜的越厉害了,倒不是疼或者难受,就是感觉像是有条小鱼儿在自己身上游来游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想到家里的兔子还得割草去喂,宋老太咬咬牙,决定忍了,“你少说风凉话,赶紧吃饭去,吃完饭一堆事儿。保不齐李坷垃还要喊你去给那些知青们修山神庙落脚,你别逞强,一大把年纪了,别把自己当年轻后生用。干活儿的时候悠着点,下山的时候看到草就多割一些,那么多只兔子等着吃呢!”
这时候宋老太才想到被她撵回娘家去的芦花开也是有用的。
可是想想,老芦家哪有那个闲钱余粮养闺女和外孙?
就算她真把芦花开撵回娘家去,要不了几天,老芦家就得把人再给撵回来。
女人就是可怜,嫁出去之后,偶尔回娘家也是客人的身份了,要想在娘家常住,别说是嫂嫂容不下,有些度量小的亲兄弟都容不下。
就算父母舍不得,可是也不可能同儿子闹僵,毕竟人老之后,还指望着儿子给养老送终。
宋老太自己就是从闺女的年纪熬过来的,知晓女人这一辈子从年轻走到年老时要吃多少苦才能媳妇熬成婆,所以并不想太拿捏儿媳妇。
只要三个儿媳没啥太大的瑕疵,不是那种整天作天作地搅得家宅不宁的祸害,她都不会多事。
仔细想想自己刚嫁给宋老头的时候,那会儿她婆婆还活着呢,整天东挑挑刺西找找茬,就是见不得她休息,她洗衣服的时候坐个小板凳都会被数落,生怕她把那小板凳给坐坏了。
而她也不是什么善茬,不敢明面上和婆婆对着来,那就天天在心里住院婆婆早登极乐,咬着牙熬了五六年,等她剩下宋清湖之后,她婆婆就撒手离世了,她才熬出头。
现在到了她做婆婆的时候,可不想天天都被三个儿媳在背后祝愿她早登极乐,她还想多活几年,起码得把小外孙女给养好、养大,不能让闺女在千里之外都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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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芦花开和宋清湖领着两个孩子给隔壁村去了。
宋清湖是被芦花开拽上壮胆子的,芦花开怕自己回了娘家之后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儿、或者是遇到什么不讲理的浑人,关键时刻还得有个力气大的男人出场才能镇得住场子。
宋老太看自家儿子被拽走,也没说啥,她也觉得芦花开回老芦家需要带上一个人。三儿媳妇是个性子软还憨的,遇上谢雪芳那样的泼人,铁定会受欺负。
芦花开回到娘家时,谢雪芳果然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芦老太急得围在谢雪芳身边团团转,“雪芳啊,雪芳,咱先别急着收拾东西,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谢雪芳铁青着一张脸,“妈,我再喊您一声妈,您教教我,这话还怎么好好说?您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可芦树生他!他太不要脸了!他和赵寡妇暗中搞了多久了,我每次和他闹的时候,您都来劝,芦树生都能给我立保证!他立了那么多次保证,哪一次管用过?他自己都没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当回事,您还让我怎么信他?”
芦老太记得泪掉个不停,“雪芳,你想想孩子啊,孩子还小,树生刚坐进去,要是再没了妈,孩子多可怜啊!”
谢雪芳顿了一下,有一刹那的心软,可是她想到自己将来也不知道会混成什么样的鬼日子,说不定她自己都没地儿去,要流落到窜房檐住的下场,又怎么能心软?
这婆家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娘家她也没脸回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就活不下去死在外头了,哪能带着孩子一起遭罪?
谢雪芳擦了擦泪,梗着脖子说,“妈,您知道的,我当初眼皮子浅,就瞧上了芦树生的那张脸。现在我后悔了,是我眼瞎,是我识人不清。我当时觉得自己只要嫁过来,好好过日子,就能把长了一张那样好脸的人圈在我身边,可现在呢?我知道我错得多离谱了。”
“我当初有多么喜欢芦树生那张脸,现在就有多恶心。三个孩子长得都像芦树生,哪怕是亲生的,我也一个都不要,我怕我看到他们兄妹三个就想到芦树生做的恶心事。芦树生不要脸,我还要,三个孩子都是老芦家的种,纯血的,我一个都不要,以后就辛苦您好好带了。”
芦花开和宋清湖一进院门就看到三个孩子无助地抱着腿蹲在院子里哭。
都是自己的侄子侄女,同自家孩子一般大的年纪,芦花开看到这三个孩子的模样就心软了,她的眼泪也跟着簌簌往下掉。
把年龄最小的侄女儿从地上抱起来,芦花开感觉小侄女的全身都在打颤,她拍着小侄女儿的背,压着哭腔说,“丫丫,不要怕,姑在这儿呢。青根、青苗,你们还有姑呢,别怕。”
三个孩子看到芦花开,害怕和委屈涌上心头,丫丫抱着芦花开的脖子,青根和青苗一人抱住芦花开的一条腿,终于不再压抑着性子,放开嗓子哭了起来。
芦老太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闺女和女婿,心里硬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她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扶住墙才站稳。
“嫂子,我知道我不该劝你,我哥确实不是个东西,可你往后,打算咋办?三个孩子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生他们三个,你在鬼门关前走了三遭,哪次不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你真的说舍得下就能舍得下吗?”
听着芦花开的发问,谢雪芳一脸凄然,她反问芦花开,“花开,你觉得这三个孩子跟着嫂子,会有什么好下场?嫂子哪天不想活了,一撒手就能走,反正这辈子的恶心事儿也经历过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可孩子还小,我不能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也拖着他们走啊!”
听着谢雪芳这话,芦花开、宋清湖、以及正头晕脑胀犯恶心的芦老太都是心尖儿一颤。
都听出来了,谢雪芳这是已经有了不想活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呀,白天我再努力码字更新~
24
第24章 VIP-8
◎婆家留不下,娘家回不去。◎
芦花开扪心自问,倘若是她站在自家大嫂谢雪芳的立场上,她能想到的路,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婆家留不下,娘家回不去。
不留在婆家,不回去娘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去哪儿找填饱肚子的粮食?这个冬天就很难熬。
一桩桩一件件生活的压力摆在面前,血淋淋的现实展露着,就算是掰开了揉碎了去找,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希望。
宋清湖看着这一家子都哭成了泪人,心情复杂,头也跟着大。
他用手肘戳了戳芦花开,小声说:“让你过来帮忙解决问题的,你跟着添油加醋地哭啥?”
芦花开:“……”
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擦干,芦花开看向芦老太和谢雪芳,说,“妈,嫂子,事情已经发生了,哭哭啼啼都于事无补,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
“大嫂,既然你觉得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吧!是我哥对不起你,你不要孩子也好,给我哥留个种。但咱俩也是姑嫂一场,我还想劝劝你,多想想以后,很多事情都不是一死了之就能一了百了的。”
“青根、青苗和丫丫都是你生下来的,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他们兄妹三个?爸爸刚坐牢里面去,妈也撇下他们不要了,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他们三个能不能平安长大?”
“我妈年纪也不小了,就算再心疼孙子、照顾得再体贴周到,也是肯定不如亲妈的。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我还是想劝劝你,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要是你,怎么着也会把孩子拉扯大的。”
芦花开又看向芦老太,“妈,我哥已经坐进去了,我嫂子假如真的不要孩子了,你打算怎么办?三个孩子总得养大。”
“你现在哭也于事无补,我哥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来,家里还需要你撑住呢!你要是撑不住自己倒下了,三个孩子可咋办?”
“三个孩子唤我一声姑姑,我平时时不时接济他们肯定没问题,但要是让我养他们三个长大,我的日子也过得不富裕,我哪敢答应?我真答应了,我婆婆能活剥了我的皮。”
她不说还好,芦花开这么一说,谢雪芳和芦老太哭得声音更大了。
这婆媳二人简直哭出了交响乐。
芦花开无奈地看向宋清湖,用眼神问,“这下该咋办?”
宋清湖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之前从没处理过这种事儿。
要宋清湖说,他那个祸害大舅哥就应该死了算了,芦树生一死,谢雪芳回娘家也有个交代,在婆家也能继续住着,拉扯三个孩子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怨气。
而且芦树生死了,老谢家的事就变成了谢雪芳她大哥和大嫂之间的事儿,谢雪芳他大哥是要闹还是要和,全都是老谢家自个儿关上门来处理,与外人无关。
这事情,本来快刀斩乱麻就能解决,偏偏被他妈宋老太给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
宋清湖倍感头疼。
正当这一院子里都是愁云惨雾的时候,谢雪芳的娘家大侄女谢秋菊头上扎着白布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谢秋菊一进门就噗通一下跪倒在院子里,声音凄厉,“姑!”
谢雪芳被吓了一跳,她自个儿哭声立马就止住了。
见谢秋菊头上带着孝,谢雪芳眼下一黑,硬靠着咬住舌尖的那阵锥心的痛才维持住清醒。
谢雪芳问,“秋菊,家……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她问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谢秋菊带着哭腔说,“我爸把我妈掐死后吃了老鼠药,人都没了。”
谢雪芳当场昏倒过去。
芦花开都感觉像是有一把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五脏,她的心脏仿佛都跳动不动了,每一声心跳都像是沉闷的擂鼓声。
此时此刻,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再也听不到其它任何的声音。
宋清湖同老谢家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可他乍一下听到这消息都感觉头皮发麻。
因为芦花开的娘家大嫂是老谢家的闺女,宋清湖同谢春耕也算是攀着亲的远房亲戚,二人之前在村里见面的时候,虽然关系没有多么热络,可也是能聊上几句的。
宋清湖知道谢春耕这个人犟,遇到事情爱钻牛角尖,可他没想到谢春耕的气性居然这么大,怎么就能狠下心来……
芦老太当场就晕了过去。
谢秋菊一下一下地给谢雪芳磕着头,“姑,你快跟我回家去吧,我爷奶都病倒了,家里现在没有主事的人,乱哄哄的。我怕我爷奶也被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谢雪芳口中一片血腥味,她咽了几口唾沫,扶着墙撑着发软的腿走了几步,把谢秋菊扶起来,“秋菊,你等姑一下,姑收拾一下东西就跟你走。”
芦花开掐着芦老太的人中,都把芦老太的人中给掐破了皮掐出血来,芦老太这才悠悠转醒。
芦老太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家里,看谢雪芳在不在家。
没看到谢雪芳,只看到了可怜巴巴蹲在炕头的三个孙子孙女,芦老太悲从中来,“造孽啊!这都是造得什么孽啊!”
“妈,您缓一缓,先别哭了,家里的事情还得您来拿主意呢!再说了,您这样哭,把孩子们给吓坏了可咋办?”
芦花开打量着芦老太,昨天见时,老太太脸上还只是愁苦,这一晚上过去,看着竟然像是苍老了数十岁,白头发都变成了灰败的颜色。
“清湖,你回家去吧,别耽搁家里的事儿。同咱妈说一声,我在娘家多住几天,我得给我妈和几个侄子做饭。咱孩子……你领回家去吧,太多孩子,我照顾不过来。”
宋清湖明白芦花开的意思,把自家俩孩子带回家是最好的选择,留在这儿也没人会精心管。
“行,我先回去,有啥事儿你就让春根来喊我。”宋清湖看了一眼躺在炕上气息奄奄的芦老太,也劝了一句,“妈……想开点,甭管想开想不开,您的身子最重要,您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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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场村的村民昨天才看了老谢家的热闹,很多人还等着看后续的热闹呢,结果一大早就听到了老谢家那乱糟糟的恸哭声。
只是大家都惦记着上天蒙山供奉山神娘娘的事儿,没人顾得上去看老谢家的热闹。
等从天蒙山上下来后,路过*老谢家门口,想看热闹的人进门看了一眼,这下才知道一晚上发生了多大的事儿。
不到半个钟头的工夫,这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林场村。
村长李坷垃听到自家村里居然闹出了人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把儿子李爱华派出去,领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山上给修山神庙,自个儿亲自去了老谢家。
谢老头死的早,而且就生了一个带把儿的,就是谢春耕。
全村的人都知道谢春耕是个性子倔的,他特别认死理,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昨儿个大家都挺怕谢春耕真把芦树生给阉了。
宋老太给芦老太支招,让芦老太把芦树生给送去坐牢,李坷垃当时就明白了宋老太的意思,知道宋老太是有心保一下亲家那个管不住□□里二两肉的混账东西。
可没想到……谢春耕居然真能狠下心来,把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媳妇儿给掐死在炕头上,还给自己灌下了老鼠药!
李坷垃脸色铁青,“一个个的,这都是怎么了?鬼上身了?”
村里这种裤腰带上长出来的事儿并不少见,原先几乎天天都有新鲜事儿在传,这几年因为上头严打乱搞男女关系的不正作风,这样的风波才渐渐少了。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风波少了,并不是事情少了,做这种龌龊事的人都懂得藏头露尾了。
就拿住在林场村村西的赵寡妇来说,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是她死去的男人在世时就生下来的,后面那俩是谁的种没人知道。
赵寡妇看着瘦得像是根麻杆,一股风就能把她给吹折了,尤其是她的胸脯特别大,看着怪吓人的。
下地赚工分的时候,赵寡妇连其它妇女都不如,可她依旧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没给饿死,要说没有男人拿了家里的钱瞒着婆娘偷偷接济她过日子,鬼都不信。
谁家好人会同赵寡妇眉来眼去有说有笑?
谁家住村东村南村北的人会摸黑往村西去?
只是大家不想管这些脏污事儿,还想拿这些事情当成笑话来看,所以只要赵寡妇没勾到自家男人身上,村里的妇女们都不会闹,平时只是以挤兑赵寡妇为乐子。
李坷垃同赵寡妇那死去多年的爹妈认识,看在赵寡妇命苦的份上,也一直都没管这事,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却是已经到了不能不管的时候。
“赵寡妇,村里不能留了。”
李坷垃横下心来。
走进老谢家,已经有一些同谢春耕生前关系不错的人来帮忙了。
谢春耕和他媳妇被人抬出来安置在了门板上,脸上也都盖上了麻纸。
李坷垃挑起谢春耕和他媳妇脸上盖着的麻纸瞅了一眼,吓得心跳都停了三四秒。
这夫妻俩都是脸色青紫,死相都难看得厉害。
李坷垃赶紧把麻纸给盖上,别开眼去,进了屋子,卫生所的医生正在给谢老太扎针。
“哎……”
李坷垃拉过谢春耕的堂弟来,问,“秋收,通知亲戚了没?”
谢秋收说,“通知去了,秋菊去通知雪芳妹子,我大伯母已经哭得背过几次气去,梁医生给扎醒两次了,每次都是一醒就哭,一哭就晕。”
“哎!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李坷垃眉头紧锁,在帮工的人里打量了一圈儿,问谢秋收,“你爸妈呢?怎么没见你爸妈来?你大伯这边没什么人了,这次的白事得全靠你家来撑住。”
“我妈和我媳妇儿上山拜山神去了,现在还没下山。我爸和我儿子分头去给亲戚们报丧去了,等秋菊把雪芳妹子喊回家来,我就得领着秋菊和水来去给我大嫂娘家那边的人报丧去。”
李坷垃拍了拍谢秋收的肩膀,叮嘱说,“你多穿点穿厚点,那边的人要是知道是被春耕给掐死没命的,保不齐要动手。”
谢秋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嗯,坷垃叔,这白事还得多麻烦你帮着张罗张罗。”
“放心,春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全他这最后的体面,送他入土为安。”
25
第25章 VIP-9
◎心里还觉得这些知青是个死脑筋。◎
马来春把老谢家发生的事情说给宋老太时,宋老太正在窜稀。
她原先觉得自己挺健康的,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偶尔出现,可稍微扛一扛也能扛过去。
结果自打吃了那回春润雨丸后,她就感觉全身哪哪都不得劲儿,不是这里胀一会儿,就是那里痒一会儿,最后像是百川汇海一样,全都汇打了她的肚子上,让她感觉肚子一阵一阵的绞痛,差点没憋住。
在茅房里蹲了一刻钟,宋老太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好像拉了一座山出去,肚子都软和了不少,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腿有点软、脚有点麻。
宋老太从缸里舀了水洗干净手,还感觉腿软得没力气走路,找了个板凳坐下,这才回神问马来春,“你刚刚说老谢家谁死了?我没大听清楚。”
“谢春耕吃耗子药了,他自己想不开寻死觅活之前,还把他媳妇儿给掐死在炕上了。”
马来春脸色严肃,她也在心里盘算,以后要是同宋清江吵了架,晚上必须得分开睡,不然谁知道宋清江会不会也把她按在炕上掐死?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宋老太惊得下巴差点脱臼,“啥?!!那夫妻俩都没了?”
马来春‘嗯’了一声,问宋老太,“妈,昨天你劝三弟妹的娘家妈说,把芦树生那个祸害送监狱里去,是不是劝错了?他就是祸害的根源,就算谢春耕把他给阉了,他也是活该!那样还能保住谢春耕一条命呢!”
站在马来春的角度看,谢春耕就是个可怜人,自家妹夫和自家媳妇睡进了一个被窝里,哪个男人能忍?
要是连这种事都忍了,那不成绿毛龟了?
宋老太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她也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了。
她要是不劝芦老太把芦树生给送进去,那谢春耕找芦树生撒了气,保不准就不会想不开呢?
可谢春耕连他媳妇也掐死……宋老太又觉得甭管谢春耕有没有拿芦树生撒气,他媳妇都是活不了的。
谢春耕的性子摆在那儿,几十年养成的性格,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想通、能改正的?从他媳妇儿同芦树生鬼混在一起开始,就决定了不会有好下场。
这么一想,宋老太心里的愧疚就淡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些后悔,后悔自个儿不应该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可也不至于把人命背在自己的心上。
马来春问宋老太,“妈,这都是一个村的,我们需要去白事宴上帮忙么?”
宋老太虎着脸,“帮什么帮?这事儿多多少少都牵扯上了你三弟妹。虽然我们不能不讲理,可也不能帮理不帮亲。咱家和老芦家是亲家,要是去了谢家的白事宴上,你让你三弟妹怎么想?让你三弟妹的娘家怎么看?”
末了,宋老太一锤定音,“这事儿与咱家无关,你还是继续给兔子割草去吧,不然这些兔子可不好养活。”
等宋清湖回来后,他也去找宋老太拿主意,又被宋老太给叮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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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家的这事儿一发生,那些想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心思。
掺了两条人命的热闹可不好看。
在宋老太的叮嘱下,马来春和谢招娣一有空就往山上跑,争分夺秒地给兔子割草、给家里捡柴火准备过冬的事儿。
老宋家的男人跟着李爱华往山神庙跑了两天,把山神庙拾掇起来之后,也没闲下来,在天蒙山上找了一块临着山溪的向阳坡地,打算赶在落雪前开垦出来,明年当成自家的自留地再种点庄稼。
整个林场村的氛围都压抑着,死气沉沉的。
也是赶了巧,上头派来插队的知青们到的那天,恰好赶上了谢春耕夫妻俩出殡的日子。
知青们坐着牛车一进村就看到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悲恸哭着经过,洒向空中的纸钱像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村民们知道这些纸钱不吉利,都会躲着一些,可从城市里来的小知青们哪里知道?
有三个知青直接被落下的纸钱给糊了一脸。
他们都是接受正统科学教育的,脑子里压根没有封建迷信的内容,因而也就没把这些纸钱当回事,当场就撕成了稀碎,还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李爱华驾着牛车载着这些知青们站在路口,等送葬的队伍过去。
为首的那个看着眼睛就很亮很灵动的女知青问,“李大哥,怎么有两口棺材呢?难道是村里有两个老人同一天没了?”
李爱华早就看到这个女知青了,就是她刚刚撕碎纸钱还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的。
林场村这边的老祖宗可是说过,纸钱都是给鬼魂儿用的钱。
撒出来的纸钱就是给刚去世的人撒出去的买路钱,好让那些孤魂野鬼以及上了年纪的老鬼拿了钱就别欺负自家故去的亲人。
至于给自家故去的亲人所花的钱,都是到了坟头才烧的。
这个瞅着浓眉大眼挺漂亮的女知青,怎么是个胆子这么大的?一来就把撒给孤魂野鬼的纸钱给撕了,就不怕孤魂野鬼给找上来?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给他撒钱,他都做好准备抢了,结果到手的钱被其他人抢了过去还撕了,他肯定得翻脸!
李爱华意味深长地看了这浓眉大眼的女知青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女知青害羞一笑,捋了捋自己那油亮粗长的麻花辫子,说,“我叫李揽月,也姓李,和李大哥是本家呢!说不定几百年前,咱两家还沾着亲。”
这是李揽月下乡之前被老母亲拉着手传授的为人处世经验——
到了乡间地头之后,记得要与当地的乡亲们处好关系,特别是那些手头有点小权利的乡亲,只要关系处好了,肯定不会被村里人欺负,遇到事儿之后也有个求人撑腰的地方。
李揽月在刚坐上李爱华的牛车那会儿,心里就已经打定主意了,就走这个李爱华的关系了!
这李爱华是她插队的那个村的村长家儿子,长得也算周正,看着也老实,应当挺好哄的。
李揽月朝着李爱华发出了第一颗糖衣炮弹——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
殊不知,李爱华心里对李揽月根本没什么好印象,他觉得这个女知青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之外就没有半点长处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傻大胆?
是个虎娘们!
“可别,我们这种乡下泥腿子,哪里敢和你们城里人攀亲?”李爱华当场噎了回去。
他想着既然有知青问了,就顺口提点了几句,“今天出殡的不是老人,是村里的一对夫妻,年龄都刚过三十五。女的和人搞破鞋,被她男人给掐死了,他男人自己也不想活了,掐死他媳妇儿之后就吃耗子药自-杀了。”
“我和你们说,我们乡下人还是讲究一点迷信的,就比如在我们天蒙山这边,山神娘娘是特别灵验的,给你们住山神庙都是请示过山神娘娘,山神娘娘同意之后才敢的,你们可别说什么对山神娘娘不敬的话,更别做什么对山神娘娘不敬的事。”
“不然惹恼了村民,真不知道我爸能不能把你们保下来。不信你们可以找村里人问问,听说要让你们住山神庙的时候,村里人都闹到我家去了,差点把我家给拆了。”
“所以你们住进山神庙之后都消停点儿,别作天作地的搞事,惹恼了村民,知青办的干事来了都保不下你们。回头要是真出点啥事儿,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李揽月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郁闷的不行,听到李爱华这充满愚昧无知的发言更是想连翻好几个白眼,可她心里还惦记着她妈的殷殷叮嘱,脸上硬挤出一点违心的笑来,“谢谢李大哥的提醒!”
李爱华又往李揽月心上插了一刀:“其实我们这边还讲究一个不能被出殡队伍擦出来的纸钱砸脸上,不然容易大病一场,更别提像你们几个一样把之前给撕碎了。”
李揽月:“……”她听了都想笑,果然乡下人都是愚昧无知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封建迷信那一套呢!
李揽月不再主动搭话,她开始打量着插队的地方——一个靠着林场的小村庄,看着不算特别破落,但想来也不会富裕,不然怎么在村里都找不到个安置她们落脚的地方?
远眺着天蒙山上的风光,不知怎么的,李揽月突然感觉身上冷得厉害,就像是被风裹着身子打转儿一样。
“阿嚏!”
“阿嚏——”
“啊切!!!”
之前撕碎纸钱的三个知青同时整整齐齐地打起了喷嚏,把牛车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爱华回头看了这三个虎知青一眼,默默往前挪了挪,就连身子都向前倾了不少,恨不得趴在老黄牛的背上。
其他知青看着李爱华这像是躲瘟神一样的动作,心里也开始跟着发毛。
“李,李大哥,我们住,住进山神庙之后,山神爷不会生气吧!”一个年龄偏小的男知青说。
李爱华记得这个知青的名字,叫孟彬,才十六岁就下乡来了。
他看孟彬觉得可怜,说:“不是山神爷,是山神娘娘。你们放心住着,让你们住之前,村里就问过山神娘娘的意见了。回头你们要是想去拜拜山神娘娘,我可以到了路口之后给你们指一下。”
有些知青勉强地笑着,“拜就不用了,这都新时代了,我们不信这些的。”
李爱华点头表示理解尊重,心里还觉得这些知青是个死脑筋。
真把村子里的人当成好糊弄的傻子了?
要是空穴来风,村里人会自己省着粮食舍不得吃都要给山神娘娘供奉?